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第二本能》作者:凉尧魃【完结】 > 第二本能@txtnovel.com.txt

  第三章赝品妖女

作者:凉尧魃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24

十一

陈家珍坐在电脑面前,正为一篇即将完稿的鉴定报告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键盘。打着打着,她忽然停了下来,屏幕中显现出了她自己的影子。

这是一张长期保养得当的脸。与三十多岁的年龄相比,显然要年轻得多,这是她很为此得意骄傲的地方。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她还不是照样无法拴住他的心?

想到这里,家珍便再次想起了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来……

昨天中午,她联系到了他,想让他利用难得的回家时间,陪她好好聊聊。他们刚刚见面不久,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以后,他就一直阴着脸不声不响。她知道是他女儿打来的,内容她不用猜也知道。想到这个,她原来的那份心情也随之荡然无存了。他们就这样一直不说话走了一段,不久他又接到一个电话。而在接到这个电话以后,他忽然地跳了起来。对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就拼命地跑了起来。一转眼就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傻瓜一般地站在马路上,暗自伤神……

她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呢?何况,还是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而且,还爱得那样的透彻,无药可救……

她轻叹了一口气,继续着她的报告。

一个老华侨,多次把在海外市场上收购的一些文物捐献给了市博物馆。这本来是一件好事。问题是在最近的一次捐献中,竟然从中发现了部分赝品。当初步结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以老华侨的身份,是绝不可能拿赝品来充数捐献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赝品的存在,连他自己也蒙在鼓里。

家珍所在的文物研究小组,就承担着对这批文物的鉴定工作。眼下她在起草的,就是一份正式的鉴定报告。

她在电脑里反复修饰了几遍,之后打印了几份,只要她签了字再分送各级领导后就完成了本次鉴定。

忽然她又想起了馆长分派给她的另一个任务。不禁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半,还可以休息一会。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她打开一看,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里面的短消息是约她今天中午之前到科研所见面。

这个邱放,以前她记得他是从来不主动约她的。每次从外面回来之后,他也总是给她发一句硬邦邦的“我回来了”就完事了。所有约会都是她在收到了这个消息后,由她来约他出来见面的。有时她在想自己这么做是否有点犯贱。别人这么不冷不热,她倒是一副急吼吼的样子……

同时看见这个短讯以后,她一下子又想起了昨天他不告而别的事,不禁愤愤起来。什么样的事情,居然就这样把他留在路边,连声告别的话都没有。自己在他的心里,难道真的没有多少位置?今天她一定要问问清楚……

但是他明白,等她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时,再多的怨言也会烟消云散……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的无奈。

正好,见面后不耽误下午到公安局办事。

她想着,忽然感到有了点欣慰,因为毕竟今天是他主动约她的。

于是她出门坐着公车就来到了科研所门口,一下车,就看见她的那个老帅哥正深情地注视着她。

“你来拉!”邱放看见家珍,赶紧上前说话,言语之中隐隐透着几丝歉意。

家珍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昨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光想着小西的事了,太吓人了。”邱放一脸诚恳地解释道。

“什么吓人?小西怎么啦?”家珍听到“吓人”二字,不禁也有点紧张。

“她在家里不小心,手臂被水果刀划了一道大口子……流了好多血。”邱放说到这里,一脸的担忧。

“真的啊,那她也太不小心了。”原本准备好好冷落一下邱放的家珍,此时却早将这个事情忘了。尽管小西一直虎着小脸对待自己,这令她有时非常地伤心。但是听说小西受伤了,家珍心里竟然还是涌起一股担心来。

“她没事吧?”

“没事了,我送她到医院缝了七针,也上了药。”

“那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啊,连和我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了吗?把和一个人扔在马路上……”家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

“我当时真的急糊涂了你知道吗?对不起家珍。”邱放黝黑的脸上闪动着诚恳,家珍见状,早就没有了想冷落他的念头了。

“我知道,在你的心目中,小西的地位是没人可比的。”家珍最后还是说了一句酸溜溜的话。

“不是这样的,小西她还小嘛!”邱放轻轻地说道,“她不懂事,你要让让她的。”

“她还小?她不懂事?她再小也有三十了吧,她再不懂事也是个画家吧……你一直这么说,好像我这些时间受尽她的冷落是应该的……”家珍听了邱放的话,忽然一下子爆发出来,眼里闪烁不定起来……

