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邵波的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感觉这日记的内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令人匪夷所思。
宇轩吐了口气说道:“这怎么像是编的一个故事?”
邵波摇了摇头,说道:“但这上面所记录的事都是针对着松园的。”
宇轩想了想说道:“看来这园子确实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同学们之间的传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李兵之前应该在园子里发现了什么,而却让一心隐藏这个秘密的人发现了李兵的行动,以至于招来了杀身之祸。”邵波说。
正说着,突然一个念头在邵波的脑中一闪,这个念头让邵波浑身打了个机灵,额头上的汗水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旁的宇轩看出了他的异样,开口问道:“怎么了邵波?哪里不舒服吗?”
邵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幽幽地说道:“我突然想到凌菲曾跟我说过她做过的一个梦。梦的内容跟这日记里刘天泽的记述完全一致。如果没看到这个日记本,我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凌菲的梦会跟李欣柔她们的死有什么关系。”
“那也就是说李欣柔在凌菲的梦里是跳楼死的,而叶蓉在她的梦里是上吊自杀而死?”宇轩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邵波凝重地点了点头。
宇轩接着说道:“那她们就像是被人下了诅咒,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邵波摇摇头说:“不会的,我从不相信诅咒之类的鬼话。整个事件一定有幕后黑手,至于跟这三十年前的事件有没有联系,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宇轩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日记里并没有记述刘天泽他们去园子里干什么了,又发现了些什么。只是一句话就带过了,而且他们进园子应该不止一次。”
“那也就是说,他们第一次进园子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否则他们不会二次进园。”
“但还有一个问题。”宇轩说道:“这个叫刘天泽的是进了园之后才做的梦,才有这些人在他的梦中死去。但凌菲呢?”
听到这里,邵波点了点头。是啊,凌菲之前并没有靠近园子半步,但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此时的邵波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掉,整个事件越来越扑朔迷离,而邵波的脑中就像一团乱麻,而现在又扯进来一件三十多年前的事,更是让邵波感觉力不从心,摸不清头绪。邵波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逃过一旁宇轩的双眼,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每个人,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想法都相互了解。
宇轩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邵波,要不咱们把这件事情全交给警察处理吧好吗?我感觉这件案子太深了,弄不好我们都会丧命的。”
邵波猛地把头转了过来,这一转把宇轩给吓了一跳。邵波说:“宇轩,你是了解我的,你觉得我会不管这件事情吗?”
宇轩沉默了,是的,他了解邵波,他现在无话可说,他更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邵波把语气放软,对宇轩说道:“这潭水再深,但也是人为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它水落石出。”
此时的宇轩显得很愧疚,对邵波说道:“对不起邵波,我不该说那种话,我一定会和你并肩作战,查出真相。”
邵波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继续看日记吧,说不定这本日记能给我们提供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于是两个人就继续翻看了起来。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二日,星期三,晴
失眠,无休止的失眠。我已经服下了十片安眠药,但还是睡不着。照这样下去,我不知道我还能支撑多久。我好像一直在等待,在等待死神光临我们中的下一个人。我感觉自己很邪恶,竟然在等待着自己同学死亡的消息。但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剩下的几个谁不是在等待着死亡。
我又想起了那天张家申的那个梦。在他的梦中我是跳楼而死的,在我的梦中他是跳楼而死的,那会不会我们两个之间只有一个去死的呢。
今天收到爸妈的一封信,让我整整哭了一上午。我现在满脑子里想的全是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那是多么的幸福啊。我现在才彻底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父母。我后悔,后悔不该跟着他们胡闹,而去园子里探什么险。我想我的父母和我的弟弟。弟弟上次还来信说也要考平陵大学,要跟我在一起。但现在自己却生死未卜。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五日,星期五,阴
又是一个该死的阴天。好几天没写日记了,是因为服用安眠药太多,每天都睡得很早,醒了后却又头痛欲裂。这几天过去了,但我们却都安然恙。难道这事结束吗?真的希望什么都过去了,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今天没有再服用安眠药,如果再服用下去的话,自己会死在这些药上的。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五日,星期六,阴
今天我和小四,张家申一起去寺庙上香了,本来要江洪涛一起去的,但他死活都不肯去,只好我们三个人去了。
我们三人人都很虔诚,刚一进庙门就开始三步一跪,五步一叩。引来不少的人围观。我们也不想这样,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从来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的事件,让我们不得不重新认识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东西。最后,我们每人求了一支签。拿去让老和尚解说,老和尚说我们求的都是上上签。三个人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说实话,好长时间没有笑了,这一笑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要僵了。
但就在我们下山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件非常恐惧的事情。我们在下山的路上碰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们在松园里看到的那个一脸狰狞的老头。他一直注视着我们,但却一句话也不说。他的目光仿佛要把我们杀死一般。
这老头我已经是第二次看到了,上次看到他是我们最后一次去园子里的时候。那时候他就蹲在那个园子里的墓地里烧纸。我们当时还都奇怪,这园子里怎么还会有人,前几次来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过他?
