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一定有事。片山走上前去。“你有什么事想请教这位女士吗?”
“真麻烦。我要回去啦!”土井沉着脸,强行开步走。福尔摩斯不容分说,扑上前去用前肢的爪去抓她的纸袋,纸袋啪勒几声就破了。
“你干什么?!”土井大叫。有件物体从破掉的纸袋跌到地面──一部宝丽来相机。
“这是什么?”片山马上捡起,递到土井面前。
“这是……”土井脸色一变,然而立刻强硬起来。“这是相机呀,一看就懂了。”
“谁的?”
“当然是我的啰,还用说!”
“这是这里的东西吧!金崎泽子与你合照时使用的相机!”
“什么意思?分明是把我当成小偷嘛!”
“里面应该还有菲林。让我看看拍了些什么!”
片山假装漠视对方吐口水,把菲林抽出。
“里面拍了什么?若是你的相机,你当然知道啰!”
土井气结。片山适时的表现很有刑警的样子了。
“你真讨厌!”土井狠狠地骂一顿。“是的,这是这里的相机。”
“为什么偷相机?”
“什么偷……想借借而已!真的!我想借它来替客人拍照赚点钱而已!想起曾经在这里拍过照……”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上锁呀,是真的啊!”
“请别那么大声!你是说门没锁,里面有亮灯?”
“是啊!而且,那相机就摆在客厅的桌面上!”
“桌面上?”
“对呀!我觉得太巧了,吓得呆住。然后赶快把相机装进纸袋去,不料就被毛毯罩头盖住!”
“这次是真的吧!”
“我没有撒谎啊!”土井的心脏似乎很强壮,声大如雷。
“改天再详细请教!”片山威胁一句。说不定是事实。确实有别的潜入者。土并没有必要弄睡警卫。
“先来看看照片吧!”
片山把宝丽来的相纸表层撕开。那是金崎凉子的照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含羞地微笑着。
“这是被杀的妹妹呢!”土井看了说。
“嗯。可是,为何被摆在相机里面呢?”片山不解。宝丽来那影相机的好处是即拍即有。为什么凉子的照片还会摆在相机里面?
“真是可耻!”江口搔搔头。“我觉得爱困,就到那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杯咖啡。接着听到门前传来砰砰声的迸裂声……”
“迸裂声?”
“起初以为是枪声。我去看了,门口没人。也许是放烟花什么的吧!然后回来喝咖啡,不过五分钟就昏昏欲睡了……连几时倒下的也不知道!”
片山困惑了。刚才在屋外偷听的那个人物,如果来了这里,难道他带着安眠药走路?潜入此地的目的何在?若是想偷相机,干嘛又把相机摆在桌面上?
片山查过所有房间,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失窃。
福尔摩斯站在他的脚边打呵欠。
“知道了。回去吧!我也想睡啦!”片山也打了个大呵欠。江口讶异地轮流看他们主仆的脸。
4
“对不起!”年轻少女的声音。
晴美抬起头来,见到一名十七八岁的高佻少女站在柜台前面。“什么事?”
“请问,户村贞夫老师的课是不是在这里……”
“是的。今天上一点半的,我想他快来了。”
“真的?我是老师的拥护者,一直希望他能在我的吉他上面签名。”
“哦。那么请你坐在那张椅子上等吧!他一定肯替你签名的。”
“是!”少女高兴地点点头。
就在那时,手提吉他箱的户村贞夫从后面的电梯走出来。拥有“吉他王子”称誉的户村贞夫,现年三十四岁。虽称不上风流潇洒,然而长发及肩,爱穿牛仔裤,制造了青春浪漫的形象。
作为实力派的吉他乐手,又曾在西班牙逗留过一年半载,户村贞夫颇受欢迎和忙碌。百忙之中,依然每周抽一个下午到文教中心亲自授课。
后来晴美听闻,出资经营中心的百货公司社长,跟户村的父亲是世交,也许碍于情面才来开课的吧!
“老师午安。”晴美起身敬礼,并且伸手指示旁边那位态度忸怩的少女说:“这位小姐……”
户村转向少女:“你找我?”
“我……我是老师的拥护者,收藏老师所有的唱片和出席每一场表演……”
“那真荣幸。”
“所以,可否请您在我的吉他上面签名留念?”
