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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赝品妖女.2

作者:凉尧魃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24

陈家珍刚要回答,一旁有个警员认识关庶,便主动上前招呼:“是关队长啊!你不知道吗,今天一早,在这里的施工现场发现了大量的尸骨,我们都来了有大半天。”

大量的尸骨?又有人被杀了?自己今天一直关在房间里面做事,外面有什么事情还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关队长,你随我来。”陈家珍说着,便领着关庶来到一个僻静处。

“你怎么也在这个现场?”

“还不是那些白骨——”陈家珍向着工地那边奴了奴嘴。关庶顺着方向一看,并没有什么白骨。

“那种事应该是他们管辖的啊!”关庶奇怪地问,同时向着几个警察站立的方向指了指。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白骨了。”她说着,瞟了他一眼,“我想你还是把那些假文物的事放一放,我倒可以先带你去看看我今天研究了大半天的东西。”说着便转身走在前面,向着工地里面走去。

关庶紧跟在她的身后,不知道她要带着他去看怎么样的白骨。

他们穿过了工地外围的围墙大门,来到了工地的里面。抬头一看,里面各种建筑材料、挖出来的土堆,以及大型施工设备、土方卡车等乱哄哄地停在里面,一时之间根本看不见什么白骨。

“在哪儿啊?”关庶在里面东张西望着。

“你先上去,然后把我拉上去。”陈家珍指着旁边一个高大的土堆说道。于是关庶先爬上土堆,再回头伸手把家珍拉上一点。之后自己再爬上一点,再回头把她拉上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终于两人爬上了土堆的顶部。

“你看——”

关庶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

从高处看下去,就在一片低洼地里面,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大片黑糊糊透着灰白色的根状物体,两头大中间细。站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见,继续有大量的遗骸被挖起,在已经堆积起来的泥土层中,不时有圆滚滚的头颅骨从泥土堆中露出来,然后便突然地从高高的土堆上一下子滚落下来。掉在底下之后,仰面朝天的露出他们的狰狞面貌来,令人看了不禁浑身鸡皮疙瘩。

随着关庶的不断观察,他发现他们眼下其实就是站在一个被白骨包围着的土堆上。

在他们所站立的土堆上,有许多地方的土层中,隐隐约约地也有许多的白骨露着一小截。就在关庶低头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其实一直是站在一根很粗大的白骨上。他猛然抬脚退了一大步,心有余悸地看着满地的森森白骨,十分的震惊。

“怎么会有这种事?”关庶问一旁的陈家珍。

考古专家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仿佛也在沉思着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开了口:

“你不用惊慌,这些白骨起码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已经没有什么毒性了,是这次建筑施工时无意见发现的。而且类似的场面在本市历史上早就不是第一次了。至于到底是哪一个朝代发生的,还很难说,或者说在研究界有很多种说法。”

“那么说之前也发现过这样的场面?”

“是的。一次是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本市进行大规模城市扩建,在原旧城墙外面的一个偏僻处发掘出很多的枯骨。后来被集中转移到别处安葬……当时也同样引起了市民们很大的恐慌……而另一次发现大批枯骨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左右的事情了。就在本市的一条叫惜生路上的一座庙宇地底下,也曾经发现过类似的枯骨集中地。”

“惜生路!”关庶的心里忽然跳了一下。这条路对于他来讲,最近一段时间内可是太熟悉了。

“那时,在惜生路上有一座庙宇,名字就叫惜生庙。那年正是“文革”高峰时期。一次有一帮红卫兵小将盯上了这座庙宇。他们高喊着革命口号,在一次活动中,动手拆起了庙宇,一直拆了好几天。在一个黑夜里,这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庙宇还是没有逃脱冲击。最后一堵房墙轰然倒塌。之后在他们挖开庙宇的地基时,施工人员同样也挖掘出一、二百具的森森白骨。数量之大,场面之恐怖,就连牛气冲天的红卫兵小将也个个面如土色。施工就此匆匆中断,人们草草推平了现场,把白骨运到了很远的城外山谷中丢弃。后来考古学家们一番考证,一时却也没有定论。”

关庶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在本市还发生过这样恐怖的事情。

“后来庙宇还是没有保存下来。不过我知道那个地方,说出来你也应该知道。”

“什么地方?”关庶问。

“你不是正在侦破一件剥皮杀人案吗?还记得那具剥皮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吗?”

