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19

“你应该知道，组织上想在敌后潜伏一个人不容易，尤其是在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你本来就在那里工作，熟悉环境，组织上也是经过慎重考虑了的。再说，”江文天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李海同志当初说出你的下落也是经过组织上允许的，因为他手里有一份特殊的名单，必须马上想办法送出来。为了能够营救顺利，他必须麻痹敌人，根据被捕前的计划，他说出了你的名字，因为只有你知道的比较少。即便如此，组织上在得到他被捕的消息之后，就迅速派人和你联系想安排你撤离，可是没有找到你，后来才知道是你自己逃了。至于那个银行，我们也是刚刚知道，但这并不是你背叛的理由，如果你能够在当时就说出史密斯的阴谋，我们也不会怪你，为什么不说？”

于力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说？你们把我不声不响地推到最前面，让我去执行最危险的事情，其他人好像都比我重要，我可以随便牺牲，为什么，凭什么？他们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金钱、地位，可你们能给我什么？我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今天就要看着所有的人和我一起毁灭。”于力说着把皮箱又举高了一点。

江文天一看他这样，马上紧张起来了，喊道：“你千万不要乱来，如果你能够马上悔悟，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给我机会？不要骗我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从我当初说出他们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不会饶过我，但我还想活着，所以我成了你们的敌人，他们的技术真的不错，让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废人’，成功的蒙蔽了你们的眼睛。其实有时候我真的不想再干下去了，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宋婉在我身边，她可以威胁我。”

“现在宋婉已经死了，不会有人威胁你了，你可以不做。”

“不可以！”于力说着又把箱子举了起来。

江文天看见这个情形，知道于力已经疯了，他想开枪，可是又怕出现意外，现在必须把皮箱夺过来，他听见远处广场上杂乱的说话声，虽然没有看时间，也猜到□□表演马上就要进行了。没有时间了，看了一眼被吓得双眼紧闭的罗虹，慢慢地向于力走去……

楼下，姚士成一看见军车经过，就赶紧招手，那司机紧急刹车，让毫无准备的罗沙和肖冰差点摔了下去，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姚士成就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你们快上去吧，老江、于力、罗虹可能全在上面。”

“于叔叔找到了？”罗沙兴奋道。

肖冰可没有罗沙那么高兴，看着姚士成，问道：“于力的身份确定了吗？”

姚士成看看罗沙，有些为难地点点头：“经过查证，于力就是‘二叔’。”

“不可能，不可能，于叔叔不可能是特务的。”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突然得到确切答案，罗沙还是不能接受。

肖冰来不及细问，跳下车，跑了进去，回过神来的罗沙不敢再犹豫了，也急忙跟了进去，姚士成取出口袋里的手枪，也上去了。经过楼道的时候，罗沙也看见了躺在那里的尸体，本来准备停下来检查一下，可看见前面的肖冰和姚士成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也就只好继续了。等到三人快到楼顶的时候，一声清脆的枪声让三人愣了一下，缓过神来，又几步跑了上去。

到了屋顶，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江文天和于力正在争夺一个皮箱，皮箱在江文天手里，被他死死的抱住，可他的身子底下已经是一片血迹。

“把箱子给我。”于力嘶吼道。

江文天仍然死死地抱住，回头看见肖冰等人，急忙喊道：“快开枪，箱子里面是炸弹开关，不能给他。”

肖冰和罗沙本能地举起了手枪，却不知道该怎样打，对于肖冰来说，她不希望把于力打死，尽管他是个特务，尽管当初是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也许是见多了死亡，有些不忍，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留个活口，再说，于力和江文天左右摆动，根本无法瞄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弯下身子，悄悄地绕到于力身后，拿枪对着他，高喊道：“不许动。”

于力听到身后的声音，顿时一惊，一用力，夺下江文天手里的皮箱，反身用枪对着肖冰，另一只手把皮箱高高举起，冷笑地反问道：“你敢开枪吗？”