“好哇。有签字笔吗?那么签在这里……”
起初见到户村时,晴美觉得他装腔作势的颇不顺眼,接触之后才晓得他为人谦逊。也许喝过洋水吧,处事手腕老练随和,予人好感。最令晴美佩服的是他采取一对一的授课方式,每人二十分钟,时间不长,但是绝不集体上课,所以学生人数也只限制十名左右,教学可谓十分认真。
在少女的吉他上签过名后,户村说:
“好吉他!荷西拉米勒斯的……跟我的一样!”
“我晓得老师用这个牌子的吉他,所以要求父亲买一个同样的给我!”
“啊!那么令尊大概恨死我啦!”户村大笑。“你会不会弹吉他?”
“一点点……”少女羞红了脸。
“弹给我听听!”
少女的脸已热成暖炉模样,忸忸怩怩的开始用颤抖的手拨弦。手太抖,根本不成曲子,可是户村认真的倾听,并且凝视她的指尖。
“你的手指够长,多练习就生巧了。如果来报名,恐怕要轮很久,不如你回家把所弹的曲子录下来,然后寄给我,我评分后寄回给你如何?”
“好!”少女带着彷如做梦的表情,飘飘然离去。
“那只吉他价值五十万以上哪!”户村对晴美说。“不好好练习未免太浪费啦!”
晴美不知他是出乎真心抑或开玩笑。“老师真够亲切!”
“若是阿婆或男人,我可不睬她呢!”户村笑笑。“对啦,最先的学生来了没?”
“来了,在里面等着。”
户村走向教室。由于采取一对一的教学法,教室太大反而难教。所以使用会客室改成的小房间。门前的走廊上有长椅,次位的学生依序等候。
影评家山室老师,今天又穿着红衬衫白呢绒裤出现在电梯口,令人不禁眩目。
“嗨,午安!今天天气真好!”俨然电视解说的语气。
“辛苦了!老师!”
“下面的海报做得很好。是不是请专家设计的?”
今天举办山室成弘的特别讲座:“最后一幕的美学”,不同平日的讲座,今次是公开性质,免费听讲。
“那是所长亲手制作的!”
“啊!水准真高,若是她做美术设计家也一定成功!”
这时,相良从事务所探头出来。
“山室老师,辛苦了!你要使用八米厘吧!”
“嗯。放映机预备好啦?”
“是的,已经放在教室里头。”
“那么,试试转上菲林吧!”
“我来带路。”晴美带头先走。“我想今天人会很多,不用平常的教室,改在下面一楼的公司礼堂。”
“那没关系。我倒不以为会有太多听众哩!”语气半带玩笑。当然,他肯定听众很多才会这么说。
他们下到四十七楼,打开一道写上“M地产公司通路”的门进去。
“开演之前三十分钟,这道门一直开启,我在这里当接待。礼堂就在那边!”晴美向山室解释。
小走廊很快就是尽头,旁边是对开的折门。撩开门帘进去,乃是宽阔的大堂所在,折椅整齐地并排着。
“可惜摆满了只能容纳二百人多一点。”相良有点遗憾地表示。“本来想找个可容纳三百人的场地……”
“不要紧,不会来那么多的。”山室笑道:“那边就是讲台了吧!”
说是讲台,不过在正面的黑板前面摆上桌子和麦克风而已。黑板上面挂着白色的银幕。
“其实很想布置得更有气派些……”相良惶恐地说。
“没关系。八米厘就放映在那个银幕上吧!那么,放映时……”
“由我负责放映,老师只要坐在讲台旁边用麦克风解说就行了。”
“也好。放映机是……啊,好东西!比我的还新呢!是新产品吧!”
山室喜悦地注视相良和晴美在昨天买的八米厘放映机,开了电源。“双卡式立体声……真是一流货!”
“这种可以吗?我们不晓得怎样选机的。”
“没有比这更新的啦!很好!放来看看怎样?”
山室从公事包取出八米厘菲林。相良把它挂上放映机,开了掣,吩咐晴美:“片山小姐!熄了灯吧!灯掣就在进来的门扉旁边。”
晴美过去关了灯。黑板前面的银幕上出现四方形的白光,接着是黑白画面。对好焦点,出现林荫大道、倚在车旁的男人、走着的女人。那是名片《第三个男人》。同时传来音乐声。由于放映机里内藏扩音器。
“音响方面如何?”相良的声音问道。
“这个放映机的扩音器音响不太好……”晴美说。
“是吗?可否衔接外面的扩音器?”山室问。
“可以的。机身附有接头,很容易就接上去了。”
“那就麻烦你了。这样效果就很够啦!”
