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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剥皮画像

作者:凉尧魃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24

昨天夜里,西顺又梦见了他的父亲。

和以往无数次梦中相见一样,父亲就站在西顺的床前,神情凝重,一双眼神充满了期盼和启示。而父亲的整体形象却依然那样模糊,父亲的神态仿佛一直在变幻着,从未固定,而且在他的周围总是有一层薄薄的云雾萦绕着……

“西顺——西顺——”父亲在唤着他,声音空灵,回音袅袅,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每当这个时候,西顺总是梦见自己飞快地扑向父亲,而近在咫尺的父亲却是可望而不可及,在奔跑着扑向父亲的时候,他们之间的那点距离永远也没有缩短。

这个结果让西顺从小到大无数次从梦中哭醒……

昨天夜里,西顺却没有哭醒,而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闹醒了。他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亮了,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她提醒西顺说父亲的三十周年忌日马上就要到了,叫他准备一下,到时候要给父亲做个弥撒。

父亲!西顺激灵了一下,不禁再次回想着刚才梦中的所见所闻。

父亲已经走了三十年,除了照片西顺没有见过父亲,他是个遗腹子。

西顺抬头,从窗户中一眼便看见了餐馆前面那棵枝叶茂密的古银杏,也看清了枝头上正有树叶随风飘落,纷纷扬扬。

时候不早了,他收拾一下之后便下了楼,先到厨房胡乱给自己弄了点吃的东西,便返身穿过大厅准备开门,员工们还要过会儿才上班。

大厅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使得里面光线很暗,因此外面的光线要比里面要强,黑压压的铁门下有一道光线从外面射进了门缝。

看见这道门缝,西顺不禁想起了一件怪事。

那是一个月前的一个早晨,他跟平常一样从外面开门进来,然而,就在这个门缝里,西顺看见了一张纸片被人从外面塞了进来,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拾起纸条,仔细一看——

“换个店名!!!”

只有这四个字,口气冷峻、凶悍,不容商量。

当时西顺感到十分奇怪,他的店名怎么了?他在事后细细地思考过,“西顺餐馆”这个平常得甚至有点缺乏想象力的招牌,他只是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而自己的名字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只不过是死去的父亲在自己出生前就替自己取好的。

再看看这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有力扼要而蛮横,后面那三个感叹号被人用笔涂得分外的粗壮醒目,并不像是有人特意开他的玩笑。

之后几天,西顺一直在想着这个事情,结果什么也没有想出来,再后来,他便把这件事遗忘了。

这时候,西顺突然停住脚步,眼光停留在大门下面的缝隙。

他的心再次一紧,整个人几乎要抽搐起来了。

在那道门缝里,今天又有了一张纸片!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同时希望这只不过是餐厅里的一张对账单而已。磨磨蹭蹭了几步之后,他终于从地上拣起了纸片——

“换个店名——”

西顺不禁又骂了一句,没完没了了是吧!

但是今天,纸片的后面还有半句话:“……否则犹如此人!”

“换个店名,否则犹如此人!”

西顺呆呆地望着纸片,内心的怒火正在燃烧着,这可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不对!什么叫“否则犹如此人”?西顺一时无法看懂这句话。他也不再细想什么了,首先把门打开,登时一道阳光直射而来。

马路上还没有车辆行人,门前人行道上照例还是黄叶飞舞。

这时候,一件东西进入了西顺的视野。

应该说那是一个非常熟悉的东西,但同时又非常的难以辨认。

西顺感觉腹腔内的胆脏似乎在一瞬间破裂了,双腿不住打颤,早上吃的东西此时正在他的喉咙口打转着……忽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东西,整个人猛地向后连退几部,后背一下子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口中“噢”了一声,脑袋上登时满是汗珠。片刻间,他的整个身子沿着墙壁慢慢滑下……

此时,他的手里还捏着在门缝里拣起的纸片,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隆隆响起,如雷贯耳。

“否则,犹如此人……犹如此人……”

西顺看见的是一个人,一个死人。

这个死人浑身没有一点衣物,完全赤裸着呈下跪式,双膝着地,就跪在西顺餐馆前面的树下,面对着那棵银杏树。

说是面对,其实这个人已经没有面部了。

——他的头颅被人像扒青蛙皮一般地把脖子以上的全部头皮撕掉了,包括头皮、脂肪、毛发以及五官全部不见了,露出来的是暗红色的头颅骨,以及几个黑糊糊的空洞。看上去龇牙咧嘴,头颅上面的鲜血已经大部分凝固了。

