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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框子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56

金夜把长剑遣回手中,与鬼狼再次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同一个放心掠去。

差役们砍伐树木,制作火把,不容打扰,现在只能靠他们暂时托住尸囊。

火源扑灭,尸囊飞出了城堡废墟范围,瞥了一眼向自己掠来的两人,冷哼一声,手掌张开,逐渐变大,以流星划过般的速度向鬼狼和金夜拍去。

因为高速飞行,两人没来得及控制速度闪躲,就被尸囊拍中,向地面坠落而去。

强劲的力道,令两人无法稳住身形,硬生生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拍落。

两人已坠落地面上瞬间多了两个大坑,大坑半边全是裂痕,坑中之人不知死活。

少女消失之谜【30】

不远处,正在指挥差役伐树的魂社主事大急,命令差役们加速制作后,飞身掠向那两个大坑。

而在于其同时,尸囊也向大坑掠来,打算把鬼狼和金夜置之于死地。

魂社主事见尸囊向地面掠去,更急了,一声大喝速度暴涨,飞向了两个大坑。

一霎间魂社主事就飞到了大坑,还来不及喘气,又是一声大喝,体内死气暴涌而出,乳白色的死气全数涌出体外。

死气一涌出,马上形成一把白色长矛,刺向掠来的尸囊。

“叮”一刹间,长矛击在了尸囊左手背上,身体猛震,成功令其停下飞行。

因为长矛击在了尸囊左手背,左手掌心之中的梅丽莎伤害最大,整个人硬生生地被震晕了过去。

尸囊低下头,看向已经晕倒在他手心的梅丽莎,通红的眼睛中居然裹有怜惜和爱意。

没错,就是爱意。

难怪他会成为梅丽莎属下,原来从被她救起的那一秒,他就爱上了她,伤愈后,为了留在她身边,才主动要求当他下属。

他知道,自己很丑,而且还很臭,配不上貌若天仙的她。

所以,一直以来默默地守护着她,无论她要他去做什么,哪怕叫他去死,他都毫无怨言。

而地面上的两个大坑中静悄悄的,主事把头探进其中一个坑中,才看清坑中的情况。

坑中之人是鬼狼,此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嘴巴还粘着血迹,脸色苍白得透明。

鬼狼一咬牙,扶了一把泥墙,借力从坑中飞了出来。

而另一个坑中的金夜,也是嘴角粘着血迹,从坑中飞了出来,脸上苍白得透明。

“没事吧?”一旁的主事在两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份,问。

鬼狼擦了掉了嘴巴的血迹,道:“没事。”

金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没事。

见两人没事,主事松了一口气,按理说鬼狼官职比自己大,又是守墓人,要是在自己的管辖的地盘出事,他还真没办法向阎王交代。

少女消失之谜【31】

梅丽莎虽然晕倒,当尸囊还是选择把她继续护在左手掌心,他决定自己的手掌心才是最安全的。

尸囊抬起头的时候,他的那双大1眼睛已经由通红变成了深红,扫视了一眼正在讨伐树木的差役,便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他决不允许他们成功制作火把。

庞大的身体丝毫不迟钝,如箭一般扑向那些已经把树伐倒切割成一米长棍子的差役,差役们见尸囊扑来,并没有胆怯,没等魂社主事命令就自觉地分出一百米差役,去挡尸囊。

一百名差役就如同死士,拔出了长剑,齐齐飞出,挡在已经把自己身上的布料缠在的差役前面。

尸囊一飞到他们的攻击范围,百名差役长剑紧握,同时一声大喊:“斩。”

百名差役的剑都挥向同一个方向,一道道乳白色的剑气砍向尸囊。

阴沉的天空黑气密布,一百道长剑挥出的剑气,全数击在了尸囊身上,惹得尸囊一声痛喝,速度缓了下来,停在了他们面前,右手握成穿透,从左到右横扫过去。

一百名差役没有闪躲,就好像没看见那挥来的拳头一样,抱着视死如归的精神,继续挥动着长剑,齐声大喝:“斩。”

一道道剑气默契地砍向了尸囊的拳头,可是这次拳头没有因为他们的攻击而停顿半秒,尸囊忍着痛继续扫向他们。

“嘭嘭……”一百个差役就这么被其扫坠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还没有晕过去,身受重伤的差役目光都落在正在制作火把的同僚身上,看见他们已经点燃火把,才安了心。

数百名差役站成一排,手里举着火把,把尸囊包围在内,数百把火把扔向了尸囊。

数百把火把啊,聚集起来火力多大?

