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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疯子唐 当前章节:1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19

张波罗挥了挥手,冷冷的说:“我张家可不是小气之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唐老虎心中咯噔了一下,那张波罗后面两句话却是听不懂,暗想你不就读了几年私塾吗?郁闷中,暗暗的发誓也要在家中培养几个读书人出来,当下笑了笑:“我虽然不懂什么之乎者也,却也明白这待客之道,敢问李兄弟在山外混的好好的,为何却要到这穷山僻壤之地来安家呢?”

听罢,那中年男子男子脸上竟是露出了浓浓的悲戚之色,口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我还是先介绍下自己吧,我叫李主隆,家祖从李家村出走后,一路颠沛流离到了四川,外面兵荒马乱的,命危之际,偶被一大善人收容,那善人有一独女,因见家祖诚实本分,勤劳肯干,死前索性将家祖入赘他家。善人本是富豪之家,颇有田产,死后,家祖又是一番打拼,几代下来,却成了当地有名的大户。”

“如此说来,此次李兄弟回来,倒算的衣锦还乡了?”张波罗眼中放光,充满了羡慕之色,愤愤的说,“我们这倒也有几家大户,他们可不是什么善人,眼下天寒地冻缺吃少穿的,他们哪管穷苦人的死活,就快到年关,有些佃户为了躲债躲租,都举家搬进了山中的洞中,残忍,这些天,不时的有饿死人的消息传来,那个什么诗人,对,豆腐说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便是现在的写照。”

“波罗兄弟说的极是。”李主隆点头称叹,唐老虎愣了愣,他分明从李主隆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淡淡的鄙夷之色,不解中,却听李主隆继续说,“其实,我又何曾想过要回到这里来,此番也是无奈之举,哪谈得上衣锦还乡,其实,只是个落魄之人罢了。现在外面的世道混论,内战不断,革命四起,据说日本人也要打进来了,很多人趁机发起暴动,专吃大户,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青天白日之下,见到男人就杀,见到女人就抢,危急下,我只好连夜举家搬迁,暗想还是这山中清净,与世隔绝,这一路进来,所见之处可谓惨不忍睹,当真是白骨堆于野,千里无鸡鸣啊!”

“既然如此,那李兄弟你放心在我们村安家落户,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只管和我招呼一声。”张波罗语气大变,竟是对那李主隆生出了好感。

唐老虎细细的揣摩着李主隆的这番话,心中却有他自己的想法,暗想这李主隆的话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对于他的家声,也始终只用大户来形容,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只有他李主隆一个人知道,以唐老虎的猜测,这李主隆八成是个大地主,否则,又怎么会落得个被人吃大户的境地?老百姓搞暴动,吃大户,也是逼上绝路的无奈之举。

见张波罗应承了下来,唐老虎心中虽然对李主隆没有过多的好感,却也不好拒绝,当下只好说道:“既然波罗没意见,我自然也无异议。”

听罢,李主隆大乐,起身说:“有两位头人的话,我就放心了,落户之地,就选村东口的外的那座山吧!”

“啊!这样怕是不好,那里离村子远,晚上单户之家,没个照应。这附近的山里虎豹横行,土匪为患,恐怕不好,前阵子隔壁村的王老太婆便被一只窜进屋的山豹活活的咬死。”张波罗建议道,满脸的诚恳之色。

“这个世道,不怕野兽,不怕鬼怪,就怕人患。”李主隆拱手做谢,转向唐老虎说,“我知道,你们山坡村有个独特之处,便是没有土匪骚扰,据乡亲们说,皆是因为老虎兄弟在此所致。”

唐老虎笑了笑,话是这么说,自己却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年山坡村没有土匪光顾的原因,脑海中,再次想起了当年和匪首轮鸡公争夺翠莲的事情。

“那就多谢两位头人。我会即日请人动工,着手建造新宅,如有打扰贵村之处,望两位头人和乡亲们多多的解释一下。”李主隆说罢,从腰间掏出两个钱袋,笑道,“这是在下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两位头人笑纳。”

张波罗接过钱袋掂量了几下,口中哈哈大笑,暗想这李主隆倒是挺够意思的,反观唐老虎,却是看着桌上的钱袋在发愣。

“这小子,在想什么呢?”张波罗心中有些不解,毕竟,有钱收是好事情。

三天后,天气开始转暖,通红的太阳一扫多日的阴冷,让唐老虎没有想到的是,那李主隆的家势俨然比他说的要强大数分,仅身强力壮的家仆竟然就多达五六十人,行礼辎重等一干物事,用驴车拖着,一溜儿排开不下二三十俩之多,如此人多势众,一旦入驻山坡村,将会成为不下于张唐两个大家族人数的第三股力量,虽然没看到枪支弹药等武器装备。

此刻,唐老虎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安和后悔,这李主隆,难道真的是因为被暴民吃大户而被迫搬到了山坡村来吗?他带这么多人前来,难道又仅仅只是为了躲避山外的暴乱吗?他为何又要将房屋的建造地选在地势险要的半山坡山腰呢?

