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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疯子唐 当前章节:150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19

“您老的意思是?那个克星是唐老虎?”张波罗搓了搓手,顿觉这老头子话中藏着玄机。

“正是,你本该威名一方,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将你压了下去。然而,你命中会有贵人相助,帮你共同对付这个对手。”祝先生继续说。

听到这话,张波罗顿时便失去了兴趣,他知道这个老家伙口中的贵人指的是李主隆,当下冷冷的应了一声,暗想自己就算要和唐老虎相抗,也不想借助李主隆的力量,否则,就算胜出了,到时候又有何颜面去面对这四乡八寨的山民?

他的心思哪里能逃过李主隆的眼睛,见状,李主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智的人都会看清形势,论勇猛,唐老虎确实不及你,但若论心智,你却比不上他。你得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想想,难道你希望张家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唐家的阴影之下?是的,他没有占你们张家的田地,也没有作出有损于你张家的事情,然而,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可能不与他人对比。就说现在吧,当你们张家在为租粮伤脑筋的时候,他们唐家却毫无任何思想负担,今天轮鸡公的挫败,更把唐老虎的威名台上了天,而你,却没有给唐家帮忙,四乡八寨的人会怎么看你张波罗?”

“你?”张波罗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整个人仿佛都要崩溃了,“租粮的事情,是不是你去年就预谋好了?”

“我可没有什么预谋,那些田地我并没逼着你张波罗租种,唐老虎为何没有这么做?”李主隆一脸的无辜相,口中嘿嘿的笑着,“让我来告诉你为何斗不过唐老虎的原因。你们村依山而建,张家位在山包,唐家地处山洼,然而,这山包和山洼却有着天大的差别。”

“差别?”张波罗沉声问道。

“不错。”祝先生接过话题,拉了两人走出堂屋,指着唐家的屋宅说,“波罗兄弟,你看唐家人居住的地势如何?”

张波罗搞不懂祝先生的问题,疑惑中只能摇头表示不解,那祝先生笑了笑:“唐家人住在山洼之中,山洼口,也就是村口处有一方水塘,山洼藏风,洼口有水,唐家人乃是住在一处善能藏风纳水的风水宝地,这便是你为何斗不过唐老虎的原因。”

“啊?”他的话让张波罗大惊,顿了顿,急问,“那我该怎么办?”

“很好办。”李主隆低下头,突然阴阴的说,“我们合力把唐家从那里赶走。”

“你以为唐老虎是纸老虎啊?你以为唐家的男人都是稻草人?哈哈.......”张波罗哈哈大笑,他笑李主隆无知,也笑他阴险,湘西人依恋故土,谁会把根流落他乡,唐家人世世代代居住于此,岂能因为一个李主隆便能将他们全族人赶走?

“你笑什么?”李主隆被这放肆的笑声搅的心慌不已,但他并没有生气。

“我笑你想的太天真,除非唐家的男人们都死绝了。”张波罗打住笑声,愤愤的说。

“那就让唐家的男人都见鬼去吧!”祝先生点燃烟袋,双眼内凶光大盛。

张波罗倒吸了一口凉气,从祝先生的眼睛内,他看到了一种不祥的征兆,这个老家伙,不是在开玩笑,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们进屋详谈。”李主隆挥了挥,招呼二人。

坐定后,李主隆说道:“波罗兄,我就直话直说。此番搬迁到贵村,其实我是有目的的,我早已看上了唐家的那块山洼宝地,但我知道事情不会一触而就,所以,我先选择在村口落户,然后慢慢的扩张势力,只等时机一到便好下手。”

“你真阴险。”张波罗反感的说。

“无毒不丈夫,阴险只是实现目的的一种方式,做大事岂能拘泥于小节。”李主隆笑了笑,继续说,“对付唐老虎,只能用暗劲。一方面,得靠祝先生,另一方面,得靠你。今天轮鸡公临走时放出的话,我想你也知道。如果我们冒充唐家人,去捅一桶轮鸡公这窝马蜂,到时候,轮鸡公定然不会放过唐老虎。至于祝先生,嘿嘿,他老人家自有高招。”

“你要我去害人?休想。”张波罗大声的反对道。

“这个,怕是由不得你。否则,你们张家能否平安度过这个冬天,我可不敢保证哦!”李主隆阴阴的笑着,继续说,“我绝对不会亏待你,赶走唐家后,唐家所有的田地全部归你,而且,为了表示我的诚心,我早已备好了一份契约,你只需要按个手印即可。”

说话间,管家李青云哈着腰将契约放到桌上,张波罗认得字,契约上写的很清楚,自己该如何帮助李主隆等一应条款全部不漏的已经规定好,包括事成后唐家田地的归属。

张波罗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心中清楚这个手印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按的,哪怕今年冬天全族的人砸锅卖铁还债还租,哪怕今年冬天忍饥挨饿,甚至冻死饿死。