果不其然,火把一接触到尸囊的身体,马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尸囊整个身体都被火光包裹,而护在其手掌心,晕了过去的梅丽莎的红色长裙也随即被点燃。

半空中,燃着一团大火,尸囊左手死死地抱住梅丽莎,丑陋的右手慌乱地拍着梅丽莎身上的衣服。

少女消失之谜【32】

“不要死,不要死,梅丽莎醒醒……”一声声悲喝响彻天际,自己都快被烧死了,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的梅丽莎身上。

看着躺在自己手掌心一动不动的梅丽莎,他知道,她死了。

以后他再也看不见她了。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以后。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干了多少罪不可赦的事情,可是他不后悔,因为那是为他所爱之人而做。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火拍灭了,也会死。

就让他烧吧。

她死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就像一场舞台剧,演尽世间喜怒哀乐。

虽然尸囊和梅丽莎罪不可赦,可是这一幕却感动了数百名差役和魂社主事,甚至连鬼狼和金夜也为之动容。

对他们来说,也许死是最好的解脱。

只有死了才不会感到罪孽深重,永不超生则是他们杀害众多亡魂少女的惩罚。

众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们燃烧,直到化为灰烬,消失在天地间。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以后丧城的居民安心了,李魅也得救了。

只是李魅现在什么情况,无人知晓。

丧城三十公里外,一道青虹掠过天际,直射城门。

司徒亮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飞进了丧城,掠进了药房内堂。

刚进内堂,也不停下,就对着正在内堂打扫的小厮道:“去,把隔壁家的张婶叫来。”

那小厮正是蔡雨。

蔡雨应了一声,转身跑出了内堂。

司徒亮把李魅放在内堂一个小房间床上,焦急地等待着。

五分钟后,一位满头白发的妇人,跨步走进了内堂,由蔡雨领着,到了小房间。

房间内的司徒亮一见张婶出现,马上迎了上去:“张婶,有一件事我要麻烦你。”

张婶见他焦虑不安,不敢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到了床前,看到满身鲜红血液的李魅,又惊又吓。

惊得是她居然是活人,吓的是她的伤势太重。

看到李魅,张婶明白了,他要她帮忙清理李魅伤口。“司徒先生,她就交给我吧,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

司徒亮点了点头,又叫蔡雨去厨房打了盆热水,拉上了床边的长布,司徒亮在外面指导,张婶就长布内照着他的意思做。

置于死地【1】

长布内,张婶脱了李魅的衣裙,按照司徒亮所说,先擦拭干净她身上的鲜血。

鲜血流太多,李魅整个身体都粘糊糊的,白如雪的床单在司徒亮把她放在床上时,竟染红了二分之一。

擦拭干净李魅的身体后,张婶用棉布压住了李魅后背还在流血的伤口,问:“司徒先生,她的血还在流,下一步该怎么做。”

司徒亮脸色不太好,又青又白,他似乎知道什么,或者预料到什么,可他不明说:“这里有药,你把这瓶药全撒在她伤口上。”

说完,司徒亮将一个红色瓶子往长布内抛去。

长布内的张婶好像知道他要抛东西,接住了红瓶子,不多问,打开瓶盖,把药粉全撒在李魅的伤口上。

药粉一撒上,血液瞬间凝固,不再外流:“司徒先生,血止住了。”

从张婶苍老阴森的声音中能听出几分喜悦。

可是外面的司徒亮脸上依旧又白又青,完全没有半分喜悦,飘在半空低头沉吟了许久后,瞥了一眼长布内那道驼着背的黑影,迟疑了一会,道:“张婶,你……把手放在她胸口看看她是否……”

张婶没多想,长满老茧的右手张开,压在了李魅的胸口上,顿时屋内响起了一声惊叫:“她……她心脏不跳了。”

终于,张婶替他说出了这句话。

他知道,在他放她在床上的那一秒,她就不在了,只是他不敢相信,所以才有此一举。

现在张婶替他验证了事实。

她死了。

死于失血过多。

张婶惊讶过后,没再问司徒亮下一步该怎么做,替李魅包裹好伤口,给她换上了一件纯白色的长裙,盖上被子,拉开了长布飘了出来,看向那比自己苍老几倍不止的司徒亮,道:“节哀吧,朋友。”

张婶已经认识司徒亮三十年了,三十年里,每当药房有女病人,都会叫她帮忙。

可是没有一次见到他如此悲伤过,难道那女娃是他什么人?

