五十五
第二天一早,关庶走进亚琴家的客堂,一股很浓烈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亚琴在客堂内的画像前摆上了香案,一束清香袅袅婷婷,回荡在狭小的客堂之内。祭祀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们每天都会这么做的。
关庶就在这样的香熏味中穿过了客堂,径自来到了家珍的房间里。
谈及案件,令两人都感到很意外的是,当年的周雨权竟然也是被本案中的凶手杀死的。也就是说,眼下的几起杀戮,仅仅是几十年之前那次杀戮的延续而已。同一个人,为了同一个原因,杀了同样涉足到了同一个领域的人。
凶手的那股杀意居然从几十年前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丝毫不因岁月的流逝而有一点点的减弱,这种执著与疯狂,细细想来,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家珍的笔记本还依然打开着,昨天夜里,她几乎一夜未睡,因此她的眼睛有点浮肿,而且布满了血丝。
“怎么不好好休息呀?”关庶问他,口气之中隐含埋怨。
家珍对着他笑笑道:“睡不着,在看一些资料。”说罢把笔记本转了过来。关庶凑近一看,竟然是一些心理学方面的内容。
“你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关庶有点纳闷。
“是的。其实我在之前已经有意用心理学的理论来看待我们案件中的一些问题了。”家珍说着。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试图揣摩张献忠的心理和人格问题。”
“这个和我们的案件有关吗?”关庶听罢,有点不解。
“当然有关了,你要有耐心。”家珍说了他一句,然后继续说道,“我感觉到张献忠这个人,从起兵造反开始,到后来的成都称帝,在政治立场上反复无常。在和李自成的关系上,也经历了分分合合的过程。所有这些,都可以从中窥见其人格游离不定,大起大落,始终处于一种疑神疑鬼的心理状态。而到了称帝之后,他的人格忽然地变得更加的暴躁残忍、狡谲嗜杀。从他的整个屠杀过程来看,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他的这种杀人方式,只是为了自己从中取乐而已。更加深入一点说,就是用这种血腥的场面,满足自己虚幻的征服欲望,暂时忘记自己在政治上已经注定失败的结局,同时他要亲手毁了所有值得他毁灭的东西,不让一样东西留给后人……”
“注定失败?什么注定失败?他不是已经称帝了吗?那应该说是已经大业初成,前途无量了,怎么可以说是注定失败的结局呢?”关庶不解地问。
“这个问题,我们如果从当年的整个战局上来看,,就会发现,张献忠盘踞四川,看上去的确是大业初成。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悲观地看到,李自成进京了、清兵也已经入关。他自己身处成都弹丸之地,左右夹击已经形成,实在是大势已去,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作为了。而之所以会产生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既与当时不利的战局形势有关,同时也与他天生的那种阴暗性格有关……”
“那么,这种悲观和失望,又与那些屠杀和什么关系吗?”关庶问道。
“当然有了!人在陷入极度的绝望、失落或愤怒之时,往往会激发出破坏、侵略和毁灭等一系列本能冲动来。这个理论,便是弗洛伊德学说中著名的第二本能理论。第二本能也叫死亡本能或毁灭本能。他认为每个人的身上都隐藏着一种趋向毁灭和侵略的本能冲动。平时这个毁灭的冲动受到人的第一本能,也就是生存本能的压制而无法抬头,或以各种形式伪装起来。但是一旦人格中的某一些平衡遭受破坏,那么这种第二本能便会主导你的人格,控制你的一切行为,令你做出一系列疯狂的毁灭行为来。”
“张献忠当时就处于这种毁灭力量的支配之下,才令他开始了他的疯狂行为。于是,他希望杀尽百姓,来使得他的替代者没有臣民可奴役,没有百姓可压迫;他假借科举考试,杀掉了无数学识之士,也是希望他的后来者没有可用之材;他毁掉生产力、毁掉繁荣、毁掉一切。只是希望在他有生之年,把可以毁灭的东西全都毁灭……”家珍说到这里,似乎很是激动。
“还有关于张献忠的宝藏问题。确实,在民间传说和史书中都有关于张献忠有大量宝藏遗留在四川地区的说法和记录。这个藏宝地点据说就在四川地区的一条非常著名的大江之中。当年张献忠在一次遭遇伏击之时,情急之下把他手中大量的财宝藏在了大江某处的江底。近几年听说政府和民间都组织过几次大规模的搜寻活动。但结果都无功而返……在这个传说中,我感到需要好好分析一下:一个自暴自弃,对前途完全失去信心的人,他会相信自己日后还能够回来享用这些财宝吗?再说了当初他是处在撤离成都,仓皇逃命的路途中,在毫无准备、忽然遭遇伏击的情况之下,他哪来的时间和手段能够从容不迫地把财宝藏起来?以我的观点,当初他完全是在扔财宝,而不是在藏财宝!而这种扔财宝的举动,倒是非常地符合他当时的毁灭心态——我已经无法享受这些财宝了,但我也决不让你们得到这些财宝,于是对着身边的江中一扔了事!”