通过了张唐两家同意的李主隆,开始广请木匠,分派人手,着手在村东口的半坡上修建新屋,很多村中的山民也被李主隆雇了去打帮手,建房所需的木料满山皆是,那李主隆倒是大方,每天晚上都是好酒好肉的招待请来帮忙的一应村民。

随着时日的推移,一幢气势恢弘的大宅子,渐渐的开始落成,到了年关之日,李主隆的新居终于完工。

这是一幢形如展翅蝙蝠的两层黄楼,据说是由李主隆亲自和几个老木匠讨论设计而成的。

正楼两边俱是配着偏屋,屋前屋后以青石板平铺彻成,正房、偏房合计三十五间,妻室、子女、管家、家丁等一干人等,自是按照身份的不同入住屋内,如此一栋豪宅,在这山内乃是史无前例之事,直把当地村民惊得目瞪口呆,见了世面,一时间,李主隆名声大盛,附近村寨的大地主和富农们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皆是前来拜会结交这位新贵人。

这些日子,唐老虎带着几个族内的兄弟,一直在山中狩猎山货为全家过年做准备,年关即将到了,得为老人小孩置办衣物,女人自然也少不了,辛勤忙碌了一年,三十夜的家族聚会,也要不少的开销。

唐家虽然有不少田产,但族内人口多,为此,不少唐家人照样租种了地主的田地,虽然有唐老虎的面子,那些地主不敢逼交租税,但欠下的钱粮,还得在年三十前全部交清,小孩盼过年,对于大人来说,过年却是和关口一般无二。这些事情让唐老虎忧心,李主隆的事情更让他忧心。

李主隆落户山坡村,兴师动众建了如此豪宅,招摇过后,必会引来山中匪首们的注意,到时候,向来平静免于匪患的山坡村,势必会因他而不再平静,或许,轮鸡公和姚大傍已经在密谋如何对那李主隆下手了

大年三十,李家灯笼高挂,爆竹声声,今天,是李主隆搬进新宅的大日子。让山坡村的村民们没想到的是,李主隆为了庆贺搬进新宅,竟然一大早便向全村人广发请帖,准备大摆宴席以示庆贺。

此刻,唐老虎的屋内,正聚集了几个族内的精壮汉子。

“大哥,这李主隆此番之举,究竟打着什么主意,是炫耀,还是故意显摆?我们唐家到底去还是不去?”唐仲成颇是反感的问道。

“去,当然去。”唐老虎起身在屋内走了几个来回,摸了摸儿子成风的脸,笑着问众兄弟道,“你们觉得那李主隆是个好人吗?”

“此人虽然面善,见人俱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却给我一种摸不清底的感觉。”唐仲毅摇了摇头,顿了顿,继续说,“大哥,你和他打的交道多些,还是说说你的看法吧!对于这位新来的外来大户,我想现在的张家应该也心存猜疑。”

“这个自然,李主隆此举,张家岂会没有压力?”唐老虎笑了笑,正色道,“只是,我总感觉这李主隆还有秘密,如果换成是我到外地落户,哪怕我多么的有钱有势,也不会如此招摇,低调行事,总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李主隆又建大宅,又摆宴席,好像是在告诉这三乡四寨之人,他李主隆来了,不管怎么样,这宴席,我们还是得去,我们犯不着和他闹僵。”

“难到他如此招摇过市,不怕惹来匪患上身吗?这么一块肥肉,换成我是土匪,都会流口水。”仲武嘘了一声,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如果我说,他不怕土匪,你们怎么认为?”唐老虎语气一变,嘘的众兄弟个个捉摸不透,“我猜测,他八成有他自己的武装,那么多精壮的家仆,如果全部配备武器,再加上新宅坐落在百米之高的山腰,地势险要,土匪们要想找他生事,如果不付出代价的话,是不可能的。”

“啊,大哥您的意思是说,那李主隆的这些举动,都是事前早就安排好的?”仲武大惊。

“极有可能。”唐老虎点头道,忖了良久后,接着说,“只是,我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什么他要落户在我们山坡村。”

众人还在商议间,村东口已是响起了爆竹的声音,知道这是在放早饭炮,唐老虎示意大家去招呼族人准备赴宴。

李主隆新宅前的青石坪上,已经摆了几十桌丰盛的酒席,看着村民们陆续的沿着石阶路前来赴宴,李主隆脸上充满笑意,自是派人招呼这些穷苦人一一入座。

丰盛的席面,让村民眼中放光,平日里多是以红薯等杂粮作为主食的人们,此刻见到满桌的大鱼大肉,竟是不知道该从何处下筷子,席间一片热闹,个个俱是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唐老虎一到便被李主隆请进了堂屋,进屋后,只见堂屋中设有宴席三四桌,饭食却比屋外的要更加精致,张波罗等几个张家的代表,早已围桌在坐。能被李主隆请进堂屋的,多是一些当地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

唐老虎几人是最后一批入座的,待众人坐好后,李主隆自是以主人身份发话道:“今日李某新屋落成,特设下薄酒以表示对众位的感激,在这里,我特别要感谢老虎兄弟和波罗兄弟,没有这两位头人的答应,我李主隆岂能选到如此一处佳所落户?”