她不知道,也不多问,默默地飞出了内堂。

置于死地【2】

张婶离开后,内堂中只剩下司徒亮。

司徒亮坐在床边,看着脸色灰白,眼睛紧闭不开的李魅,苍老的手握住了她既冰冷刺骨又僵硬的纤手,既怜惜又心疼。

他怕她孤单,所以握着。

他曾经死过,自然知道死亡是多么的可怕。

一个人活人死亡三天后,三魂七魄会离开身体,形成亡魂,也就是阳间所说的鬼。

三天后,她会变成和他一样,不用念术语就能飘浮在半空。

“多么可怜的孩子啊,才十九岁就死了。”司徒脸叹道,声音沙哑而阴冷。

她死了,他没能及时救她,他该怎么去向鬼狼交代。

想到这些,司徒的额头又多了几条皱纹,头上的白发更白了,白得有些透明。

……

森林深处,古堡大火已经熄灭,一座不久前还屹立在地面上的高贵素雅古堡,如今再看已经变成一堆黑炭。

鬼狼和金夜同时向魂社主事道了一声谢,便向丧城的方向掠去。

他们突然感觉到不安,那种不安让他们胸口闷得慌。

内堂。

司徒亮飘到了空中,再看了一眼李魅,长长地叹了一声,飞出了内堂。

从后面看去,笔直的背居然有些驼了。

飞出了内堂后,出了药房。

出了药房后,司徒亮转身向右飞,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飘了进去。

这家店门口挂着一幅残旧的牌匾。“棺材店”

其实这并不算是店,因为丧城更本没人用得上棺材,死了的人脱离了肉体,何需棺材,别说丧城就算找遍整个阴界都找不到一个还有人能用得上棺材的人。

这家店已经开了五十年了,五十年内没有一位顾客光顾过。

而第五十年后的今天,司徒亮成了这家店的第一个顾客。

司徒亮飘进店中后,并没有看到老板,只看到数十副大小各异的棺材。

见店面无人,司徒亮迟疑了一会,向内堂飞去。

内堂中,低空飘着一位和他一样,一头银发的老人。

那老年人长满老茧的手正握着锤子和铁钉,在一副长约三米的棺材上敲击,一枚又一枚铁钉被其敲入了棺木中,敲了好几枚才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司徒亮,问:“有事?”

置于死地【3】

“老板,我要买棺材。”司徒亮飘到老人旁边,迟疑了半晌,费力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就好像磁铁一样,吸着他的喉咙,很艰难才说了出来。

一副棺材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它代表着有人死了,亲人或者朋友死了,而棺材将是他们肉体日后的居所。

肉体会腐烂,就这样随着岁月腐烂在棺中,逐渐演化成只剩下骨头的骨骸。

这句话无疑震惊到了棺材店来老板,他从这句话中得到了一条让人难以置信的信息,可是,他不敢确定,便问:“我们都已经死了,不需要棺材,你为什么要买棺材?”

司徒亮深深地凝视着棺材店老板,迟疑了一会,悲伤地说道:“安葬亲人。”

安葬这两个字多么的重要,听到这两个字棺材店老板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你……你亲人是怎么来到阴界的。”

也罢了,她都死了,司徒亮长叹了一声,道:“她是守墓人,和我贤侄前往无名山守墓,途中出了事。”

棺材店老板,点了点头,他知道,只有守墓人才能到达阴界,因为历代守墓人都要接受阎王的赐予。

“我给你挑一副店中最好的棺材,你随我来。”棺材店老板,把锤子和铁钉放在地上,飘到和司徒亮一样高的高度,向内堂中的一间房间飘去,司徒亮则紧跟其身后。

棺材店老板在一间简单朴实的房门口停了下来,推门飘了进去,司徒亮跟着飘了进去后,愣住了。

房间中就只有一副棺材,而去还是白玉棺,棺长三米,宽半米,全身通透而透明,和外面的木制棺材无法相比,或者说这副白玉棺去和那些木制棺材相比,那是降低了它的身价。

“我不收你钱,你拿去吧,这是我毕生所做,算是给那位死去的守墓人一讲礼物。”棺材店老板洒脱的朗笑一声,仿佛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般,神情松然。

