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片山先生!阿尊,好好听话哦!”凉子转身离去。片山对自己自圆其说!这是承诺,不能逮捕她!君子一言……
凉子正要从回旋木马旁边越过去。突然一个男人跳出来,往凉子身上一撞,然后跑掉。
“危险!”片山奔过来时,男人已经从出口跑出去了。凉子压着腹部倒在地上。片山过去抱起她时,已经流了相当多血,看来受了重伤。
“救伤车!快叫救伤车来!”片山对四周围观的路人呼喊。
在医院走廊上,片山对赶到的栗原说明一切。
“对不起!如果我强硬的逮捕她,她就不至于……”
“过去的事算啦。那么,她承认是她干的?”
“嗯,她说两个都是他杀的。可是她没说是怎样杀死山室的。当时她不可能在场……”
“算啦,方法总是有的,随后再想吧!总之她若死了,中心的讲师阵就安全啦。取而代之的,现在必须搜查杀死德田律子的凶手,以及刺杀凉子的家伙是谁!”
“我想是用钱雇来的流氓吧!我没看到他的脸……”
“买凶杀人的会不会是剩下的其他几个?”
“我想是他跟踪我来的。是我粗心大意!”
“别那么沮丧。她的情况如何?”
“出血过多,情形有点微妙。”
栗原发现片山脚下的阿尊。“这是什么?”
“金崎凉子饲养的猫。现在带去我家养。”
“哦,你准备开猫酒店么?”栗原试图改变气氛。
“本来猫不能进医院,是我特别要求才获准的。我叫妹妹来带它回去,大概快到了。”
刚好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片山焦急地问:“她怎么啦?”医生摇摇头。
“很麻烦。就看她能不能以年轻的体力胜过。”
片山和栗原面面相觑。“昏迷是吗?”
“是的。”
医生走后,栗原砸砸嘴:“她的意识能够回复就好了。现在一定肯说出那班家伙的名字。”
“要不要预备录音机?”
“当然要。”
“要不要通知她的父母……”
“不,必须保密一阵子,对新闻界就先说身份不明吧!”栗原在工作上态度无情。片山觉得心情十分沉重。为着遵守诺言,使她遭遇毒手。假如相信她的坦言,不是不能了解她报复的心情。若是自己的妹妹遇到那样悲惨的事故,肯定自己也会把那批杀千刀的杀个片甲不留……
还有一点令片山闷闷不乐。凉子说她喜欢他。一名十几岁的少女说的话。不知出自真心或假意,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并不是受欢迎之辈,可是凉子和幸子,一个比自己小,一个比自己大,都说喜欢他,世界变成怎么个样子啦?
脸色苍白如死人的凉子从手术室被运出来。阿尊在背后用眼睛追踪。看在片山眼里,痛在心里……
“哥哥!”晴美忽忽忙忙跑过来。“怎样?她不要紧吧!”
“还是不省人事。机会是五对五。”
“啊……阿尊!好可怜哪!”晴美蹲下来抚摸阿尊。
“医院禁止猫狗进入。麻烦你把它带回去吧!”
“好。尊!走吧。”
阿尊依依不舍的仰头望着片山,终于起身跟晴美走了出去。片山陪她走到医院晚间用的进出口,同时把凉子所说的一切全盘告诉晴美。
“何等羞耻!”晴美听了涨红了脸。“我要辞职,不想在那种鬼地方待下去了!”
“镇定一点!这样吧,明天你去查查看,金崎泽子被杀前到中心讲课的讲师,应该人数不会太多吧!”
“说的也是。不过,总有十名以上。那时的课程还少。”
“那也要全部调查,只要知道其中一个,其他混蛋的名字就能问出来了。”
“我知道。”
“那个教英语会话的泉田,明天有没有课?”
“有。他多数中午来,然后在会客室打瞌睡。”
“好,就问问他吧!我想他就是其中一个!他跟住在金崎泽子邻室的妈咪相好,绝对不是巧合!”
“你明天中午过后来,他一定在。”
“好。今晚我要陪金崎凉子,大概不回家了。”
“知道了。阿尊,走吧,咦,阿尊呢?”来到出口时,晴美望望脚边,才发现不见黑猫踪影。
晴美轻声呼喊。晚上的医院,他不敢大声喊。
“是不是路太暗,迷了路?”