说罢,将面前的酒杯倒满,仰头一饮而尽,直惹的众人直喊痛快。

见状,张波罗起身敬酒:“李兄弟,今天是你落成新居的大喜日子,我们张家也没什么好好东西送你,我仅仅在此代表张家所有族人,日后如有需要我张波罗帮忙之处,尽管开口吩咐,只是,这湘西却也并非太平之地,这个,我想在座的几个东家,应该都清楚,所以,我觉得李兄弟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是啊!”几个当地的地主俱是无奈的应道,“我们每年都要给轮鸡公、姚大傍等人敬献不少的财物,以此换的短暂的平安,如果稍有不慎,小则大打出手,大则草菅人命,当真是残忍至极。”

众人一番话,让李主隆陷入了沉思,唐老虎偷偷的打量着他的反应,暗想他定然会有对策,说不定,这李主隆更是有备而来,只是不清楚他出于何种目的。

思忖了一阵,李主隆正色道:“久闻湘西多悍匪,在进山途中便有不少耳闻,一路上,我也想过许多。据我所知,这里的土匪啸聚山林,打家劫舍,心狠手辣,来无影去无踪,政府根本无法管治,但那些土匪多是靠着人多为势,若说武器装备,却是良莠不齐。我李某人不去招惹他们,他们如要招惹我,必不会给好果子让他们吃。”

“哦,想必李兄弟已经有应匪之策?”唐老虎故作惊讶的问。

“实不相瞒,李某此番进山,全为一个安定,但也不想让那些匪徒们白白的欺负了。”说罢,李主隆神秘的笑了笑,向在身旁伺候的管家挥了挥手,“去拿东西来给大家看看。”

见状,唐老虎和张波罗俱是面露狐疑,摸不清李主隆心中卖着什么把戏。

不多时,管家从内屋出来,手中之物,竟将所有在座之人唬的目瞪口呆。

“这可是正宗的汉阳造。”李主隆笑嘻嘻的说,当下从管家手里接过枪,跨啦一声拉动枪栓,“国军现在使用的正规武器,便是它,此枪轻便,精准度高,射程远,威力大,而那些土匪手里的,要不就是短枪盒子炮,且只有少数土匪和匪首才能配用,其余多数是洋炮,火铳,甚至大刀长矛什么的,他们真要来找我麻烦,我便用这汉阳造将他们轰回去,再说了,村子因为有老虎兄弟,向来不是没有出现过土匪光顾的事情吗?”

唐老虎心中惊叹不已,惊的是这李主隆绝非普通之人,叹的是自己的猜测多半是正确的,原来这个李主隆果然是有备而来,想到这些,心中疑问再生,这个李主隆,如此兴师动众,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呢?

晚上的年夜饭,李主隆照例摆下酒席款待山坡村所有村民,从厨房内流出的油水,竟然将村口的小溪染得异常油腻,有些河道窄小的地方,甚至被阻断的非常严重,这个年关,对于所有的山坡村民都是特别的,很多人已经记不得究竟是哪一天曾经饱饱的吃过一顿白米饭,有些老人边吃边掉泪水,说道就算是明天死去,也值了,两顿饭下来,村民们俱是将李主隆称做了李大善人。

第二天便是农历大年初一,唐老虎在家呆了一天,心中某算着新一年的计划,那李主隆却又派人送来了新年贺礼,见状,唐老虎再三拒绝,李主隆的管家一看便是见过世面之人,说话头头是到,面对唐老虎的推脱,哪里肯让,放下礼物后,飞也似的走了。

看着桌上的东西,唐老虎有点难堪,暗忖李主隆如此笼络自己,必定不会只是因为让他落户山坡村的事情,忧心之余,也只好叫女人翠莲收下,嘱托她切莫乱动东西,日后如有变故,也可以完封不动的退还别人,至少不会落得个贪人钱物的恶名。

初二清晨,唐老虎便带着几个兄弟进山了,希望能在新年伊始图个头彩,在山中干几票大的,狩猎对象以野猪、山羊为主。

半个月后,唐老虎一伙人兴高采烈的满载猎物回到了家中,此番进山收获不小,药死了一只老虎、两只山豹,野猪山羊更是不用说。

“安仔,你进山半个月,村子里可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老父亲忧心忡忡的看着儿子,说道,“那个李主隆,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这附近三乡八寨的地主,竟然全部臣服于他,自愿的献上了自家的田产地契,李主隆不用半个月的时间,便已经垄占了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山林土地。”

“是吗?”唐老虎低头沉思不语,想不到李主隆如此神通广大,那些臣服于他的本地地主,究竟得到了什么好处,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家田产供奉于他?难道,李主隆到这山中的目的,就是欷歔这山中土地山林而来?若果是这样,那自己就得小心了,说不定,下一步他的目的,或许便是唐家和张家的土地了。

