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你来啦。」一个穿著日本浴衣的男子正站在杨子胤跟穆宛沁面前，悠哉悠哉的说。

穆宛沁有些尴尬，怎麽突然就跑人家家里来了？

杨子胤倒很自然的扶著她的背走了过去「好久不见。」

「一百年了阿。」男人点了点头。

一百年？

「离开河里後过的还好？」

「还好，就是想念河水清新的味道，不过仙人也知道。」男人笑的无奈「到处都是人类啊！」他如果继续住在河里，会被发现的。

离开河里？

穆宛沁看著眼前的男人，天眼石传出一股热力，她突然明白眼前这人，不是人。

「维持人形已经不那麽吃力了？」杨子胤微笑。

「是，多亏了当年仙人帮忙。」男人点头「紫灵小姐您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河獭妖。」男人转头看著她，一脸和善。

穆宛沁看著他，乍看之下的确看不出是妖怪；但是再细看就会发现眼前这男人的胡须还是有著河獭特有的感觉。

嘴唇的两边各有著三根白色胡须，弯弯的，粗粗的，向下的胡须让人有想拉一把的冲动。

不过一般人看到可能会以为是他特意修整的吧。

杨子胤牵著她的手踏上屋子里，让她坐在靠著庭院这头的桌边，自己则坐在她的旁边。

河獭妖坐在他们对面，然後手一挥，多了两杯热茶跟甜点放在杨子胤跟穆宛沁面前「请慢用。」

「河獭先生知道我来的原因吗？」杨子胤为穆宛沁将蛋糕切好放在她面前。

河獭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胡子「鸣家们有来通风报信，不过是不是还请仙人跟我再说一遍？」

受托前来传话的鸣家们吱吱喳喳的，说的不清不楚，也让他听的迷迷糊糊。

杨子胤了解的点了点头，没办法，他刚刚只唤的出鸣家那群小妖，其它付丧神都不见了，他也只能勉为其难请鸣家们传话了。

杨子胤先对妖怪说了前晚穆宛沁被攻击的经过，还有昨晚他被恶灵空间困住的事情，河獭妖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後细细端详著穆宛沁的脸。

「最近这附近有什麽奇怪的案子或人吗？」杨子胤问。

「奇怪的案子。。。」河獭妖将双手交叉放入袖袋里，沉思起来「妖怪们就是一直传这一件事情，脸皮杀手的案子。」

穆宛沁抬头看著看著河獭妖。

河獭妖啧了一声「这几年岚山那边总有貌美女性游客的脸皮被割了下来，却一直找不到凶手。」

「警方那边有进展吗？」

「没有。」河獭妖伸出一只手捻了捻一边的胡须「妖怪们其实都在怀疑凶手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穆宛沁疑惑的看著河獭妖。

可是她明明感觉到了凶手跟她一样的呼吸跟体温，而她手上的天眼石遇到凶手也都没有像看到付丧神或河獭妖那样发出光芒，唯一最有问题的，就是凶手那会发出青光以及吸纳魂魄的耳环。

「是的。毕竟普通人类不太可能作这样的事情，所以妖怪们之间都在讨论这件事，但是又找不到可疑的妖。」河獭妖又将手放回袖袋里。

「那些脸皮一张都没找到吗？」杨子胤问。

「没有，就是不见了。」河獭妖摇了摇头「妖怪们曾经有试图找那些女性游客的怨魂想了解情况，但是那些受害人的魂魄就是找不到，就好像。。。」

「魂魄被吞没了一样。」杨子胤的语调冰冷。

穆宛沁想到了昨晚那两名受害者的情景。

「对。」河獭妖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所以，我想佐藤家的付丧神们应该也很担心那家人，毕竟命案都是在那附近发生的，虽然他们都没说过什麽，不过彩子小姐曾经死里逃生过，他们应该不会愿意再发生一次。」

死里逃生？

穆宛沁不由得想起彩子那明亮和煦的笑脸。

「您刚刚说死里逃生。。。是怎麽回事？」杨子胤问。

「听说是为了感情纠纷。」河獭妖叹了口气「付丧神们说的不很清楚，总之就是彩子小姐自杀又被一个僧人救了起来，这样而已。」

又是僧人？

杨子胤沉吟了一会「有人曾感觉彩子小姐有不寻常的地方吗？」

河獭妖点了点头「那一次过後，彩子小姐身上有了不寻常的气，而且屏风望还跟我抱怨，原本常去金阁寺进香的她这几年也不去了。」

是吗？

杨子胤沉思了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彩子，就感觉她身上似乎有类似灵体的东西存在，但不是鬼也不妖，虽然有些阴暗，不过在了解前他不想贸然下定论，所以他只是观察，但後来他在明亮处看到彩子时，却发现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忽强忽弱。

按照道理，鬼有鬼气，妖有妖气，魔有魔气，对他来说很好区分；但是彩子身上的气，很像附灵的气，却又不到鬼气或妖气的阶段；反倒有些近似魂体的怨气，甚至可以说是，『丧气』。

他却没看到有任何一个魂体跟在她的周围，也没看到她有被标记成猎物的记号，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河獭先生，我看到那凶手戴了一对绿宝石的耳环。」穆宛沁看著河獭妖「那耳环似乎会发出青色闪光。」并且可以封住她的声音「而且，还会吸收魂魄，您知道那是什麽吗？」