“你就知道袒护着她,你什么时候也替我想想吧。”家珍越说越伤心。一转身就挣脱了他的手,径自向前跑去了。邱放呆了一下,一阵叹气,也随后跟了上去。

(十二)

家珍径自走进了科研所的大门,上楼后又转了一阵,就来到了所长办公室的门外。后面邱放无奈地紧紧跟随。家珍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踏进了办公室的门口。

她一进去,就看见了他的老师秦真。而秦真一见到是家珍来了,也似乎非常高兴。她之前是科研所业务骨干,后来调到市博物馆工作,一直也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来来来,快进来呀!”秦真热情地招呼着,把她迎到他办公桌前坐定。

“他也来了,就在后面。”家珍用嘴一奴,向秦真说道。

“是吗?老邱也来了?那怎么不进来呀……”秦真打量了一下一蹶不振的家珍,心里便猜中了几分:“又吵架了吧?”

家珍没有说话,她的眼泪就在眼眶边转悠着。这时,她发现了坐在一边的西顺。

此时,秦真正忙着把门外的邱放拉进办公室内,等到他进来之后,秦真才把他们彼此介绍了一下。

邱放听罢介绍,不禁转过头来,细细地打量着西顺。

“西顺啊,这位邱放叔叔也是你父亲生前好友,因为长期在野外工作,也难得回来。可能你不记得了了吧!”

西顺听着介绍,微微向他点了点头,邱放也微笑地点点头,眼光并不马上离开西顺。

接着秦真又把家珍也介绍了一番,家珍惊喜地看着西顺,因为西顺父亲的事迹在本市科研单位人人皆知,还一直被他们当成为科学献身的典范。

“现在在哪里做事啊?”邱放笑着问西顺,看见了已故同事的遗腹子,他的心里泛起一股别样之情:“我见过你一次,是你父亲四周年忌日时,你就蜷缩在你母亲的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我们一帮人,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变样了。”

“他现在自己开了一家餐馆,名字就叫西顺餐馆,就在惜生路那边,就是这次发生剥皮杀人大案的那个地方。”一旁的秦真介绍道。

“哦,雨权走了也有近三十年了吧。”邱放喃喃地说。

“下个月十号就是三十周年忌日了。”西顺答道。

“哦——”大家一时都沉浸在这里面,气氛有点低沉。

“对了,老秦,这次我想提前回去了,我有点放心不下。”邱放对秦真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也好,那你是不是还需要添置点什么吗?”秦真并不挽留,因为他知道,对于邱放来讲,他的事业就是他的命,他已经为之倾泻了半生的精力和时间。

“没有问题。”邱放说。

“那你什么地方有问题呀?”秦真说着话,眼睛向着家珍瞄了瞄。

“没有什么问题了吧?”邱放含糊其辞。一旁的家珍一脸不快,不肯与邱放正面相对。

“哈哈哈哈,你们那……快快,抓紧时间告个别,别像那些小年轻一样老是这样,有机会我去给小西说说。不过我也已经有些年头没有看见这丫头了。我记得当年看见她的时候,最多也只有十多岁。现在要是在大街上迎面遇见,我也肯定认不出她了……”

……

这一切,西顺都看在了眼里,眼前的这些人一直走马灯似的在他的心里晃悠着,他们的说话也暗暗地在他的心里盘旋。

西顺临走的时候,还从秦真的嘴里知道了,刚才的这个中年男子就是小西的父亲,这倒是令西顺始料未及的,而且看上去小西与那个女科学家之间仿佛存在很深的矛盾。

荐·官员贪污腐化的深层原因是·关于“福利国家”的天涯答·镜头里的香港娱乐史·风情杜鹃,时尚大片·我惊讶《新京报》歪曲事实

·漫话小资女人·专访黑龙江宣传部长衣俊卿·中国就业市场是人荒才不荒·富士康:奴化大学生?·亨利:西出阳关无故人

十三

按照小西的画像,这一次关庶终于顺利地找到了死者的真实身份。

死者是一个惯犯,名叫唐仪。之前因贩卖文物被判过七年,后来释放后估计又重操旧业。没想到这次死于非命。他父母双亡,没有结过婚,生前一直独居在本市,没有固定职业。

眼下关庶正和助手小张一起驱车前往唐的住处。

这是一个由十来幢老式公房组成的小区,房子的墙壁上早已经开始有粉刷剥落,并且颜色灰暗陈旧。

原来的居民大多搬走,房子也大都租给了一些外来打工一族。关庶他们在一个杂乱的楼道里终于找到了唐仪的住处。

推门进去以后,里面一片狼藉,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翻开床地,关庶却发现里面堆放了好多用白布蒙着的东西。一一清理出来之后,发现原来是一些铜银器皿,形态各异,精工绝伦。看来这个唐仪的生意做得还挺红火的。