当下从腰间掏出刀子,来到院内剜出还带着热气的虎心和山豹胆,吩咐一个兄弟道:“你将这虎心豹子胆用个瓷碗盛着送给李主隆,就说我唐老虎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个他,这次从山中回来,仅用这虎心豹子胆以示谢意。”

“大哥,高明。”仲武暗暗的佩服不已,暗忖大哥此举八成有其用义,如果你李主隆敢打我唐家土地的主意,就算你吃了这虎心豹子胆,也不会讨到什么好结果,这无疑是给李主隆一个极大的暗示。

春节过后,天气日渐变暖,因为李主隆的缘故,山坡村也是变得热闹起来,附近村寨的佃农,都得到山坡村变更田地的租种手续,对于唐老虎来说,他没有过多心思去管这种闲事,他得抓紧时间在下种季节到来前,多打些山货到衡州城贩卖才是正事,只要李主隆不与唐家为难。

如此过了大半年,村中倒也太平无事,或许是李主隆落户村里的关系,和村民们的关系倒也处理的融洽,然而,这种融洽,却很快便被到来的秋收而打破的一干二净。

秋收结束后便是佃农们交租的日子,一架奇大无比的怪异风箱,有如怪物一般的出现在了所有佃农们的面前。

这风箱很独特,筛谷能力甚是特别,佃农所交付给李主隆家的谷子,全部得经过这架风箱重新筛选过滤一次,原本交来的谷子已经由佃农用自家的风箱筛选过,但在经过李主隆家的风箱再次筛选后,一石谷子却只有半石能达到李主隆的标准,谷粒只要稍微胀的不饱满粒,那风箱竟然都能识别出来。

这对于佃农们来说,无疑便是一个晴天霹雳,欠下李主隆的租粮,竟是凭空多了一倍。无奈之下,凄苦的佃农们只好向东家李主隆求情,他却哪里管佃农的死活,仍是按照他的标准收租,交不了租税的人家,自是用利滚利,息滚息的方法计算,佃农怨声载道,即便倾家荡产,却也没有多少人能还得了债务,如果稍有反抗,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丁,便会毫不留情的狠下毒手。

没有任何办法和出路的穷苦佃农,便只好拖欠着债务,为了生活,还得继续租种李家的田地,那些稍有薄田却又无力还债的租户,李主隆允许他们用仅有的田产抵押,如此一来,更多的土地田产,却也落到了他的手里。

租种李家田地的佃户,多是没有家族背景或是家族实力不强的穷苦人,面对李家的剥削,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暗地里叫苦,却无法摆脱李家的压榨。

一时间,山内的四乡八寨皆有民谣传出:“大阎王,小阎王,山坡村有个李阎王;黑无常,白无常,胜不过那夺命风箱.......”

唐老虎家的粮食已经晒好进仓,乡里的谣传,他岂有听不到的道理,今天他没有外出,堂屋内,此刻正有几个族人在向他哭诉。

“那李主隆也忒恶毒了,想不到不过一年的时间便暴露了他的真面目,老虎,我们几家现在欠了他将尽二十石粮食,本来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可以,但那畜生的标准太高,剩下的粮食达不到他的标准,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几个族人脸上布满了焦虑,眼中期待的看着唐老虎,希望他能出个主意,否则,只有把那些没有达标的粮食全部拉出去卖掉偿还欠租。

“你们几家的事情,我早有考虑,现在很多人埋怨我和张波罗,说当初不该让李主隆落户,但他们可曾想过,李主隆不落户我们村,还有很多村子可以选择。”唐老虎脸色阴沉的难看,起身望了望村东口,叹道,“我会叫大家替你们几户分担,明天交清租粮后,你们将还租种着李家田地全部退还,我们唐家的田地虽然现在已经供应不上,但大家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挣些钱财,那些地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日后,你们几家派人跟我一起出猎吧!”

听罢,几个族人俱是感恩戴德,不在话下。唐家的田产本是不少,奈何因为近几年族内人口增多,田地已是满足不了日常所需,几户人多的大口之家,几年前已经开始租种地主的田地。

唐老虎向来不喜欢靠租他人田地为生,他宁愿带着自家兄弟,冒着风险进山打猎,山中野兽众多,一年下来,所得钱财却是远远的超出了田里的出产。

见几个族人出了院子,唐老虎摸了摸放在门前的三菱铁叉,看着那把被磨得雪亮的铁叉,唐老虎沉声自语道:“李主隆,不管你到我山坡村来有何目的,日后,你我二人各不相干,迟早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

“一个人在那嘀咕什么呢?”女人翠莲端着淘米盆,走出房间不解的问道。

唐老虎笑了笑,美丽的妻子总是那么体贴,那么的善解人意,当下将她一把揽入怀内,关切的说:“这些天,你又瘦多了。”

“快点放开,孩子这么大了,看到不好。”翠莲满脸娇羞之色,挣脱了唐老虎的怀抱,“看你望着铁叉发呆,这几日怕是又要进山了吧?”