“你是说——”

“就是那家西顺餐馆的所在地,那棵银杏树就是当年种在庙宇里面的。”

“啊——”关庶一听此话,犹如耳边响了一个炸雷。

那么这个杀人案件与这段历史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呢?关庶暗中思考着。

他再次抬头看着家珍,家珍也看着他。两人一时就这样默默面对,心里面却都心潮澎湃。

面对着眼前震撼人心的场面,他们站在土堆上默默无语。周围秋风猎猎,衣角疾舞。脚下尸骨遍地。阴气森森,哀鸣四起。刹那间,仿佛撕开了一个陈旧的封条,历史的一角在无意中被显露了出来,等待着人们去探究缘由、揭露真相。

在这个城市中,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骇人事件?

好大一会儿,关庶才从那种震撼之中缓过神来,他转过头来,只见陈家珍还在沉思着什么。

她现在有一个猜测,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想到这里,她一阵激动。

十七

关庶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一直反复萦绕着刚才的那幅画面,久久不散。一路上他们没有说话,各自都在想着什么。

警车终于停在市博物馆的门前。他们进去之后,径自来到了家珍的办公室。家珍叫他先坐一下,她首先要洗一下自己的一身尘土。于是关庶开始打量起房间里的一切。他注意到一张桌子上还摆放着一些鉴定文物。关庶看见,它们与从死者家中收集到的那些东西真的非常相像。

家珍梳洗完毕之后,走进办公室,冲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关庶。

“你说过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了的……”关庶接过咖啡谢了谢,同时问道。

“到底是搞侦破工作的,一句废话也不会说的啊。”家珍笑着回答他,“你过来看。”

他们一起来到桌子前。家珍拿起一个银器,指着上面的一个标记说道:“就是它!”

关庶细看,只见在银器的侧面,有一个标记,仿佛是一只什么鸟。不过就算他是外行,却也能看清这个标记做得非常特别。

“简单跟你说吧,这个标记是一只蝙蝠,是一个吉祥的符号。蝠福同音,因而以蝙蝠的形态来寓意‘福’这在我国民间非常的普遍。但是就我们现在所看见的蝙蝠形状,它的制作工艺上来看,我们可以初步确定这些对象的朝代和它们的所有人。”家珍说着,举杯喝了一小口咖啡。

关庶却没有她的这份闲情,他恨不得陈家珍不要呼吸,把要说的话一次说完。

“它们是明朝的东西!”

“你就这么肯定?”关庶话一出口,便知他又犯了与之前同样的毛病。对任何事情从不轻易相信。而这个习惯,在面对一个科学家的时候,便显得非常的唐突。毕竟,对方在没有充分证据之前也是不会轻易肯定什么的。这同样也是对方的职业准则。

这次家珍却没有为难他,她继续说道:“我们之前也曾在一个明代古墓中发现过同样的东西,而上面也有这样的蝙蝠标记。并且在史书上也有记载。完全可以确定这一点的。同时在那个老华侨所捐赠的其他真品文物中,也有一部分器皿类的铜银器物上存在这种蝙蝠标记,其制作工艺、形状,经过鉴定与这些赝品上的标记完全相同。关键是,这种标记的制作技术非常的特别,现在早已经失传。之前曾有人试图复原这种技术,为此做了大量的实验工作,结果还是没有成功……那么既然早已失传,又是谁,这次又将它还原在这些赝品上,迷惑世人?”

关庶静静地聆听着女专家的介绍。没有想到,一个谜团还没有揭开,另一个谜团又浮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不过关队长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更加详细地作全面检查的。”家珍看着关庶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感到有点对不住他了。毕竟,他对自己的研究结果是抱着很大的期望。

于是家珍继续那个蝙蝠标记作了更加详细的介绍。

过了一会儿,关庶说:“我想看看那个老华侨捐献的其他真品,不知道可不可以?”

展览馆内灯光幽暗,偌大的展厅里有不少的参观者。一件件文物被存放在特制的玻璃柜内,和着暗淡的灯光,现出谜一般的气息。

关庶顺着陈家珍的手势看去,果然见到好几个身上标有那个特殊标记的铜银器皿。乍一看上去,与他在死者住处搜到的那些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你看,这些都是真品……你再看那些标记。”家珍在一边介绍着说道。

关庶没有答话,他正在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调查方向。忽然听见身旁的陈家珍口中轻轻地“咦”了一声。并且见她呆呆地看着前面,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关庶顺势看去,就见在他们的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一个人面对着展品,侧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不是小西吗?她来干什么?不会又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吧!家珍看清了,她的心里一阵紧张,说实在的,现在她看见这个小丫头时,真有点怕见她……还有就是,不知道她的伤口好了没有。