“猫在晚上迷路?笑话!”
他们在走廊上和椅子底下拼命找,还是找不到阿尊。
“没办法。找到了我才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好吧!阿尊一定是不舍得离开凉子姑娘!”
“也许是吧!”片山缓缓眺望暗下来的走廊。
“她还活着?”石津睁大眼睛。
“目前还在生死边界徘徊,神志不清……”
片山和石津在S大厦的电梯里。
“那就不知道其他无耻的讲师是谁啰?”
“是的。所以现在要查一查。”
晴美正在受理柜台处等着。
“终于来啦。凉子呢?”
“没变化。也没找到阿尊!”
“它一定肚子饿了!”晴美担心地说。
“泉田呢?”
“照往常一样在会客室打瞌睡。”
“好!给他颜色看看!”片山对石津笑笑。“必要时不妨恐吓他!”
“我赞成!”石津对晴美露齿一笑。晴美回他一笑。
“把他打个焦头烂额吧!他在那边!”
他们推开会客室的门。那个红脸突腹的老色狼,还在张大嘴巴呼呼大睡。片山向石津点点头。
“喂!老不死,起床啰!”
石津像振动器似的大力摇动泉田的肩膀,可是,泉田老是沉睡不醒。石津愣住。“要不要摔他一跤?”
片山皱皱眉头。“等等!好像不对劲!”
“什么?”
片山走近泉田,把把他的脉搏。
“糟糕。”片山脸色一变。“这家伙要死了!”
“什么?我们还没做出什么……”
“告诉晴美,叫救伤车来!”
“是!”石津冲了出去。片山的视线停在泉田面前摆着的红茶杯子上。还有一点红茶剩余。拿起来嗅一嗅,他不禁蹙眉。
晴美跑进来。“我叫了救伤车,这幢大厦的救护所也会派人来。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大概是红茶里下了毒!”
晴美瞪大眼睛。“下毒?这杯红茶是我泡的呀!”
“我又没说是你下的毒!”
“还用说?”晴美撅起嘴巴。“不过我是很想那样做的。”
“他有没有想自杀的样子?”
“没有啊!就跟平常一样嘟嘟哝哝的发牢骚……”
“继山室、大町后又一条人命,唉!不过……你要把泡红茶用的糖分开来放哦,万一有毒……”
“没问题的。我们在两点钟时也喝了咖啡!”
片山头痛了。是谁下毒的呢?
“几时泡的红茶?”
“两点多。我们正想喝咖啡时,泉田老师就来了……”
刚好救护所的医生赶到。接着不到三分钟,救伤车也来了。医生摇摇头说:“不行了!中毒而死,请警方善后吧!”
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换句话说,这是金崎凉子以外的人干的。说不定,其他两宗命案也不是她干的!”
4
“累死了!”一回到家,晴美全人瘫痪在榻榻米上。福尔摩斯走过来,用身体摩挲晴美的脚。
“啊,对不起,你饿了吧!我去开罐头!”
福尔摩斯不依,蹬蹬走到厨房里,在摆竹筴鱼干的橱架前面咯瞪一声坐下,表示拒绝吃罐头。晴美不由笑起来。
“想吃烧鱼?好吧,福尔摩斯赢啦!”
晴美爬起来,开了煤气炉,把鱼干摆在烧鱼用的网上。一会儿开始吱吱声的冒烟。福尔摩斯馋嘴的舐舌头。
“再等一会吧!福尔摩斯,我给你烧鱼,你来帮忙想想吧!到底是谁下毒?怎样下在红茶里?”