呕吐物早就沾了西顺满身都是,他在朦胧间看见有个过路人也发现了死人,此时那个路人正在那里大呼大叫着,同时抓起手机拨打着报警电话。西顺仿佛感觉到那个人的叫声非常的遥远,否则那种声音听来不会这样的轻微。

尖利的警笛不久就在城市的上空响起了。

当闪烁的警灯出现在惜生路口时,西顺踉跄着爬起身,赶忙跑进餐馆紧紧关上大门。

待他爬上二楼,来到阳台上向下观望时,楼下早已警灯四射,人头攒动。餐馆大门也被警察的封锁警戒条封上了。今天看来是没法儿开张了,西顺颤抖着用手机给所有员工群发了一条停业消息。

他瘫坐在椅子上,脑袋嗡嗡直响,一时间内他几乎失去了意识,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好久之后才慢慢缓过神来。

从二楼看下去,那个跪着的死人皮肤惨白呈死灰色,并且浑身是血。能够保持这样的跪姿也许是因为他在死前就被人固定,西顺看见大批警察来到了这里,狼狗、白大褂、闪光灯频频出现在现场。不久后他甚至看见有电视台的摄像机……诡异的银杏树下骤然充满了难以形容的血腥和恐怖。

更令西顺心惊肉跳的是,今天早上在门缝里发现的那张纸片上说的那句话——

“换个店名,否则犹如此人!”

现在看来,那个被扯掉头皮的人,就是纸片上所说的“此人”。

也许是那个人在第一次提醒之后没有得到响应,于是他就去杀掉一个人,以此证明他对此是非常认真的?

这可真是一个疯狂的家伙!

不知过了多久,西顺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

“你是老板吗?”阳台下站着一个警察,正在打量着他。

“你能开一下门吗?我想和你谈谈。”警察说,“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西顺迟疑了片刻,下楼开门,他把警察迎进包房,并且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我叫关庶,是市刑警队的……”对方说着,眼神犀利,此时正注意着西顺的表情。

西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晚上就睡在饭店里吗?”关庶问。

“是的。”

“那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异常响声,比如有人呼叫,或者隔壁家的狗叫之类的?”

“没有,我睡得很死。”西顺说的倒是实话。

“早上你大概几点钟看见了尸体?”

“六点十分左右吧。”西顺想了下,说道。

“昨天晚上餐馆是几点关门的?”关庶继续问。

“我睡觉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一般这个时候,惜生路上行人还多吗?”关庶边问边在记录本上仔细记着。

“行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但偶尔还会有车辆经过。”

“嗯!”关庶想了想,又打量

了他一眼,“怎么,你吓坏了吗?”

“有点。”西顺坦白得很,事实上他的脸色确实几分惨白。

“这个很正常,谁见了都一样。请问,餐馆开了有几年?”

“才一年。”

“餐馆里几个员工?他们今天都没事吧。”

“有五个员工,他们还没有来上班。”西顺说话的时候,声音再次颤抖起来,他眼前又浮现了那个死者的模样。

“好,那请你联系一下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关庶说着,拿出一张名片,“如果你想起有什么异常的话,记得告诉我。”说话间关庶递上名片,又看了一下眼前这个清瘦文弱的餐馆老板,便起身告辞。

“好!”西顺送走关庶后,回到了房里,一伸手,就摸到了藏在口袋里的那张纸片。他不禁一愣,抬头看去,那个警察已经离开了现场。

小西回到家的时候,她的眼睛血红,脸色憔悴而暗淡,昨晚一夜的守候,已经让她身心疲惫。

洗了个澡,胡乱吃了点东西,换下被一夜露水打湿了的风衣,小西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细细回忆昨夜蜷缩在夜色中,独自泪眼面对那幢大楼的情景。登时神情没落,不知不觉之间,她把脑袋深深埋在了自己蜷缩起来的膝盖里。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起,小西在迷茫中被惊醒。她稍稍呆了片刻,心中随即一阵惊喜,脸色也忽然绽放开来。于是急忙下地,穿着拖鞋跑到门口迅速打开门——

她脸上的欣喜,在开门的一刹那,忽然又消失了,转而换之的,却是一脸的惊讶。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两个警察。