画面变成彩色,一双穿着怪衣服的男女正在逃跑。
“这是什么电影?”
“《玛拉/沙德》的最后一幕。正式名称是《由沙德导演、沙灵顿精神病院患者演出的保罗玛拉之受迫和暗杀》!”
“这个全是戏名?”晴美大吃一惊。“恐怕题目还未讲完,戏就放完了!”
“大概是吧!”山室笑道。“可以啦。其他开讲时再放!”
晴美先把山室带到会客室,然后回去柜台。相良上前说:“片山小姐。我要去买一个衔接的扩音器,十分钟左右就回来。”
“好。你去吧!距离接待还有时间。”
山室的特别讲座从三点半开始,现在刚过两点。
相良离开不久,有人从电梯咯咯声走过来。
“啊,姑妈!好久不见了!”
她是晴美的姑妈儿岛光枝。片山兄妹的父母双亡后,她以监护人身份自居,喜欢多管闲事……
“晴美呀,做得怎样?”
“托福啦。姑妈呢?气色不错嘛!”
“现在是结婚季节,我忙着做媒人啊,每星期都要出席一次结婚典礼。上星期还参加了三次婚宴哪!”
光枝姑妈的人生意义就是替人做媒。
“今天有什么事吗?”
“嗯,有一点。”这个姑妈的来意不说也知道。
“假如是叫我相亲的话,对不起姑妈……”
“不,不是这回事。”光枝居然吞吞吐吐起来。
“怎么?是哥哥的事?”
“嗯。其实,我刚刚见到阿义了。”
阿义就是片山义太郎。
“哥哥怎么啦?是不是乱讲话开罪了姑妈?”
“不是的。我如往常一样给他看了好几张相亲照片,可是……”光枝迟疑片刻,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板起脸孔,断然说道:“阿义必须赶快结婚!”
晴美莫名其妙。“到底怎么啦?哥哥他……”
“你听我说。刚刚我们在咖啡室谈话,天气热,阿义就抹汗啰。你说,擦汗时通常用什么?”
“手帕或是手巾吧!”
“可不是吗?但是,你晓得阿义他用什么擦汗?”
晴美耸耸肩。难道自己搞错,把内裤放进手帕的抽屉里去了?“不知道。他用什么?”
“他用女人内衣啊!”
“什么?”晴美怪叫。光枝语意深长的点点头。
“是真的。他本人没有留意,又把它放回口袋去了。”
晴美愣住了。电话响起,她反射地拿起话筒。
“是,新城市文教中心。什么事?”
“我想找山室先生,他来了没有?”含混的男声。
“已经来了。你是哪一位?”
“他的朋友。”
“请等一下。”晴美把电话拨去会客室。山室应该在那里跟竹森幸子谈着话。
“所长是吗?山室老师的朋友电话找他。拜托!”
放下听筒后,晴美吁一口气。
“不过,姑妈,我不相信有那回事!”
“真的,我亲眼看见!”光枝缓缓摇头兴叹。“想想,阿义已经二十九啦,欲求不满也不是没道理的。趁着还没闯出大祸之前,必须给他娶个老婆了。我从那时起就下定决心啦!”看来,她把片山当作变态了。
“晴美呀,为你哥哥着想,你要帮我一下。不管怎样,不替阿义找到老婆的话,我死不瞑目啊!”光枝发出如此悲壮的宣言。
眼看光枝英勇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晴美不由叹息。“姑妈大概不会死吧!”可是,哥哥究竟怎么回事?
十五分钟后,相良抱着扩音器回来。山室也从会客室走出来说:“听听看效果怎样。”然后跟着下去礼堂。
十分钟后,晴美向曾根交代一声,下到礼堂去。望望静悄悄的礼堂内部,已熄灯放着片子,山室正在排演解说的样子。晴美不打扰他,静静关上门,把借来的桌椅放在入口处,布置临时接待处。她还在招贴纸上写着“山室成弘先生特别讲座会场入口”时,已有两三名听讲者来到。晴美请他们在来宾名册上记名。三点多,走廊已挤满人,山室和相良走出来。
“可以让他们进来了!”相良说。晴美大开礼堂的门扉。
免费的关系,反应异常热烈。三点半开讲,十五分钟以前就满座了。对于后来陆续出现的客人,晴美唯有不住说抱歉。
三点半,见到山室笑容满脸的登上讲台,晴美才疲倦地在临时接待处坐下。相良从里边出来。
“我把五十位客人打发回去了!”晴美苦笑。
“免费入场,当然啦。你先上去休息吧!”