验尸结果显示,泉田是死于砒霜中毒。现实里,毒药不可能黏在白糖或茶杯或汤匙里,只可能是在泡好茶后放毒的。晴美泡好红茶后,直接端去会客室给泉田。途中无人走进去,泉田也没会见任何人。
会客室里只有泉田一人,晴美放下红茶就回到柜台,直至片山他们发现泉田不对劲为止,她都没有离开过。柜台面对会客室的门,若是有人进出,她不会不知道。
第二个可能性是泉田自杀,那么他就应该把砒霜放在什么容器里,可是彻底搜查过他的衣服和会客室的垃圾箱,始终找不到那样的容器。
晴美努力思索在这前后发生的事。
“……我从早上开始觉得心情沉重……”
两名讲师相继被杀,其中一个是在特别讲座进行中。新闻报导并没有特别强调“新城市文教中心”的名称,可是听讲者必然不会有好印象。
早上,第一堂课开始后,竹森幸子走到晴美的柜台前问道:“学生的出席率怎样?”
“好像没有多大改变。”
“那就好……”幸子松一口气。
“所长,没关系的。过了一个周末,大家都记不起来了。”
“说的也是。只是不明究竟……对了,那个用金崎泽子名字报名的,是上星期一的事吧!”
“对。已经一个礼拜了。”
一星期间,金崎凉子──实际上是她的表妹被杀,然后是山室和大町遇害,凉子受重伤,在生死线上徘徊挣扎。
凉子被刺,是否意味着一连串命案的结束?凉子的复仇尚未完成,杀死律子和谋杀凉子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晴美认为,假若凉子告诉片山的一切是事实,她愿意代替凉子完成复仇心愿。几个男人共同包起一个女人,在法律上虽然不能惩罚,可是手段卑鄙,人道上决不能饶恕!金崎泽子被轮奸的事实,也许是由于他们在感情上发生龃龉,最后置她于死地。这件事迄今已不容易立证,至少要将其他几个男的名字公诸于世,让社会制裁他们的禽兽行径!
中午休息时间,晴美和幸子一道吃饭。幸子说:
“山室老师被杀那晚,我对令兄诱惑了呢!”
“哦?”
幸子调侃她笑道:“他差一点答应时,就接到大町老师被杀的通知了。”
“是我打搅了你们,真对不起!”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请他来我的公寓,跟他谈天说地……一个独居女人,有人听她诉心声也是莫大安慰!”
“若是这样,家兄也许可以办得到。”
“不过……目前他大概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了。”
“是啊,他很忙……”
晴美个人倒是觉得所长比姑妈介绍的那位淑女好。即使不是结婚对象,起码可让片山受到婚前“教育”。
“大概不会再有事发生了吧!”幸子蓦地自言自语。“山室、大町……若是还有别的讲师遇害,谁也不敢来这儿教课啦!”
她像是开玩笑,可是眼睛没有笑,而且不安地眺望远方……
下午两点。晴美照例起身泡咖啡,刚好负责清洁的阿婶准时出现。
“就是这些而已。”晴美把烧好的鱼干放进福尔摩斯的碟子里。“砒霜是怎样放进去的呢?沏好红茶后,我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过……福尔摩斯,你说呢?”
福尔摩斯忙着跟鱼干奋斗,推理方面暂时休息。晴美突然想起阿尊。“对了,阿尊怎么啦?是否还在医院里到处徘徊?它找得到食物吗?”
实在放心不下。晴美喃喃自语。“虽然仅仅相处数日,毕竟是有缘,总不能抛弃它不管。它一定肚子饿了……”
福尔摩斯很快就把鱼干解决掉,漠不关心地自顾自舐脸美容了。
“你真无情!”晴美睨它一眼。“不管了,我要把食物带去医院看看。你还不够饱吧!我再给你一点罐头猫食,你慢慢吃吧!”
她开了罐头,把猫食摆在屋角。再把两三罐猫食放进纸袋里,顺手拿起皮包走出房间。
她从微暗的楼梯走下去。走到梯口,突然有人从后面用力抱住她。“啊──”她惊叫一声,脸上已被布块遮盖。她拼命挣扎,对方的手一松,接着一拳打在她的下腹上,痛得她卷缩起身子。腹部又吃一记,晴美眼前一黑,就此失去知觉。
福尔摩斯听到晴美发出的尖锐叫声。它竖起耳朵。──不寻常的响声,好像人与人在扭打,其中一个倒在地上。
室内很暗。福尔摩斯还是看到面对走廊的铁丝网小窗开着。它冲到窗下,纵身跳到铁丝网去,伸爪一拉,赶蚊虫用的铁丝网立刻拉破。它再跳一次,穿过破洞飞出走廊。
它从栏杆望见,一个男人费力地抱着晴美在走。福尔摩斯迅速冲下楼梯。可惜迟了半步,男人已将晴美抬上车子,关起车门。汽车的车身是铁做的,它的爪吃不进去。
那部白色轿车静悄悄地开走了。
片山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片山兄!”年轻的木谷刑警手里拿著录音机,坐在金崎凉子床边,对片山笑笑招呼。
“她怎么样?”