“小西,你好!”前面一个不穿警服的人微笑着开口道。

“哦,是关队长啊,请进来吧。”小西整了整衣服,便把两人迎了进来,倒茶坐定。

“这么早打扰你了。”关庶微笑着对小西说。

“哦,没事没事。”小西说着也一边坐了下来。

“小西,又有案子了。”关庶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小张的手里接过一个小箱子。

“是吗?”小西接过箱子,其实她在看见对方手里的那只绿箱子时,就已经猜了个大概。因为这个绿箱子,她接受过好几次。

“是的,这一次的案子比较特别,我们希望你能马上着手,因为它实在是太不一般了。”关庶把一些文件摊了开来。

“好的,我马上动手。”小西在文件上边签着字边说道,忽然一个寒战,使得她原本就很瘦弱的身子一阵抖动。

“小西,你没事吧?”关庶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关切地问。

“没事,着了点凉。”小西轻声说着,神色再次暗淡下来,长长的头发在她低头之时,把她的脸整个遮了起来。这些,全都被一边的关庶看在了眼里,他的心里一阵疑惑。

交代完毕之后,小西突然沉默起来。关庶不由感到尴尬,于是他只好与小张赶紧起身告辞。小西也没有客套几句,只是默默地把他们送出门口,就消失在紧闭的房门那头了。

走出小西家门口,小张一脸的疑惑:“队长,这个小西怎么有点怪怪的,她真的能干好这个活?”

“你刚来,还不了解她。正因为她这么怪,所以才能胜任这事。”关庶转身望着小西家的房门说道。

“她是一个妖女!”关庶说了一声,便独自走下楼梯,留下身后一脸疑惑的小张。

小西送走关庶之后,便起身返回工作室。她把门窗全部关紧并且拉上了窗帘。窄小的房间一下子暗淡了下来,而且充满了一种幽深和隔绝。此时的她犹如身置黑夜之中。她上前坐到了工作台前,打开台灯。而刚才关庶送来的那只盒子,此时就展现在她眼前的灯光之下。

小西还是感到非常的疲倦,对即将开始的工作并不抱多大的效果期望。还是等明天,或者今天夜里再做吧,她在心里细细盘算着。

但是她又想起了刚才关队长的话,这是一件非常特别、紧急的案件,希望她能够尽快完成……

最后她还是说服自己,伸手准备打开箱子,毕竟,她那股天生的冲动早就在体内蠢蠢欲动了。

这是一个墨绿色的盒子,似乎是用工程塑料之类的材料做成的,材质很结实。它的四周八只角上被金属类的东西包住了,顶部有一个和包角同样材料、颜色的金属把柄,并且闪着黄铜色的光芒,让整个盒子显得非常的精致。

小西用手拉住金属把柄,另一只手拧开一侧的搭扣,盒盖被她慢慢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用丝绸布包裹着的圆形物件。小西心里一阵悸动,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把那个包裹从盒子里缓缓移了出来,轻放在桌子中央。同时校正了一下台灯的光束。

现在,包裹就在她的眼前,只等她动手褪去上面的丝绸。

小西的眼前,突的显现出之前她接手的多起类似案件来。登时,一张张各色各样的脸孔出现在她的眼前,如走马灯似的交替转动出现。这些脸孔有的清晰,有的模糊……男女老少,各个阶层……突然有一张脸孔频繁地出现,每次出现都要比其他脸孔停留的时间要长。之后,渐渐地,这张脸又开始覆盖其他脸孔,在每一次的转动中逐步替代了其他脸孔……最后在她面前的就只剩下这一张脸了,而且越来越大,清晰无比!

小西感到一阵脑涨,之前有过的眩晕再次来临,她紧闭双眼,只想靠在什么地方休息一下。

这也太敏感了吧,她想。之前这种感觉,只是在她工作到苦思冥想之后才偶尔出现,今天怎么还没有开始做,甚至还没有打开包裹就有这种反应,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

她又感到一阵眩晕,看来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差,勉强做这种事情是没有什么效果的,于是她便把双手捂在包裹上,又把头轻轻地靠在上面,闭上眼睛,只想就此稍稍打个盹。

没有想到的是,她这一靠,竟一直沉睡到天黑。

偶尔的梦中移动,使得那条包裹在外的丝绸,悄无声息地滑动。

此时可以看清的是,包裹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而枕在这个骷髅上的小西,此时已经安然入睡了。