当下正打算严辞拒绝,突觉脑中昏沉难当,迷糊中只觉得李主隆的样貌越来越模糊。

“好了,波罗兄弟,契约终于弄好了。”李主隆高兴的拍着张波罗的肩膀。

看着自己的手指仍然还按在契约上,张波罗知道刚才中招了,而且,肯定是那个祝先生在暗中搞鬼。

回家的路上,诸多疑惑一直困扰着张波罗,以他对李主隆的了解,这个人是从来不会讲真话的。心中清楚,现在他盯上了唐老虎,什么山洼宝地,多半也只是一个用来掩盖真正阴谋的幌子而已,那么,到底李主隆的葫芦里,又卖着什么药呢?为什么他要想法设法的除掉唐家?而且,那个诡异的祝先生,是什么来头恐怕也只有李主隆他自己知道。

“对,这一切都是李主隆的阴谋,他先在村口稳下脚跟,然后让我走入圈套,那下一个,肯定就是唐家,不对啊,他大老远从山外跑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将张唐俩家,不可能......”

想到那张已经摁了手印的契约书,张波罗只能在心里哀叹,从今以后,自己将再也无法脱离李主隆的控制了。

看着远方那座沐在夜色中的祖坟山,张波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揪心的叹道:“张家的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张波罗日后无颜面对你们啊,因为我的无能,将让张家彻底的披上耻辱的外衣,我该怎么办啊?”

夜色,渐渐的浓了,黑钺的苍穹上,传来了阵阵秋雁的‘咕呱’声,是眷恋故土的恋歌?还是远赴异乡的悲鸣呢?

夜风拂乱了张波罗的头发,当下忍不住仰头长啸了一声,起身后,摇晃着踉跄的身形往家里走去,整个人仿佛刹那间便苍老了许多,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这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对于穷苦人来说,冬天是最可怕的季节,而大山里的冬天,俨然更具杀伤力。寒冷,将会夺走许多老人和孩子的生命,特别是在那些缺少壮年男人的家庭。

即使没有下雪,屋外的寒风仍是有如刀割,随处都可以看到粗若刀把冰凌子锋利的倒挂在屋檐、树枝上,一旦坠落,便能将人的脑袋活脱脱的戳出一个血窟窿,地上垢积着厚厚的冰层,像钨铁一般坚硬的牛屎坨坨,哪怕你怎么用脚狠踩,也奈何不了它丝毫,村口的水塘,已经可以碾过牛车了。

寒冷,将山坡村裹在一片萧条之中,然而,在这萧条下,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死气,村子上空,不时的有黑色的乌鸦盘旋,经久不散,它们‘呱呱’的欢叫着,那种死亡的气息,让它们兴奋不已。

唐家的祠堂里,唐老虎神情凄凉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六具尸体,这其中,有他最好的兄弟仲魁,一种怪病,正快速的在唐家蔓延。

“大哥,我们该怎么办?”仲文眼角挂着泪水,仲魁的离去,让他心痛异常,“郎中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开的方子吃了也不见效,才三天时间,就.......”

唐老虎闭着眼睛,心中何尝不是有如撕裂了一般,当下蹲到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仲魁已经僵硬的脸庞,沉声道:“仲武去了多久了?”

“大半天了。”看着哥哥阴冷的眼神,仲文怯怯的答道。

“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把妹妹接回来?”唐老虎抓狂般的吼道,顿了顿,压住情绪说,“刚才有点失态,你去路上接接,等妹妹来了,看她怎么个说法,他们,死的有些不靠谱啊!”

仲文赶紧去了,唐老虎双拳紧握,终于哭出声来。屋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见状,赶紧止住凄容迎出门外,来的却并不是妹妹,只见几个族人抬着一具新的尸体,个个面色凝重。

“仲彪也........”堂弟仲达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陈列的尸体,男人们显得很恐慌,说不定明天躺在这里的,便是自己。

“大哥,我派人打探过,张家并没有这样的病出现,这是为什么?为何只发生在我们唐家?”仲达看着大哥,疑惑的问道。

唐老虎默默的闭上眼睛,仲达说的话,心里其实早有想过,这也是他心中最为疑惑的地方,难道,是因为唐家人住处的关系吗?为何住在山梁上的张家人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呢?

仔细的打量这些已经死去的族人,他们的死因不明,却个个面色安详毫无痛苦之状,有如睡着了一般,既不像瘟疫病痛所致,更没有人为谋害的征兆,这种无声无息的死亡,让唐老虎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一种家族灭绝的危机。

“大哥,您没事吧?”见唐老虎脸色突然变得如此苍白,仲达担心的问,他知道,如果现在大哥倒下去了,对于唐家来说,这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没,没什么.......”唐老虎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门外透了一口气,不知何故却总觉得眼睛有种睁不开的感觉,仿佛眼珠里面长着一根刺一般麻痒难受。

当下伸手擦了擦眼睛,正想问问仲达关于张家的事情,却见仲文带着小妹涵香往祠堂走来,见状,早已如逢救星一样迎了上去,说道:“小妹,你可来了?”