“医生说,还要两三天才能清醒。”
片山走近床边。金崎凉子的脸毫无血色,一半被氧气罩盖着。若不是胸部还在微弱的上下跳动,几如死人无疑。
片山觉得心痛。都怪自己一时疏忽,铸成大错!
“不必轮班也可以顶得住吗?”片山问。
“放心好了。两三天通宵达旦是平常事!”木谷说。
片山点点头。木谷才二十三岁,大学时代是登山社和足球部的猛将。没有石津高大,皮肤略黑,体胖胸厚,上司时常问他:“是不是穿了防弹背心?”
“好可爱的姑娘!我有这样的女朋友就开心死了!”
“那就好好看守她吧!”
“当然。我不会让人碰她一根手指的!”
“医生例外。你可别把医生轰走了!”片山拍拍木谷的肩膀。“要不要咖啡?我去买给你。”
“好哇,谢谢你了。”
片山走出安静的走廊,想起一楼的入口处有咖啡的自动售货机,于是从四楼坐电梯下去。
他跟一个穿白色睡衣,手拿咖啡纸杯的病人交臂而过。
当他放下一百元辅币,拿起热腾腾的咖啡纸杯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原来是栗原。
“啊,警长,你来啦?”
“顺路过来看看的。不晓得病房在哪儿,正在瞎走。”栗原搔搔头说。
“我来带路吧!先来杯咖啡怎样?”
栗原和片山手持纸杯,在病人候诊的长凳上坐下。
“晚间的医院有点恐怖。她怎么啦?”
“还没清醒过来。木谷君在陪着。”
“是吗?说来事件真怪异。金崎凉子自认是她杀死了山室和大町,又有一个被杀了。说的人也受了重伤。你想,山室和大町真的是她杀的吗?”
“这个……起码有关山室命案,不知道怎么个杀法。”
“如果不是她,为何说是她做的?是否想掩护谁……”栗原沉思着,突然想起。“晓得她的家乡在哪儿吗?”
“不晓得,毫无线索。找过她学校的朋友,一无所知。联络不上她的父母吗?”
栗原摇摇头。“有点不通情理,看来另有蹊跷。被杀的少女不管长得怎么像金崎凉子,前来领遗体的父母不可能看不出来呀!可是不声不响的领走了,你说怪不怪!”
“有没有查询她的父母?”
“联络不上。目前好像从事自由业,居无定处。这点也值得怀疑。”
“那么,她表妹的父母呢?”
“正在头痛着。如果查询起来,就得说出事情真相。我希望尽量隐瞒,所以还没找他们。人都死了,早点通知也是应该的。”站在栗原的立场,说法相当冷酷无情。他叹一口气,把咖啡一饮而尽后说:“棘手的案子。多半是双方在互相残杀。”
“大概是。金崎凉子是因胞姐受辱,想为姐报仇,所以杀掉山室、大町和泉田。另一方面,那批人杀了金崎泽子,碍于社会名誉不能接受警方保护,于是谋杀凉子,不料误杀其表妹。可是随后山室、大町相继被杀,知道危险,所以买凶监视我的行动。”
“然后是金崎凉子被刺重伤,泉田又被干掉!”
“他们现在一定惊慌失措了。”
“希望凉子的神智恢复,那就好办啦。”
“这时很有可能突然醒觉,必须二十四小时监视她。”
“拜托啦。只要知道真实情形就够了。我回去啦。”
“是。”片山苦笑着目送栗原离开。他真是大忙人,连回家也是忽忽忙忙的。
片山拿着买给木谷的咖啡坐电梯上四楼──阿尊到哪儿去啦?依然不见踪影。听说食堂给一头黑猫吃东西。现在去了哪儿?