肖冰不知道该怎么办，拿枪的手有些颤抖，如果两人同时开枪，可能会同时毙命，她不怕死，只是怕那颗炸弹会因为自己的失手而爆炸。她看向于力身后的江文天，好像已经不行了，正在挣扎着坐起来，现在看来，唯一能够帮助自己的就是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罗沙和姚士成，她下意识地望着他们。

罗沙看到这样的情形，脑子瞬间懵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看到平时对自己和妹妹和蔼可亲的于力叔叔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五味掺杂。举着手枪，却始终不敢扣动扳机。当肖冰悄悄地移动位置的时候，他却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然而当他看到于力用枪对着肖冰的时候，他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忍心去开枪。

姚士成看到肖冰求助的目光，又看到罗沙犹豫的眼神，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便走了过去，进行再一次的劝说：“于力，你没有机会了，就算你今天成功了又怎样，无谓地牺牲罢了…….”

“我当然不准备活着呢，不过我不会一个人去死，我要所有人和我一起陪葬。”于力喊得歇斯底里。

江文天趁于力分神的时候，拼尽所有力气坐了起来，将他死死抱住，一边抢夺他手里的皮箱，一边大喊道：“快开枪！”

肖冰正要开枪，突然听见“砰-----”一声枪响，于力倒下了，而他身后的江文天也因为力量耗尽，倒下了，只是他的手里仍然死死地抱着那个皮箱。肖冰回头，看到罗沙举着手枪，闭着眼睛，她知道，刚才是他开的枪。大概过了半分钟，罗沙才慢慢地睁开双眼，愣在那里，他不敢相信，希望是大梦一场，可是现实的残酷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提醒他，这是真的。

肖冰终于舒了一口气，回头才注意到被绑在椅子上的罗虹，看了一眼江文天怀里的箱子，慢慢地走了过去。本来以为所有危险都已经解除了的肖冰在看到罗虹身上的炸弹时突然傻眼了，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于力利用那个皮箱把所有人的目光成功地转移了。此时，姚士成也跑到江文天身边打开了那个皮箱，皮箱里只有两件普通的衣服，其他什么也没有，感到事情不妙，姚士成也赶紧跑到罗虹身边，仔细看去，不由地大吃一惊，定时炸弹！还有整整一分钟了。

“罗沙，你带姚叔叔先下去，我来取炸弹。”肖冰也顾不得什么上级下级的关系了，严厉的命令道，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剪刀。

罗沙想也没想，一把夺过肖冰手里的剪刀，把她推到一边，说道：“你们下去疏散人群，我来取。”

肖冰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询问似地看着姚士成，姚士成点点头，自己朝楼下走去。

“罗虹，不要害怕，我们马上就取下来了，你千万不要乱动。”肖冰一边安慰着已经不知所措的罗虹，一边仔细观察着炸弹周围花花绿绿的导线，突然她指着一根比较粗的黄色导线对罗沙说道，“把这根挑了，快。”

罗沙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着她，他知道，如果挑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肖冰看着计时器上的时间，还有20秒，15秒，可是罗沙似乎还在犹豫。“快------”肖冰大喊道。

终于，在最后五秒钟的时间里，罗沙咬着牙剪断了那根黄色导线，在剪断的那一刻，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

安静，异常地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什么也没有发生。

炸弹取下来了，绳子也解开了，罗虹转身抱住了罗沙，大哭起来：“哥-----”

他们成功了，只是成功的代价太大了，肖冰看着眼前惨烈悲壮的情景，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走到栏杆旁边向下俯瞰，发现姚露和吕一泰也来了，还押了两个人，应该是在广场上发现的特务吧，姚士成正在和他们说着话。肖冰用力地朝他们挥挥手，姚士成抬头也看见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唱着欢快雄壮的歌曲朝着前方大步走来……

☆、尾声

尾声

两个月之后-----

肖冰站在姚家门口，理了理衣服，抬手敲了几下房门，开门的是姚露，一看见肖冰，姚露惊喜道：“肖队，怎么是你啊？”

肖冰笑笑：“这里不是公安局，就不要那么叫了，随便一点，叫我肖冰就可以了。我是来找姚叔叔的，他在不在？”