是的,他就是为了这副棺材而开这个店,没有客人光顾的店。

他一生的梦想就是做一副好棺材,死前他的愿望没能实现,死后四十年前终于如愿以偿。

四十年来,他一直守着这副棺材,只要这副棺材还没找到人家,他就不去投胎转世,如今他放心了,他可以安心地去投胎转世,再世为人。

置于死地【4】

“那谢谢你了,老板。”司徒亮不是喜欢客套之人,既然人家不收钱,他也不想多说推让的话语,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很虚伪。

棺材店老板见司徒亮不推辞,赞许地点了点头,道:“那它就是你的了,你拿走吧,这店开了几十年了,也该关门了。”

司徒亮飘到地面上,双手张开,把白玉棺托起,牙一咬,把其举抱住举过头顶,飘出了内堂,离开了棺材店。

客人一离开,棺材店的店门就关上了,棺材店里面空无一人,一道苍老的灰影向城中心的魂社飘去。

回到药房后,司徒亮把棺材放到内堂大厅,坐在椅子上,看着地面上的白玉棺。

一看就是一小时,一小时内他的眼睛眨都没眨过,身体就像雕像一样坐在椅子上,直到门口传来了蔡雨的声音,目光才转向内堂门口。

鬼狼和金夜飘了进来,看见那白玉棺后,身形皆僵在了半空。

许久,鬼狼才把目光移向椅子上的司徒亮,声音沙哑而阴沉:“是她的吗?”

金夜飘到司徒亮面前,情绪激动地问:“这棺材不是她的对不对。”

看着这样的两人,司徒亮实在不忍心说出实情,可是事实如此:“她在三十分前离开了,三天后她就会跟我们一样,变成亡魂。”

“她在哪。”鬼狼问。

司徒亮捂了捂胸口,喘了一口气,手指指向左边十米外的房间,道:“她在里面。”

他刚说完,就看到两道黑白身影掠进了房间。

“问世间情为何物,年轻就是好啊。”司徒亮叹道。

两人一掠进房间,在床的一米外停住了身形,目光皆落在床上盖着被子,眼睛紧闭,脸上灰白的李魅身上。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一个花样少年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旅途上。

李魅的死,不论是对鬼狼还是金夜打击极大,他们都不敢再踏进一步,都不愿意去相信躺在床上的女子已经死了。

他们在想,她一定是睡着了,明天会醒来的,一定会醒来的,司徒亮一定是在开玩笑。

可是,那灰白的脸色验证了事实。

她真的死了。

司徒亮没有说谎,是他们在欺骗自己。

置于死地【5】

房间内,窗开着,冷飕飕的寒风刮了进来,房间中的温度也随即降低了几分。

鬼狼感受到了那股吹进来的冷风,飘去关上了窗,而金夜怕她冷,飞出了房间,去后院房间拿棉被去了。

拿棉被只是个借口,他只是想留把空间留给鬼狼,他知道他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可是自己有何尝不是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吗?

可是,鬼狼是她喜欢的人,而他只是她的朋友而已。

金夜离开后,房间中只剩下形单影只的鬼狼。

鬼狼坐在床边,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握住她那又冷又僵硬地手道:“丫头,冷吗?”