“总之我感觉到,张献忠后期的许多怪异举动,都和他人格中那种非常强势的毁灭本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关庶听着,也觉得家珍分析得很有道理。
这时,村长带着一帮人来到了亚琴家门口,关庶和家珍于是一起走出了房间。
“关队长,我们来了,你说什么时候出发吧。”他冲着关庶大声说道。
关庶看见门外还站着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山民。昨天夜里他与村长商量好的,今天还要再到张家老宅去搜寻一下,要他多叫些人来的。
“好的,我们马上就走。”他对着村长说道,转身又对着家珍说:“张家老宅很不一般,你也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今天我们人多,不会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了。”
家珍说她也正想去看看那个老宅呢。
“关队长,让我们也去吧!”张尧祖和他的女儿不知何时也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关庶向着他们父女俩望了片刻,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毕竟,他们作为张家的后人,也有资格到他们的故居去看一看的。
于是他们边说边走出了客堂,就在关庶经过客堂时,他再次闻到了那股香烛味道。这次,他在闻到这股气味时,忽然怔了一下——
他猛然想起了,就在昨天他们接近张家老宅里面的那间大房子时,他曾经从窗户口闻见过一种气味。现在他明白的,那股烟味和眼下闻到的香烛气味,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就在那间荒废了几十年的大房子里面,有人偷偷地在那里焚香点烛!
五十六
他们首先赶到了村委会,关庶派了一名队员留守,其余队员以及村长带来的七八个山民,还有张尧祖父女及他们的几个随从。一起赶往张家老宅。在路上他才注意到,这些山民的手里都提着一枝猎枪。
走进老宅之后,他们径自来到了昨天他们遇险的那个院子里面。关庶叫村长把人分成几组,分头对老宅的各个角落进行搜查,自己则和其他人一起,越过昨天被大狗幢得粉碎的房门,来到了房子的里面。
今天他们带了几只手电筒,加上房门已经大开。所以里面觉得还不算太暗。他们看见,这里面同样什么也没有。驻足细辨,关庶感觉到那股香烛味到依稀可辨。
他用手电筒在房子的四周照射了一遍,发现在左面还有一个门口。同样的是房门紧闭。
“打开房门。”他对着那扇门说道。很快,有两名队员找来了撬门的家伙,一阵猛撬,终于打开的那扇木门。
一打开房门,登时有一股很浓的香烛气味扑面而来,同时令人惊讶的是,里面还可以看见点点烛光在黑暗之中闪耀着。
大家慢慢地靠近这些火烛,仔细一看,原来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神位灵台。灵台上有许多的灵位牌,这一个个灵位牌依次从上到下,有序地排列着。在灵位牌的前面,有一排的香烛,还在燃烧着闪烁的火苗。
大家一时看得毛骨悚然,谁也不敢出声。关庶上前,用手电从上面依次细细辨别。片刻他终于看清了,第一排第一个的灵位牌上面,骇然写着三个字:张献忠!
“明白了,这是张家列祖列宗的神位台。”家珍看了看说道。
“看来这里就是张家的秘密祠堂了,当年因为要躲避清军以及仇家的追踪,所以张献忠的后裔无论如何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在村子里面建造祠堂。因此只能在这个隐蔽的内院里面设置了这么一个秘密祠堂,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且为了防止秘密泄露,张家后代在出世之后,并不是全部知晓自己的身世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张献忠的后代。而延承这个秘密的,只有个别经过前辈选定的人。这些人一定要绝对可靠,并且肩负着选定下一代延承者的重任。这样,既保证了古老秘密能够得以代代延续。同时又保可避免人多口杂而泄露天机,从而给自己以及整个族人带来杀身之祸……”
“老张家看来就是那个被选定的肩负重任的子孙,从此以后,他的后代之中,每一代里面就会产生下一个秘密的传承者,并有幸住在这幢老房子里面。其他子孙则会被另择房舍,分户而居。所以有关秘密祠堂的存在,更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而已……”
一边的张尧祖听了之后频频点头,并且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家珍:“当我的海外祖辈还健在的时候,也常听他们说起过关于这个问题。你刚才的分析与他们所言很是一致。很明显我的祖先就是用了这样的方法,保护并延承着这个秘密的,真的很佩服这位专家的学识和眼光啊……”
原来在这个古老的宅子里面,就隐藏着关于张家的所有秘密。这个秘密,竟然一直这样被隐藏了几百年。
大家一时都用敬畏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时,张尧祖忽然走上一步。他借着手电与火烛的光辉,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猛然之间,他“扑通”一声,对着神位跪倒在地……小芽也悄悄地跪在了父亲的身边。
众人见状,不禁全都被震住了。
关庶站在前面,仔细地看着这些火苗,心中奇怪,在这个荒芜的老宅里,怎么会一直香火鼎盛的?