随队一起来的技侦人员一时无法判断这些东西,关庶决定全部带回检验一下。于是他们很小心地把这些东西装车带回。之后关庶依然在这套房子的里里外外仔细地搜寻着可疑之处。

床头的柜子上,摆放着许多的脏乱衣服。掀起衣服以后,下面又胡乱散放着一些书籍。难道个家伙还有看书的习惯?关庶心中不禁一动……他拿起几本书籍仔细一看,竟然都是些有关文物类的图书。他不禁又是一阵苦笑,这年头,做什么都要有专业知识……

放下图书,关庶又和小张一起,翻开了床褥。只见下面平整地码着一大堆书籍,而且有好多书籍的成色还非常的新。再一看这些书籍内容,却大多是一些历史、考古和旅游类的。翻开书页,里面折折叠叠。有好多地方好被人用笔划了出来……另外还有一些书刊报纸甚至剪报都有。而在床头角落里,关庶还发现了几支用来划线的红笔。由此看来,这些书籍还真的不是被他用来当枕头用,看来这个家伙的确有这方面的兴趣。

他们后来又在四处搜寻了一会,再也没有什么收获了。临走之前,关庶想了想,命令手下把那些图书也一起带了回去。

现在,这些书刊正堆在关庶的办公桌上,任由他哗哗哗地信手翻动。在他的心里,一直试图猜测着这些东西的路数。

电话忽然响起,关庶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小张的声音,他告诉他,约定的那个文物鉴定专家来了,现在他已经把她直接领到休息室去了。因为事情紧急,他们收集到的那些疑似文物就暂放在休息室里。

关庶放下电话后立即从椅子里一跃而起,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下午一点了。走进休息室后,就看见一个端庄的女研究员坐在那里。给关庶的第一印象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学问怎么样。

“你好,我是关庶,刑侦队队长。”关庶首先上前招呼,同时望着她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陈家珍,市博物馆研究员。”家珍起身,也看着眼前的这个警察说道。

“麻烦你了,我们有些东西要请专家看看。”关庶说。

“关队长怎么这么客气呢?”家珍在心里笑了起来,心想这个刑侦队长还很会客套,不禁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这边请——”关庶说着扬了扬手,示意她向前走去。家珍跟着他来到了隔壁房间的一张大桌前,关庶上前,伸手掀开遮在一堆东西上的一块白布。登时几件陈旧但非常精致的铜银器皿就展现在了大伙的眼前。

家珍似乎也为之一震,她从包内取出眼镜戴上后,上前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来,而在她的心里,则轻轻地“咦”了一声。

关庶他们在一旁看着家珍,并不敢轻易插话。看着她把东西端起又放下,一会儿又拿出放大镜细细端详,一直过了好大一会儿。

其实家珍在看到一半时间后就已经断定这是一批赝品,她之所以没有停下来,是因为她感到太奇怪了。

她手里的这些东西不是真货,但是却制作得非常的精致。无论是材质、尺寸形状、花纹线条、制旧程度,都非常的专业。可以说是制假行业中的佼佼者了。如果剔去真假这一点的话,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错的艺术品了。就算从仿制的角度看,也非常的不容易。

可是令她感到奇怪和惊奇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她看完东西以后,径自来到角落里的一个沙发上坐下来。伸手要了一杯白开水。喝了两口,心中疑惑万分。

“怎么样,陈专家,有结果了吗?”关庶上前试探着问。

家珍抬头看了他一眼:“是的,这些都是赝品。”

“你能肯定?”关庶随口说了一句。

“我不能肯定,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家珍冷冷地说着,站起身来又走到了桌子前。

关庶抬头望了望她,心中暗自叫了声好厉害。

“呵,陈专家学识渊博,火气也不小嘛!”关庶也回了她一句。

家珍也仿佛感到了自己的唐突。

“关队长,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东西全都是仿制品。尽管它们做得非常精致……”家珍尽量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