涵香比唐老虎小了二十多岁,在她眼里,这个男人既是兄长,又是父亲,然而,现在的涵香,却是四村八寨的一个最为神秘的人物,自从去年跟着那个游方术士进山治好了身上的怪病,回来后,竟是有如换了一个人,懂得了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奇门怪术。在人们眼里,她远远的超过了鸟仙所能做的占卜、算命、看相。

唐老虎知道,妹妹进山后,那个游方术士肯定教会了她不少的东西,或许,这便是天注定的缘分吧!

涵香愣愣的看着哥哥没有说话,她仿佛窥到了什么,秀气隽美的脸上布满了焦虑,惊恐中也顾不上征得大哥的同意,径自伸手往唐老虎的眼皮揭去。

“我怎么了?小妹。”唐老虎不解的问。

涵香没有说话,仔细的在唐老虎眼中打量了一阵,方说:“大哥,您可能染了阴毒。”

“阴毒?”唐老虎虽然搞不懂妹妹的话中意思,但从她的脸色可以看出,事情很严重。

涵香点了点头,神色慌张的走进了祠堂,看到地上那一具具僵硬的尸体,眼泪早已夺眶而出,悲痛中哭道:“大哥,你为何不早点把这事告诉我?”

“事情来的太突然,我以为是疾病所致,没想到,就连郎中也毫无任何办法,这阴毒,到底是什么东西?”唐老虎深深的自责不已,听妹妹的语气,她好像有应付这次危机的办法。

“大哥,你看。”涵香揭开死者的眼皮,只见每个死者的眼珠内都有一道细小的血丝,“这种阴毒,只在有血脉关系的人群里传播,其实是一种巫毒。阴毒出自于蛊毒,发作时间短,也是由巫师用特制的毒虫在人体作祟,被感染者在阴毒发作的时候,会感到自己的双眼中好像长了肉刺一般麻痒,卡痛难受。”

“难怪都在男人中传播。”唐老虎眯着眼睛,这样感觉眼内要舒服一些,“那么,究竟我们得罪了什么人?要对唐家下如此毒手?”

一旁的仲达仿佛想到了什么,惊道:“难道,是他?”

“谁?”唐老虎急问。

“现在想来,有可能。”仲达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心中清楚自己也染上了阴毒,“最先死去的是仲亭,听说在下雪的那个晚上,仲亭半夜听到有人敲门,当时以为是山里的野兽作祟没有理会,结果第二天起床后,才发现门口冻死了一个老乞丐,之后没过几天,仲亭便死了。”

“看来,阴毒便是出自于这个老乞丐之手,他肯定是对仲亭家怀恨在心,死前也不忘用阴毒报复。”唐老虎凄凉的叹了一口气,悲痛中却又有些无奈。

“大哥,你们应该都被感染了,他们......”涵香伸手指着地上的尸体,顿了顿,摇头道,“应该尽快烧掉,还有,我得马上想办法给你们去毒,大哥,我需要足够的雄黄酒、纸符,不知道辰砂够不够用......”

傍晚时分,村子的后山上点燃了一堆熊熊大火,炽红的火焰,照亮了昏黑的天空,在女人们一片呼天抢地的哭号中,那些曾经属于她们生命中的男人,渐渐的划成了灰烬。

“大哥,我会在家长住一阵子,不知何故,总感觉村子里有股不对劲的气息。”涵香用手捂着耳朵,说完,默默的往父亲家走去,她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虽然已经见过了太多的死亡,但那种亲人离去的痛苦,她经历的还太少。

对于唐家死了这么多男人的事情,张波罗只能深感同情,他其实很想去看看唐老虎。在这个世道,一个没了男人的家庭意味着什么,他知道的很清楚。他也提心吊胆的过了好几天,生怕张家也有死者的出现,然而,张家并没有出现一个死者,庆幸之余,他突然有种害怕的感觉,唐家的这场灾难,难道是人为所致?事发后的几个晚上,张波罗都在怀疑着这件事情,想来想去,他想到了那个阴邪诡异的老头——祝先生。

“如果真是这样,实在是太可怕了!”张波罗惊恐的叹道,此刻,他仿佛看到了李主隆得意阴笑的脸庞,还有祝先生冷冷的目光,他们为了赶走唐老虎,想不到竟然会用这样的方法。

听到神婆涵香的到来,张波罗心里稍稍的安定了许多,其实,张波罗并不愿意称呼涵香为神婆,他更觉得这个唐家女人是个巫女。虽然此前他很讨厌唐老虎和涵香,但今晚,他希望涵香的到来能消解唐家的这场劫难。

几天后,唐家再没有死人的事情出现,涵香成功的消灭了阴毒。正当唐家人还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在那个可以活活的将人冷死的夜晚,铁拐子破天荒的来了。

张正勇止住话语,父亲的屈辱,他实在是不想再去回忆,张全贵没有出声,牙齿却咬的咯吱作响,他恨李主隆,恨唐老虎,他甚至有些抱怨爷爷张波罗,怎么就那么轻易的着了李主隆的招呢?