其他队员已经绕着房子转了一圈了,只看见这个房间的两边墙上,开了两扇很高很小的窗户,除此以外并没有发现还有第二扇门。
而唯一的那扇房门刚才他们进来时明明是拴着的。
“队长——”忽然有个队员惊声尖叫了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关庶赶紧走了过去,只见那个队员用手指了指神位台的下面,一脸惊诧。
关庶看见,就在神位台的下面,匍匐着一只大狗。那大狗眼神灰暗无光,龇牙咧嘴。有人用一根木棍捅了捅它的身体,发现已经僵硬无比了。再仔细一看,原来就是关庶他们昨天打死的那只杀人恶狗。
关庶抬起头来,再次望着眼前的一切,细细地推敲着。片刻他看见张尧祖依然跪在地上,便示意他的几个随从把他父女俩拉起来。张尧祖父女起身之后,神情激动。
“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呵——”张尧祖一时感叹万分。
而此时的家珍却正站在神位台的最前面,伸着手在香烛台上抚摩着什么,忽然她跳了起来,转过头来望着关庶,呆呆的不说话……
关庶赶紧上前,只见她的手正按在最后一个灵牌上,仔细一看,就在这个灵牌上,写着一个人名。
而那个人名,居然是——张尧更!
同时家珍的手还在神位台上摸索着,就在香烛台的中央,她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厚厚的大书,书面上一尘不染,显然是一直有人在翻阅擦拭的。
家珍借着烛光,看清了这竟然是一本张家的宗谱,心中又是一阵惊异。
她和关庶在手电的照耀之下,拿起宗谱翻了起来。他们发现眼前的这本宗谱无论在格式上,内容上都明显地要比张尧祖手中的那本来得详细、精致。而当他们翻到历代祖宗姓名一页时,更是看见了一个令她怦然心跳的地方。
第一个名字写着张献忠。这似乎并不出乎大家的意料。可是就在那些名字的最后一排,居然也写着张尧更这个名字,而且在出生与死亡一栏内写着“1955年8月——2005年11月。”
眼下正是2005年的11月。
但是,十一月份还没有完全过去呢!关庶边想着,边开始在这间房子里来回地走动起来……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发现这间房子的木门是从里面拴住的。那么也就是说,当有人进到这里之后,里面的人根本就没有从门口出去,而是就把门从里面拴住了,但他自己却从这间房子内神秘地消失了。
或者说凶手还在这间房子里!
关庶想到这里,猛然一震,他回头向着队员们命令道:“好好搜一下这间房子!”