一旁的关庶同样也是“哦”了一下。原来他们的特别技侦员也在这里。此时看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越看越像是一个妖女了。

忽然他们两人同时发现了一个现象。并令他们都很感到意外。

她面对着展品,把自己躲藏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而拿着纸巾的右手,却不停地在自己的脸上擦拭。就仿佛是在轻轻地抽泣。

身边的游人在来回走动,她仿佛动了一下脚步。正好站在了一处光亮处,并稍稍侧了一下身子。此时两人同时看清了,小女子的脸上,竟然泪流满面。

一时间,关庶和家珍也呆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在一边静静地望着她。

家珍下意识地绕到了一边,关庶只好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并且听着家珍详细地介绍着里面的各种文物的由来,价值和特色……一圈下来之后,使得关庶在短时间内对这些明代文物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当他们再次回到刚才看见小西的那个地方时,他们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小西的人影了。关庶在展厅内环视了一遍,也没有发现。

他们上前几步,来到了她刚才似乎在轻轻抽泣的地方,同样地也站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此时,有一件东西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是一件彩色瓷器,外形别致美观,表面非常的光亮,色彩也很有特色。

关庶想象不出,面对着这么一件精美瓷器,会有什么理由令她伤心哭泣。

“这是著名的唐代长沙铜官窑里面的瓷器复制品。它驰名中外的原因就是首创把诗歌题写于瓷器上,以此来抒发各种各样的情感……”家珍在一边介绍说,“而眼前的这个瓷器以及它上面所题的诗句,却是所有此类瓷器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

关庶继续打量着这件瓷器。忽然发现在瓷器的侧面,果然还有几行小字。他睁大眼睛,弓着背细细地读着上面的那些小字——但是那些小字太潦草了,他一时无法看清。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家珍在一边轻轻地念出声来

十八

银杏树下再次警笛四起。

一大早,有人发现在惜生路上的一棵银杏树的粗大枝丫上,倒悬着一个人。半个身子荡在半空之中,头朝着下方,双手自然向下垂落。就仿佛他是想与地面拥抱一般。双腿环抱在一根树枝上,并被固定在上面一动不动。在他的下面,地面上血迹斑斑,苍蝇飞舞。

之后便是报警、围观、议论、恐慌。

当关庶他们赶到时,现场人满为患。人们既害怕,又不愿意离开,纷纷探头探脑地远远观望。

常规的封锁工作已经做好。关庶他们进入现场之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有愧。终于还是没有赶在凶手继续行凶之前把凶手挖出来。因为他凭感觉就能够推测出,这次的凶杀案与之前的那起凶杀案必定有着某种联系,可能就是一个连环案。

想起上一次诡异的杀人方式,关庶在猜测着这次又会有什么血腥的花样。

这难道就是凶手向他们展示的杀人手法?关庶看着眼前倒挂在树枝上摇曳着的尸体,心中暗自猜疑着。

他的几个手下在讨论着如何把人从树上放下来,而关庶的眼光则是射向了银杏树旁边的西顺餐馆。他在寻找着一个人。

此时的西顺餐馆,大门紧闭,没有显现一个人。

“队长,是不是请消防队来帮助?请他们开一辆云梯车?”一个警员向他请示。关庶已经观察了一会,他估计光死者悬空的头部离开地面就起码三米,再加上死者的身高,距离系绳的树枝就有将近四米半的高度。要想在放下尸体的过程中,使死者的破坏程度达到最小,也只有请消防队协助最妥当了。于是他答应了之后,那个警员便退回联系去了。

关庶继续上前了一步,仔细地观察着悬在半空中晃悠的死者。他看见,死者的表情极度的惊恐。嘴巴张得很大。他的喉咙又如上一次一样地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从脖子前面露出来一个大大的口子,里面还在殷殷地淌着一些半凝固的血液……他的那双眼睛并没有闭上,血红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了。从眼神里透着一种绝望和不甘心。

这时,一旁有个警员拿来一根很长的竹竿,试图用竹竿试探一下虚实。关庶看着他仰着头,高举着竹竿在尸体双脚交叉环抱的地方拨了几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他便把竹竿在尸体上轻轻一拨——