“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说完这句后,鬼狼的眼角已经湿润了,轻轻地把李魅拥在了怀里,紧紧抱着。

“对不起,丫头,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家人。”说到家人,鬼狼才想起,她已经离开家两个多月了。

他清楚地记得,两个多月前的今天他带着她离开了她家人,却没想到,两个多月的今天成了她的忌日。

说到底,他怪的是自己,当初劝说她成为守墓人的是他自己,带她去见阎王,出发前往无名山,都是自己。

他恨死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她就不会死,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离开家人,跟着他在外漂泊,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

“丫头,你一定想家了吧,我现在就带你回家,我知道你不喜欢阴界的环境,我会把你带回阳界,找一个美丽的地方为你风光大葬。”

“你喜欢花对不对,我就在你坟墓周围种很多花,让这些花陪着你,你就不会孤独了。”一句又一句带着悲痛欲绝声音,回荡冰冷的房间内。

“滴答”一滴眼泪滑过了他的俊脸,滴在了李魅灰白的脸上。

他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活了一千四百一十年的男人居然哭了。

鬼狼痴痴地看着怀中之人,腾出一只手,抹去了滴她脸颊上的眼泪,低声道:“我现在就带你回家,让你家人见你最后一面。”

置于死地【6】

内堂大厅,司徒亮看见鬼狼抱着李魅的尸体出来,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鬼狼抱着李魅,飞出了大门,只留下了一句话:“我要带她回家。”

“家?哪个家?”司徒亮飞身一跃,追出去问。

“她家。”已身在街尾的鬼狼远远地传来了一句话。

她家,她家在阳间,他怎么她回去,就算能到达阳间,那已经是两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还没到阳间,恐怕她的肉体就已经腐烂了。

司徒亮看着街道转角处的那道白影,暗自嘀咕。

除非……魂社主事愿意帮忙。

他敢肯定,鬼狼一定会带着李魅去找魂社主事,因为只有魂社主事才能帮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带李魅回到阳间。

是的,鬼狼的确是要去找魂社主事,因为魂社内设有一道门,通往阳间的门,这道门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阴阳通。

只要跨进这道门,默念阳间的地名,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所要去的地方。

可是这道门不是人人都能用的,除了魂社主事,其他人休想踏进这道门半步,这是历代阎王定下来的规矩。

魂社大厅,主事刚带着数百名差役回来,其中有两百名伤势严重的差役,此时他正准备出门找司徒亮医治,才飘出魂社大门就遇到了门口抱着李魅的鬼狼。

怀中之人一身素白的长裙,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失去了颜色,此时再看她的肤色变得非常地灰白。

从她的肤色魂社主事便知道,她死了。

“节哀吧,大人。”魂社主事拍了拍鬼狼的肩膀。

鬼狼的官职比他高,对于这句大人,的确是他该叫的。

主事的话,鬼狼当是没听到,低头深情地看了一眼李魅,抱着她飞向地面,眼中闪过一抹坚绝,只听‘噗通’一声,鬼狼便跪倒在了魂社主事脚下。

魂社主事顿时大惊失色,快速飞下,伸手就要去扶起鬼狼。

而鬼狼却不愿意起来,抬头看着他,态度非常坚决:“主事,我想带她回阳界,求你行个方便。”

此话一出,魂社主事当即就拒绝了他:“不行。”

置于死地【7】

男儿膝下有黄金,堂堂七尺男儿,跪在地上求他,他却回他两个字,不行。

鬼狼见他想都没想就拒绝,腾出了一只手抓住他的脚上的衣布,哀求道“我鬼狼这辈子没求过人,主事我求你了,你就当是做一件好事让我进入阴阳通,带她回阳界吧。”

主事看低头看了他一眼,依旧不为所动:“抱歉,大人,这件好事我不能做。”

说完,就弯下腰掰开了鬼狼的手,转身飞回了魂社,关上门。

他不能为了鬼狼破了这个已近维持上万年的规矩,如果他今天为了鬼狼破了这个规矩,那么他的官职就会被贬,由一名主事变成一名普通的差役。

一名普通的差役和一名掌管整个丧城的主事,相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是魂都会选择继续当主事。

人是自私的,包括他。

跪在地上的鬼狼眼睁睁地看着魂社大门关上,直到大门完全关上后,他绝望了。

可是,他绝对不能让她的肉体葬在阴界,阴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也不是她该留的地方,他必须带她会阳界,让她的亲人见她最后一面,让她见家人的最后一面,然后把她的肉体安葬在阳界。