他话一说完,所有警员便开始仔细地在房间里面搜了起来。关庶也与他们一起来回巡视着房子里面的每一个角落。这时,他看见家珍呆立在一边,神情落寞。她的右手,不时地摆弄着她胸前的那个小小挂件。
“你没事吧?”关庶上前问了她一句。
“没事。”她轻声回答道。
关庶的目光飞快地在她胸前蓝幽幽的玉佩上扫了一眼,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队长——”有队员在大声喊着关庶。他急忙赶上前去。定睛一看,只见一名队员正在轻轻地敲击着地面上的一块方砖。而这块方砖下面传出的却是明显的空洞声。那名队员一用力,那块方砖便被一下子翻了过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来。
一个影子,就在方砖被撬开的时候,在里面一闪,随后就不见了。
“有人在下面——”那名队员大喊一声,掏出手枪对准了下面。周围的人被他的喊声吓得倒退了两步。关庶疾步上前,示意大家不要太靠近洞口。随后,他慢慢地用手电照向洞口深处……
下面什么也没有。
“我看清了,肯定是一个人的影子!”那名队员说道,“也许就是凶手……”
“哐啷啷——”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果然有人在下面。
那名队员起身就要下去,被关庶一把拉住。
“别急……”说着,他用手电仔细地查看着这个洞口。
“队长,好像是一个地道,”那名队员用手电顺着洞口照向深处,黑糊糊的深不见底。在洞口的侧面,却看见了一个木制的梯子。
原来张家老宅里面还有密道,不知道它一直通向哪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慢慢地汇集过来,大家远远地看着眼前这个黑糊糊的洞口,一时议论纷纷。
关庶观察了片刻,里面再也没有传出什么声响了。于是他把手电咬在嘴巴里,掏出手枪,推上子弹,伸出脚来开始试探着踏上了那把木制梯子,一点点地往下走去。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如果凶手此时就躲在下面的暗处的话,他这样下去极易遭受攻击。好在等他下到梯子尽头,脚踩洞地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关庶在下面用手示意小张和另一名队员一起下洞,小俞带着其他人在原地等候他的消息。
三人下到底部之后定睛一看,展现在他眼前的居然真的是一个长长的地道,一直延伸着消失在黑暗之中。而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横躺着一只马灯。刚才哐啷啷的声响,很可能是对方弄翻了马灯的缘故。关庶伸手拣起马灯,用打火机一点,马灯居然还没有损坏,立即发出了亮光,一下子眼前亮了许多。
“大家小心点,搜索前进。”关庶走在最前面,开始向前迈步。
他们开始摸索着向前走去,同时发现这个地道的结构非常的不一般。它的高度足足有一米五到一米六左右。人在里面走的时候,只要稍稍弯一下腰就可以了。地道的四周都是用石头和砖块垒成,异常的牢固。地面上没有一点的堆积物和坍塌物。可以看出,这个地道经常的有人在清理。
也许,这是张献忠当年在建造老宅时,特意设置的一个逃生途径。
他们继续在马灯和手电的照射下猫腰向前走去,三支手枪对准了前方,一路上空气有一点浑浊,但是却不是那种霉朽的味道,这就更加说明之前一直有人经常性地从这里穿梭。
看来这是一个通往外界的地道了,而且关庶现在明白了,凶手和那条大狗也一直在通过这个密道,进出张家老宅。而当他们昨天和今天进来时,碰巧凶手都在里面。
所以之前流传在村子里的关于老宅闹鬼的原因,显然也是凶手和那条大狗弄出的声音了,为的也是用鬼怪这个迷雾,使得老宅蒙上一层恐怖的阴影,从而防止外人一时好奇进入老宅,保住张家老宅的最后秘密。
渐渐地,他们开始感受到有新鲜空气从前方蔓延过来了,估计前方不远处就有出口了。
果然他们马上就发现了地道的尽头,而就在尽头处,一个木制梯子把他们的目光引向了上方。他们在梯子下面停留了片刻,便灭了马灯,开始挨个向上爬去。
关庶用力顶开了头顶上的木板,一道亮光便猛烈地向他射来。他赶紧闭上了眼睛,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睁开。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而在它的一侧,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他第一个从洞口爬了出来,继续向着那个窄窄的缝隙爬去……那个缝隙似乎正好能够容一个人通过。他一侧身,闪身而出。
眼前是一片金黄的树林,而他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原来是从一棵银杏的裂缝中出来的。
后面两人相继走出了树缝。
原来密道的出口竟然是在一棵古银杏开裂的缝隙中间。再看这棵古银杏树,至少也有上千年的树龄了。与之前救下西顺的那棵古树差不多大小。
关庶同时看见,他们所处的位置,也正是那天找到西顺的那个树林。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处于村子外围,一出树林之后,就是连绵的群山了。如果是逃避危险,那这里显然是最好不过了。就像刚才那个凶手顺利脱身一般……