“唉—”张全贵起身叹了一口气,眯着双眼凝视着爷爷的画像,良久之后,方问,“后来呢?”

“后来?”老人张正勇愣了愣,仿佛还没有回过神,见侄子满脸愤慨的样子,摇头道,“很多人都记得那个晚上,那晚没有风,也没有下雪,只是干冷,冷的人浑身发颤。枪声响了一晚,第二天你爷爷去看的时候,死了很多人,有李家的,也有土匪的,到处都是僵硬的尸体啊,尸体裹着冰层粘在地上,用锄头挖都挖不开,最后只好用开水烫,成群的野狗红着眼睛等着吃死人,几百只乌鸦盘旋在村口,用洋炮轰打也赶不走,但那晚之后,铁拐子过了将近一年没有再来找李主隆。”

“那么,爷爷有没有探到李主隆为什么要把唐家从村子里赶走的原因?”张全贵很关心这个问题,想到张木匠的事情,他总觉的那间老屋里面隐藏着什么。

“这个,你爷爷也曾悄悄的打探过,但李主隆从未提起,那奸贼不仅城府很深,而且做事非常沉稳。很多人都说他是被铁拐子打死的,他逃走之前的那个晚上,爆发过一场激斗。如果说他的老宅有秘密,我猜测八成是和他的家产有关。”张正勇分析道。

“家产?”张全贵不解的问。

“不错,李主隆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强取豪夺得到的钱财,到底有多少谁也不知道。他走后,家中的钱财也都不翼而飞,很有可能是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张正勇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很合理,干瘪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现在的唐家,说不定就是在秘密的研究这个事情。”

“对啊!”经过大爹的提醒,张全贵恍然大悟,“难怪唐家来了个女娃还有个什么田教授,据说是研究建筑方面的专业人士,但有一点我总想不通。李主隆为什么要赶走唐家,其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铁拐子为什么偏偏专门和他过不去?这两件事情之间,是不是有联系呢?”

张正勇被侄子搅的心头一团乱,年纪大了,思维反应很迟钝,当下只好无奈的答道:“谁晓得李主隆打着什么算盘,现在,你要做的是盯紧唐家,千万不能让唐家提前找到了李主隆留下的财产,我会帮助你的,要对付的,主要是唐涵香那个瞎眼婆子。”

“对了,大爹,虽然我知道爷爷的死因,但你从来没有和我具体说过。今天,你必须要告诉我。”张全贵定定的看向大爹,眼里,充满了不安和期待。

老人身体颤了一下,有如受到电击一般,眼里不敢直视侄子的目光,看着父亲的遗容重重的抽了一口烟袋,抬头望向屋梁呆呆的说:“那事,算算应该是在唐家染上阴毒后第三年冬天的事情,因为有唐涵香在,那个祝先生并没有再玩出什么阴招,或许,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有他这样的人存在吧!于是,李主隆将希望寄托到你爷爷的身上,他强制让你爷爷假扮唐家人去招惹轮鸡公,然而,轮鸡公并没有上当。”

“啊—”张全贵大惊,他已经料到了事情的结果。

“轮鸡公此人很不简单,他抓住了我们的族人,并把真相逼问了出来,当时你爷爷侥幸的逃过了一劫。但那轮鸡公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竟然将真派人告诉给了唐老虎。你可能不知道轮鸡公这个人,当年解放军为了抓他可是动用了上百号人。那时候下着大雪,解放军过舞水河,被轮鸡公打死不少。后来追进深山,他将鞋子倒穿,结果解放军追错了方向,算好得到一个猎人指点。”张正勇摇了摇头,凄然道,“唐老虎知道这些后,张唐两家的矛盾彻底爆发,于是,解决家族矛盾管用的方法,对台戏开始了,在唐老虎和你爷爷之间。”

说到这里,老人突然变得呼吸急促,双眼老泪纵横,张全贵见状,正准备上前给他按摩胸口,却被老人出手制止,只见他微颤颤的走到张波罗的遗像前,伸手颤抖着抚摸他的脸,哭道:“爹........”

“儿子,你对爹没信心吗?怎么眼里挂着泪水?”张波罗笑呵呵的拍着儿子正勇的头,示意家人将他带到一边,“爹答应你,爹定会平安下来。”

此刻,花山寨内虽然人头攒动,却并没有往日的沸腾和热闹,人们静静的蹲坐在场内,因为今晚这里将有两位最有影响力的男人用最古老的方式解决两家的恩怨,这场对台戏也是有史以来最为独特的一次,应唱戏者的要求,采用了先文后武的方式。

在当地唱对台戏的历史中,往往都是以武斗为主,上台双方不需要通过其他手段而直接进行生死的角逐和实力的较量,而文斗则大不一样。文斗,比的并不是才学,之所以叫文斗,是因为双方不用比武力,拼的却是毅力、耐力甚至胆识。在文斗的过程中,必需通过两种比试:上刀山、下火海。