这一面过后,她就会向他一样,成为亡魂。

他不帮他,他就跪着,跪倒主事愿意帮他为止,他相信主事的心不是铁做的。

主事和鬼狼之间的谈话被几名在附近摆摊的小贩看到,那几名小贩愤愤不平,当即就说出了实情。

实情一说出,围观的亡魂马上轰动,没想到这跪在地上的男子怀里的女子居然是活人,更没想到,他是为了带女子回阳界安葬才跪在了此处。

众人再想到,主事不愿意帮忙,男的就怒火中烧,指着魂社大门破口大骂。

女的就伤心地流下了眼泪,连连暗叹,多可怜的一对啊,爱人死不得其所,主事不愿帮忙,他就长跪不起。

这男的太痴情了,要是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的丈夫,死一百次她们都愿意。

而鬼狼则看都不看众人一眼,死死地盯着魂社大门。

置于死地【8】

魂社大门内,魂社主事的脸贴在门缝前,看着外面的情况。

他看到了破口大骂的男性亡魂,看到了那些为鬼狼和李魅而哭泣的女性亡魂,这一幕入了他的眼里,他的心开始动摇了,在他关上门那一刻他的心就软了,他担心自己门关慢点会忍不住答应帮助他,让他带李魅进入阴阳通。

越看,魂社主事就越揪心,最终长叹了一声,抬起了头,飘进了内堂。

他看不下去了,他一生中没当过恶人,就让自己当一会恶人吧。

鬼狼长跪一小时后,原本围着他指着魂社大门破口大骂和为其而流泪的亡魂纷纷散开,回家做饭去了。

夜色降临,原本灰蒙的天空逐渐演变成漆黑色。

大街上的亡魂越来越少,大街小巷都纷纷关上了门,挡住猛向屋内灌注的寒风。

跪在地上的鬼狼感觉到了冷意,把李魅暂时放在了大腿上,伸手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袍,盖在了她身上,再度把她抱在怀中。

无人的大街上寒风呼啸,一位只穿着白色垫衣,黑发披肩的男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怀中紧紧抱着一位一身素白雅裙的女子。

女子身体僵硬而冰冷,肤色灰白得吓人,冰冷的体温,如尖刀一般刺入了鬼狼的体内。

她的冷比起寒风更冷冽,冷冽得仿佛他的心都被她冻僵。

“丫头,冷吗?再坚持一会,主事马上就出来见我们了。”鬼狼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魂社大门,低声对着已经没了心跳声的李魅自言自语。

鬼狼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一头短到耳际的黑发,飘在半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此人正是金夜,看着地上一跪一抱的两人,他的心都快要碎了。

她死了,真的死了,以后她就会向他一样变成阳界人人怕而惧之的亡魂。

“就是你变成了亡魂,我也会继续守护着你,守护着你爱的人。”金夜喃喃地道,眼中尽是悲伤。

狂风带着刺骨的冷意刮在了三人身上,漆黑的天空,飘下了朵朵雪花。

下雪了。

置于死地【9】

雪越下越大,整个丧城逐渐被白色覆盖,阴间方圆千里一片雪白。

皑皑白雪飘落在三人身上,鬼狼和金夜头顶及肩膀都覆上了一层薄雪。

一下雪,李魅原本已经停止运作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宛如一块石头一般躺在鬼狼怀里。

三天后,李魅体内的五脏六腑就会坏死,她的三魂七魄就会离开身体,重新聚集在一起,变成亡魂,阳界口中的鬼,换一种方式再度出现在这世间。

如果三天内,鬼狼还没把李魅带到阳界,交还给她家人安葬的话,她的身体就会逐渐腐烂,恶臭难闻。

……

雪落在鬼狼和身后的金夜身上,同时也落在了李魅素白的长裙上,灰白的脸上随即粘上了雪花,由于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雪花冰没有融化,越积越多。

死盯着魂社大门的鬼狼,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李魅身上的雪花,腾出了右手,小心翼翼地抹去了她长裙和脸上的雪花,然后把她的头往怀里挪了挪,弯下腰,为她挡住了那不休止地飘落的白雪。

弯着腰的鬼狼像极了驼背的老人,可是他不老。

一头黑发五官如精雕过一般完美。

唯一遗憾的是,他的脸太过于苍白。

鬼狼的举动深深地感动了飘在其身后的金夜。

如果是他,他也会像他一样如此细心吗?