忽然地,尸体动了一下后,猛地向下一沉。接着发生的事情,足以让在场的人见识到什么叫做真真的恐怖和恶心。

尸体在一沉之后,并没有停止下来,而是继续向下滑动。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关庶,眼睛紧紧地盯着下滑中尸体。如果让尸体就此从几米高的地方直接掉下来,就有可能破坏尸体的原始状态。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之下,尸体在继续下滑。人们发现,系绑尸体的绳索终于还是彻底地松脱了。尸体那相互绑扎的双脚忽地左右分开,尸体眼看着就要轰然倒地。

但是人们这时却看见了另外一根“绳子”就在尸体下落的时候,从尸体双脚中间显露出来,它一头被系在了绑住尸体的树枝上,另一头连接着尸体的身体,并且随着尸体离开树枝的距离越长,那条绳子的长度也在增加。

但是不久后人们就发现了问题,那条不断变长的“绳子”仿佛有点异常。

尸体就轰然落地,扬起了一阵的尘土,并发出一声很闷的声响,人们此时似乎在同一时刻看清了——

那不是一条“绳子”,那是从尸体腹腔内拉出来的肠子。

凶手似乎是算好了肠子的长度与树枝的高度。尸体落地后,腹腔内的肠子也正好拉空,却没有与尸体断开。

现场所有的人如一股退潮的波浪一般,轰地向后涌动,有的当场开始呕吐,并且有闪光灯在周围闪动,看来已经有人把眼前这一幕记录了下来了。警员们更加严密地控制现场,并组成人墙站在尸体的周围,以避免这种惨烈的场面被老百姓过多地目睹。但是那根连接尸体和树枝的肠子却无法遮掩,依然在半空中悬着。

关庶久久地站在那里,心中无比的震撼。不久,消防队的云梯车也来了。关庶指挥警员放下尸体,清理、勘查完现场后,已经是快中午了。

通过刚才的勘察,关庶初步了解到了,那个尸体是被人很巧妙地挂在树枝上。那个绳子的结子并非牢固,只要尸体一有什么轻微的动静,那个结子很快就会松开,尸体便自然要掉下来了。

同时尸体的肛门处被人割开了一个小口。凶手就从那个割开的小口里,把死者肠子的一头拉了出来,并用一根绳子把这一头的肠子固定在树枝上。这样,当尸体落下时,死者的肠子就被完整地拽了出来。

显然,凶手为了达到这种“壮观”的效果,处心积虑,精心设计。而事实上,他的这种目的也达到了。

和上次的情况相同的是,尸体是被切断了气管直接导致了死亡。这种切断气管的痕迹与上次那具尸体上的撕咬痕迹非常的相似。可以判断是同一个原因导致。关庶想到这里,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只叼着一条人腿的大狗,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朝他撞来。

真是一个变态的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在银杏树下面?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时,在人群中忽然地冲出一个人来。关庶定睛一看,原来就是那个餐馆老板西顺。

“关队长,我找你有点事。”还没有等关庶开口,西顺主动向他招呼。事实上,眼前的他现在快要接近崩溃了。

“好啊!”关庶答应着盯着对方的眼睛,他估计对方要说的一定不是小事。

“我们到餐馆里面去谈吧。”西顺指了指餐馆门口。关庶点头答应,于是西顺打开门,两人找了一个地坐下。西顺简单地为他们倒了一杯水。

“餐馆今天没有开张?”关庶坐定之后问。

西顺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关庶,关庶也注视着他。

“你认为餐馆还可以继续开下去吗?”西顺怔怔地问。

关庶无语,他其实也有这样的感受。

“原来这里就传说曾经挖出过几百具白骨……再后来是一个被剥皮的死人被丢弃在门前的树下面……到如今又有一起死人被抽肠……所有这一切,都在一个人的眼前发生了。你受得了吗?”西顺说着,喘着粗气,目光呆滞。

关庶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之后拿在手中递给了面前的西顺。西顺从不抽烟,但是眼下他接过了香烟,并且深吸了一口。

一股浓烟弥漫了他的整个脸庞,西顺有点承受不住了。今天早上当他赶到餐馆门前时,正好尸体还没有掉落下来,并在片刻之后亲眼目睹了尸体掉落时那个可怕的掏肠画面。那情景,竟然与他餐馆里的那道“活掏鹅肠”异曲同工。这一点,使他一下子魂飞魄散。就在那一刻起他在想,从今天起,他的餐馆是无法再营业下去了。至于遍布本市地方那道“活掏鹅肠”看来也要完蛋了……

同时在西顺的心里,还下定了另一个决心。因此,他在看见了正在现场勘察的关庶之后,毅然决然地叫住了他。

他要把之前没有勇气讲出口的一些事情,统统讲给他听。为了早日查到凶手,也为了自己早日摆脱噩梦。他敢肯定,之前在自己眼前发生的那么多恐怖离奇的事情,绝非偶然的。

西顺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关庶正耐心地等待着他,目光锐利。

“怎么样,能顶得住吗?”关庶问着西顺。

西顺伸手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纸片,递给了关庶。关庶接过一看,只见纸片上面有几个字:换个店名,否则犹如此人!