而凶手每次从这里出来之后,他又会往哪里跑去呢?是直接回成都市区?这显然不可能。是跑到村子里去,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关庶望着眼前的山峦,不觉有点茫然。
这么多年来,这个老张家后人的存在,竟然没有被一个村民发觉过。
他们就在树林之中转悠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于是就从地道返回了张家老宅内。守在地道口的人们已经焦急起来了,忽然看见关庶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关队长,要不要把这里控制起来,也许凶手还会回来的。”小张在一旁建议道。
“晚了。”关庶想了一下说,“凶手不会再到这里来了,他早就预感到今天我们要来这里的。”
大家听罢一阵喧哗。张尧祖呆呆地望着神位台上的点点烛光,不住地叹息着……人群之中,家珍悄然退了出来,独自站在了院子里面,泪水满面。
关庶转身对着村长要求他派人对这里进行保护起来。村长连声答应,转身便去安排了。之后关庶和大家也退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外面独自流泪的家珍。
“家珍,你怎么啦?”他疑惑地问道。
家珍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那种神情,伤心至极。
小芽轻轻地扶着她的肩头,给她递上了一张纸巾。关庶也上前一步,轻声对她说道:“别哭了,先回去吧。”
回去一定好好问问她,究竟有什么伤心事,令她这样表现异常。
五十七
一枚精致的玉佩,此时就静静地躺在关庶的手心,显现在了他的眼前。
“翻过来。”家珍轻轻地说。
关庶于翻过玉佩,一眼便看见了刻在玉佩背后的那两个字——“尧更”。
“张尧更就是邱放。这块玉佩就是他送给我的。”家珍的泪水,再次盈满了眼眶。
关庶听了大为意外,他在椅子上一下子直起了身子,望着伤心的家珍。
“他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凶手。”家珍禁不住开始抽泣起来。
“他不是叫邱放吗?怎么一下子变成叫张尧更了?”关庶问道,同时递给她一个纸巾。
家珍擦了擦眼泪说道:“他原名就叫张尧更,但是后来他被落户在了他姑姑的户口上,他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叫邱放。”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关庶问。
“我当以前也不知道。后来我们相互产生了好感,并且开始了交往。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曾经同居过……我们第一次温存时,我便在他的内衣里看见了这个玉佩。而他也当场就送给了我。我在玉佩的背后发现了这两个字,便问起是什么意思。他说这个玉佩是他母亲在临死前留给父亲的,而父亲后来也死了,并且在死前又把它传给了他,上面那两个字就是他父亲刻上去的,那就是他当时的名字。”
“那他父亲是怎么死的?他说过吗?”关庶问。
“他没有详细地说。只说是因为别人的贪欲导致……现在想想,便很明白他说的是指什么了。不过当时我记得很清楚,他在说起他父亲的死时,情绪起伏非常的大,而且表情也变得非常的可怕。当时我只是觉得他仅仅是出于一种悲愤。
“那么,关于他老家的情况,之前你就一点儿也不了解吗?”关庶又问。
“我有时问起他的老家和身世,他总是说他的老家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沟里面。他父母早死,房子也因为抵债而被人拆了。后来他是被住在成都的一个姑姑收养着。那个姑姑也是独身一人,且无儿无女,便把他当作了自己亲生的儿子一般带大。后来那个姑姑也死了。从此他便孤身一人留在了成都……他还说因为出来的时候还很小,以至于现在都已经忘记了故乡到底在什么地方了。”
关庶听到这里,不仅感叹了几声。这个故事中,有真有假。这个张尧更为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真是煞费苦心。
“你刚才说他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难道你就不认为这仅仅是一种巧合吗?同名同姓的事可多着啊。”关庶问道。因为他知道,家珍一向是不肯轻易作出什么判断的。
“当然不是。比如在八卦亭遇险的事,现在看来那个要想害我的人就是张尧更了……这一点,我想起就要伤心。”家珍说到这里,禁不住黯然神伤,捂住自己的嘴巴,再次猛烈地抽泣起来,肩头不住地颤抖着。关庶看了,禁不住上前,轻轻地把他拥在怀里,让家珍靠在自己的肩头上尽情地宣泄……
一会儿,家珍有点平静下来了。她摆脱了关庶的肩头继续说道:“我想起就在我到八卦亭的前一天晚上,我就对他说起过这事。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了。所有后来我也对他有所怀疑的,但是仅仅是怀疑而已。”
“他的脾气很怪吗?”关庶问。
“他很内向,有时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而且他今年已经五十开外了,但至今未婚,只是收养了小西。父女俩相依为命,倒还幸福。但是他对我还不错。所以我才会跟他交往。”
“他在科研所里具体做什么专业的?”