“可是……”
“演讲到五点结束。影片上映时间从四点半开始,在这之间我反正有空,留在这里,如果还有人来,我会说明一番的。”
“那就拜托了。我也想看影片呢,可以吗?”
“可以的!四点半以前你进来吧!不妨喝杯茶再来!”
对于这样的提议,晴美没有反对的理由。
四点二十分,晴美对曾根说:“麻烦你看看柜台。”然后下去礼堂,开门溜进去。坐在放映机旁的相良对她招招手。
“来得正好。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坐那边吧!”
相良用手指示后面角落的椅子,晴美急忙过去坐下。山室的声音已有点嘶哑。
“刚才所举的几个实例,不妨观赏片子看看,我想大家会有所领悟。最近的作品大多不出完结标识了,为什么?英文是The End,法国电影是Fin,意大利文是Fine,俄文是……”会场爆出笑声。
“大家应该留意到这里出现的完结标识吧!见不到完结字眼,怪寂寞的,好像戏还未演完的感觉。一部电影不打出完结标识,看了心里不爽哩!现在先放片子来看!”
山室拿起麦克风离开讲台,移到旁边角落的椅子上。相良开了放影机的掣,跑去关灯。礼堂暗下来,银幕上映出《第三个男人》的最后一幕。音乐响起,山室的解说透过扩音器传出来。
“这是大家熟悉的名片《第三个男人》。像这么花时间摄影的最后一幕很少见,留下透视的构图和深切的音乐余韵。多事的美国人、失去一切之后毅然离去的欧洲人。这一幕象征了战后不久欧洲人的心态!”
这是山室派的象征主义。晴美暗笑。旁边有人走近。
“是我!”相良声音。“坐这里还可以吗?”
“嗯。请坐。”
“不。坐久了屁股会痛,我想站一会。”
习惯黑暗之后,隐约可见相良依墙而立。晴美的视线回到银幕。接着是那部片名很长的最后一幕,然后是《旅情》、《大镖客》、《教父》、《离愁》等等有名的最后一幕,配上山室充满“哲理”的解说。
“快结束了吧!”相良自语着,回到放映机旁。
“最后要介绍的是《二零零一年太空之旅》的最后一幕。胎儿在太空里飘浮的印象,象征了全新的科幻电影世界。可惜其后的科幻片,都像《星球大战》、《第三类接触》那般偏重于感性的一面……”
画面上的映像消失、剩下白色的四方框。相良关掉机掣,会场更暗了。观众发出松弛下来的嘈杂声。相良的鞋音往门边走,花三四秒时间摸索开关。灯亮了,晴美眩目的一直眨眼。
5
大家等候山室回到讲台。可是一直不见山室出现。相良沿着墙壁走到前面,对椅子上的山室说:
“老师,请作最后的致词……”
山室靠在椅背上垂着脸。晴美觉得有异,跑上前去。
“老师怎么啦?”
“好像睡着了。”
“不可能的!刚才明明还在讲着!老师!老师……”
相良用手搭在山室的肩膀一摇,山室的身体一骨碌的突然往前扑倒在地。晴美吓得魂飞魄散。
山室的白色呢绒衣背染红一片。椅背上也是红的。塑胶椅子上好像有东西刺穿的裂痕……
“哎呀!”坐在最前排的中年女客尖叫一声。“他死了!他死了!”
瞬间全场死寂,然后全体起立。晴美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毕竟是刑警的妹妹,晓得这样下去,大家一定抱头鼠窜,造成日后的查案有障碍。
“请大家安静!”晴美嚷着。“不准出去,请继续留在位子上!”
已经有两三个人走到出口处,晴美冲上前去挡住,厉声说道:“请就位!”客人被她的汹汹气势吓倒,乖乖的到回原位。晴美又说:
“相良先生!我去报警,请你守住这里吧!”
“知道!”
晴美冲上四十八楼。恰好五点的钟声响起。
“结束啦?”曾根从受理柜台站起来。“干嘛慌里慌张的?”
“叫所长下去!快点!”