关庶抬头,不解地望着西顺。西顺便把有关这张纸片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了。关庶听了,不由目瞪口呆。原来这里还有另一层缘由。看来那起凶杀案件的死者被移尸银杏树下面并非偶然,而是与眼前这个餐馆老板、还有他的餐馆名字也有着非同一般的关联。可是,从表面上看,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真是不可思议。

“之前也收到过一张这样的纸片,上面写的只是‘换个店名’而已。不过已经被我弄丢了。”

“今天有没有收到?”

“没有收到。”

之后,关庶又问了许多关于他名字的由来,还有关于他父亲的一些情况。听着听着,他的脑海中连续不断地跳出许多新的想法。

而此时就在外面的银杏树下,有人开始清扫现场,边上围观的人还有很多,大家在惊吓之余,都好奇地望着这个恐怖之地,议论纷纷……

在他们的后面,此时还站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精练而迅疾,他的头上,梳着一个很夸张的大背式,油光可鉴。此时他正远远地望着银杏树下面,面色凝重。

十九

检查发现,死者身上的钱物已经被掏空。这估计又是凶手有意所为。关庶他们还是在死者的口袋角落里找到了一张揉成团的小纸片。展开一看,是一张物业费收据,收据上明确地告诉了他们死者的具体地址。

很快关庶就来到了位于市区东部的一个街道,有街道的同志带着他们来到了一条马路。这个马路的两边,零零落落地开着一些店铺,却因人流稀少而生意冷清。走了一会,他们才来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个店铺。”街道主任指了指前面的一个破烂店铺说道。关庶一看,只见这个店铺店面斑驳,招牌黝黑。而且眼下正紧闭铁门,一副萧条的景象。

听说有公安来到,一路上早就有群众尾随而至。等关庶他们站在店门口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群众。

一会儿,有队员已经把卷链门敲开了,关庶和几个技侦人员首先走了进去。

街道的同志就在门口帮着维护现场秩序,小张则来到了店铺旁边的一个杂货铺里。

“请问你是老板吗?”小张看见有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站在里面,就向着他问道。

“是的。”那个男子说着站了起来。

“我是市公安局的。我想问你一些关于你隔壁那个店铺的情况,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小张扬了扬手中的证件说道。

“嗯,好的。”那男子说着,就搬了一个小凳给小张坐了下来。

“请问你贵姓?开店有多久了?”小张问。

“免贵姓周,开店也有四年多了。”周老板自己也搬了一个椅子坐在了小张的对面。

“你熟悉隔壁那个老板吗?他来这里有多久了?”小张问。

“他呀,来了也差不多有一年了吧。不过我看他的生意一塌糊涂,几乎没有什么人光顾的。”

“他是做什么生意的?”小张问道。

“给人打金戒指的吧。”

“哦,那他倒还一直开着啊,看样子也是个包赔不赚的买卖。”

“嗯……不一定……不一定……”周老板好像很难认同小张的说法。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真的很难说。这个人很不一样的呢!”周老板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小张很是意外。

“说说看,你认为他特殊在哪里?”

“嗯!”周老板停了一下,掏了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好像是在想着什么。

“你抽什么烟?”周老板问小张道。

“岷江牌……怎么啦?”小张不解地问。

“你抽不抽软中华,每天一包?”周老板又问。

“哈哈!你当我是什么?警察又不是老总。我干一天还不够买一包中华呢,我不吃饭不穿衣不娶老婆啦!”他笑着看了周老板一眼说道。

“他却一直抽软中华。”周老板忽然用手指了指隔壁。

“你是说那个老板?”小张听了一惊。

“是的。他常抽中华,而且抽得很猛。但他的生意真的是很差。我看他有时一周内也没有一个生意呢!”周老板道。

“哦。”小张心中暗自叫了声。

“他平常和你们熟悉吗?”小张继续问。

“不熟悉,他一般很少和我们来往,而且店铺要到中午才开门。有时在门口遇见我们几个,他就上来兜了圈烟,闲聊几句以后就离开了。他是很怪的一个人,独来独往。”

“嗯!小张听着默默地记了下来。

“昨天有没有看见过他?”