金夜自问,却不敢自答。

夜越来越深,雪越下越大,鬼狼壮阔的后背已堆上了一堆十五厘米高的雪堆。

已经五个小时了,魂社的大门依旧紧闭不开。

陪鬼狼等了三个小时的金夜终于动容了,飞身落在了鬼狼身边,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鬼狼这么长跪下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经过这一战,他已经对魂社主事有所了解,他是个善人。

他相信魂社主事一定在看着他们。

是的,魂社主事的确是在看着他们。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却睡不着,心里总挂着那个官职比自己大,跪在地上求他的痴情男子。

置于死地【10】

他的内心在挣扎,就因为挣扎才忍不住起床去看他一眼,可是到了门口却看见令他震惊得差点忍不住叫出来的一幕。

一身黑衣的男子,居然也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这名男子叫金夜。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们两人都爱上了这名死去的守墓女子,就算他叫他们去死,相信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满足他的要求。

当然,前提是他必须先满足他们的要求。

弯着腰的鬼狼看见和自己一样跪在地上的金夜,愣了愣,急忙道:“金夜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金夜转头看着他,道:“你在做什么,我就在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鬼狼才想起,金夜也喜欢她。

可是她却只有一个。

人是自私的,何况她已经说了喜欢他,那么她就不会把她让给金夜。

他想轰轰烈烈地和她谈一场恋爱,哪怕她变成了亡魂,他也要和她轰轰烈烈爱一场。

这样,不管是她还是他,都不枉此生,九十年后他也安心去投胎转世。

两个人的对话一句不漏地传到了门内之人耳中,原本已经动摇了的心,此刻因为他们之间的谈话,变得摇摇欲坠。

门内,魂社主事低下了头,咬了一下下唇,双手握成拳头,低声自语:“看来我想当一会恶人挺难。算了,就帮他们一次吧。”

低语完后,魂社主事松开了拳头,缓缓打开了大门,飘到了来两人面前。

两人一见魂社大门打开,看清从门内飘出之人后,顿时欣喜若狂,失声喊道:“主事”

主事摆了摆手,道:“大人,从现在起我已经不是主事。”

魂社主事原名张铁魂。

他说得对,他既然出来,那就不再是丧城魂社的主事,帮完他们的忙后,他会向写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数上报,相信阎王不会把他打下十八次地狱,而会把他贬为一名巡游街道,值班站岗的差役。

置于死地【11】

鬼狼和金夜自然不知道张铁魂的苦处,但是从他的话中猜到了半分。

可能他们的求助会让他乌纱不保,但是那又能怎么办,李魅必须带回阳界。

鬼狼铁了心,决定的事情绝不能轻易反悔,特别是承诺对象是李魅。

“对不起,主事,既然你出来了,那就帮我们这个忙吧。”说话之人是金夜,鬼狼为她付出了不少,他也不能落在其后。

张铁魂长叹了一声,哭笑道:“好吧,我张某这一生就没干成过一件坏事,你们起来吧。”

见张铁魂答应,鬼狼直起了腰,背上的雪堆随即坠倒在了地上。

鬼狼抬起头,看向张铁魂,声音中充满感激:“谢谢你。”

然后便抱着李魅缓缓升空,跪了几个小时,他的脚早已麻痹地感觉不到血液在腿间流淌,在半空中跌呛了几次才稳住身形。

鬼狼飘起后,金夜也随即飘到半空。

张铁魂看着空中的三人,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当年自己也是这么痴情,就因为痴情才会才让他抛弃了性命。

“进来吧。”张铁魂飞身飘进了魂社,鬼狼抱着李魅飘了进去,金夜在其后。

进入魂社后,张铁魂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他房间。

她房间内立着一闪门,一闪看上去极为不同的门,这上门立在房间中央,门上还插着钥匙。

张铁魂飘到门前,右手握着钥匙,扭动了锁头,缓缓打了阴阳通。

打开阴阳通门后,张铁魂没有让他们马上进去:“这门只能进去两人,你们谁带她进去?”