“哦——”关庶上前盯着这些东西,轻声说了一句。

“当然,我可以出书面报告的。有问题我负责。”家珍说着从包内拿出鉴定表格,逐一填写,同时心里则在盘算着是否要把另一件事对警方透露。

填好表格,家珍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纸递给了关庶,表情迟疑不决。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敏锐的关庶看到了她的这种表情,不禁有所怀疑。

家珍见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便也不再犹豫:“是的,我还有一件事要对你,或向警方透露一下。不过是否对你们有用,那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事?你说吧。”关庶说。

“这几天里,我一直在做一项鉴定……”家珍便把她负责鉴定老华侨捐献文物的事情说了一遍。关庶听了很是吃惊,因为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们警方是要介入的。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们收缴来的这些东西,发现和老华侨的那几件赝品,非常的类似。”

“我可以肯定,你们收缴来的这些假文物,和老华侨捐献文物中的那几件赝品,是出自同一个仿制人之手。”

关庶听罢大吃一惊。

如果情况确切,那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

十四

晚上,西顺坐在餐馆二楼的阳台上喝茶,他的心中一直在萦绕着一个问题。

那天关庶在被大狗撞倒之后就带着小西走了,而之后西顺却又呆在门口站了好久。

这个小西,真的像是一个影子。

西顺想起,当他第一眼看见小西时,在他的心里,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一个星期之前,有一天半夜,他睡不着觉,于是起床来到阳台上站了一会。那天雾很大,银杏树的影子黑压压地笼罩下来,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当他无意间低头张望时,却在那棵银杏树的下面,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人影,正诡异地伫立在这个寂静的夜色之中,面对着银杏树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一股袅袅的轻烟依稀传来,深入心扉。西顺一惊。

这是什么味道?

眼前的那个人影此时正双手合十,低着头虔诚地站在那里。从阳台上可以看见,她有一头长长的黑发,身影娇小,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瘦弱的肩头尖尖地就耸立在风衣的里面……周围雾气涌动,一下子就把她淹没在了其中,只看见一个隐约的影子。

一时间,西顺呆住了,她是谁,在干什么?

后来,那个恐怖的影子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雾气之中。而那个瘦弱的肩头,却一直深深地印在西顺的心里……

但是那天,他却再次看见了那个瘦弱的肩头,就尖尖地耸立在风衣里面,从外形上看与他那天夜里看见的那个影子,一模一样。

不知道这个诡异的影子,和那个凶杀案件有没有关系?

手机响了起来,打开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西顺举起刚要接听,却发现已经断了。

他刚刚放好手机,铃声却再次响了起来。抬手一看,却依然是那个陌生的号码。而铃声响过几声之后却再次中断了。西顺有点恼火,也许是有人在恶作剧吧。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上来叫他,说有一个女客人喝醉了,她的手里还拽着你的名片,不知道你是否认识……西顺听了赶紧跟着下楼,来到了一个包房内,仔细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在他眼前的竟然是小西,而且此时已经烂醉如泥了。

西顺上前,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细细地打量着这个醉态毕露的女酒鬼,好久好久。

她动了一下,西顺却一阵紧张。她醒来之后,我该说些什么呢?他一时胡思乱想着,当他再次像她看去的时候,猛然间看见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得老大,并冲着西顺惨然一笑。她继续动了一下身子,仿佛试图直起身子,却绵软无力。

“你感觉怎么样?怎么喝成这样?”西顺伸手扶住了她,让她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并给她递上了一杯水。她不喝。

“送我回家——”她的声音细弱游丝,西顺一时听不清她在嘀咕什么。

“送我回家——”她继续呢哝着。

西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转身到外面挤了一条湿毛巾,回来后让小西擦把脸醒醒酒,但是小西不接。无奈之中,西顺只好自己动手替她擦了擦脸。

她温存地抬着头,闭着眼晃悠着身体没有挣扎,宛若一个听话的小孩,动人的脸蛋近在咫尺。西顺又出去给她倒了一杯浓茶,回来时见她已经坐直了身体,精神仿佛好了许多。

“喝那么多酒干什么?”西顺把茶杯递给了她,低头数着地上的空酒瓶。

“照顾你的生意,还不好啊!”