“说起他的专业,这就要涉及到他的又一个疑点了,他是一个动物学家,几十年来一直致力于一项动物保护研究工作。他对待工作已经到了痴迷癫狂的地步了,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像他这么对待工作的人。”
“动物保护?他保护的是什么动物?”关庶插话道。
“就是我们前天在村子上空看见的那些吃人黑鸟。”家珍幽幽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那次你在山里被黑鸟攻击之后,你曾问过我什么样的鸟会吃人的问题。后来,我问过他。并把你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我记得他当时的脸色很难看的。”
“这并不能确定他研究的那些鸟就是前天大闹山村的那些黑鸟呀——”关庶问。
“后来在一次会面中,我看见了他拍摄的许多研究照片。我当时看了印象非常的深刻。因此当我在这里见到了那种黑鸟之后,我一下子就断定,这就是邱放保护的对象。”
关庶听了不禁嘘了一口气,这么看下来。邱放的疑点确实很大,但是怎么解释秦真的事呢?他仔细地回忆着聚集在他身上的一些疑点。他发现,当初使得秦真落入嫌疑人范围的最大原因之一,就是小西的那张画像。现在看来,这个诡异的妖女这一次又犯了错,那个凶手根本就不是秦真,而是邱放。
看来对于秦真的死,原本对于张小飞的怀疑,又要进行重新认识了。
现在看来,那天张小飞来到科研所以后,实际上他上去看见的,很可能是已经倒在血泊中的秦真了。所以他慌慌离开,但却被直接当作了嫌疑人。而这个场面绝非偶然,一定是有人精心设计的。或许张小飞和秦真的确有过联系。那也只限于打探周雨权事宜。他和其他两个死者的接触,也应该仅仅只是为了文物。
而且现在按照调查,也有证据相信,这个杀害秦真的人,一定是秦真所熟悉的人。也应该是门卫老头所认识的。
关庶没有理由不想起邱放来……
五十八
关庶一大早走出房间时,看见家珍已经在梳洗了。他看见家珍红肿的眼皮,猜想她一定也和自己一样,一夜未眠。
“最终还是自己,彻底地揭开了他的伪装,把他暴露在了警察的眼皮底下。”家珍在心里说道。这一点,曾令她在心中挣扎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她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这种选择对她而言却是痛心疾首的。
他们梳洗完毕之后,便坐下来开始吃早饭了。就在吃早饭时,他们发现没有看见小西和西顺的人影。
“他们呀,刚才没有等我做好早饭,他们就一前一后地出去了……”亚琴嫂的话,令大家感到一点意外。这么早出去干什么?山里的雾气露水还没有干呢?
“你刚才说一前一后,难道他们没有一起出去吗?”家珍问。
“是没有一起出去。这个我也感到奇怪。小西今天起身后一直心神不定的样子,眉头一直紧锁着,神色和平时也不大一样。后来她一个人就出去了。过了一二分钟,我看见西顺也走出了家门。远远地跟在小西的后面。”亚琴嫂说着,也是一脸的不解。
“哦——”关庶听了不觉一愣。
这个妖女,我还没有问她关于那张秦真画像的事情呢……关庶想着。现在看来,她在这个案件中的位置是非常特殊的,她既是案件侦破的协助者,同时又是凶手的养女。
而且在整个案件的侦破中,她忽隐忽现,始终出现在他们侦破的过程之中……他们两个这么一大早出去,会单单是去写生吗?而且是一前一后出去的,这很不正常。
“其实呀,从昨天下午我就感觉到她有点怪怪的了。”亚琴嫂继续说道,“就在昨天下午,我看见她一直站在关队长你的房门前,却没有进去,当时她的脸色就很不好。”
关庶一下子跳了起来。
“亚琴嫂,你说的是在什么时间的事?”他紧张地问。
“就在下午三点左右吧。”
“下午三点……”关庶回忆着。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正是家珍在向他分析张尧更就是邱放的时候。
很有可能,这些话被小西听见了。
那么她会怎么做?关庶一时陷入了思索。
一时之间,大家一阵沉默。
关庶的思绪已经回到了昨天他站在张家密道出口时想到的那个问题上。
凶手在密道里面出来之后肯定会有一个落脚的地方。那么除了偶尔顺着密道到张家宗祠里面去凭吊怀古以外,其他的时间,他会躲在哪里呢?
他应该就在村子的附近……
那些忽然出现在村子上空的黑鸟,又是他是从哪里招来的呢?
他细细地回忆起当时自己站在密道出口时,环顾四周的情景来……
村子的四周,山峦重叠,绵绵不绝。
——那个悬崖边的神秘小屋。
——还有满山遍野的那些鸟粪、盘旋在神秘石屋附近的那些黑鸟。还有祭祀那天,他记得那些黑鸟也是从那个石屋方向飞临村子上空的。
凶手就在小俞他们发现过的那个石屋里面,关庶想到这里一阵激动。
忽然他又想到一件事:小西今天一大早的出门,她会去哪里?