“喂,木谷,是我。”推门进去之前先喊一声,免得挨揍。“迟了,对不起。刚刚遇到警长在楼下……”
片山说到一半张大嘴巴。木谷躺在地上,翻着白眼仰望片山。从胸口到腹部一带的白衬衫全是血。
“木谷!”正当他想蹲下去看究竟时,背后传来低吼声──“把门关上!”
抬头一看,从大型氧气泵后面,出现一个男人和一个护士。男人大约二十岁,流氓作风,装扮似曾相识。他用左手箍住护士,右手的匕首贴近她的脖子。匕首上隐约可见血迹。
“你……”
“不准动!关上门,不然我割断她的喉咙!”
片山关起房门俯视木谷。看来他的坚厚的胸板已被匕首贯穿过去,返魂乏术了。
“你以为能逃得了?”
“吵死人!”男人显得十分激动。血液冲昏了头,不知会做什么。护士吓得瞪大眼睛拼命喘息。
片山尽可能平静地说:“你想怎样?”
“进去里面,快点!”男人喝道。片山退进去。男人的目标显然是金崎凉子──是不是想叫他杀她?
护士突然用颤抖的声音说:“氧气……”
片山脸色一变。男人把氧气栓关上了。“你……”
男人的脸抽搐着狞笑。“我要她这样死去!不准动!不然她就没命!”
怎么办?中间有床,片山扑不过去。没时间说服了。凉子危在旦夕。片山的太阳穴有汗涔涔流下。
千钧一发之间,一样黑色物体从床底下飞出来,扑向男人的手臂──是尊!不知几时躺在床底。
黑猫的爪插进男人的肌肉里,男人想挥手摔掉阿尊。就在这刹那,护士挣睨男人的手,趴在地上。片山扑过去。阿尊再从地面跃起,朝男人的脸一把抓去!
“哇!”男人惨叫一声,眼睛被抓伤了,双手掩脸,两指间有血渗出来。男人踉踉跄跄地乱撞。
片山扶起护士。“赶快接回氧气给病人!”护士急忙开栓。片山转身正对男人。男人反射性的转身逃跑。
“不要走!那边是……”片山狂喊,同时听到玻璃窗破裂的声音。男人的身体从窗口消失。片山跑到窗边往下看,只见男人软绵绵地躺在四层楼下面的水泥走道上。
片山抹掉额上冷汗,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病人怎么样?”他问护士。
“我想没事了。我现在去叫医生。那位刑警先生……”
“已经不行了。请你去吧!”
护士相当坚强,已经恢复镇定。护士离开后,片山蹲下身去对阿尊说:“你做得很好!”然后抚摸它的头。
男人看来实死无疑。到底是谁派来的,再也问不出来了……
最后,医生和护士挤满整个病房。片山请医生确认木谷刑警之死后,向总署报告,然后提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医院。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男人先确认晴美尚未恢复意识后,打开后面的车厢,取出一张折好的轮椅。确定四周无人后,把晴美抱出来,打开轮椅让她坐上去。用毯子里住她的膝头以下,然后把轮椅推向电梯。
男人似乎对这幢大厦很熟悉,利用四十到四十七楼的专用电梯上到四十七楼。虽然搭四十八至五十楼的直通电梯比较快,可是四十九和五十楼是餐厅,还有客人来往,他想避人眼目。
他从人少的四十七商业楼出来,把晴美抱上一楼。当然,四十八楼也没人在。不过,集中监视室的闭路电视会照到走廊,他必须迅速穿过去,虽然监视员不一定分分钟望着电视画面。
男人走进柜台,从里边的小抽屉拿出一串教室的钥匙。然后推着轮椅穿过走廊,来到烹饪教室前,找出适当的钥匙打开,把轮椅推进去。接着脱掉鞋子爬上烹饪台,拿出螺丝刀,拆掉黏在天花板上面的煤气检知器。再把晴美从轮椅抱下来,使她躺在大町和槚本弥生偷情的沙发上。接着把全部偞煤气炉的栓一个一个扭开,并不费时。
男人捡起煤气检知器和螺丝刀,用手帕抹一抹,让晴美的手握一握,跌到地上。然后他把轮椅推出教室,关上门,再把门边的煤气总掣扭开。煤气喷出来的声音越过房门传出来,宛如响尾蛇发出的声音。
拿着轮椅坐进电梯后,男人的脸上终于浮现笑意……
5
“片山兄!”石津从走廊呱嗒呱嗒地走过来。
“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哪!”片山责备他。
“对不起!金崎凉子没事了吧?”