晴美拿起电话,拨一一零。
“喂!这里是新宿S大厦四十八楼的‘新城市文教中心’。发生命案了!在四十七楼的M地产礼堂!”
曾根听了睁大眼睛,还是不慌不忙的进去事务所。竹森幸子马上出来。晴美向她说明事情,幸子脸都白了。
“明白了。我马上下去,请你联络管理公司!”
幸子离开后,晴美的紧绷心情顿时松弛,马上觉得疲倦。但她知道还有事情要做,先打电话去管理公司的保安室,然后联络片山。
“哥哥!山室老师被杀了!”
“他是谁?”
“影评家山室成弘,那个见到金崎泽子的名字就脸色变青的……”
“想起来了。好,我马上来!”
晴美放下电话。命案的事要紧,有关“内衣疑云”的事,改天再说吧!
“名人被杀,案子就难办啰。”栗原警长摇着头俯视尸体。“怎么样?”
南田验尸官悠闲地抬起头来。“背部中刀,直穿心脏。手法相当高明咧!由于透过椅背刺过去,喷血不多。”
“即刻断气?”
“差不多。凶器是锐利的匕首吧!”
栗原点点头,对旁边站着的竹森幸子说:
“竹森小姐,你是这里的所长吧!”
“是。对不起,麻烦了大家……”
“哪里,又不关你的事。这会场是今天特别租用的吗?”
“是的。”
“站在这里谈话不太方便,可以上去找个地方吗?”
“好。不过,如果不妨碍的话,我想先请今天出席的听讲者到教室去,待在这里太可怜了。”
“说的也是。”栗原首肯。“总共多少人?”
“二百零三。”
“二百……那真辛苦。这是全体出席者?”
“是的。我想没有人离开。他们的座位和名字都记下来了,以防日后用到。这是听讲者名册。本来在入口处只要记名就够,也有人把地址和电话都写上了。”
栗原佩服地看看幸子。“太好了!没想到你帮了一个大忙……”
“不,我只是依照片山小姐的话去做──她是搜查一课片山刑警的妹妹!”
“真的吗?”栗原恍然。“看来她比哥哥强多了!”
就在这时,片山忽忽忙忙的赶到。白天真是不能讲鬼。
“警长!您也来啦!”
“唔。跟你办的案子有没有关连?”
“目前不敢说,不是没有可能性。”
“好,加进来调查看看。哦,你的伙伴也来了?”
幸子的视线停在福尔摩斯身上。“好漂亮的猫咪!”
福尔摩斯上前行见面礼似的,前肢搭到幸子柔软的玉手上。
“福尔摩斯是吗?你好!”幸子笑着打招呼,福尔摩斯短促的叫一声算是回答。
一行人上到四十八楼的会客室。晴美和相良跟着进来。片山把晴美介绍给栗原。
“今天多得你的帮忙,幸会幸会!”栗原说。
“我真佩服她!”相良说。“若不是她在那时阻止大家留在位子上不准动,恐怕大部份人都逃回家了!”
“说不定凶手正希望如此。”栗原对晴美另眼相看。“可否请你们把当时的情形告诉我们?”
相良按部就班的,从开始讲座的准备工作,直到发现山室被杀的过程一一陈明。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可是……”栗原打住,皱起眉头。
“凶手的杀人技巧未免惊险了些!”片山说道:“山室的话讲完,相良走到放映机前关掣,全场黑暗,他再走到门边开灯。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唔……”相良沉思片刻。“最多不必三十秒钟吧!做做看就知道了。”
“待会实验看看吧!”栗原说。“不过,在短短的三十秒间趁黑杀人,的确是惊险的伎俩!”
“可以肯定在场的人行凶,外人进不来的。”
“就是啊!”相良附议。“里头很暗。假如有人开门,外面的光射进来,马上知道了。”
“这么一来,凶手确实是在听讲者里面。”栗原拍拍膝头。“好,准备确认全体出席者的身份。”
栗原吩咐当地警署来的刑警,把分散在几个教室里的听讲者聚集在最宽大的房间去。再对幸子说:
“对不起,没有别的办法可行,唯有全体接受身体搜查!”
“好。”幸子有点为难,但不批评。“只是女性比较多……”
“我们有女警,请勿担心。可否请你预备两个房间?小一点不要紧。”
“好。曾根君!”幸子对角落上发呆的曾根说:“麻烦你去拿钥匙给我!”