“是啊,九月金秋,野猪肥壮,袍子上膘,都是一斤肉一斤油的好货,这次,可能会去的久了。”唐老虎抚摸着女人的头发,笑道,“顺便到山里摘些茶子回来,你这一头秀发,同样得滋润滋润了。”

说话间,女人却伤感起来,眼里泪光闪烁,抽泣着说:“我不要什么茶子润发,我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山里多虎豹,还有比虎豹更凶的土匪,你不在的日子,晚上我经常梦见你被老虎撵的满山乱窜。”

“哈哈......”唐老虎放声大笑,豪气的说,“你家男人叫什么,唐老虎,老虎见了要让道,豹子见了要逃跑,土匪碰到了,抱着头喊我别放洋炮。”

“就你逞。”女人被他‘噗嗤’逗笑,却是不由自主的靠到了那张结实健硕的胸膛上,“是啊!我爹到死前也搞不懂当年轮鸡公为什么见到你就走了,你那一声虎吼,我藏在阁楼上的木桶里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我当时就在想,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肯定像那大山一样的强壮,像老虎一样的勇猛,像山豹一样矫健。”

“嘿嘿,肯定没让你失望吧!”唐老虎满脸的自豪,顿了顿,却有些伤感的说,“你嫁给我,吃了太多苦,这些年我经常在山里摸爬打滚,家里的孩子老人,多亏了有你。”

“不说这些。”翠莲擦干眼泪,拿上淘米盆子,“进山前,你多吃几顿,吃饱了才有力气。”

说罢,径自往厨房内忙活早饭去了,看着女人日渐消瘦的背影,唐老虎叹了一口气,出了院子准备找兄弟们商量进山的事情。

秋后狩猎,对于唐家人来说,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唐家的带头人,都会聚集家族内最为强悍、狩猎经验最丰富的男人深入大山,猎杀的野兽主要以虎、豹、野猪等大型动物为主,老虎一身宝,从皮到骨都可以拿到衡州城卖出好价,山豹皮也值钱,至于带有麝香的成年雄性麂子,唐老虎自然不会放过。当然,那些山中稀有的草药,唐家的狩猎者们也很喜欢。

山中多猛兽,饥饿的食肉者们一旦找不到食物,也会在深夜窜入山下的村子,叼走猪、牛的家畜,甚至还会伤人,热别是山豹。

唐家在狩猎的过程中,死伤过不少人,但唐家人却有独特的狩猎秘方,特别是猎虎,所以,在当地,唐家素有猎虎者的称号,到了唐老虎当家的时候,由于他勇猛过人、智谋突出,人员死伤的现象大大减少。

每年的秋后狩猎,不仅会给唐家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且,还能获得大量的食用肉,在那个缺吃少穿,不见荤腥油腻的年代,唐家,却用这种生存方式,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难关,而那些丰富的狩猎经验和独特的狩猎方法,也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来,狩猎的方式渐多,下药、放套、挖陷阱、用暗箭等,及至到了现在用洋炮。

对于同村的张家人来说,他们当然也想试着走对手的这条路子,然而,沉重的伤亡告诉他们,狩猎,并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

按照家族狩猎的惯例,在秋后第一次进山狩猎之前,唐老虎得带领族人们举行一次盛大的祭祀活动,祭拜的对象是山神,通过祭祀,祈望求得山神庇佑,不仅让大家能平安回来,更希望山神能保佑大家满载而归。

祭祀的时间持续三天,在族内的老者的主持下,所有唐家族人都必须虔诚的到山神像前参拜上香,并献上祭品。在这三天之内,唐家每一个人都不得吃荤,以示诚心,而那些被唐老虎选中的狩猎者们,便会利用者三天的时间,着手准备狩猎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工具、武器、诱饵、毒药等。

三天的祭祀活动结束后,女人们天没亮便早早的起了床,把家中最好的食物拿出来给男人做好,吃完早饭,猎者带上足够的干粮,腰系一根红色的平安绳子,纷纷到唐老虎家中集合。

此刻,唐老虎早已等在堂屋,待人到齐后,大声说道:“春不入林,夏不砍树,此番进山,不杀怀子兽,不抓抱窝鸟,不走回头山。见死不救者抵命,私藏牟利者逐出家族,山有山道,人有人道,大家听清楚了吗?”

随着男人们喝光了最后一碗壮行酒,在一阵阵断尾猎狗的叫声中,带着族人们的希望,唐老虎手握三菱铁叉,背负洋炮,带领族人往远方的大山出发而去。

经过长途跋涉,五天后,唐家的狩猎者终于抵达了娘子沟。

娘子沟夹于群山之间,其实是一处深达七八十里的山谷,谷内古树参天,遮天蔽日不见天光,随时都可能会遭遇到虎豹等猛兽,谷中堆积的枯叶下,繁衍生息着各种毒虫、毒蛇,更有深达数米的死潭暗沟藏于其下,可以说是处处布满杀机,只有最优秀的猎手,才有进入娘子沟的资格。

在附近村寨人的眼中,这里是一处死亡之地,很多猎人进谷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多年来,关于娘子沟便产生了一种说法:娘子沟,沟连沟,神仙难过鬼见愁,沟中三十六道湾,湾湾俱是鬼门关。