鬼狼这方有三人,而他自己又抱着李魅,不加以考虑便说了出口:“我带她进吧,金夜先生,六天后我们便回,麻烦你回去跟我叔说一声。”

金夜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鬼狼怀中之人。

她这一走,再回来时已不是能在太阳下随意走动之人。

见金夜点头,鬼狼抱着李魅飘进了那道门内一片漆黑的阴阳通。

两人一进入门内,马上被黑暗埋没,伸手不见五指,原本缓慢流通的空气,因为外人的闯入,逐渐变得急速了起来。

急速无形的空气,形成了强劲的压力,如同一张大嘴,吸向了鬼狼。

一被吸住,身体马上快速飞行,以比流星还要快上半秒的速度,向看不到边的漆黑隧道飞去。

在鬼狼被压力吸住飞行之际,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喊:“念出你要去的地方的名字。”

原来是张铁魂忘记把这事告诉他了。

幸好鬼狼听见了,要不然他会在无尽的隧道中穿梭至死。

“深圳……。”鬼狼大喊了一声,说出了一串地名。

阴阳通接收到了信息,白光一闪,把鬼狼连同李魅吸进了白光中。

置于死地【12】

刺眼的白光,令他睁不开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已身在阳间一座无名的山峰中。

看到周围翠绿的植物,他便早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阳界。

“丫头,马上就到家了。”鬼把低头深情地看着李魅,把盖在她身上的白袍往肩膀拉了拉,飞下了山。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下山后,冷冷清清,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的街道上,半空中飞着一位一身白色垫衣,和其怀里抱着一位看不清相貌的白裙女子。

鬼狼找准了方向,抱着李魅快速向李家掠去。

而半夜刚好路过此地的一位司机,看到半空中躺着并且还在移动的女子时,一声尖叫,握住方向盘的手一抖,撞在了栏杆上,车头瞬间燃起了熊熊白烟,车内之人满头是血,昏睡在了驾驶位上。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鬼狼看在眼里,他才想起,阳界的人看不见他,他带着李魅在半空中飞行,自然看到的就是李魅,一个躺着的人,在半空中移动,而且还是半夜,想不被吓到都挺难。

鬼狼苦笑,更快地往李家方向飞掠。

因为速度加快,路过的司机都只看到一道白影掠过,并没有引起轰动。

三十分钟后,鬼狼飞到了李家门口。

李家大门紧闭,高达八层的楼房没有一个家灯灯市开着的,显然都睡着了。

鬼狼知道,李魅住在第二层,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的家人交代。

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出现。

难道就这样出现在她家人面前?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鬼狼再次苦笑一声,伸出了右手敲响了大门。

一楼的大门被他敲得“哐哐”作响。

那哐哐的敲门声,传到了二楼,

房间内,陈珍听到了敲门声,揭开了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打开二楼门,走向一楼走去。

陈珍每走不步,楼梯间就想起“哒哒”的脚步声。

听到了脚步声,鬼狼的心就揪得紧。

置于死地【13】

再想到李家人看不见他,鬼狼就咬破了自己手指头,把血滴在了门口地板上,只要有人踩到那滴血,那人就能看见他。

他知道,看不见他,比看见他更令人觉得他恐惧。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了,开门之人是为妇女,从这么妇女的样貌,鬼狼就能认出,她是李魅的母亲。

开了门的陈珍,一见到那一声白色垫衣,脸色苍白,而且还飘在空中的鬼狼,马上捂住失声尖叫:“啊……”

那带着百分之百的恐惧感的尖叫声,穿透了空气,传入了附近邻居家中。

而邻居家好像见怪不怪了一样,不好奇是谁半夜在尖叫,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尖叫之人是谁。

“对不起,伯母,吓到您了。”鬼狼飘到陈珍身边,满脸歉然。

可是陈珍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身体连连后退,抖着肩膀,恐惧地说道:“你……你不要过来。”

身体一退到门内,马上关上了门,一边尖叫一边冲泡,跌跌撞撞奔上了二楼。:“啊……鬼啊,我看见鬼了。”

因为害怕产生恐惧,视线受到了阻隔,陈珍完全没注意到鬼狼怀中之人,她只知道,她看到鬼了。

鬼狼见陈珍吓得脸色铁青,跑上二楼,还听到二楼的关门声后,哑然失笑地,喊道:“伯母,开门,我是李魅的朋友。”

楼上没人应他,他只听到,二楼传来声音不大,又颤抖的说话声。

这一尖叫,把李家所有人都吵醒了,李利下了床,走出了卧室,看见眼睛和肩膀都颤抖得快要掉下来的陈珍后,也吓了一跳,问:“三更半夜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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