睡梦中的小西,安详而恬静,她的思绪,再次回到了昨晚整夜凝视一扇窗户时的煎熬之中……

第二天,关庶接到了小西的电话,得知她已经完成了画像,并通过传真给他送过来了。

说句实话,这个剥皮杀人案实在是非常的棘手。对尸体的鉴定表明,死者是在颈部动脉和气管被一种非常奇怪的物件切割之后毙命。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东西。而且头皮也被人剥去,没有脸部容貌。死者身份根本无法确认。关庶接手案子以后多管齐下,一方面从刑侦勘验上寻求突破;另一方面广泛走访、发布寻尸消息。同时这一次,他再次向上级申请,请他们的特别技侦员小西出手,用颅骨画像的方式来确定、复原死者的生前容貌。他有预感,这一次,这个妖女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现在,小西刚刚电话告诉他已经完成画像。

关庶快速踏进办公室来到传真机前。他期盼的那张纸此时正被一个女文员拿着,准备往他这边送过来。

“给我吧!”关庶上前一把抢过画像,定睛一看,他呆了一下。

白纸上面画的,是一个英俊的男子肖像。

关庶边看边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定,他面对着这张画像,心里面思绪翻滚。

首先他想到的,并非是这幅画本身。而是它的作者,那个被他称做“妖女”的小西。她是公安刑侦界的传奇,更是所有认识她的人心中的一个谜团。

她原本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就在画坛立风树派,作品以及本人在海内外名声显赫。而同时她还有一项绝技,就是可以凭借一个颅骨,用她手中的画笔,准确地复原出死者生前的容貌来。

这就是著名的颅骨复原术。

原本这个技术步骤很复杂,需要很多的综合学科知识。而小西的做法却匪夷所思,她只要面对着需要复原的颅骨,一支碳笔一叠纸,然后是一个幽静封闭的工作室,再加上一个苦思冥想的夜晚,就能够画出令你叹服的复原画像。

仿佛她在这种幽闭的空间氛围之中,能够与死者进行交流,或者可以在这冥冥之中接受鬼神的指点一般。

这也是关庶喜欢把她叫做“妖女”的原因。

这个妖女的发现,其实充满了偶然。那是两年前的一次民事纠纷。在一次拆迁过程中,有两户人家的祖坟需要拆移。就在挖掘的时候,施工的人因为一时疏忽,把从两个相邻坟墓中挖出来的两个死者骷髅头混放在了一起。问题马上就出来了:到底哪个是哪个呢?这下子大家都犯了愁。总不能把别人的尸骨放进自家的祖坟中吧。这件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一直闹到了法庭。很多媒体也作了渲染。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小西出现了。她写信给媒体,表示自己能用很直接、经济的方法把这件事解决掉。媒体发现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新闻亮点。于是从中撮合。结果小西用一支笔、一张纸和两天的功夫,就把两张画像提供给了两家。巧合的是,这两个死去的人生前都留下了照片。结果把画像和照片一对照,很容易的就分别找到了自己的先人,而且惊奇地发现小西的画像与他们的先人的面容惊人地相像。于是小西的这个绝技也不胫而走。

后来公安部门也听说了她的这项绝技,并意识到这里存在的无限利用价值。经过进一步证实,发现她真的具有这方面的天赋。于是经过层层申报,最后特聘她为市局刑侦处的编外技侦员。

其实在公安系统里,还有一些和小西类似的高手。比如有人就可以凭借当事人的简单陈述,准确地勾画出凶手的脸部肖像来。还有人甚至可以凭借凶案现场的痕迹,推测出凶手的身份、年龄、家庭情况等。所有这些功能,在关庶的眼里,除了高手们本身具备的学识以外,最关键的还是要归咎于两个字“天才”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确实在一些人身上,具备着常人没有的特异功能。

而小西之后的工作也证明了她并非徒有虚名。她所接手的将近七八个头颅复原像,在案子的侦破过程中件件都是起了直接的作用。有一起案件关庶记得非常清楚,当时画像一公布,当天就查清了死者的身份,第二天就破了案。另外还有好几次,当关庶的侦破工作一筹莫展的时候,都是小西,这个诡异的小妖救了关庶。

——除了那一次,她居然出了错!画像中的肖像与实际面容相差十万八千里。当然,最后还是她自己纠正了过来。

……

眼下,关庶手里就拿着她传来的死者画像。

关庶从一开始看见画像的时候,他的心里抖然一惊。因为这张画像中的男子,似曾相识。

他想了一下,不算今天,他见过这个男子有两次!