所谓上刀山,指的是比试者需要赤脚登上一架装有二十把锋利刀刃的刀梯,比试双方同时登梯,谁先登上刀梯,谁便是获胜者。其次便是下火海,这下火海的危险性更大,比试双方需要赤脚通过十八块用炭火烧的通红的烙铁。从文斗的两个回合下来,比试者的脚板即便不被刀刃割的皮开肉绽,也会被烙铁烧成红烧猪脚。为了保护上台唱戏者,文斗的规则中允许唱戏者提前准备,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应对,前提只有一点,即必须赤脚通过。

台前,已经坐着当地资历最高的几位老者,他们神情严肃,低头不语,在这些老者们的心里,今晚的对台戏,却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毕竟,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甚至是死。几天前,四村八寨的人便奔走相告,人们一边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看到的每一个人,一边猜测着事情的原因,谁也不知道事情因何而起。

台上,两架刀梯早已准备好,数块烧红的烙铁,正在火炉中等待着唱戏人的到来,张波罗环视场内,唐老虎的身影还没有出现,见在场的人们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张波罗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陷害唐家的事情,对于附近村寨的人们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在人们心里,他是李主隆的帮凶,人们都希望他在这场对台戏输给唐老虎。

“波罗兄弟,你过来。”李主隆身旁的祝先生笑了笑,向他招手。

待他走近,祝先生从胸口内掏出两道纸符,低声说:“这两张符能保你平安的通过刀梯和火海,我会在下面念咒,让符纸的发挥威力。你放心去拼,希望你今晚能把唐老虎弄死,你只需要如此如此.......”

张波罗点了点头,当下认清了两张符纸,知道有祝先生相助,定然不会出事。这时,入场口突然传来了阵阵雷鸣般的欢呼,俩人转眼看去,只见唐老虎在族人的陪同下,正迈着坚实的步子往场内走来,身后的妹妹涵香,穿着一件长毛狐子大皮袄,格外打眼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唐老虎,唐老虎.......”

所有的男人竟然全部欢呼着站了起来向他挥手致敬,看着这种场面,张波罗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凄凉,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人们心中的真汉子,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

见俩人都已到场,早有一老者走上高台,沸腾的人们见状,立时安静下来,人们知道,在以往的对台戏中,这个环节都是由唐老虎主持的。

老者面色有些沉重,站定后,用沙哑的嗓音喊道:“签下生死状,一斗解仇怨。”

说罢,早有人将按了两人手印的生死状从台下递到他手里,老者确认后,这才命人将两架刀梯搬到主台中间,文斗的第一回合上刀山,马上就要开始比试。在灯火的照耀下,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看的台下的人们心惊肉跳。

比试前,人们会对参戏双方的输赢进行一次压住,然而,在今晚却没有一个人参与。大家只是静静的期待着张、唐俩人的角逐,希望能在这场与众不同的对台戏中,能看到两个真男人。

唐老虎被族人用身体牢牢的围在当中,涵香的面前放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木盆,地上插满了线香,待手中的纸符即将燃尽,却将纸符连同纸灰一同丢入木盆,吩咐哥哥道:“大哥,把脚放到木盆里泡一下。”

唐老虎没有答话,他依稀的可以看出,地上的线香摆出的竟然是一个金字,心中知道妹妹是在帮助自己,当下把脚伸入木盆,浸泡了分把钟之后,涵香向他点了点头,说:“可以了,大哥你去吧!”

上台后,张、唐俩人走到各自的刀梯前,开始探出脚攀爬刀梯。台下的人们睁大了双眼,场内安静之极,就连空气,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此刻,唐老虎终于知道了妹妹的本事,锋利的刀刃虽然割的脚板有些生疼,竟是无法穿透皮肉,心中有了底,自是小心快速的往梯子顶端而去,抬眼看对面的张波罗,想不到他的脚下竟然也没有流血,知道他定然也有高人在暗中相助。

见俩人俱是皮肉未伤的立于刀梯上,台下的人们俱是惊奇不止,不多时,张波罗和唐老虎却是同时登上了梯顶。

第一回合胜负未分,早有人将刀梯去掉,开始摆上烙铁。回到台下后,唐老虎没有说话,从妹妹涵香的脸上,他看出了压力。

“大哥,张波罗不简单,这场文斗,怕是分不出结果了。”涵香摇了摇头,手中又点上了纸符,“先把脚泡一泡。”

唐老虎‘嗯’了一声,低头一看,地上的线香已经全部换过,此刻,摆成的走势却是一个火字,看来,妹妹的这一招是专门针对火海的。

三十六块闪着火星子的通红烙铁,很整齐的摆成了两行,张波罗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未踏上烙铁,已是感觉到了让人难耐的热度。当下一咬牙,只见脚底冒出一阵青烟,鼻孔内,隐隐的闻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可是,脚下却并没有那种炙热的疼痛感。张波罗感激的看了一眼台下的祝先生,开始放心的踏上烙铁。