“唔,还在生死边界上飘飘荡荡的样子。”
“听说总署的刑警被干掉了……”
“唉,还是有为的青年。真是惨不忍睹啊!”
“凶手是谁?”
“死了,从窗口跌出去。大概是流氓吧!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斥训他问出主使人是谁……幸好她没事。”片山俯头望望脚边蹲着的阿尊。“全是它的功劳!”
“哇,救命!”石津跳起三十公分。护士从病房探头出来,盯着他说:“请安静!”
“对不起!”石津到五六公尺外的长凳坐下。
“你别大惊小怪啦!”片山笑他。“这么一来,你跟晴美做朋友可不容易了!”
“我会努力改变自己!”石津其实没把握。“对了,晴美小姐是不是出外了?”
“为什么?”
“刚才打电话给她,没人接。”
“奇怪,应该在家的……”片山皱起眉头。不过,有福尔摩斯在,大概不会出事吧!
“哟,是猫!”高中女学生嚷起来。“你看,它坐电梯呢!去哪儿?”
“一定是去吃晚饭。”她的男朋友说。“几楼?”
“五十楼的眺望餐厅。猫儿要上几楼呀?”女孩对电梯旁边的三色猫说:“一起上五十楼好不好?”
三色猫闭起眼睛,一副与卿何关的态度。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三十楼、四十楼,又再慢下来。
“到了,小猫咪。”
门一开,猫儿立刻迫不及待的奔到走廊上。
“它上哪儿去?”
“大概去捉老鼠!咱们走吧!”
“等一等!你看,它停下来望着我们呢!”
“别管它,走吧!”
“嗯。它好像说叫我们跟着来呢!你看它的眼睛!”
“不可能的!走吧,我肚子饿了。”
“我去看一看,马上回来!”
“喂,你发神经啦,不要去!”
女孩不听,跟着三色猫背后走。男孩没办法,叹息一声也跟了上去。
“它下楼呢!一定有什么事,看样子就知道!”
二人跟着下楼。男孩调侃着说:
“我竟然不晓得你懂得猫的心意。”
“别笑我嘛。我小时候养过猫。是暹逻猫,好聪明啊。你不知道,猫的表情多么丰富!”
“我的表情也很丰富呀!”
“傻瓜!”女孩笑了。“咦,它又下去了。”
“下面是普通的事务所。别去了,走吧!”
“可是……”
猫儿在楼梯的休息平台上停住,回头望着他们尖叫。
“一定有事。下去看看吧!”
两人再走下去,猫儿出到楼层外面。
“这里是‘新城市文教中心’哩!”
“干什么的?”
“教英语会话啦、茶道啦、插花的地方。”
“新娘学校?我知道了。它想劝我们加入课程!”
“胡说八道!”
三色猫站着,竖起耳朵,左右回头,突然急步往前。
“这里没人在,有点恐怖。回去吧!”
“都来到这里了……”女孩说着,突然蹙眉。“咦,什么东西的臭味?”
“臭味?没有啊!唔,好像是……”
“煤气!”二人面面相觑。“什么地方漏煤气了!”
“你看!那猫在拉门呢!”
“过去看看!”男孩奔过去把门打开,又哗一声躲开。“好厉害的煤气!”
“必须通知警卫员!”
三色猫扯扯女孩的裙子。女孩抬头一看:“啊,有火灾警报器,赶快按一按!”