第一次,也就是小西出错的那一次。关庶记得,那次他们案件中的死者是一名女性。也是头部被严重焚烧后面目全非。经初步处理之后头颅被送往小西的工作室。两天后传真过来的却是一名男子的头像。这的确令所有当时在场的人目瞪口呆。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小西打来了电话。电话中她明确告诉关庶她出错了,希望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重做。不久她就把另一幅画像传了过来,果然不负众望,那张画像很快就帮他们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而那张出错的画像上的男子,跟眼下关庶手中画像中的男子,一模一样!

关庶的脑子这时转得飞快:就算那次出错是一次偶然,那么这次呢?也当它是一次偶然吧。可是两次偶然的出错,却错得一模一样,这怎么解释?

关庶感觉他一时之间还是无法理清思绪,于是决定先把这团乱麻放一放。

第二次,他继续回忆着。就在几天前,在本次剥皮案的案发现场,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站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男子,凶案现场旁边一个小餐馆的老板。

而现在,这个倒霉的餐馆老板就在他手里的那张画像上,他竟然也与画像上的男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算怎么一回事?关庶怔怔地问自己。

这个妖女!关庶在心里叫着。

西顺餐馆第二天随即恢复了营业,在餐馆的前面,顾客又排起了长队,而这排队的客人正是针对西顺餐馆的特色菜而来的。

实际上西顺餐馆这道菜在烹饪上所能达到的境界,其他地方也能达到,而且有的地方还比这做得更好。但是食客们就是喜欢到这里来吃,唯一令食客们对西顺餐馆津津乐道的,是餐馆在处理原料时的那一道非常特别的工序。

在餐馆外面密封的透明玻璃橱窗内,有一个小小的操作间,几个员工在里面操作,外面的人能清楚地看清所有的一切。于是原料的新鲜程度、加工特色和过程,顾客们一目了然。而这也正是西顺餐馆在这道菜上取胜于其他餐馆的地方。

在操作间内,他们看见了有一大堆等待处理的白鹅被绑在地上挣扎着。一旁有一个架子,架子的顶端是一个绞盘。有一个人站在绞盘旁边的一个高凳上摇动绞盘。另一个人则在下面,从地上解下一只白鹅之后,把白鹅按倒在地。然后从绞盘上放下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固定在绞盘上,另一头有一个金属的小钩子,猜不出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见一人利索地把左手的白鹅压在地上,然后右手拿起一把剪刀,就在白鹅奋力挣扎的时候,在它的尾部活生生地用剪刀飞快地剪开一个小口子!登时白鹅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并发出阵阵凄惨、尖利的狂叫。那种声音强烈地冲击着人的耳膜,令热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而此时,白鹅的噩梦还刚刚开始。

接着,操作者腾出手来,抓住了绞盘绳子上的那个小钩子,熟练地把钩子钩在了剪下来的那块皮肉上。白鹅再次发出一阵惨叫。而此时另一名操作者开始摇动绞盘了。西顺看见,那只被钩住尾部皮肉的白鹅开始慢慢地被绞盘上的绳子吊离地面。而身子一离开地面,所有重量就全部受力在绳子上了。登时,凄惨的一幕发生了:那块剪下来的皮肉连着里面的肠子!绳子上升后,白鹅也跟着上升,但是因为重量的存在,白鹅的身子一定会下坠。于是一条热气腾腾的肠子就从白鹅的腹腔内被慢慢拉了出来。沿着绳子一直连到绞盘上。途中白鹅如果没有挣扎的话,它的身子就会缓慢上升。但是由于疼痛,它一定会挣扎。一挣扎之后,它的身体就会下坠。于是白花花的肠子就再次源源不断地被拉出来。紧接着那种被撕裂的嚎叫便再度响起。最后,白鹅的肠子被一圈一圈地缠绕在绞盘上。等到肠子全部被缠在了绞盘上之后,那只白鹅也气绝身亡了。西顺看见由于疼痛,白鹅的身体皮肤涨得通红通红……而这就是这道名叫“活抠鹅肠”的风味菜肴的由来……

外面的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人群中,有一个老人更是对此痛心疾首。

“没想到过了几百年之后,这种残忍的手法依然存在于世啊!”老人惊叹道,摇头不止。

“东门更有伤心事,忍把风筝放女娃”他缓缓吟出。

周围另外的几个围观者,听不懂老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多次不解地看着他。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一手搀扶着老人的胳臂,就站在橱窗外面的人群中间,呆呆地望着里面的屠杀暴行。

“爸爸,我们进去坐吧。”那个女子叫了一声,便引着老人进了西顺餐馆。于是门口的一名迎宾小姐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包房内坐定,招待安顿好他们点了一些风味特色菜之后就出去了。