正当人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只听到寨门突然‘哐啷’一声猛响,昏黑的门口处,竟是出现了一个让在场之人谁也不想看到的人影。

“啊——”踩在烙铁上的唐老虎和张波罗见状,同时发出了一声恐惧的叹息。

嚎叫的寒风,将大团的雪花有如筛糠一般的卷进寨内,人们倏地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他们怯怯的打量着那人,死亡的恐惧,就像黑夜一般笼罩着他们。

来人站在门口愣了愣,随即便哈哈大笑道:“乡亲们不必惊恐,今晚我不为别的而来,只为看戏。今晚有如此好戏上演,又怎能少了我轮鸡公?”

轮鸡公腰别两把连发驳壳短枪,那道从额头上划过的刀疤印,让他看起来显得更有杀气,在如此寒冷的天气,竟是只穿了一件长袖短袄。

李主隆见他大摇大摆的往自己走来,那种压力,让他额头不住的渗出冷汗,身体,竟然有种止不住想颤抖的冲动。

“别慌,有我在。”正在默念咒语的祝先生低声说。

看到祝先生,轮鸡公愣了愣,却也没有多话,走到李主隆身旁后,嘿嘿笑道:“你胆子还真不小,铁拐子他好像有年把时间没来看你了吧?小心你有家不能回哦,哈哈.......”

李主隆哪敢应声,听到他的话,心中的突地‘咯噔’了一下,惊恐中赶紧拉了祝先生准备回府。

“这,怕是不好吧?”祝先生犹豫的看了一眼正踩在烙铁上的张波罗,“要不,等他过了这关再走?”

李主隆越想越害怕,此刻哪敢再多停留,焦急中只好说:“顾不得那么多了。”

“哦,老头,有个人好像正在找你,想不到你和这厮混在一起。”见他俩带人准备离开,轮鸡公幸灾乐祸的说。

“哼,谁怕谁?”祝先生冷冷的应道。

祝先生和李主隆刚一出寨,张波罗突觉脚下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心中知道事情有变,眼前还有十块烙铁需要他一步一步的踩过去。他明白,一旦祝先生离开,这十块烧红的烙铁会将他的双脚烫成血糊糊,可是,他不想就此输掉这场文斗,自己一辈子斗不过唐老虎,今晚,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再败在他的手里。

阵阵浓烈刺鼻的皮肉烧焦的味道,倏地充斥了每一个人的鼻孔,人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张波罗踩过的烙铁上,有剥落的皮肉仍旧冒着青烟。可是,眉头紧皱牙关紧咬的张波罗,却仍在一声不吭的往最后一块烙铁踩去,那痛苦,竟是仿佛不属于他一般。

“果然是个汉子。”轮鸡公轻叹了一声。

张波罗的变化,唐老虎哪里会看不到?他的痛苦,或许也只有身处其中的唐老虎知道的最为清楚。此时此刻,唐老虎不禁暗自庆幸有个能干的好妹妹。

十八块烙铁走完了,唐老虎的脚板只是烫糊了一层老皮,而张波罗的双脚,却已经被烫的血肉模糊。

文斗以张唐俩人的平手结束了,很快便是武斗,俩人将会面对面直接进行一场武力的激斗,这场武斗,会决定两个家族的荣耀、地位和实力,在场的人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清楚,如果张波罗在踩烙铁的那一环退出的话,虽然他会输掉文斗,但至少可以在武斗中和唐老虎再决高下,那样,怎么说也还有扳平的机会。可是,从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人们已经料到了结果,双脚严重受伤的他,是怎么也战胜不了唐老虎这个强劲对手的。

“大伯,等下的武斗,要不要改期进行?”唐老虎找到台前的几个老者,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需要一个公平的比试。”

几个老者有些不解,在对台戏的历史上,像这样的事情从未出现过,哪怕张波罗被烫伤,也只能说他没有具备可以过火海的能力,对于他和唐老虎之间接下来的武斗,毫无任何的不公平可言,见唐老虎态度坚决,当下便有人过去将此事告诉给了张波罗。

听罢,张波罗冷冷的说:“我不需要怜悯和同情,他的话让我觉得是一种侮辱,你去告诉他,这点小伤对我张波罗没有任何影响,如果他是头老虎,我便是武松。”

随着鼓声的响起,武斗即将开始,唐老虎只穿了一件短褂,看着对面的张波罗定定的说:“来吧,你我争斗这么多年,今晚,也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张波罗点了点头,在人们的一片嘘声中,抬脚慢慢的往唐老虎走去,脚下每迈动一步,便会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此时此刻,一种凄凉的感觉油心而生,到底是老天的不公平,还是造化弄人?既然生了自己,为何又要出现一个唐老虎呢?