“是!”曾根急忙走去;仅仅走得比平常快一点。
“找到凶器没有?”晴美问。
“还没找到。我想凶手来不及处理掉,很可能在身体检查时发现凶器。但愿如此。”
“是吗?”晴美蓦地想起似的,望望相良。“那么说来,我和相良先生也要接受搜查了。当时我们也在场。”
“你们明白事理,太感激了。”栗原开怀一笑。
片山觉得栗原的确很有警长风范,待人和蔼周到。然后,片山漫不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抹汗。
晴美吓得瞠目。片山手里拿着的,果然是女性内衣!晴美拼命向他打眼色,而他浑然不觉。晴美暗里祈祷:趁人还未发觉,赶快收起来!片山又若无其事地把内衣塞于口袋里。晴美舒一口气,决定好好为他想一想!
刚才那位刑警出现,报告说全体集合了。
栗原的说明非常诚恳,唤醒那群闷声不响的听讲者产生市民意识,由不悦的心情转为愿意协力合作。
“他若参加竞选,绝对当选!”相良悄悄对晴美说。
“男女分开,一个一个轮流进去,不会太花时间。”栗原的语气宛若出国旅行的领队,只欠没拿旗子!
最初是相良和晴美接受检查。走进女警所在的小房间前,晴美走近片山身边悄声说道:
“哥哥,今晚会回家吧!我有事想跟你好好谈一谈。”
片山莫名其妙。“干嘛如此慎重?福尔摩斯,你知道什么事吗?”没有答案。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大个子石津刑警。
“片山兄!我打电话到总署找你,他们说你在这里。怎样?找到凶手了没?”
“还不知道。不过好像确是在这二百多人之中!”
“是否与金崎凉子的案件有关?”
“我想不会完全无关。山室曾经一见到金崎泽子的名字就脸青青,起码肯定他认识她的名字。”
“著名的影评家,金屋藏娇也不足为奇。”
“唔。但他是否有能力买下那幢高级公寓则是疑问。”
“说的也是。不过……”石津说着,不小心鞋尖踢到福尔摩斯的屁股。福尔摩斯喊一声,伸出前爪去抓石津的腿。这回轮到石津跳上半天。脚痛和意外冲击发生相乘效果,石津盲目乱撞,直冲正面的门。
“喂,那是……”片山来不及阻止,石津已然开门闯入,碰一声。瞬息沉默过后,一声惊叫声,又使石津滚了出来。
“笨蛋!那是女性搜查身体的地方!”
“真的吗?”石津疲倦地坐在走廊上喘气。“我吓昏了。那只猫……”
“好好在那儿呀!真没出息!”片山谩骂着。
“吓死我也!”石津终于站了起来。“不过,刚才尖叫的女孩长得真不赖!”
“什么?她是我的妹妹啊!”片山大怒。石津愣了一下说道:
“真的?没想到你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适时门打开,晴美走出来。石津盯住她。
“这个人干什么?”
在片山回答以前,石津立刻立正敬礼并自我介绍。
“我是目黑警署的石津刑警。刚才冒犯了姑娘,并非有意,请多多宽恕!”
晴美无法生气,差点失笑。
“你就是那个不喜欢猫的刑警吧!”
“是的。我有先天性惧猫症!刚才……这个……真是赏心悦目了!小姐的确魅力十足!”
“多谢你。”晴美只能继续笑。“我要去叫下一位了,不然天黑啦!”
目送晴美离开后,石津叹息说:“令妹真漂亮!”
片山也不能表示生气,只紧绷着脸。
“片山先生!”幸子走过来了。
“对不起,麻烦你啦。”
“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幸子不经意地笑一下。“对了,有位正在等候检查的客人说她想去洗手间……”
“那可没办法,不能禁止。”可是,女人上洗手间一定带皮包。万一把凶器带进去处理掉……“这样吧!凡是要上洗手间的人,请让女警简单的检查一下手提包,可以吗?”
“好。我会如此转告大家!”
一个想去,每个都想去了。结果,三十名妇人在女警面前排队接受检查。先把皮包开给女警查看,然后忽忽走进厕所。有位刑警站在厕所前面点算出入人数。
片山用心观望着,发现福尔摩斯略显紧张的跑过来,凝神目送一位一位妇人拿着手提包消失在厕所里。然后,一名四十左右的胖妇人结束皮包检查,经过片山和福尔摩斯面前时,福尔摩斯猝然扑上去!