“没有。因为他的店铺一直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见他不开门的话,也不会感到意外的。他怎么啦?”周老板开始有点感到不对劲了,有点紧张地问小张。

“他被人杀了。”小张说。

周老板的烟蒂从手中跌落,他的眼珠瞪得老大。

从周老板店铺出来的时候,小张一眼就看见了马路上有人围着一辆车高声叫骂着什么。他赶紧上前一看,原来是有辆车在经过这里时,因为围观的人群太多了。不小心碰了一个人的身体,但是根本没有伤着。而那个人却不依不饶地要车主赔钱……这样的事似乎每天都有发生。

小张上前说了几句,那个被碰擦的人依旧不肯罢休。小车司机也火了,两人于是就在车里车外争了起来。

关庶这个时候从店铺里走了出来,看见对面发生争执,他便走了上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警服的警察。

“怎么回事?”关庶问小张。

“一点点碰擦而已,是个碰瓷。”小张早就看出是敲诈。

正在这个时候,那辆黑色轿车的后窗缓缓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手里还夹着几张钞票。

“拿去给他。”一个声音从里面发出,低沉而急速。

司机走上前来,拿起钞票狠狠地砸向那个碰瓷的:“算你走运,要是放在以前,有你小子好受的。”说着一头就钻进了轿车。

那个碰瓷的一见钞票到手,也不多言,几下就挤出人群走了。

关庶和小张看着轿车启动,他们的目光一起盯在了后座上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梳着一个油光可鉴的大背头,目光炯炯闪烁,也正注视着关庶……片刻他又摇上了车窗玻璃,绝尘而去。

关庶望着远去的车子,想了一想,便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家珍吗?”电话终于通了。

“有事吗?”家珍在电话中问。

“是这样的,我现在一个现场,我从里面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想请你来帮我看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关庶说道。

“好啊,你现在在哪里呢?”家珍笑呵呵地在电话里答应了他。

关庶于是说了一个地址,不久他就看见有出租车驶来,下车的正是家珍。

“来啦,又要麻烦你了。”关庶连忙上前迎接道。

“这个地方还真难找呢!”家珍笑着和他一起走近了现场。一抬头,便看见了店铺的那个招牌——“苟记金铺”,家珍看了一眼,踏进了店铺。

“死者是这个店铺的老板。刚才我已经进去看过了,在里面我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所以想麻烦你过来看看。”关庶边走边介绍说。

“你别老是麻烦麻烦的,要是嫌麻烦我早拒绝你了,这么客气干什么啊!”家珍转身望着关庶,瞪了他一眼说道。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走了进去。

在关庶的指引下,家珍惊奇地发现,店铺里面到处散落着许多铜银器皿,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关庶说是“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了。因为眼前的器皿,与之前她两次鉴定中发现过的器皿非常类似。而且就在这些铜银器皿上,也有那个非常特殊的蝙蝠标记。有了这个发现,家珍也不禁停住了脚步,细细地辨别起来。

之后她又跟在关庶的身后,来到了房子的后面。这里居然还有个院子。在院子里有人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在棚子下面有一个火炉。一个烟囱从炉子上面伸出,向上刺穿棚顶。家珍看出那是用来融化金属的。但是从规格上来看,并不像是用来融化金银小件的。

在炉子的一边,还有一个平台,上面放了些半成品。家珍同时还看见了一些制造必备的长短家伙,形状各式各样,被非常随意地丢弃在平台上。从外观、成色上看,令她感到非常的可疑。

查遍了所有的地方,关庶和家珍都感觉到了,这个金银加工铺恐怕并不像外面其他加工铺那样,只做一些金银首饰的加工,它一定另有用途。在整个勘察中,并没有发现适合加工金银首饰的任何工具,相反倒是发现了一些无法确定其用途的玩意。

他们在现场呆了好久,又把现场反复地巡视了一遍。

最后,关庶和家珍带走了很多东西,包括那些器皿,还有令家珍感到非常奇怪的一些工具,都直接带到了家珍的办公室。

如今,这些东西就放在家珍的工作台上,陪伴着家珍一起发呆。

鉴定工作简单而又复杂,说它简单是指那些铜银器皿,基本上就和以前那些东西一模一样。说它复杂则是针对那些工具而言。那些东西除了有金属材质,居然还有以木质、石质为材质的,长短不一,形状各异。家珍已经仔细看过了,并且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同时为了验证她所下的断定,她还把其中一件东西交给了她的同事,请他用仪器来进行鉴定。