然而,对于唐老虎来说,这里却是他心中最理想的狩猎场,数次入谷的经验告诉他,现在的娘子沟内,正是收获猎物的大好季节。

“伙计们,惊醒着点。子弹上膛,刀枪上手,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乱开枪。”站在通往娘子沟的谷口,唐老虎沉声喝道。

优秀的猎人,能通过野兽留下的蛛丝马迹清楚的辨认出它们的行踪,种类,活动范围,出没时间,兽有兽道,蛇有蛇路,猎人会针对这些野兽设置特定的捕捉方法,在人类漫长的狩猎过程中,猎人,自然也有其神秘的狩猎法门。

唐家也不列外,在山林里,猎人最喜欢的狩猎方法便是四处放套,但套中的猎物经常会因为不能及时取回,而被别的猎人顺手牵羊。然而,唐老虎却有一手放套绝活,他设下的绳套,别的猎人是看不到的,哪怕绳套套中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猎物,仿佛被他布下了障眼法一般。

进入娘子沟不久,一只只剩白骨的成年山羊骨架吸引了唐老虎等人的注意。

见状,唐老虎向众人挥了挥手,确定周围没有任何的异常响动之后,方才带人上前查看究竟。

“山羊骨架还是新鲜的,除了羊角,有肉的地方已经被啃食殆尽,从骨架上巨大的牙印可以判断出,这只山羊定是葬身于虎口而亡。”唐仲武兴奋的看着羊骨,判断道。

“八成是天亮时发生的事情,那大家伙肯定还在附近,大哥,动手吧!”唐仲文已经有些亟不可待了。

唐老虎没有答话,低着头又在附近转悠了一圈,仔细的查视了现场后,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昨晚还不止一只黄毛到过这里。”

“哦?”唐仲魁不解的问。

“你们看这山羊骨架,上面布满牙印,这只山羊少说有八九十斤重,加上肠胃内脏,完全够一只黄毛吃饱,如果昨晚只有一只黄毛,会将这头山羊吃的如此干净么?”唐老虎反问道。

众人恍然大悟,作为猎人,大家都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老虎是独食者,除了抢夺和捕杀,它们是不会分享食物的,但有一个情况除外,那就是带崽的母虎。

猎虎,是一种极为危险的行为,老虎的攻击性和爆发力远远的超过了山豹,它甚至不需要用到利爪和牙齿,只需用长满肉刺的舌头在人的脸上一舔,便能对人造成致命伤害,这一点,唐老虎自然清楚之极。

琢磨了一阵,唐老虎说道:“这头母黄毛,可能带了两到三只小黄毛,如果能将它们一锅端了,这次进山可以说是迎了开门红。”

“一锅端有难度。”唐仲武沉吟道,抬眼看了一圈众位族人,面露忧色。

唐老虎知道仲武是在担心族人们的安危,如果冒险与几只黄毛一搏,势必会造成人员伤亡,当下笑了笑,伸手指着数米外的几棵树:“你们看那是什么?”

“那是漆树啊,大哥的意思是?”唐仲文不解的问。

“我需要足够的生漆,然后,再将拌了药的生漆涂满这只诱饵全身,大家现在就动手去搜集生漆。”唐老虎吩咐道。

唐仲魁听罢,心中仍是不解,倒是唐仲武眼中闪烁着光亮,暗想大哥此举当真是高明之极,现在手里带着的活饵不足,仅仅只有两只家养的土羊,唐老虎断然舍不得在这次把两只羊全部用上。生漆,是一种有毒的汁液,一旦沾上,便会全身奇痒无比,掺着了慢性毒药涂抹到土羊身上后,小老虎在进食的过程中必会被沾染。一只山羊对于一家子黄毛肯定不够吃,母黄毛护子,定会让小黄毛先行享用,染了生漆和毒药的小黄毛,发作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到时候.......

唐仲武嘴里嘿嘿的笑了几声不再多话,自是按照唐老虎的吩咐,和大家一起用刀刮开漆树皮,将树叶卷成圆筒搜集漆液。

到了下午落暮时分,土羊的上毒工序终于完成,沾了生漆后,不用多久,温顺的土羊便显得颇是难受,一个劲的想把身子往旁边的树上蹭,那是生漆开始生效的缘故。

听着安静森沉得树林内日渐热闹,唐老虎清楚,快到野兽们夜间活动的时候了。

当下留下仲文、仲武兄弟,命其他族人牵着狗到娘子沟外等候,待众人走后,仲武拿出一包粉末撒到土羊身体上,这种略带金银花香的奇怪粉末,既可以掩盖人的气味,扰乱野兽的灵敏嗅觉,又可以压住生漆的味道。

天黑后,附近的山林内突然变得格外安静起来,再也听不到一声鸟兽的鸣叫,不安的压抑中,唐老虎赶紧将土羊的四脚牢牢捆好,和仲文仲武一起爬到了不远处的古树上。

‘哇呜—’