老人坐下定了定神,喝了几口茶之后才慢慢地从悲愤中缓过来。

“爸爸,我是现在就去把他找来吗?”那女子小声地问。老人点了点头,看着女儿起身离去之后,他又呆了片刻,伸手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包里面拿出了一本刊物,那刊物看得出已经年代久远,纸张已经严重泛黄、陈旧。他随手翻开,直接就翻到了他做过一个记号的页面,一个人就这样呆呆地看了起来。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老人却已经沉浸在刊物上的内容之中。读到一处,情不自禁地就轻轻低声念出了声,神情凝重。就仿佛在这本破旧的刊物之中,有对他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时,包房的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精练而迅疾。他的头上,梳着一个很夸张的大背式。油光可鉴。他一进门,就冲着那个老人高声叫道:“爸爸。”

“是小飞啊,坐下来。”老人看见自己的儿子,登时一副爱怜的神情。

小飞就在他的身边坐定,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起来:“爸爸,我发动了所有能够发动得起来的关系查了,再也没有相关的资料了。”说完,他也露出了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

老人没有答话,他沉吟了一会,安慰小飞道:“没有什么,我们就先从西顺这里寻找突破口,我想一定会有收获的。你妹妹已经出去叫他了。”

就在他们父子俩谈话的时候,包房的门再次打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老人的女儿,以及一脸疑惑的西顺。

“周老板,你好啊——”老人看见了西顺,站起身来,伸出手热情招呼着。

“你好,老先生,欢迎光临小店!”

“哈哈哈——周老板啊,大家还是不要来这种客套了好吗?说实话,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的,你看如何?”老人神情真挚,令西顺无法拒绝。

老人的女儿拉过来一张椅子,对着西顺微微一笑:“周老板,你坐!”西顺看了她一眼,很漂亮。

“好啊!既然大家做朋友的,以后就叫我周西顺吧!”

“好好,周老弟,我介绍一下,鄙姓张,名叫张尧祖。这是我儿子张小飞,女儿张小芽。”老人笑着一一介绍,期间小飞、小芽分别与西顺握手招呼。一个精练,一个漂亮,很不错的一对儿女。

又是一阵客套,西顺的心里真的希望他们立即切入正题

终于,老人在一阵寒暄之后收住了笑容,神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周老弟啊,我今天来你这里,除了要交你这个朋友外,我真的很想了解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够满足我。”张尧祖说到这里,显得非常的诚恳。

西顺说你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的。

“我想知道,你的这个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西顺的身体震了一下。

“恕我冒昧,我肯定你‘西顺’这两个字绝非偶然!”

西顺呆呆地看着老人,也看着站在一旁打量着自己的小飞、小芽,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这何尝不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答案的问题啊!

张尧祖在一旁注视着陷入沉思的西顺,神色严峻。仿佛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周老弟,我知道我的这个问题非常的突兀。但是你要知道,这个问题对于我,以及我的全家,都是非常的关键!”张尧祖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而这句话西顺听了之后,却感觉如坠迷雾之中。

“所以我希望老弟你一定要帮我。”张尧祖说完之后,缓缓地把自己的身子靠在椅背上。他看着不知所措的西顺,轻轻笑了一下。

“周老弟,你先不用回答,我知道一时之间你也无从回答。这样吧,我先来说说我自己,怎么样?”张尧祖想改变一下这种沉闷的谈话气氛。

“我是一个美籍华人。我的祖先背井离乡辗转到了美国,在那里扎下根基之后繁衍至今,但是心中的思乡之念却从未敢轻易忘却。这些年恰逢祖国繁荣昌盛,改革开放。我们叶落归根之情油然生起……”

西顺“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不禁对眼前的老人另眼相看起来。

老人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当我有一次开车经过这里,一抬头就看见了你的餐馆招牌,还有餐馆前面的银杏树,我真的很吃惊……”张尧祖说到这里时,停顿了片刻,“周老弟,恕我冒昧,实际上我一直在背着你调查你和你的父亲!”

张尧祖不顾西顺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拿起桌子上那本泛黄的刊物扬了扬:“我们在本市范围内调查下来之后,仅仅收获了这个!”

西顺盯着他手里那本破旧的书刊,不知道里面有关于他和他父亲的什么情况。

“这是一本你父亲单位档案室里的材料,实际上是一本三十多年前你父亲工作单位,也就是市科研所的内部刊物。唉,也只有这么一本有点价值……里面有你父亲的一篇调查报告……”

父亲的调查报告?他们怎么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他们怎么能把科研所里的档案材料拿到外面来?他们的神通也太广大了吧!西顺记得,父亲生前是市科研所的一名研究员、动物学家而已。一个动物学家的调查报告,他们也感兴趣?难道自己的名字也和动物有关?