“哎!”片山来不及阻止,福尔摩斯已经咬着胖妇的腰部一带。妇人尖叫一声躲开。就在同时,一样东西当声跌到地上。细长的物体,裹在手帕里。片山急忙上前捡起来看。一把刃长十公分左右的小刀。刀刃部份有一道血迹。片山盯着那个戴眼镜的胖妇。妇人白着脸,浑身颤抖地坐倒在地……
“草间和子女士,住在大田区……”栗原警长平静地说。那叫草间和子的妇人木然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吓得慌了神……”
栗原打断她的话。“请镇静!警察不是推理小说中出现的窝囊人物!”
片山不由窃笑。栗原不喜欢推理小说,尤其讨厌扮演诙谐人物的名探故事。片山不明白,何以他以当警察的职业自豪?
“草间女士,你的位子是最前排的最右端。山室老师的椅子不过离你三公尺左右所在之处!”
“是的。”
“那么,你把手提包放在哪儿?”
“我的手提包其实是个大布袋而已,就摆在椅边。”
“摆在地上?那么是在靠近墙壁的位子旁边了。”
“是的。”
“你的位子离开墙壁一公尺左右。你是说,凶手刺死山室老师后,把凶器丢进你的皮包,不,大布袋里?”
“是的!我什么也不如道的啊!”
“你没发觉有人从旁边经过?”
“这……我的注意力被画面吸引了!”
“命案是发生在片子放映结束之后啊!”
“啊,是……可是我没留意到。结束时吵吵闹闹的!”
“原来如此。那你几时发现布袋里有刀?”
“刚刚在教室里等候,我想拿手帕出来……吓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为什么当时不讲出来?”栗原质问她。草间和子细声吞吞吐吐,答不出来。栗原微笑。
“我明白你的心情。待会若是想起什么,记得马上毫不隐瞒的说出来。”
“是!”妇人松一口气。
“是你用手帕把刀子包好,准备带进厕所去处理的吧!”
“是的,我很害怕……”
草间和子回去等候室后,栗原告诉片山:“若有必要,不妨查查那位阿婶。不过,你的猫很了不起哩!请他当搜查一课的‘警猫’如何?”
躺在沙发上的福尔摩斯把头扭过去,表示“名探如我,才不受聘警方”。这时,年轻的刑警跑进来。
“身体搜查结束,没有特别发现。”
“好吧!辛苦了!”栗原沉思起来。“真难办。凶手应该在里面,可是不知是谁。总不能扣留这二百多人。好吧,马上通知他们的家人,然后顺序送回去!”
“知道。”刑警走了又止步。“对了,还欠一个人,怎么办?”
栗原和片山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拿到的名册写着二百零四人,现在只有二百零三个!”
“二百零四个?”栗原接过名册来看。“还欠谁?”
“最后一个名字。”
片山附头来看,不禁呼叫。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金崎泽子”!
6
他们相偕进入空荡的礼堂。栗原回去开会,剩下片山、石津、晴美、幸子、相良和曾根六人,外加福尔摩斯。
“开始实验吧!”片山点算人数。“晴美,当时你坐在那张椅子上吧!相良在旁边……好,先把灯关掉,请相良先生照刚才那样做一遍。”
“知道。啊,放映机开着如何?”相良按掣。
“卷上菲林看看吧!也许有些发现。”晴美提议。
“好哇!我是电影狂呢!”石津极力赞成。
“喂!现在办案哩!”片山苦笑,不过连他也想看。“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三十分钟左右。”
“那就放来看吧!石津君,请你坐在被害者的椅子上。”
“我?请别真的把我干掉才好……”
染血的椅子已被运走,石津就手拿了一张画有白墨公仔的椅子坐下。
“我坐在最前排靠近被害者的位置。曾根先生,可否请你坐在最后面的边位上?晴美说她在山室老师的话快要结束时才来。请曾根先生以此为讯号尽快走过来。”
“是……”
“请相良先生照实际所做的行动,直到灯亮为止,曾根先生试试看能不能走到我这里又回到原位。”
曾根露出不放心的神色,不过依言就位。竹森幸子问片山:“我该做什么……”
“请你用表计算时间。你会算秒吧!从晴美做讯号,到相良去开灯为止需要多少秒钟的时间,麻烦你计算一下。”
“明白了。”
于是,相良开放映机灯掣,再到门边关灯。银幕上出现白色四方框,此外全都陷入黑暗。终于传来菲林卷盘的转动声,接着出现《第三个男人》的最后一幕。
“哗,好怀念的片子!”石津欢呼起来。“卡洛李德的杰作《第三个男人》哩!罗拔克拉斯卡的摄影技术登峰造极……”
“喂!你只须坐在那里,大可不必解说什么!”片山说。
“这是最后的了。”后面转来相良的声音。银幕上出现一个胎儿形状的物体在星空里漂浮。片山扭扭头:
“这个胎儿长大了,是不是变成超人?”