漆黑的山林中,一声吼叫倏地打破了山中的寂静,受到惊吓的夜鸟,纷纷扇动翅膀窜向高空,那一阵阵‘扑棱扑棱’的声音,经久不息。

“大哥,黄毛在叫呢!”仲文安着跳动不已的心口,激动的说。

唐老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仲武藏身的地方,轻声道:“仲武,引它过来。”

‘吸溜溜,吸溜溜——’

唐仲武用双手笼着嘴巴,嘴里不断的传出麂子唤偶的悠长叫声,声音一直传入林中,回荡不止。

唤声落定后,山林内再次回复安静,这一次,唐老虎却清楚的感觉到了在这份安静中,充斥着一种浓浓的死寂,所有的生命,仿佛都躲藏在暗中,为之不住的颤抖,周围静得可怕,就连昆虫,此刻也闭上了聒噪的嘴巴,大猫,要来了。

朦胧的月光下,被捆了四肢的土羊,不安的在地上挣扎不止,终于,口中发出了几声无力的凄鸣。

唐老虎三人屏着呼吸,仔细的打量着林内的情况,只见树林的东南方,正有三只巨大的黑影匍匐着往土羊潜来,黑影每往前移动一步,都会停下等待一番,显得格外小心谨慎,却不知道那只土羊正是唐老虎设下的诱饵,是等着它们上门来吃的。

“两只半大崽子,一只母的。”唐老虎暗暗的在心中掂量着,树下的土羊还不够两只小虎食用,母虎,今晚还得重新找食物。

母虎潜行到离土羊只有十多米远的距离后,突然就地跃起,未等土羊发出哀叫,早将猎物毙命虎口之下,两只半大的小虎见状,竟然也学着母亲的动作,飞快的扑到土羊身边,食物让它俩兴奋不已,即使此刻饥肠辘辘,仍是不忘打斗嬉闹一番,直把土羊抢来抢去,尽兴后方才老老实实的趴到地上进食。

母虎自始自终没有参与进食,这一点唐老虎很清楚,带子的母虎最具母性,只有等子女吃饱,它才会进食。

两只小虎吃的很过瘾,黑暗中可以清楚的听到它们嚼动骨头的声音,全身涂满慢性毒药和生漆的土羊,不用半个时辰便被吃光殆尽。

沾染了生漆的小虎,不用一刻钟,身体便产生了难受的感觉,因为奇痒难耐,就连相互间的嬉闹也暴躁的龇牙列齿,树下不断传来不安的咆哮,母虎很快便察觉到了子女身上有异,开始伸出舌头不住的舔舐两只小虎的皮毛。

唐老虎静静的将这一切窥在眼里,这个情况,却正是他想要的,暗想不用两个小时,三只黄毛都会葬身毒药之下。

如此耐心的等待着,十多分钟后,母虎也出现了不适,带着两只小虎开始离开,慢慢的往山林深处走去。

“大哥,高明啊!母虎舔舐小虎,也把毒药带入了体内。”唐仲文此刻方才明白。

“大哥的心思,只有我最清楚。”唐仲武嘿嘿笑道。

“你俩别抬举我,先点火招呼大家过来,明天天一亮便带狗进山找黄毛,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唐老虎拿出火折子递给唐仲武,仲武爬到树顶,点亮火把后,对着谷口的方向用力的挥舞着。

远处,传来了阵阵的狗叫,接到信号后,停在谷口的猎手开始前来和唐老虎三人汇合。

在树下休息了一晚上,天亮后,狩猎队伍牵着猎狗,开始顺着老虎的味道搜寻,一直往谷中深入了十多里地,所有的猎狗突然停下脚步,兴奋的对着不远处的一座土洞扑叫不休。

见猎狗们只管狂叫,却并不敢冲进洞内,唐老虎吩咐道:“这个土洞,应该便是黄毛的老窝,哪位兄弟敢和我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唐仲魁早已站出队伍,唐老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铁叉,点上亮膏,俩人小心的往土洞中探去。

洞内很干爽,充斥着一种浓浓的虎骚味和腐臭味道,到处都可以看到野兽干枯的头骨和角,往前行进了三四米,洞中豁然开朗,借着火光,只见三只黄毛,格外安静的趴在洞内。

“是它们。”唐老虎大笑道,“三副皮子,加上虎骨、心,这次运气不错。”

唐仲魁听罢,上前摸了摸老虎,手中隐隐的还可以感觉到一丝余温,当下说道:“大哥,好货啊!”

“来,我俩先弄一只小的出去。”唐老虎乐的合不拢嘴,说话间上前拽住一只小虎的后脚,和唐仲魁抬着小虎往洞外走去。

出洞后,所有唐家的狩猎者们俱是高兴不已,见状,唐老虎开始分配任务,做早饭的做早饭,剥皮的剥皮,剔骨的剔骨,早饭中多了新鲜的老虎肉,个个脸上洋溢着收获的笑容。

猎人们往往都会在山中搭建一些专供休息的小木屋,以及一些隐蔽的专门用来储藏猎物的地窖,剥好的虎皮以及剔干净的虎骨,都会被藏进地窖,多余的虎肉,唐老虎会派人送回村子。

一伙人忙完,已是到了中午,见状,唐老虎示意大家围拢,开始为接下来的狩猎活动做好准备。

正在这时,突听谷内有人喊道:“救命啊!有人在吗?”