眼见得俩人就要照面,台下的人们不禁暗暗的为之捏了一把汗,只听到二人口中同时发出一声爆喝,两个男人早已纠缠到了一起,他俩俱是当地出了名猛汉,对于打斗搏击,自然也是擅长有加。力道刚猛的拳头下,一旦被对手击中要害,便会有命丧当场的可能。

张波罗虽然比唐老虎块头大,力道猛,但脚下的伤痛明显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每次对唐老虎发动的攻击,都因为双脚的影响而失去了精准度。唐老虎则显得轻松的多,更多时候,他是在躲闪防守,一时间,俩人却是很难分出高低胜负。

如此缠斗抱滚了大半个小时,二人体力开始下降,手上的动作放慢不少。张波罗的鞋子,已经被血水渗透,台下,再也没有嘘声传来。

“你是怎么看的?”轮鸡公笑了笑,问身旁的手下道。

“胜负很清楚了,张波罗落败是必然的,只是有点搞不懂,那个唐老虎本该早有机会可以下手放翻他的。”身旁的黑脸汉子不解的说。

“哼—”轮鸡公摇了摇头,叹道,“为什么唐老虎在这四乡八寨能有如此威信?凭借的岂止勇猛二字。这也便是你们这些莽夫俗子所无法体会的地方。如果他当土匪,绝对不比我差。”

“头的意思是?”那黑脸汉子被轮鸡公的一番话弄得愈发的糊涂了。

“张波罗虽然可恨,但唐老虎仍旧敬他是一条汉子,当然,我也和他一样。”轮鸡公一改常态,脸上倏地充满了凝正之色,“以张波罗的伤势,他根本抵挡不了唐老虎十分钟,为什么唐老虎会拖这么久?他只是不想让张波罗丢尽颜面而已。张波罗挂羊头卖狗肉,定是受了李主隆那厮的指使,这一点确实可恶,但我想他必有苦衷,否则,怎么会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唐老虎没有仗着自己脚下的优势将他打垮,只是想让他能在台上坚持更久。快了,离他倒下的时间也快了。”

轮鸡公定定的看着俩人在台上激斗,他知道,唐老虎肯定会用一种不一样的方式结束这场恩怨。正在感叹间,只见张波罗虚晃一拳,竟是将头猛地撞在唐老虎的眉骨上。

鲜血顺着眉毛,一直流进了唐老虎的眼中。趁着对手视线受到了影响,张波罗口中虎吼一声,忍着脚下的剧痛往唐老虎扑去。

‘噗通—’,伴着一声闷响,俩人重重的倒在了木台上。

“是时候了。”轮鸡公忍不住轻声自语。

涵香见状大呼不妙,暗想如果大哥被张波罗压住的话,他将失去双脚的优势。见俩人在台上剧烈的翻来滚去,大哥却显得愈发的充满了力气,局面开始渐渐的被他控制,而张波罗,俨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唐老虎,你还等什么?”轮鸡公双拳紧握,不住的在心中催促着。

“啊—”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只见张波罗用背倒压着对手,唐老虎不知何故,竟是一动不动的任凭张波罗压在他身上,仿佛再也无法将对手掀开。

“不会吧?你太让我失望了。”轮鸡公冷冷的嘘道,细看过后,却是用手拍头自语道,“这唐老虎,何苦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结束呢?”

很快,人们便看到张波罗开始痛苦的剧烈挣扎,他用力的想去掰开那双有如铁钳一般箍着他胸口的双手,然而,他的挣扎并没有收到任何效果,隐隐的,张波罗仿佛听到了那种肋骨断裂的声音,那双手越箍越紧,让他难于呼吸。张波罗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从来没有唱过对台戏的张唐两家,今晚,失败者却是张家。

“这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吗?”张波罗艰难的摇了摇头,脑海中一片模糊,胸腔,仿佛要碎裂一般的难受,耳内,隐隐的传来唐老虎的话声:“你认输吧!”

“不,我不能认输。”张波罗张大嘴巴,用力的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哪怕死在你的手里,我也不能认输。”

唐老虎苦叹了一声,松开双手放开张波罗,起身后,只是默默的看着地上的对手。台下没有人敢出声,在他那张因为淌满鲜血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上,涵香并没有看到那种胜利者的兴奋和喜悦。

寨外的寒风,这时候仿佛刮的更猛了,咻咻的叫着有如狼嚎,在一片死寂中,张家人默默的抬走了只剩下一口气的头人张波罗,从他们那一双双血红的眼内,唐老虎知道,张唐两家的恩怨,并没有因为今晚的对台戏而画上句号。

“爹啊,爹啊!你说过的,你会平安的从台上下来的。”张波罗的儿子张正勇撕心裂肺的哭着,突然,他止住了哭声,伸手指着唐老虎,用充满稚气的童音说,“唐老虎,我不怕你,除非你今晚便把我杀了,否则,日后我定会要你们唐家用十倍的代价来偿还。”

这句发自小孩口中的话让唐老虎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悚。

半个月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张波罗摸着儿子正勇的头,嘱托道:“是爹没用,爹对不起张家,更对不起你,你一定要远离他,爹爹只恨不能亲手杀了........”