她会不会是……关庶几乎不敢想象下去了。
“亚琴嫂,小西走了有多少时间了?”他问亚琴。
“大概有十五分钟了。”
关庶呼地站起身来。
五十九
昨天夜里,西顺在房间里面仔细地抚摩着父亲的头颅,悲伤之余,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头颅既然是几十年来一直被丢在树上的。那么怎么会这么干净整洁呢?
而且看着看着,他忽然又发现,这个头颅他好像见过。仔细一想他明白了,原来是在小西家里看见过。这个头颅曾经一直被小西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
同时他又想起了他在树洞里面发现的那块头巾,还有那晚小西拎在手里的包裹。他登时明白了:原来是小西将父亲的头颅丢进树洞的,父亲的头骨原来一直就放在小西家。
这个发现,让西顺惊奇不已。
他曾经听小西说过,这个头颅是她父亲带回来的,从小一直是她的玩具,后来又成了她的素描标本道具。再想想在树洞里遇见的那个凶手。西顺一下子就想到了小西的父亲。
真的是这样吗?西顺的心在颤抖着……
小西,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西顺在心里叫着。
同时他又想起了小西的种种怪异行为,渐渐地,一个可怕的猜测浮出了他的脑海……
因此今天早上,西顺很早就起来了,他要找小西好好问问。然而当他走出房间时,却发现小西已经出门了。他赶紧走出大门,却只看见门口山路上沾满露水的小草上。有一行清晰而凌乱的脚印,一直通往山间……这一定就是小西留下来的。于是西顺便沿着这个露水的痕迹向山上跑去。
不久,他就看见在前面雾气之中,有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正向着山间深处一路小跑着。他仔细一看,果然是小西。
而在眼下,小西已经翻过了村子东面的那个山头了,现在正在顺着山势而下。就在他们的前面,是无数个连绵的山峦,深不可测……
西顺加快脚步,在雾气中紧经地盯着眼前那个身影,渐渐地就和她越来越近。
现在西顺有点明白,为什么小西最近一直反复无常,冷漠疏远自己了。难道自己的这个猜测真的对头?西顺想到这里,登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来,有愤怒、有仇恨,还有一点受骗的感觉。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又显现出自己几十年来和母亲一起苦苦思念父亲的景象。一时间,西顺泪眼朦胧……而他的脚下,却越走越快,一阵疾步,他终于接近了小西。
“小西,你给我站住——”他大喊了一声,树枝上的露水也几乎要被他震落。
前面的小西听见叫喊,猛然停了下来。回头一看见是西顺,脚下反而跑得更快了。西顺一阵猛追,终于赶上了她。
“你跑什么?为什么见了我要跑?”西顺盯着她大声地问。
小西的脸上,也是泪痕斑斑。而此时面对西顺,她却依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我问你,我父亲是不是被你养父杀害的?”西顺问,一双眼睛死死地望着小西。
雾气中西顺看见她的眼睛通红,神色暗伤,心中不禁一阵悸动……但是那股愤怒和急切,依然占据着他的心头。
“你怎么不说话?”西顺站到了她的前面问。
“你让我说什么?你父亲死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是你养父杀了我父亲,并且你一直就知道这个事情,对不对?”西顺抓着小西的肩膀,用力地推搡着……
小西无力地在他的推搡中摇晃着身子,她眼含泪水,望着西顺,忽然一把挣脱了他的双手,向前急跑几步,西顺紧紧相随。
“走开——”小西猛然用手一挥,挣脱了西顺,“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别跟着我!”