男孩拿起手边的座式烟灰缸,打破火灾警报器表层的塑胶板,按了一下里面的钮。立即响起尖锐的铃声,响彻大厦走廊。排烟用的换气装置开始操作。
猫儿冲进教室里面。
“不能进去!”女孩想阻止,可是立刻发现教室的地板上有人倒在那里。
“有人在!必须救出来……”
煤气刺激他们眼泪直淌。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三名穿制服的警卫员奔了过来。
“有没有见到殴袭你的家伙?”
晴美摇摇头。“他从后面突然把我捉住,我没看到。”
片山叹息。“唉。不过也好,幸好你没事。”
明亮的阳光照射到医院的病床上。
“可是,为什么想杀我?”
“唔,也许他们以为你与金崎凉子同谋之故。”
“同谋?”
“只有你能在泉田的红茶里下砒霜。而凉子受重伤,于是由你取代她杀死泉田……”
“开玩笑!我没有那样做啊!”
“我知道,那是别人下的毒。可是凶手不知道呀!”片山突然想到。“对,他是想弄成是你自杀的。若要杀你,何必那么麻烦?他要做成你杀泉田后畏罪自杀!”
“真是岂有此理……福尔摩斯呢?”
“刚刚送去兽医那里了。好像没什么。”
“那就好。它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还有那对情侣。”
“医生说,再迟一些,恐怕你会有后遗症哪!”
“也真不可思议,福尔摩斯怎样跑去S大厦?我想我是被人用车子载去的……”
“福尔摩斯的爪上黏着白色漆料。一定是它坐在车顶上去的。竟然没跌下来,也真亏了它!”
“今天回去,我要请它吃牛的里脊肉!”
片山笑了。“别忘了,它最爱吃的是竹荚鱼干!”
“我几时可以出院?”
“医生说,再过两三天就没事的了。”
病房门被人粗鲁的推开,石津飞奔进来。
“晴美小姐!你没事吧!请你坚强一些!”
片山皱眉。“这么大声,你会把她吓昏过去!”
晴美吃吃地笑。“谢谢你,我没事了。”
“真的?谢天谢地!”石津夸张地大声叹气。
片山站起来?“石津!我要将福尔摩斯爪上的漆科带去分析,请你陪陪晴美如何?有金崎凉子的前车之鉴,万一……”
“交给我吧!即使舍命,我也会好好守护晴美小姐!”石津大拍胸膛。
传来叩门声。“我是竹森……”
片山开了门,竹森幸子拿着花束走进来。
“对不起。”
“哪儿的话。”幸子一面开车一面微笑。“反正顺路,我也正想去中心。”
早上十点。车子朝新宿直驶过去。
“这种骚乱不知持续到几时?”幸子的语调沉下来。“这样下去,学生和讲师都不敢来了。”
“我想,早日逮捕凶手归案就会没事的。”
幸子把车子加速。“有时我会喜欢开快车,不顾一切的往前直走……”
“但是现实里有很多障碍……”
“没关系。”幸子说。“若是有障碍,撞死了反而觉得轻松……”
片山盯着幸子。“你还年轻,干嘛这样想?”
“可是……”幸子思考片刻。“职业女性看起来年轻,不过是靠美丽的服饰打扮而已。男的女的都一样。如果有人重视自己,这种感觉就会使人年轻。不管是社会也好,丈夫也好……若是失去一切,她就跟老人一样……”
“现在你有好的工作呀。”
“是啊,那是现在的我,但是……”话没说完,眼前已经出现新宿的摩天大楼“山谷”。
幸子突然摆驾驶盘,把车子停在路边,然后定定的凝视前方说:“片山先生!我们去酒店好不好?”
“什么?现在?”
“是的。现在。我希望被你拥抱!”
压抑的声音里蕴含激情。片山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在颤抖。可是,一大清早就……片山犹豫不决。他听得出幸子里面有一样紧绷的物体快要崩溃了。但是,还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他呀!
“我……”
“啊,忘了它吧!”幸子打断他的话。“我约好一位从北海道来的教授在P酒店碰面……我先载你去S大厦前面下车,然后去P酒店。请你替我转告相良一声吧!”
“……好的。”
幸子疲倦地吁一口气。
“我跟你,就像那些摩天楼,就在眼前不远,然而遥不可及……”
然后,幸子开动车子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