“当然,我们对你父亲的研究对象并不感兴趣,但是我们对里面的几段非常特别的文字感到好奇……”说罢,老头伸手把刊物递给西顺,同时用手指了指其中的几处段落。

西顺仔细地读完这些内容,心中并没有明白多少。在他的眼里,这是一段对于野外考察队员来讲相当平常的记录而已。在阅读的过程中,他的心里异常激动,毕竟他还是第一次阅读父亲的文章。朦胧之间,父亲的音容笑貌宛若眼前……

只是这种音容笑貌非常的朦胧,因为他毕竟没有见过父亲。

“你父亲到过一个地方!”张尧祖说着,目光炯炯。

“什么地方?”西顺开始有点重视起这个老头来了。

“我们非常想知道——”张尧祖说。

“可是我无法帮你啊!”西顺漠然地说。

张尧祖听了之后,顿了片刻,笑了。

“周老弟你别着急,其实我也不知道需要你帮我做什么。我们现在对要找的东西也是无从下手,一直在误打误撞,希望能够在混乱之中找到事情的头绪来。周老弟,你还记得你父亲是在什么地方殉职的吗?”

说到这一点,之前西顺也是无数次问过母亲。母亲含泪告诉他,父亲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当年他一直在野外工作,母亲也并不过问他的工作细节。后来父亲在一次外出之后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如今。因为当年好像时世混乱,单位里竟然没有人知道父亲工作的野外所在地,以至于后来甚至连尸体也没有办法找到。那一年,母亲刚刚怀上西顺。严格地讲,到现在为止也只能说他父亲只是失踪而已,整整三十多年。

“父亲失踪的地方,到现在还是一个谜。”西顺平静地告诉老人。

“你母亲也不知道吗?”

“是的。”

张尧祖一时陷入了沉思。

这时,西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警惕,这个老头这么起劲地询问自己的名字,还有他父亲的事情,他到底要干什么?

想到这个,西顺无法不想起那张塞在门缝里的纸片,以及那个被扒掉头皮的死人。

难道他……

“张老先生,你说我的名字,以及我父亲去过的那个地方对你是非常关键的,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们到底是在寻找什么?”西顺打断了他们,开口反问道。在他的心里,他忽然有一种被盘问的感受,因此很是反感。

这一问,倒把张尧祖问得一时语塞。现在轮到他开始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似乎恢复了一些镇静,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周老弟,我知道你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但是抱歉,眼下我无法对你说什么。当然这不公平,我既然要向你请教,那么也没有理由不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因为我不想骗你,否则的话我完全可以编一个故事来应付你。我现在只能说的是,请周老弟理解,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说完,张尧祖的双眼之中,闪着光芒,深邃而悠远。

小飞、小芽兄妹两人静静地站在老人的身后,注视着西顺。

而西顺的眼中,充满了戒备。

桌子上,不知不觉之间菜已经上齐,其中摆在最中间的,就是那道“活抠鹅肠”。

尽管当天关庶就断定银杏树下并非杀人的第一现场,但是他们在反复搜寻之后发现,凶手将尸体移至树下时,身后竟然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给他们留下,干净利落。

死者在银杏树下面,并没有流出多少鲜血,说明这个凶手在某处将死者剥皮以后,还能够从容地等了一会。他开始移尸的时候,死者的鲜血可能已经流尽或开始凝固。否则即使他在路上可以用塑料袋将尸体包裹起来,但是放到地上以后,还会有很多的鲜血流出。

那么,那个地方一定是他认为绝对安全的,或者说是绝对隐秘的,他才有理由这样的从容,同时也可以排除是那种慌慌张张的简单抛尸。凶手一定还在树下摆弄了一段时间,这样才能将尸体摆出这样诡异的姿势。

那会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应该不大会是一个人流稠密的居民区。可能会是一个荒废了的房子,一个密闭的空间,一处树林……关庶细细地猜测着。