“你看看自己的这副模样……真像一个酒鬼。”

她“嘿嘿”地笑着,那神色似笑又似哭,一个人这么喝闷酒,难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要回家了。”说罢她自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现在还不能回家。”西顺伸手想制止她。

“干什么?我买过单了。”她忽然用力一挥胳臂,站起身来就往外面冲。西顺眼看着她一副跌跌撞撞的样子,却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制止她,只得紧跟在她的身后,随时提防着她跌倒。

走到室外,一阵秋风吹来,西顺看见她猛地战抖了一下,身子不停地摇晃,几乎跌倒。他再也无法继续旁观了,上前搀扶住小西的胳臂。小西似乎在挣扎着,西顺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有辆出租车驶过,看见有人站在路边,于是放慢了车速。司机从左边窗口转着脑袋,揣摩着他们两个是否需要叫车。

西顺看见有车经过,也没有怎么细想,便伸手示意了一下。等车停稳之后便把小西塞进了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启动了,小西仿佛又开始难受了,头一歪便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先生,请问要去哪里?”司机问。

西顺一时无从回答。正在为难之时,忽然一旁的小西开口说话了。

她说了一个地址,然后又不再说话,眼睛始终闭着。司机“哦”了一声后便加速起来。

一刻钟之后,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小区前,西顺搀扶着她下车上楼。在家门口时,她迷糊着伸手从包内取出钥匙,一连插了几个钥匙之后才打开了房门。

家里没有其他人。西顺想起在科研所时听小西的父亲说过要走了的事。她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趁她在卫生间里梳洗的时候,西顺打量了一下客厅里的装饰和周围的摆设,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面陈式简单,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国画和油画,也许就是这个女画家自己的作品……

小西走了出来,一脸惨白,眼睛却通红通红,并且有点咳嗽起来。随后,她径自走进了她的闺房,毫不理会站在一边西顺。一时间西顺有点不知所措。他想了一下,正想离开。

突的,从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哭声,这种哭声隐隐约约,从轻到重,终于到后来变成一种号啕大哭。西顺呆站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哭声继续着,忽然,又传来了另外一种乒乒乓乓的东西落地声和碎裂声。西顺感觉不好,便不顾一切地推门走了进去。他发现门并没有锁,一推就开。

里面狼藉一片,并且在她的摔扔之中继续扩展着,西顺赶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你干什么——”西顺对着她大叫着。但是小西在他的怀里试图挣脱。在西顺死死阻拦着,小西最后无力地松了下来。之后她别过头,就在西顺的怀里又抽泣起来。

西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片刻之后,他轻轻地扶着小西的肩膀,小西也顺从地抬起了头。

西顺看见,她的脸上,满脸的泪水。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

她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之后终于瘫了下来。西顺把她安置在床上。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里面就不动了。西顺呆立了一会,退了出来。

西顺在思考着是否现在就回家,毕竟两人并不熟。想来想去,他选择了留在这里,因为小西刚才的状态,令他很不放心。

于是西顺重新把房门虚掩着,这样里面有什么动静他都能立即听见。之后又折回来,就在客厅的沙发中坐了下来。又在沙发中折腾了一会,尽量把自己安顿得舒服一点。

真是个奇怪又可怜的女人。西顺在转着念头。不过总是有什么原因的,看她那种求醉的样子,悲悲切切的哽咽声,一定是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在折磨她。

他情不自禁地就想起了银杏树下面那个肩头瘦弱的影子……

他又想起那次在餐馆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如果单单看见当时的一幕,又怎么能联想到这么一个女人,还会有眼前的这一面呢?

他在一阵胡思乱想中消磨着时间。一转头时,他发现在茶几上摆放着一本很厚的书,反正也没有什么事,看会书也可消遣消遣。

放在上面的好像是一本画册,封面装帧精良,是用那种铜版纸做的。西顺看了看封面上的名字。原来是一本小西的作品集。

早就听说这个女子画技了得,获得过好多大奖,今天西顺倒要好好看看,她都有哪些作品。

西顺顺手翻开画册,大致地浏览着快速翻动,只见作品多以景物题材为主,一年四季的景致都有。

而数量最多的,还是那些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的山间村落为主。西顺之前参加过一个古村落之旅,在那次旅游中,那里的房子与小西作品中的那些景致好像有点相似。

再往下翻动时,西顺感到自己的头皮猛然紧了一下。

那些作品中,全部都是一些树木、落叶等等题材的景物。可是,最让他心悸的是,那些全部都是银杏树,而且全部都是以秋天的银杏树为题材的。

大块大块的金黄色色块,渲染在整幅画面上,也同时浸透了西顺那颗惊悚的心,令他勾起了无限的遐想……

这个神秘的女画家,她好像对银杏树有着特别的钟爱。此时此刻,西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银杏树下面那个令他们既恐惧又好奇的身影来。