“片山兄!”石津责备他。“这是科幻片的经典之作,史丹利寇比力克导演的《二零零一年.太空之旅》哟!”
“山室老师的话到此为止!”晴美扬声说道。
银幕马上变白,菲林的卷盘在空转,发出吱吱声。相良关了掣,全室陷入黑暗。过了一会又亮着灯。
“真有趣!总结看最后一幕也是过瘾。”石津轻松的伸个懒腰。片山望望幸子,幸子说:
“二十一秒!”
曾根这才慢条斯理的跑过来。片山哑然。晴美吃吃偷笑。永远慢半拍的曾根,实在不能勉强他胜任这个角色。无可奈何之下,由相良取代,再做一次实验,证明二十一秒无法到回原位。
“无论如何黑暗,要从内侧跑出来是不可能的。一是别人必然发觉,即使到达山室所在之处,却不能到回自己的座位。”片山说。“也就是说,唯一能够刺杀山室的是最前排外侧的人。熄灯同时起立,走两三步上前从背部一刺,立刻走回位。”
“那就可以缩小范围找出嫌犯了。”晴美说。“不过也真冒险,若要杀人,选择其他地方会比较安全吧!”
“我想是这样的。”相良插嘴道。“凶手一定是预期发现尸体时,趁着室内乱成一团无法收拾时逃之夭夭,没料到你能冷静行动阻止骚乱发生!”
晴美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不管怎样,先去调查附近就座的客人身份,哪个是跟山室有关系的就是凶手啦!”片山说。
“可是,最后加在名册上的名字,是在哪儿填上去的呢?”幸子露出讶异的表情。“当我询问客人的地址和电话时,确实只有二百零三人的呀。”
“其后是谁拿著名册?”
“这个……我只记得曾经几度摆在教室的桌子和受理柜台上,过后递给那位警察大人物时,没有重看。”
“大人物?你是指栗原警长吧!他不是什么大人物!”片山不以为意地说。“咱们可以撤退了!你们应该通知M地产公司暂时封锁这里不用了吧!”
竹森幸子叹一口气。“发生这种事,大概从此不租给我们用了。相良先生,以后的特别讲座会场要改到……”
“不必灰心。明天我会跟M地产商量,请他们继续让我们使用。”相良的话很有说服力。
“那就拜话你啦。”幸子微笑。
“对了!”片山想起来。“相良先生,那卷菲林……”
“啊,这个好像是山室老师亲手制作的,不能摆在这里。我会卷好送回老师家去。这个是否成为证据物品?”
“不,没有那个必要。那就麻烦你了。”
“交给我办吧!我要收拾一下放映机,大家请先回吧!”
留下相良后,五人一猫回到楼上。
“哥哥!”晴美低声叫片山。“我会带福尔摩斯回去,你请所长吃顿饭吧!”
“什么?可是,又没问过人家有没有空……”
“现在问不就行啦?”
片山还是迟疑不决时,幸子已经走过来。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如果……如果方便,我想请你一起上餐厅吃个晚饭。”
“正好!”晴美抢着回答。“我哥哥正想开口邀请所长吃饭。我告诉他所长很忙。”
“你也一块儿吃吧,怎样?”
“我要带福尔摩斯回家弄东西吃哩!这个家伙很挑吃的,而且家里还有另外一只猫!”
“这猫真是聪明伶俐!”幸子蹲身用指背摩挲福尔摩斯的鼻尖。福尔摩斯闭上眼睛,好像很惬意。
“来,我们走吧!”晴美叫了福尔摩斯,走向电梯。
“片山兄!我也走啦!”石津伸懒腰。
“唔。明天给我电话!”
“知道!”石津欲行又止。“我……能不能送令妹一程?”
“好哇!不过,福尔摩斯也在一起哦!”
石津的脸白了一阵。“没关系!我叫它坐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