“在在在，你进来吧。”姚露说着，把肖冰让了进来。

肖冰注意到自己进来以后，姚露并没有把门关上，而且她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你要出去啊？”

“是啊，出去买点东西，马上要结婚了，我和一泰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呢。”一提到结婚，姚露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说起话来也是眉飞色舞的，“前一阵子大家都很忙，根本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事情，这两天刚好我俩倒休，就去把该买的买了。”

“那就恭喜你们了。”肖冰笑着向她拱拱手。

“不要说我们了，你和罗沙准备的怎么样了？”姚露好奇地问道，“我听说你们也准备参加元旦的集体婚礼，真的吗？”

肖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半个月前就去照相馆照了相，一直很忙，明天才能去取，我觉得挺急的，刚申请下来就结婚，确实比较匆忙。可是岳局长希望我们俩参加这次的集体婚礼，我们也不好反对。”

“一起结婚多好，这么多人，多热闹啊，又是元旦，连过节带结婚，多好啊。”姚露笑着说道，无意中回头，看见父亲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道，“那你们聊吧，我走了。”

肖冰点点头，目送姚露出了门。

姚士成示意肖冰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到了她对面，沉默了一会，说道：“今天让你过来，主要是有一些事情要和你交代一下。台湾那边前几天给我发来新的指示，让我继续潜伏，按兵不动，等待新的命令。”

“那上级的意思是…….”

“上级部门经过认真分析已经确认，我的真实身份在台湾那边并没有暴露，所以我还是要按照他们的意思继续潜伏。”姚士成说完，默默地低下头去。

肖冰听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您又要被别人误解了。”

“无所谓，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表面上看我好像很委屈，其实仔细想一想，比起那些牺牲了的同志来说，我能够苟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像我这样的人不止我一个，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肖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这番话让她敬佩，可是这些话恰恰也反映出姚士成有苦难言的无奈。而她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一切：“需要我做些什么？”

姚士成看了看她，说道：“原来我得到的情况都是直接和江文天联系，现在老江牺牲了，新来的岳局长又不太了解我的情况，上级征求了我的意见，同意让你代替老江当我的直接联系人。”

“我？合适吗？”一直以来，姚士成都是肖冰的上级，现在突然倒换了位置，让她一时接受不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有什么不合适的，除了老江，只有你最了解我的情况，而且经过前一段的事情，我了解了你的能力，觉得你可以胜任这个角色，我相信你能做的很好。”姚士成鼓励地看着她，“只是到时候可能会因为我，你也受到这样那样的误解，我希望你能承受住这样的打击。”

“姚叔叔放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您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姚士成听出她话语中的坚定，感到非常欣慰：“不过你放心，我认真分析过台湾那边的电文，近几年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这里的人们应该能够过上几年的安定生活吧。”突然想起什么，姚士成认真看着肖冰，问道，“你真的准备和罗沙结婚吗？”

肖冰愣了一下，点点头，看到姚士成皱起了眉头，急忙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看法，不同意？”

“也不是不同意，这毕竟是你个人的感情生活，我不想干预太多，而且我知道，很多人希望你们在一起，包括罗沙死去的母亲，这可能跟你们的父辈有一定关系。但我必须提醒你的是，虽然你们现在都是在一起的公安，可你们以前的生活环境可能会让你们在以后的生活工作中产生许多分歧，包括我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我知道，罗沙、吕一泰、露露，他们都对我有误会，都非常想了解我的过去，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他们了，知道太多对我、对他们都不好。”

“我知道了，我会替您保守秘密的。”

姚士成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风景，悠悠地说道：“还有几个月，市里的烈士陵园就建成了，到时候一起去看看吧，我很想他们啊。”

又是一年清明时，烈士陵园里，一个满脸沧桑的半百老人领着五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每人手捧一束鲜花，缓缓地向新建的烈士纪念碑走去……

代号为“老虎”的特务头子李雷因为在监狱里表现突出，并且在后来的反特工作中多次向公安机关提供重要线索，三次获得减刑机会，于1960年6月刑满释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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