他不想再折磨自己了,于是放下画册,又拿起了另外一本书。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也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影集。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从泛黄的颜色可以确定这一点。

在第一页里,是一些已经发了黄的照片。所有照片中的主角,是一个婴儿。有的在襁褓中熟睡着,有的在一个人的怀抱中睁着眼睛看着镜头……周西顺不知道这人是谁,仔细看看又有点眼熟。于是他探进手指,想把照片从塑料膜中拿出来,以便看得真切一些。同时他无意中把手中的照片翻了过来,却意外地发现,在照片的后面还有字。

眼下他拿起相片,只见上面写着“小西满月”字样。他又把照片翻了过来。只见照片上的婴儿被人抱在胳臂上,光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原来这是小西自己的照片!怪不得西顺仿佛感到有一点眼熟。他再仔细一看,发现小西现在的容貌与当年其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所能分辨的只不过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那股神韵,那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西顺再次翻开影集,发现里面全部都是小西的照片。他把照片全部拿了出来,看完一张之后再翻过来看看上面的字迹记录。内容包罗万象。比如一张小西颤巍巍地独自站立的照片后面,就会有“小西能站立了”的字样;还有照片中小西仿佛穿了一件新衣服,照片后面也会写着“小西穿新衣服了”的字样……再到影集的后面,周西顺发现,照片中的小西已经长大。于是便会有了“小西上学了”的照片。照片中小西扎着小辫,斜背一只很大的书包,站在小学校门口开心地笑着……而从这个时候起,西顺看到,小西的容貌开始和现在有点接近了。还有一张照片,里面是小西站在颁奖台上,手里好像拿着一张奖状,上面印有“三好学生”的字样,而在这张照片的背后,写着“小西得奖了,真棒!”的字样。看得出这个写字的人,当时是多么的高兴呀……

随着影集地不断向后翻去,西顺发现小西在不断地长大着,长大着,慢慢地从婴儿一直到变成一个中学生……到了中学之后,照片便明显减少了。西顺看到这里,心里感到有一股强烈的激情在涌动。这个给小西拍照的人,一定非常希望能把小西的整个成长过程给记录下来。同时在这个过程中,这个人对小西所倾诉的感情是非同一般的。这从照片后面的口吻中所富含的情感便可以感觉到。

西顺继续翻动着影集。到了后面,小西的照片变得少了,而且没有之前的那样有连贯性了。照片中的小西也变得美丽成熟了,而西顺也再也看不到照片后面有任何字迹了。

忽然又有一张很特别的照片。画面上的情景非常的恐怖。那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光着上身,俯身趴在床上的镜头。而令西顺感到揪心的是,那个小女孩的后背上,伤痕累累,并且布满整个后背。那伤痕在西顺看来,非常像是一双手印,但是它的大小要比人手大得多,就仿佛是被一双大手狠狠地在她背上抓过一样。那模样真是令人毛骨悚然。西顺翻过照片,后面还是有字:“小西蒙难”。

没有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还遭受过这样严重的伤害。

再往后面翻动,照片还有好多。西顺又看见了一组照片。里面有许多是小西画画的场景,还有一些照片中,西顺看见小西手里捧着自己画好的画,笑着被定格下来了。看来,这个著名画家从小就已经显露出她在这方面的天分了。

忽然,西顺感觉好像刚才自己看见了什么,但是一转眼之间忘了。他动手往前翻,试图找到刚才他看见的画面。

就在他不停翻动的页面中,陡然出现了一张照片。

西顺首先翻过相片,后面依旧出现几个小字“小西画画得奖了”,照片的正面是小西一手拿着一张她画好的画,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类似获奖证书之类的小本子,正笑吟吟地站在墙壁旁。而她手里的那张画,显然就是她得奖的那张画了。

西顺的手微微地发着抖,他仔细地端详着照片中的那张画,脸色惨白。

照片中小西手里拿着的画纸上,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

而这个头像,分明就是西顺自己!

并且画像中的自己,已经是个成人了。按照小西当时的年龄来推断,自己那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顽童呢。也就是说,就算当年小西见过自己,也无法预知自己二十年后的容貌吧。更何况,他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

难道,她能够预知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二十年后的容貌,并且在画纸上信手拈来?