张波罗拳头紧握,话未说完,已是含恨而去,伤心欲碎的正勇看着父亲死后仍然紧咬的牙关,他没有哭泣。

“爹,你安心的去吧!唐家,就交给我了.........”说罢,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张正勇抚摸着父亲的脸庞,泪水,早已沾湿了衣襟,然而,蹉跎的岁月却没有给他一个彻底征服唐家的机会,虽然在解放后的那几年,他让唐家饱受了屈辱和磨难,可是,又一个叫做唐老虎的人,出现在了这个村子,出现在了唐家。

“爹啊!这真的是天意吗?”张正勇止不住凄凉的叹道。

“大爹,您老莫悲。”张全贵安慰了一句,掏出一根烟递给他,沉声道,“如此说来,我更觉得害死爷爷的人,是李主隆,那唐老虎,倒不能算直接的凶手。”

“你说什么?凶手就是唐老虎。轮鸡公的出现,是他俩串通好了的。那一切,都是唐老虎预谋之中的事情。”张正勇怒气腾腾的看着侄子,张全贵的话,让他很是生气。

“爷爷临死前叫你不要靠近他,我总觉得爷爷口中的这个他不是唐老虎。”张全贵怯怯的看了一眼叔叔,低声说道。

“不是唐老虎,那是谁?如果你爷爷在走烙铁的时候没出问题,武斗中,唐老虎怎会是他的对手?这一点,唐老虎自己最清楚。”张正勇小心的将父亲的遗像挂到墙上,在他的心中,父亲张波罗是任何人也无法超越的。

“我觉得,是李主隆。”张全贵起身在房内来回的走了几步,愤愤的说,“那个李主隆阴险狡诈之极,要不是他,爷爷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一切,都是他逼得。”

“李主隆确实可恶,但唐老虎也好不了多少。你可知道,那晚铁拐子并没有出现?轮鸡公警告他的话是假的。”张正勇冷笑道,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的唐家肯定在打着李主隆藏匿的家产,全贵,我们张家不能白白的让唐家得到这批财宝,这其中,你爷爷也有功劳的。唐家现在主要是因为有唐成风、唐涵香和唐老虎在,只要对付好了他们,其他人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那我们该怎么做?”张全贵问道。

“你真糊涂。现在你和台商走的那么近,你不知道利用这些关系吗?日后我们这成了旅游区,大家还不得都靠这个吃饭?如果你和台商的关系搞得好,还怕没有好处?到时候,唐家人就只有求我们的份。还有,关于台商征收唐家祖坟地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总之,就算事情不能成功,你也要让唐家和那些台商的关系恶化。”张正勇详细的说了一通,直把侄子佩服的五体投地,见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突然阴阴的说,“至于唐成风和唐涵香那两个老家伙,我自有办法对付,还有,你要密切关注唐家的动向。”

“侄儿明白。”张全贵应道,当下抬眼看了看爷爷张波罗的遗像,踌躇满志的走出了房间。

随着天气的好转,工地上再次热闹起来。翌日一大早,久违的口号声,突然打破了村子几日来的宁静。已经憋了几天的村民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为了生活放手大干一番。因为在昨天领到了一笔可观的工钱,大家自然是信任了台湾老板,干起活来更是异常卖力。

高大笑盈盈的在人群中穿梭着,看着眼前的一片沸腾之状,笑着对身旁的光叔说:“以这样的进度,不出半个月就可以把路修通,到时候弄来了机器设备,一切都好办。”

“是啊!很多事情,并不是人可以做到的。”光叔点头道。

不远处,唐老虎正在领着人夯实路基,见他只顾埋头干活,高大笑了笑,上前招呼道:“唐师傅,活是干不完的啦,总要休息休息的了。”

几日来,大家已经混熟,听到他的话,唐老虎揩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赶紧回话:“原来是高老板啊,你们出资修路,也是为我们村子造福,不卖力怎行?日后路通了,说不定我也会买俩小三轮开开的。”

“唐师傅可真是明理人啊!”高大感激的看着他,由衷的叹道。

说话间,却见张全贵往他走来,高大打住话语,告别唐老虎后,自和张全贵往工棚去了。看着张全贵的背影,唐老虎的眉头皱了皱,对于这个家伙,他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好感。

早饭过后,昏沉了多日的毛胡子突然清醒过来。对于唐成风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当下赶紧让媳妇去给他准备饭菜。

见他没有说话,只是木木的看着自己,唐晨愣了愣,心中暗叫不妙,连忙坐到毛胡子身旁试探道:“这个,胡子爷爷,我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

毛胡子微笑不已,过了一阵,突然迸出一句话:“我发现,你是个非常可爱的小伙子。”

“呼—”唐晨差点晕倒当场,心中猜测这老家伙八成还不正常,见状,轻声交待王杰,“去倒杯水来,看他还怕不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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