“咦?我怎么听到有人喊救命?”唐仲文有些疑惑的看向哥哥仲武,暗想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大哥,我也听到了。”唐仲魁点头肯定道。

“奇怪,这娘子沟,怎么会有人呢?难道也是猎人?”唐老虎愣了愣,当下示意仲武、仲文、仲魁:“你们三个跟我去看看,其他人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四人循着声音,一路小心的往娘子沟深处走去,算好这段路程对于四人来说比较熟悉,走了两三里后,只见一个人跌跌撞撞的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出什么事情了?”唐老虎还没有看清来人的样貌,焦急中赶紧问道。

那人或许因为跑的太远,亦或是受到了惊吓,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正抱着肚子呼呼的喘气,恢复镇定后,抬眼一看,喜道:“啊!你不是唐老虎吗?谢天谢地,管家大人有救了。”

“你是哪个?”唐老虎问道 。‘

“我是李家的仆人。”那人赶紧回答。

“李家?”唐老虎有些不解,愣了愣,方说,“哦,李主隆家的,是吧?”

“正是。”

唐老虎反感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对李主隆早已没有好感,当下不屑的嗤道:“哦,出什么事情了?不知道你们没事跑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请您救救管家大人,他们快沉下去了,人命关天啊!”来人仿佛察觉到了唐老虎的冷漠,泪眼巴巴的哀求。

见状,唐老虎暗想这家仆倒是忠心,当下不耐烦的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带路,心中却颇是不解,那李主隆,为什么要派人到娘子沟这种地方来呢?难道,也是来谷中狩猎的?想到这里,却又被他立刻否定了,李主隆有钱有粮,如果需要山货滋补,根本犯不着派人进山猎取,当地猎人多的是,只要有钱,什么山货都可以买到。

“那么?他派人进山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一路上,唐老虎都在想这个问题。

往前走了三百多米后,那人突然指着前方说道:“管家他们就陷在那个坑里。”

唐老虎早就猜到了他们肯定是落进了暗坑,娘子沟的腐叶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之所以叫沟,据老人说,这山谷里其实有条小溪,因为腐叶堆积的太厚,便将小溪覆盖的没了踪迹,所以,有些暗坑下,其实是泥潭、沼泽,一旦陷进,便会被吞没其中,而且你越是挣扎,下沉的越快。

四人走近一看,只见暗坑中竟然陷进去了四个人,除了管家三人,另一个却是李家村的猎户李二宝,四人一动不动的置身在泥潭内,正慢慢的往下陷,此刻,已经只剩下了头露在外面。

看着他们的狼狈样,唐老虎只想笑,暗想算好有李二宝在,否则,另外三人估计早已葬身泥底。看到唐老虎,李二宝和管家如见救星,齐声哀求道:“老虎兄弟,救救我们。”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唐仲武捂着嘴巴,差点笑出声音来,“你们这些人的胆子也忒大了,竟敢到娘子沟来?李二宝,你难道没听过娘子沟的事情,这娘子沟,没有我大哥,谁敢进来送死?”

唐老虎示意仲武别打趣人家,起身后四处看了一阵,指着不远处的两棵手腕粗细的杉树,吩咐道:“救人要紧,你们四人分成两组,把那两棵树压弯。”

仲武几人知道大哥的意思,当下用力的将两棵树扳弯,在唐老虎的帮助下,借着杉树的弹力,总算把四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获救后,那管家也顾不得满身腐臭的泥浆,上前对唐老虎拱手谢道:“老虎兄弟的再生之德,在下感激不尽,回去后禀明家主,定有重谢。”

唐老虎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冷言道:“重谢可不敢当,我兄弟几人还有事情,恕不奉陪了。”

说罢,自是和仲武三人往族人们的驻地走去。

“大哥,我看这些人应该是在我们之前进来的,到这里来打猎,岂不是寻死?”唐仲武不解的问。

“你觉得他们是来打猎的吗?他们带着汉阳造,我看只是用来防身的。”唐老虎否定了仲武的说法,心中虽然有这种想法,却也搞不懂他们进沟的目的。

“那大哥的意思是?”仲魁问道。

“哼—,谁晓得他们的心思。”唐老虎冷哼了一声,“别想了,人家要干嘛关我们什么事情,今天碰到我们算他们命大,如果再不出去,后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走吧,管他们的闲事干什么。”

一个月后,唐家的猎者们成功的在娘子沟内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秋后狩猎。女人们欣喜的盼到了自己的男人平安归家,却个个心疼的泪眼汪汪,因为站在她们面前的男人,已经瘦的不成人形,然而这次集体狩猎,对于整个唐家族人来说,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在这次狩猎中,唐老虎等人总计带回各种野兽皮质三十多张,食肉数百斤,采集了多种名贵山药,只等男人们休整几天恢复体力后,便可以越过希望山,从麻阳搭船直下衡州城,换回食用盐、衣服、种子等物品,余下的钱财,自是平均分配,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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