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在山上碰到他,我真的就把他完全忽略掉了。也是这几天太过紧张,没有心情去把这几天的事好好地疏理一下。但我现在不想再去想这些事了。只要我们剩下的几个人安然无恙,我不想再去故意地去撕开自己的伤口。
一九八二年五月十六日,星期天,晴
这几天的江洪涛很沉闷。而我、小四、家申三个人的心情好多了。我们突然想去理个发,然后我们就邀请江洪涛一起去。但他死活都不肯去,最后还是被我和家申两个人死拉硬拽着去的。
就在理发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当理发师拿起刀子要给江洪涛修鬓角的时候,江洪涛却疯了一样地大叫着,说理发师要杀他。他把刀子从理发师手里夺了过来,在空中乱舞着,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就在理发师跟他理论的时候,他却把理发师的胳膊划了一道口子,把警察都给引来了。最后我们是被辅导员从派出所领出来的。
江洪涛的压力太大了,我们一直在劝他,而他只是一味地呆坐着。我们毫无办法。但愿他能好起来,当然,我们也会帮助他的。因为我们是共同经历过死亡的朋友,这种情谊很难得,我们几个人也都很珍惜。
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日,星期四,晴
江洪涛疯了!他居然要拿着刀子杀小四。如果不是当时我和家申也在场,小四很可能会被他刺伤,甚至是死在他的刀下。最后,等他清醒过来后,居然跪在了我们的面前,向我们忏悔。我们当然也没有太多责备他的意思。我们都知道,经过这些事后,我们每个人的压力都太大了。
下午的时候,警察又来找我们了。简单地询问了我们一些事情。我们都如实地回答了。但我们没有提到去松园探险的这件事。最后警察向我们通报了一下他们的调查结果。结果就是小凯和刘哲是自杀无疑。警察最后还叮嘱我们,让我们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警察走后我们也都长舒了一口气。连警察都说他们两人是自杀了,那就说明跟我们去松园探险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也没必要天天这样精神紧张了。只不过我们一看到坐在那里发呆的江洪涛的时候,我们就又皱起了眉头。他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三日,星期天,晴
江洪涛又在做恶梦了。两只胳膊在空中挥舞着,嘴里不住地大声嚎着:“不是我,不是我,请你饶了我吧!”
我们三个人虽然都还没有睡着,但我们却没有去管他。因为这几天以来,江洪涛一直在做恶梦,而且每次说的梦话全都是一样的,我和家申都见惯不怪了。只是他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不疯我们会疯的,天天睡不好觉,上课的时候没精神。
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七日,星期四,小雨
这几天江洪涛没有再做梦,每天晚上都很安静。但这样安静的环境,倒使我又开始失眠了。江洪涛这几天的状态好多了,但却还是不怎么说话。做事的时候老是心不在焉,我和家申跟他说话,要喊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但这样总比天天晚上大喊大叫要强多了。
这几天我还是睡不着觉,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在心头浮着,心里有点焦躁不安。但我老感觉要有什么事即将发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产生这种预感的。
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凌晨,星期五
又被恶梦惊醒了,好长时间没有做恶梦了。我梦见自己跳楼自杀了,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从楼上跳下时耳边的风声。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我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这件事还没结束。我不知道自己如何来面对这件事。
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八日,星期五,阴
江洪涛死了,割腕自杀。终于又迎来了这一天。我依然清晰地记得江洪涛死时的模样。他很放松,他两眼空洞地看着前方,甚至能看出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他是在笑吗,他是感觉自己彻底地解脱了吗?他是彻底地解脱了。但他留给我、小四和家申的是什么,难道仅仅地满地的血污和这满屋子的血腥气吗?