她到底是人还是妖?

他抬起头,向着黑暗的房间里鼾睡着的女画家投去了畏惧的目光。

十五

从死者伤口与那条大狗断牙的痕迹上看,已经可以肯定那条大狗就是杀死被害人的凶手。而且关庶也已经和它打过照面了。果然是凶残嗜血,力大无比,用它来做杀人工具,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现在,关庶准备对它的踪迹进行搜索。

他记得那天在惜生路上逃蹿时,那条畜生是在逃进附近的一个荒芜工地上消失的。没有一点的迟疑。好像那边就是它的老家一样。他怀疑这条恶狗一直就隐匿在这个地方,所以今天的搜索他决定首先就从这个荒地开始。

这个地方四面围墙,仅有少数几个豁口可以进去。里面是一个拆迁的空地,地方很大,据说市政府几次对外招标都流掉了,所以时间一长就成了一个荒芜之地。现在是杂草丛生,杂物遍地,成了一个藏圬纳垢的地方。

关庶带着一队警员和两只高大的警犬走进了荒地,眼前的荒草足有一人多高,人一进入这个地方,马上就淹没在了里面。

关庶把人员分成三组,自己带两人一组,其余各三人一组,外加一只警犬。从荒地的一个点,向纵深呈扇形搜索前进。

关庶的这一组处于队伍的中间,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远远望去,只有荒草漫天,以及荒草中杂乱堆放的建筑材料和丢弃的建筑设备。人走在里面,就像是在里面捉迷藏一般。秋风吹过,乱草曼舞,窸窸窣窣的,深不可测。

渐渐地,他们开始走向深处,边走边警觉地四处张望。另外两个小组因为有警犬引导,所以跑得特别的快。不久,三个小组就开始分散了。

这个地方真的很大。关庶他们在凌乱的建筑材料中间穿梭着,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可疑痕迹。但是走了好长一段路程,他们这一组并没有什么发现。

忽然他们听见了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声。关庶连忙拿起对讲机大声地询问起来。原来一个小组的警员没有抓牢警犬的绳子,让警犬瞅了个空,一下子就从手中挣脱掉了。那名警员追了几步之后,就再也看不到警犬的影子了。他一阵懊悔,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关庶闻听这个消息,也赶紧向他们一组靠拢过来,会合之后,那名警员一脸焦急和无奈。

“一直走得好好的,可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它忽然一下变得狂躁起来。不仅仰头狂吠,而且前蹿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厉害。我努力扯住绳子,却还是被她挣脱了……”

“这只警犬一直是你训练的吗?”关庶问。

“是啊,它是我从小到大一手饲养训练起来的。”那名警员说。

关庶听了,没有再问什么。他就在眼前的这个地方来回张望了一会,仔细巡视他们眼前的周围角落。在他们的眼前,摆放着无数的巨型水泥管子,并且叠得很高很高,犹如一座小山。

“你那只警犬以前有过这样的行为吗?”关庶边望着周围,边继续问那个警员道。

“从来也没有过。它正式参加执行任务也已经有两年了,每次都执行得很圆满,至少没有想今天那样忽然一下子狂暴起来。那股挣脱时的力量我从来也没有见到过。”

“哦!”关庶一下子想起了他遇见过的那只大狗。难道……它现在就在这里?而训练有素的警犬也是在发现了它的踪迹以后才变得如此异常?

“各队注意了,对象可能就在附近。大家要仔细搜索,并且注意自身的安全……”关庶拿起对讲机说道。听他这么一说,身边的警员也立刻警惕起来,拔出了手枪。

眼前的景致忽然变得异常的狰狞。原本平平常常的一堆水泥管,几处茅草丛,此时在大家的眼里,却一下子充满了凶险和未知起来。

谁知道那只凶恶的野兽会忽然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扑向他们。

“大家相互不要离开太远,搜索得仔细一点。”关庶走在前面,对着其他队员说道。

于是大家又开始在满眼的废墟之中搜寻起来。一直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依然没有任何发现。没有脚印、没有粪便毛发、没有宿窝痕迹……什么也没有。而警犬驯导员小杨的脸上,更是焦急万分。他边走边不停地用手指在嘴里吹着口哨。哨声悠扬,却还是不见警犬的踪影。

又走了好长一段距离。这时离开尽头虽然还有很多,但是前面基本上没有什么荒草,一望无际。看上去也不可能会隐藏得了什么东西。于是大家便停了下来。关庶用对讲机联系了一下另外一组,得知他们也已经接近终点,正在想他们靠拢。