杨子胤看著她，眼神让穆宛沁有些捉摸不定，当中好像有点气恼她对他的不坦诚。

河獭妖鼓起腮帮子凝思一会「绿宝石耳环。。。会发出青光。。。。吸收魂魄，好像有点印象。。。是在哪里呢？」

不多时，便是杨子胤冷冷开口的声音「是玉子为她的娃娃戴上的耳环。」他终於想起来他看到的古董娃娃身上缺少的是什麽东西。

就是那副祖母绿宝石耳环。

看来，玉子果然找到了分身，还将有鬼力的耳环给了那个分身，而那个分身，不但是人类，还是一个想要穆宛沁容貌的人类。

但是一个凡人要能承载玉子的鬼力，必得要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一点，要是能呼应玉子召唤的人，那只有玉子的嫡系传人才能办的到。

而玉子的嫡系传人却是。。。

杨子胤心中一凛，面色凝重。

河獭妖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後赞同杨子胤般的拍了拍桌子「对！只有鬼娃娃的绿宝石耳环会发出青色闪光，因为上面附有她的怨气跟诸多怨灵嘛，千年以前，只有天知道那对耳环吃掉了多少魂魄。。。。。」接著河獭妖停顿了下来，一脸匪夷所思的看著穆宛沁「紫灵小姐，您说您看到是什麽意思？」

整个心思都在凶手上的穆宛沁心不在焉的摆摆手，如果是玉子的耳环，那凶手跟玉子是什麽关系？

会是玉子附在那凶手身上吗？

但是玉子要的是她的灵力，那凶手看来却对她的灵力一点兴趣都没有，而她要的是－－

「河獭先生知道正吾吗？」穆宛沁有些急切起来。

说不定找到正吾，就可以找到凶手，也许就能知道凶手跟玉子之间的关系，因为凶手要她的脸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正吾！

只见河獭妖歪著头，又伸出一只手来捻了捻了胡须，接著摇了摇头「这，我倒不知道了。」叫正吾的人那麽多，他也不是对每一个都有兴趣知道。

「是吗？」穆宛沁有些失望。

杨子胤的眼光趋向冷淡的看著穆宛沁，她隐瞒案情隐瞒的真不少。

穆宛沁不是没注意到杨子胤的眼光，只是，她是真的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他说清楚这件事情，杨子胤怎麽可以怪她。

「凶手曾说，只要得到我的脸，正吾就不会离开她，她就可以幸福一辈子。」不过穆宛沁还是有些赎罪般的转过头去在杨子胤耳边说了这句话。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股隐瞒杨子胤的罪恶感是怎麽回事？

闻言的杨子胤脸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忧心，他在桌子下不动声色的握紧了穆宛沁的手，掌心中透出的温度带著坚定，声音轻的只让他们两人听到「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麽，仙人接下来有什麽打算呢？」河獭妖装作什麽都没看到的又为三个人添了热茶，一边问。

「我想请您帮个忙。」杨子胤看河獭妖点了点头「是不是请妖怪们调查一下，十多年前买走鬼娃娃的僧人到底是谁？」他总觉的买走鬼娃娃的僧人，与救了彩子的僧人，似乎并不单纯。

「好的。不过佐藤府上的付丧神们应该也可以问一问吧。」

「我会试试，但是他们毕竟是佐藤家的守护灵，不见得愿意对我们说出太多关於佐藤家的实情。」杨子胤说。

不但如此，老人家还隐瞒了他彩子死里逃生的事情，他相信老人家一定隐瞒的更多。

河獭赞同的点了点头，接著聊起家常「仙人知道金阁寺六十年前失过火吗？」

杨子胤记得昨天河口住持对他说过了失火的事情。

见杨子胤点了点头，河獭妖喝了口茶说「那一次之後，金阁寺就将许多封印之物送到了湖底，不过有些封印之物好像不见了。」

杨子胤沉吟了一会「是古董黑市交易的人为了取得那些古物而纵的火？」

鬼娃娃就是在古董黑市里被不知名的僧人买走的。

「我们传闻的好像是如此。」河獭妖点了点头「不过人类说是因为见习僧人自焚的关系。」

与其担心害怕妖魔出世或是不愿意相信这世上有另外一种力量会危害到自己的生命，这样的理由更能让人类接受吧。

穆宛沁看著一人一妖，有种不安在心中扩大；如果因为那场火，导致许多应该被封印的古物流出，一旦封印被解或是失效，例如像鬼娃娃这样，会有多少无辜人类受害？

她所知道的，仅仅有记载的十年间，鬼娃娃吞掉的阳时之女就不知凡几，还有更多找不到凶手的无头公案。。

「如果。。。」思索了一会便明白过来的穆宛沁反握住被杨子胤紧紧握著的手，一脸忧心「其他封印之物也像鬼娃娃一样。。。」

明白穆宛沁要说什麽，杨子胤沉默的点头。

「人类啊。。。」河獭妖突然叹了口气「仅仅为了他们眼中的珍宝，就任意将封印之物带出佛寺，却不在乎可能会对这世间带来的麻烦与困扰。」

穆宛沁眼眸黯然，看来她转世前後，人类依然不变。

杨子胤紧抿著唇，不发一语。他深深的望了穆宛沁一眼，想起千年前容琬儿对他说的话「有时後，人的贪婪与相争之心，比妖怪还可怕。」杨子胤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