以她对这些东西的初步鉴定来看,那些铜银器皿是仿制品这毫无悬念,可是那些用来制造赝品的工具却是不折不扣的真文物。

这件事听起来很别扭,但家珍却相信自己的眼光。

她重新拿起一件东西来,用放大镜再次仔细地端详起来。她发现在每一个工具的手柄根部,似乎有一个符号,或者说是一个汉字。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很模糊了,只能大概地看清一个轮廓来。

联想起之前对那个赝品的调查结果,家珍已经毫不费力地弄清了那些东西的来历。眼下面对着这些真品,她反而再次谨慎起来。于是她起身出了办公室,向着资料室走去。开始从资料中查找线索。

资料室里浩如烟海。家珍却没有彷徨,她知道从那里着手。因此,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盯准了一个目标。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大部头的线装书籍,并很快翻到中间,仔细地寻找起来。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博物馆内部的号码。她接听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同事来告诉她,她送验的那件待验品经过仪器鉴定,已经有了结果。

“怎么样?”家珍激急切地问。

“是真品,距今大概四百年左右。”她的那个同事说道,“是否需要正式的鉴定报告?”

“先不必了,谢谢你!”家珍高兴地挂上了电话,激动不已。

四百年左右!那就对了。

与此同时,她的手指也在那部资料书籍内的某一处停了下来,她细细地读着那段文字,不禁“哦”了一声。

她停了下来,抬着头细细地回忆着所有掌握的细节。忽然间,她又想起了那个金铺,仿佛在那里她还有什么地方没有顾及到的。

片刻,她猛地跳了起来,急忙放还资料,疾步走出博物馆。就在门口她拦了一辆的士,然后向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车子便飞快地疾驶而去。

一刻钟之后,家珍在一条很小的马路上下了车。走了几步之后,她便来到了之前她来过的那个金银加工铺。她站在加工铺的面前,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店招牌——苟记金铺!

她细细想了一想,一下子恍然大悟。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二十

与上次凶杀案一样,银杏树下同样不是第一现场,真正的第一现场在案发的当天下午就查到了。

令人疑惑的是,这次的第一现场与上一次凶案的第一现场,竟然是在同一个地方,就在人民公园内的一角。在上一次的调查时,他没有过多地注意这里。因为看这里树影茂密,人迹稀少,再加上黑夜的掩护,的确是一个作案的好地方。

而如今这里再次被凶手用作杀人现场。那就不能简单地认为是一种巧合了。因为凶手既然是同一个人。按照犯罪心理来讲,第二次作案时依然选择在原址,是很少见的,也是需要冒很大的风险的。从罪犯的角度来看,似乎完全没有必要。

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那个地方对凶手来讲,有着特殊的意义。

而且这次现场除了留下许多血迹以外,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最近奇怪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关庶再次来到了人民公园内,他试图从中发现一些东西。现在,他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件奇怪的东西。

在他的面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其中有两棵大树耸立期间,一样的高大。在他们的旁边,是一些稍稍低矮的树木,以及一些灌木丛。在灌木丛的前面,是一小片的草皮,被园林工人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次他们赶到这里时,关庶就是在这片草皮上发现了这个香炉。当时里面尚有余烟袅袅。关庶想着,掂了掂他手里的那只银质香炉。他看见,这只银质香炉的侧面,有一只蝙蝠。在之前他不止一次地见过这只蝙蝠。

他蹲下身来,就用这只香炉在草皮的边缘地带刮了一些泥土,并把泥土装满了整只香炉。然后站起身来,就把那只香炉放在了原来发现它的位置。之后他又伸手在一旁的矮树上折了三根树枝。修掉树叶,做成三根光秃秃的短棒。想了一下,把它们并排插在了香炉中间的泥土里。

凶手在行凶以后,竟然用这个奇怪的香炉,在这里点燃了三根清香?

那么,谁来受用这份膜拜?