等到和他们会合以后才知道。今天的搜索并无一点收获,相反还失踪了一条训练有素的警犬,而这在以往的警犬搜索行动中是闻所未闻的。

“这样,我、小杨和第三组带着警犬按原路返回,其余人员原地待命,一定要找到警犬。”关庶说着,就和队员转身再次钻进了废墟之中。

一会儿,他们便又来到了刚才警犬失踪的地方。大家四散着爬进了水泥管中,在每一个夹缝中仔细搜寻着。小杨的口哨和呼喊声,一直回荡在空旷的荒野之中。

关庶和小杨爬上层层叠高的水泥管堆。站在上面极目四望,四周荒芜一片。而在围墙的外面,却是成片的高楼林立。眼前的这个地方,真的很像是都市里的一个疤痕。在它的里面,正在腐龃暗生。

他们在巨大的水泥管子上跳跃着向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不久便从上面跳了下来,继续钻进小山似的材料堆里寻找。

小杨的哨声继续回响在耳边,但是却等不到期望中的几声吠叫。

血——

就在他们前面的草地上,忽然有一处血迹。两人一惊,一股不祥涌了上来,他们赶紧向前跑了起来。

“小黑,小黑……”小杨叫着警犬的名字。

从一个水泥管里钻出来,他们两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他们的眼前,躺着健壮的小黑,龇牙咧嘴,口眼不闭,浑身是血,它的腹腔被撕裂了,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十六

这些天来,关庶一直在网络和图书馆之间搜查资料,同时他还派人在警局档案室内查询古今中外的各种案例,而查询的关键词是:一、银杏树;二、剥头皮;三、狗吃人。

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死者保持的那种状态,很像是一种什么仪式。因此他希望能够在资料中找到相关的讯息。同时他也注意到,这个凶手为什么一定要把尸体放在银杏树下面?如果没有非常特别的原因,他何必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回折腾?那么这个银杏树对他来讲,可能也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对象……再有就是那条令人发指的大狗。关庶想看一下是不是有相关的记录。这三个方面一旦有所突破,那么对案件的侦破会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些问题的相关资料不是没有,而是实在太多了。要想在那么多的资料面前寻找自己所要的东西,工作量实在太大了。他们的人手又实在有限,因此他一方面向领导请求增援,另一方面尽量挤出时间,试图在浩瀚的资料面前,找到可以借鉴的东西。

后来他很快就发现,这样寻找真的是在大海捞针,也非常的笨。要解决这个问题,他觉得必须有专业人员的协助,这样才能做到单刀直入。比如那个仪式,是不是与哪一种宗教有关?而银杏树又是否涉及民间的一些风俗。

这些东西,一直在关庶的脑海中盘旋着。

今天他又开始了对那些赝品的调查工作。因为他感到,如果一时无法在凶手这方面取得进展,那么就先针对死者进行调查。

陈家珍那天给了他许多的提示,使他感觉到自己的思路清晰了许多。鉴于专家鉴定的结果,他已经要求对本案与那个老华侨赝品一事进行并案调查,而上级也已经同意了。

那个考古专家答应回去之后继续对这批文物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不知道现在她查得怎么样了。关庶感到此时他一刻也无法等待了。于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家珍留给自己的号码。

“喂,是陈教授吗?”电话在呼叫了好一阵之后终于接通了,里面传来陈家珍的声音:

“是我,关队长,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你的调查有什么结果了吗?”

“哦——有了一点结果。想不到你还是个急性子呢!等不及了是吧?”

“告诉你吧,我还真是等不及了。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能不能见面谈一谈?”

“我现在在外面有事,这样吧,如果你真的等不及了,那你就过来吧。”

“好的,你在哪里?”

“我现在在建国路那边,就是建国路西面建筑工地上,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那就这样,你别走开。”关庶说完,合上手机就起身出门。

一刻钟光景,警车便接近了建国路。但是在他进入建国路的时候,却发现围着好多群众。并且在里面还有几辆警车停着,并有警员在那里设置了封锁带。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案子?

他下车后挤进人群,并且向值勤的警员出示了证件,同时老远地他就看见了前面一群人中的陈家珍。

“关队长,你来啦。”陈家珍已经看见了关庶,于是说。

“发生了什么事?”关庶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