当看到他尸体的时候,小四和家申都哭了,哭的特别伤心。而我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是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盯着他的尸体。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了。现在对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处于麻木的状态。
小四和家申又在翻身了,我知道他们现在还没有睡着。现在整个宿舍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了,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支撑多久。
一九八二年五月二十九日,星期六,晴
小四和家申终于去撑不住了,他们要走了。他们今天很小心地跟我说他要办理休学。我能够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的愧疚,但我并没有责怪他们。因为这是人之常情,没有人愿意在这里等死。他们也让我办理休学,被我拒绝了。因为我不能回去,我回去怎么向我的父母交待?我怎么跟我的弟弟交待?我不能让他们伤心。除了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我别无选择。
小四和家申今天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我知道他们是想让自己的心里好受点,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去买的这些东西。他们给我买的东西我没有拒绝。因为我无法拒绝,我不能让即将离开的好兄弟心里不好受,我只能是以高兴接受的样子来安慰他们愧疚的心情。晚上我们三个又吃了一次饭。小四和家申喝了很多酒,他们一直不停地在说,不停地在哭。我没有劝他们,更没有阻拦他们,也许他们现在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减轻自己心里的郁闷和压力。
一九八二年六月八日,星期二,晴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自己的心情仿佛好了很多。小四和家申走了已经快十天了。距小凯的死也已经一个月了。他们走后的这些日子我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和伤心。而只是一分一秒地麻木地过着。
这几天的独处也让我想了很多很多,想自己的童年,想和父母弟弟在家乡的生活。想小学同学,中学同学以及小凯他们几个。每个人都从我的脑中过了一遍。我和他们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他们的每一个笑容者历历在目。每当想起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自己就忍不住会笑出声来。
昨天接到了弟弟的一封信,他的笔迹还是那么的苍劲有力,那么的漂亮。我一直很羡慕他的那一手好字,也一直想模仿他,但自己所有的时候都被一些琐事占据了。弟弟在信中说他们现在复习很紧张,马上就要进行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了。在信中他还提到了爸爸和妈妈,他说爸爸抽烟还是那么地厉害,他要我写信劝劝父亲。他说母亲的身体好多了,天天都能听到母亲的笑声了。母亲和父亲在家里说得最多的就是我。母亲天天都在盼着我放假,然后会跟我聊上三天三夜。
看到弟弟的来信,我并没有流泪,而是很欣慰地笑了。父亲健康,母亲快乐,弟弟争气,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今天上午,我给弟弟回了一封信,叮嘱他要坚持住最后的这一段时间,我等着他金榜题名的时候。我还让他好好照顾好父母,叮嘱母亲要按时吃药。写完这封信后我很小心地把信包好,到邮局寄了出去。
我回到宿舍后,总想着要干些什么,但一时去想不起来。当我爬上自己床的时候,我就有了主意。我在墙上掏了一个洞。我并没有想自己掏这洞要用来干什么,但我的大脑总是支配着双手用力地掏着。而现在,我终于想到了这个洞的用处。
今天的这篇日记算是最后一篇了吧,不写了,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休息。我又想到宿舍里的几个兄弟,我突然间很想念他们。他们都很潇洒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彻底地得到了解脱。我突然感觉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至少不是一件值得悲伤和恐惧的事。我现在好像彻底得能够感受到小凯他们当时的心境了。而我呢?我不知道我还能支撑多久。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就在今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