“你一直就隐瞒着我,对不对?”西顺愤怒地叫着。就在两人推搡之间,西顺一挥手,狠狠地打了小西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
两人都呆了,一时没有任何反应,相望彼此……
西顺的手久久没有放下,而小西的脸上却已经有一只通红的手印……她望着西顺,满脸是泪,一转身就朝着前面狂奔而去。
西顺呆了一会,也马上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大山深处走去。
不知不觉,他们的眼前开始树林密布起来。同时在树林的上空,开始有成群的黑鸟弥漫期间。凄惨的叫声此起彼伏。继续往前,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山顶。
而此时,太阳也已经绽放开来了,林子间开始充满了生机。
一到了山顶,他们一前一后又沿着山脊向前跑去,树梢上不时传来黑鸟的扑棱声和鸣叫声,诡秘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山林之间。
又走了一会儿,头顶上的黑鸟渐渐地多了起来。西顺面对这样的景象,也暂时忘记了和小西争执,惊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而小西这个时候,已经远远地走在前面了,好像她对于这个地方非常的熟悉。
这时,西顺仿佛听见了一种哨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种哨子声时而缓慢悠远,时而急促断续……就在这种疑惑的心情中,他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段。片刻有一大片空旷的山脊出现在了他的眼帘。同时看见了,就在这片空旷地的尽头,有两间石屋。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些黑鸟就从树林上空俯冲下来,掠过西顺的眼前。巨大的羽翼在西顺的头顶扇动着,把他的头发都搅乱了。西顺吓了一大跳,赶紧把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却只见这些黑鸟只是在他头上留下几根羽翼,之后直直地飞向走在空旷地上的小西……片刻,成群的黑鸟就把小西包裹在了里面。
西顺的眼前,展现着这样一副画面:一个白衣女子,伫立在青山环绕的空旷之上,长发飘逸,神情寂寥……而无数黑色的精灵啸叫着汇集而来,把她围作一团。然后就在她的上下四周,飞快地狂舞着,渐渐地,女子的身影几乎就要被淹没,但却无法淹没。她依然是那样的清晰,纯洁……
西顺一时之间,不觉看得呆了。忽然他看见了那些黑鸟的利爪,不禁又想起了小西背部的伤痕来。那种像手印一般的伤痕,会不会与眼前的这些黑鸟有关?难道……
这个时候,又是一阵悠远的哨声传来。登时,刚才还在小西头顶眼前聒噪盘旋的黑鸟一下子消失了。眼前一片宁静安详,山林中特有的那种空灵声此时又开始灌入他们的耳膜。
西顺还是远远地跟在小西身后,慢慢地向着石屋又走了一会儿,远远地他们看见了,就在石屋的旁边,是一道万丈悬崖。而在悬崖的边上,有一块巨大的山石,突兀地耸立在那里。
而就在这块突兀的石头上,站着一个人。
西顺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就是邱放,他不禁一阵冲动。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雕塑一般,伫立在那块巨石之上。他的双臂水平展开,面向着悬崖,静静默立着,那件深色的风衣在山风中猎猎舞动……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很久很久。
西顺看着这个怪异的举动,大为疑惑。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把自己藏在一块山石之后,就仿佛是担心他的闯入,会惊扰了对方眼前的这种沉浸。
而小西这个时候,也停止了脚步,显得异常地犹豫。
片刻,哨子声再度响起,节奏却异常的强劲,犹如一首雄壮的军号一般。渐渐地,这种军号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伴随着这股军号,西顺和小西忽然看见,就从他们四周的树梢上空,猛然又升起了一团团黑色的云雾来。这团云雾在急速地上升之后,越来越多,并且振动着它们巨大的翅膀,呼啦呼啦地来到了他们的头顶,黑压压的犹如一块巨大的黑幕……阳光在一刹那被遮住了,大地上开始降落下一块巨大的阴影。渐渐地,云雾开始在石屋的上空,顺时针盘旋,犹如一池被一只巨大胳臂搅动着的水流……
这种阴影同样地也在他们两人的心里肆意蔓延开来,并且渐渐地演变成一种悚然和震慑。一时之间他们似乎忘记了一切……
之后,他们又看见了站在巨石上的邱放,忽然用一根竹竿从他的脚下挑起一块血红的东西来,向着那个旋转着的云团,高高举起——
从云团之中,有黑鸟飞快地俯冲下来,向着竹竿上的那块东西冲去。一伸脑袋,就把那块东西叼走了。有其他黑鸟蜂拥着上前争抢。一时间,嘶鸣声,扑打声连成一片,半空之中羽翼纷飞。
好像是在喂食,只不过这种喂食倒很像是一种仪式,一种集训。
哨声还在继续着,只不过越来越急促起来……
云团开始骚动起来,阵型也开始有点乱了……
忽然,站在石头上的邱放,从他的脚下拿起了一只大桶,高高地举起……他猛一用力,桶里的东西刹那间倾泻而出,向着悬崖深处掉了下去。
而那些黑鸟,也同时尖叫着向着悬崖之中俯冲而下。原本在半空中旋转着的云团,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急速地旋转而下。片刻之间,就消失在了悬崖深处。
而哨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
在小西和西顺的眼前,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眼前只剩下了凝固在石头上的邱放,那种双臂伸展,仰望远方的样子,宛如一个交响乐队的指挥,在完成了最后一个乐章音符的振臂之后,久久地保持着最后一个手势……
一时间,他们完全地呆住了。
不知何时,站在石头上的邱放忽然不见了。
西顺正在猜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动静。回头一看,竟然是关庶和家珍。在他们的身后,紧跟着五、六名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