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被请进古董店的是罗开良。
罗开良戴着一顶黑灰相间的方格鸭舌帽,上身穿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大衣里面穿着一件高领毛线衣,下身穿一条带竖条纹的蓝颜色裤子,脚上穿一双棕色的棉皮鞋。看上去像一个阔佬。言行举止也有些斯文的味道。
走进古董店的时候,罗开良的嘴上叼着一支香烟。
罗开良在椅子上坐下,他想跷二郎腿,但没有跷,最后还是选择让两条腿规规矩矩地放着。
罗开良的年龄在五十五岁的样子。
“你叫罗开良吗?”
“是。我叫罗开良。”
“多大年龄?”
“今年五十五岁。”
“干什么工作?”
“我在镇文化馆工作。”
档案资料上显示,罗开良是东门镇文化馆的馆长。此人有一些文化,写得一手好字,还是一个京剧票友。
“罗开良,一九六六年三月二十九日晚上,陈耀祖出事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案发当时,我在床上——在床上躺着。”
“你一直在床上躺着吗?我是说,大家发现陈耀祖出事以后,你也在床上躺着吗?”
“不,后来,我爱人梅子和张登科把我架到楼下——我刚做过手术,当时还不能下床。”
“下去以后,你看到了什么?”
“老岳父躺在西厢房的门槛里面。身体蜷曲在一起,老岳父大概是想打开门,但没有打开就倒下了。”
“从你爱人陈梅发现陈耀祖躺在地上,到把你架下楼,这中间相隔大约多长时间呢?”
“想不起来了,当时很乱,我听到下面的嘈杂喧哗声以后,喊了好几声,但没有人理我,我估计他们没有听见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比较低——我刚做过手术,不能用力。”
“刚做过手术”,这句话已经说了两遍。
“在你们听到陈耀祖呼救之前,陈梅在什么地方?是你一个人呆在房间吗?”
“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但我们都听到了老岳父的声音。”
欧阳平想弄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陈耀祖在西厢房里面呼救的时候,罗开良到底在不在床上,他是不是和陈梅在一起。从已经掌握的情况来看,罗开良应该呆在自己的床上,因为他刚做过手术,无法下床走动,但作为一个刑侦工作者,是不会轻易相信未经证实的说辞的,任何说辞,特别是关键的环节,都必须有事实做支撑。
罗开良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六年,关于这个细节,原始档案里面是没有的。所以,现在,想让大家用回忆来复制这些细节,确实有点勉为其难。至于当时的谈话记录中,为什么没有涉及到这些细节,原因很简单,因为验尸结果属于正常死亡,所以,调查走访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当人们认为一些事情不重要的时候,那么,这些事情就很容易被忽略
正文 四十四章 大厅挂钟
欧阳平的问题,还没有找到答案,所以,他还得继续寻根究底。
欧阳平又请来了陈梅。
遗憾的是,陈梅也想不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一些事情了,特别是欧阳平关注的一些细节,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欧阳平觉得这个细节非常重要,因为,在案发当时,只有两个人不在大家的视线之内,“大家”是指四个打麻将的人,“两个人”是指陈梅和罗开良,陈梅部分脱离大家的视线,而罗开良则完全脱离了大家的视线。
欧阳平又先后请来了陈兰和陈竹,她们的回答和陈梅的回答并无二致。
最后,欧阳平请来了张登科和柳妈。
张登科对陈家人发现陈耀祖出事以后的情况一无所知,因为他被陈梅派出去报信去了,陈耀宗、陈耀英和徐在道也证实了这一点。在他离开陈家之前,包括在此之前,他都没有见到过罗开良,他帮柳妈到茶水炉打了两次开水,但把水瓶送到各个房间,那是柳妈的事情,因为,在陈家,只有一个人能到各个房间去,那就是柳妈。
关于镇宅之宝的说法,张登科说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过这件事,他和父亲之所以在陈家的古董店做事,是因为,姑母和姑父一直对他们很好,所以,才死心塌地在陈家古董店当伙计。
至于陈家的两个密室,他只知道一个——对外人来讲,这是一个密室,因为外人不知道,因为,每天晚上关门打烊以后,都是他把那些值钱的古董和文物搬进后院的库房,他父亲在是的时候,是他父亲搬,他父亲过世以后,这件事情就由他来做。
至于西厢房下面的密室,他一点都不知道,他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至于为什么要另外弄一个密室,张登科说,世道不好,东门镇又地处老山,这里历史上土匪非常多,在这种地方做古董文物生意,没有一点防范意识和防范手段是不行的。
柳妈说,她先送了两瓶开水到大小姐陈梅的房间,她看到罗开良躺在床上,他还给罗开良泡了一杯茶。这个时候,陈兰他们已经开始打麻将,而陈耀祖还没有回来,时间应该在九点钟之前。这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进过大小姐的房间。
“为什么要先给陈梅的房间送开水呢?”
“大姑爷要喝茶。我就先给他送了。”
“送过开水以后,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吗?送过开水之后,您做什么去了?”
“对,送开水是最后一件事情。我年龄大了,送完开水以后,我就可以回房间睡觉了。”
“案发当晚,是谁喊你的呢?”
“没有人喊,我听到了后院里面的动静,就跑到后院去了。”
“你还能记得时间吗?”
“九点半不到——是九点二十三分。”
原始材料里面,也有这个时间。这个时间就是柳妈提供的。
“柳妈,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