他再次后退几步,就在香炉的对面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面对着香炉、以及后面那几棵静默的高大树木,陷入了沉思,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就在十五分钟之前,他打过一个电话,约了一个人到这里。

之后他放好手机继续着他的苦思冥想。

他试图体会一下凶手的心态感受,顺便梳理一下最近以来所掌握到的情况。

现在看来,这两起案件有许多的共同点。这也足以说明两起案件是同一个罪犯所为:首先是死者在死后都遭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和破坏,凶手的残害手法异常诡异凶残,甚至还有点病态;接着是死者都是遭受到一种凶猛动物的袭击之后被切断颈部气管和大动脉血管而导致死亡的。然后是他们共有一个杀人的第一现场。还有就是罪犯喜欢把死者处理完之后移尸到西顺餐馆的银杏树下面放置,并且摆放成类似一种仪式的模样来。

眼下有许多问号一直萦绕在关庶的心里: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动机,使得凶手如此疯狂?两个死者相互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呢?凶手杀人主要针对的是死者本人?还是因为要针对西顺餐馆,而随意选择了两个替死鬼?从西顺交给自己那张纸片之后,关庶就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两件案子了。他在想,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尽管两个死者身上都具有一些相同点,比如文物,但罪犯与西顺餐馆,或者说与餐馆的老板西顺之间也很有可能存在着瓜葛。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登时烟雾开始弥漫开来。

眼前不时地有游客偶尔经过,看了关庶一眼,又走开了。

为了不使事态扩大化,以致引起市民不必要的恐慌,同时也考虑到凶手的对象不是一般的游客。因此他们没有透露这里就是两起凶杀案件的第一现场。所以公园得以继续正常的开放。而暗中已经派警员将这里日夜控制起来了。只要凶手再次出现,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到期了。然而关庶对这种控制的效果并不抱多少幻想。因为在他看来,他的对手简直就是一个幽灵,这样的安排是无法对付一个幽灵的。

关庶坐在椅子一边想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抬头朝着前面看去。看着看着忽然他发现,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只香炉的位置,正好处于那两棵大树的中间,不偏不倚。这使他想起了在一些庙宇中的看到的那些大香炉。那么眼前的这副景象,会不会暗含着什么寓意吗?

还有,凶手在这里放上香炉,并虔诚焚香,他要拜谒的是什么?

这件案子,似乎越查越乱了,难以看清的疑惑层出不穷。

“关队长!”一声叫喊把他从冥想中惊醒,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陈家珍正站在他的面前。

“哦!你来啦,请坐。”关庶说着,挪了挪身体,让家珍坐在他的旁边。

“一个人呆呆的,在想案子吗?”家珍用手理了理头发,就在他的身边坐定,转身关注着他过于紧皱的眉头。

“是啊,这个杀人狂真让人头疼啊!”关庶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对了,我想问问你那里进展得顺利吗?”关庶问。

“说出来你一定不会失望。”家珍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类似一把精致的小勺子,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在那个苟记金铺里查出来的东西,你相信吗,它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真文物,距今四百年。”家珍激动地说,这种激动并不仅仅是一个考古专家发现了文物所应有的那种兴奋。

“你要知道,这件真文物一直被人用作制作赝品的工具呢!”

拿着一件真文物来制作赝品!这个结果还真的出乎关庶的意料。他从家珍的手里接过了那件勺子,左右端详了好一会,除了外表已经被严重磨损、褪色之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而且我查了大量的书籍资料,现在可以彻底地揭开那些铜银器皿的来历之谜了。”家珍又从关庶的手里接过勺子。

“之前我跟你说过,这种蝙蝠的工艺非常精湛特别,现在已经失传。而事实证明那些赝品上存在的蝙蝠,正是源自那种已经失传的工艺。当时我很疑惑,但当我看清了那个金铺里的一些工具以后我就明白了,这些工艺没有失传,有人一直在用他来制作赝品……”

“苟记金铺?”关庶略一思考道。

“是的。”家珍也很兴奋,“就是他。我翻阅了一些历史资料,上面说之前在四川地区,就有一个姓苟的人家,世代金工,手艺精湛。那种工艺便是他们家密而不传的绝技,更不轻易使用。后来听说这种工艺也仅仅使用过一次而已,再后来就再也没有记载了,有资料记载说是他们全家都被人杀害了。”

关庶听着家珍的话,心中暗自思考着。

“那么你是怎么确定这些赝品就是出自姓苟的金工?”

“你看一看,这是一个什么字?”家珍把那件勺子的手柄底部展现在了关庶的面前,指着底部的那个字说。之前她一直无法判断,但是现在她明白了,关庶看着那个很模糊的字,一时无法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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