同时在对现场区域的痕迹勘察以后,他们也并没有发现有机动车在此停留过的痕迹,应该可以排除凶手使用汽车运尸,那么由此也可以推测第一现场离这里不会太远。

今天,他已经布置了警力,按照自己的这种思路,首先对银杏树方圆一公里的范围进行搜查。对一些重点区域,关庶自己前往搜查。同时也发动了一些社会力量协助他们排查。

中午的时候,他终于接到了好消息。人民公园内有重大发现。

是几个外地游人,在人民公园内的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大滩血迹。他们中的一个人,还不小心踩了满满的一脚。于是事件很快便传到公园管理处。管理处的人也是刚刚接到警方的协查通知,到达现场一看,马上就报了警。

关庶在公园保卫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人民公园的那个角落。

只见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就流淌在一条羊肠小道上面。已经开始凝固,并且上面还有无数苍蝇乱飞着,嗡嗡地打着团上下涌动。现场一片触目惊心。一个人的鲜血有多少?居然会流淌成这个样子!

很快,技术鉴定组的人员也赶到了,几个白大褂的身影开始在这里忙开了。

关庶抬头看了看这个地方。这里是公园的一个偏僻角落,白天游人也难得会来到这里。而且周围树木高大稠密,曲径通幽,确实是一个可以从容处理尸体的地方。如果再加上是在夜晚,那就更不会有人来打搅凶手了。同时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人民公园是一个开放式公园,四周没有围墙,凶手到此行凶,并不存在行动上的不便。

关庶想了一想,这个地方离西顺餐馆,却也有一公里多。路途并不算太近,这对于一个急于要把尸体处理掉的普通杀人犯来讲,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眼下他们的这个对手却愿意这么做,而且手段又是那么的诡异和血腥。关庶对照这些情形,再对凶手的心理稍加揣摩之后,不禁一阵惊悚。他仿佛已经看见,夜色中的那个凶手,慢条斯理地一步步把死者脸皮扒下,然后又慢腾腾地来到银杏树下,不厌其烦地摆弄着尸体的肢势,从容得就像是在把自家的一把椅子安放好一般。

关庶开着警车行驶在回警局的路上,心情越来越是低沉。

更令关庶焦急的是,唯一令他抱有很大希望的颅骨复原画像也出现了失误。那个小西已经打电话给他,表示画像肯定是一次失误,请他再给她两天时间……

至此,侦破工作几乎就要陷入僵局了。

好在他们已经找到了第一现场。原来这个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就发生在风景秀丽的成都市人民公园内。而且凶手在杀人——移尸——摆放等很长时间内的行为,竟然没有一个目击者!可见这个家伙的行踪是多么的诡异……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看居然是小西的号码,关庶不禁一阵惊喜。

“喂——”

“是关队长吗?我是小西……”从话筒里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

“什么事呀小西?”关庶急切地问。

“我的画像好了,你是过来拿呢,还是呆会我传真过来。”

关庶低头向车窗外看了看说:“我正在你家不远的地方。你别离开,我十分钟以后就到了。”说着合上手机,瞄了一眼周围之后一个急掉头。警车尖利地在马路上一阵惊叫,随后又向着小西家的方向疾驶而去。

车子经过惜生路时,遇上了红灯。他的车缓缓跟在车队的后面,一转脸,就看见了马路边的一棵银杏树,而在银杏树的下面,就是那个西顺餐馆。

关庶放慢车速,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地方,心里回忆着案发当天这里的恐怖场景。

凶手不辞辛劳地把死者从人民公园内一直移到这个银杏树下面,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动机呢?而且还要把对方的头皮扒掉。关庶肯定这绝不仅仅是凶手为了给警方侦破设置一点障碍而为。最让他感到心悸的,却是死者的那种肢势。就好像是凶手就是要刻意把死者搞成跪倒在银杏树的前面一样……

这样的肢势,关庶一眼看来,就判断很有可能是一种仪式!

这个想法曾让他大吃一惊。因为这样的话,可能会使案件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而此时就在餐馆二楼的阳台上,他还看见了一个人,正孤独地站在阳台上发愣……仔细一看居然就是那个姓周的餐馆老板。

也就是小西经常错画成的那个男子……

关庶的心中一阵疑惑,他还想再仔细看看时,绿灯亮起,他又随车流一起卷向了前方,随后又行驶了一会,便来到了小西的家门前。

小西已经等在了家门口。关庶进门以后,还是没有在她的家里久留。他接过画像看了片刻,就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面对着小西,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小西小姐,你有空吗?”

“怎么啦——”小西仰头望了望关庶,问道。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你到了那边就知道了——”关庶笑着对她说,“我保证你会有兴趣的。”

小西笑着摇头。这个关队长平时在自己面前并不多言。今天好像兴致很足的样子。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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