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欣柔

这是一座前苏联式的坡顶建筑，中间高，是一个大钟楼，两边以中间的钟楼做轴对称。在钟楼的顶部，立着一个杆子，也不知道是旗杆还是避雷针，钟楼的下边就是这幢建筑的正门，三角形的门廊用两根圆柱支撑着，柱子上各有一个长条形的白底黑字的木牌，左边的牌子上写着‘平陵市公安局’，右边的牌子上写着‘平陵公安局刑警总队’。两边的对称建筑要矮很多，红色的房顶，红色的砖墙，分上下两层，每层的窗子都很大，而且是那种很古老的生铁材质，所有的窗子都已经生锈，仿佛向人们展示着自己的古老。有几个窗子下面固定着铁笼，笼子里的空调外机大部分都在‘嗡嗡’地运转。远远望去，这栋红色的建筑跟蓝天白云搭配得如在画中一般。建筑前面的广场上停着几十辆警车，并且不停得有警车进进出出。

下了车，冯队带着两个人钻进了这栋建筑的正门，穿过大厅，向右拐就看到楼梯，三个人沿着楼梯上去，继续向右拐，走到一个办公室的门前，门上的牌子上写着‘队长室’三个字。冯队打开了门，转过身对他们说：“请进吧。”

进屋后，冯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对他们说：“坐吧。”然后径自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落座后，冯队看着他们两人说道：“你们能不能把今天事情的详细经过跟我说一下？”

邵波和宋宇轩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也不知道冯队的问话进没进到他们的耳朵里。

冯队起身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水，端到了他们面前，问道：“你们同死者是好朋友？”

两人还是沉默。

冯队长接着说：“能看得出来，死者和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他现在死了，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但你们一定要理解，我只是在询问你们一些情况，并不是怀疑你们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们会查出真相，配合我们的工作，只有这样才能还死者一个公道！”

“他叫李兵！”邵波突然瞪大眼睛冲着冯队神经质地大叫了一声，“不叫‘死——者’”。从邵波嘴里说出的‘死者’两字是从他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哦……哦，对不起，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连语言也已经职业化了。”冯队长略有些尴尬地说。

“你们同死者……”冯队赶紧改口道：“是李兵，你们同李兵一起在打球吗？”

“没有！”邵波冷冷地答道。

“那你们怎么会在现场，是在看他打球？”

宋宇轩看了看邵波，接过话答道：“我们两个在宿舍里接到的同学打来的电话，说李兵晕倒了。”

冯队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们是篮球队的？”

“是！”

“你们和李兵都是篮球队的，又是同一个宿舍，朝夕相处，有没有发现李兵最近一段时间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比如说身体不舒服什么的？”

“没有！”邵波的语气依旧是冷冷的。

邵波就这样一直低着头，机械地回答着冯队长的问话。他现在心里很乱，他想把整个事件理清，但无论怎么理也没有头绪。

“这就怪了”冯队长继续说着：“按道理说如果他是身体不适，之前应该有征兆的啊。他生前有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冲突，比如说吵架打架之类的？”

“没有。”

冯队长笑了笑说：“你准备就这样两个字两个字的应付我吗？”

“没有。”

“你们两个都抬起头来！”冯队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严肃地说。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邵波低头使劲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地吼道。

这时，响起了几下敲门声。

“进来。”

走进来一个年轻警员，向冯队敬了个礼说道：“冯队，死者的女朋友来了。”

“哦？”冯队略微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让她进来吧。”

随后，一个女孩子扶着另一个憔悴的，双眼呆滞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叫李欣柔，扶着她的女孩子叫凌菲。凌菲跟邵波是青梅竹马，

“请坐吧。”冯队起身给她们倒水。

“我要去看看李兵！”李欣柔用双眼死死地盯着冯队长。

“这个我们会安排，你要节哀，配合我们的调查。”

她仿佛没有听到冯队的话，嘴里还是不停地说着：“我要看看李兵，我要看看李兵……”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女孩子经受如此打击，精神几乎崩溃。

“你要冷静，要配合我们调查！”冯队继续安慰道。但那女孩子好像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想着要看李兵，嘴里只是不住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这时，一个警员手里拿着几张纸走了进来，对冯队说：“尸检结果出来了。”

听到这一句话，旁边的邵波和宇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两眼直直地盯着冯队和那位警员。冯队一看这架势，对那警员示意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走出了屋子。

约摸过了五分钟，冯队长又走了进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对着那几双眼睛，说了几个字：“是砷中毒！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砒霜’。”冯队长的话无异于在这间办公室里丢了一枚重磅炸弹，此时的几个孩子都有点发懵，同时直直地盯着冯队，冯队又接着说：“不是食物中毒，谋杀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日常生活中很难接触到砒霜。”

“不知道，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李兵生前并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更不会跟什么人结下怨仇。”邵波两眼含泪冷冷地说道。

“那好吧，我看你们今天的情绪也不太稳定，就先回去吧，但要记住，我还会找你们的。”冯队长显得很无奈。

“我要见李兵！”那女孩子发疯似的再次对冯队吼着。

“你们先回去吧，能看的时候，我们会通知你们。”冯队长说道。

于是几个人劝慰着李兵的女朋友走出了邢警队。出了大门，他们看到远处有几个女孩子在那里等他们。这几个女孩子是跟凌菲她们俩同一宿舍的。她们分别是秋梦凡、叶蓉和苏蕊。几个女孩子见了面又是一翻痛哭。

“好了，别哭了，你们几个把李欣柔带回去吧，好好劝劝她。”邵波对她们说道。

凌菲抹了抹眼泪，看了看邵波，邵波给她点了点头，回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几个女孩子走了，邵波和宋宇轩呆呆地站在原地。邵波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感觉好像在梦里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已经阴阳两隔。邵波的眼里流下了泪水，刚才他一直没有哭，那是努力地在控制自己。他记得四岁那年，母亲去世时，他哭过，虽然他那时候不明白死是个什么含义。他那时听他父亲说，母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就哭着喊着要妈妈。但自从他渐渐明白‘死’这个字的涵意时，他就再也不哭了，他只是在心里想着母亲，默默的在心里流着泪。他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死，人死了会到什么地方，天堂吗？天堂有房子吗，天堂有汽车吗？从那时起，他最讨厌的就是听到‘死’字。他从来不看恐怖电影，恐怖小说，也从来不想去医院。就因为他不想听到或看到死亡。但今天，他的最好的一位朋友，却死了，就死在了他的怀里。像他的母亲一样，去了另外的一个世界。

其实李兵、邵波、宋宇轩三个人的性格完全不是同一路，为什么能成为好朋友，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在外人看来更是不可思议。邵波稳重，不苟言笑，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高，他让人不敢去接近；宋宇轩特别内向，属于那种一看到陌生人就脸红，说话舌头就打结的人；这个死去的李兵就像一个纨绔子弟，特别能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处处留情，跟很多女孩子都有扯不清的关系；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喜欢篮球，而且球技都相当出色，这或许就是他们能成为好朋友的唯一理由吧。

邵波一边走着，脑子里一边想着李兵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李兵说的‘没逃过去’是什么呢？从他这句话能听出，李兵对发生这样的事，早就有准备。他写的那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呢？，“我一定要查出真相！”邵波突然停下脚步，狠狠的说。这让旁边的宇轩吓了一跳。

“可是我们跟他同吃同住，并没有发觉他有什么仇人啊，能对他下这样的毒手的，如果不是深仇大恨，也不至于这样做吧？”宇轩分析着。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继续往前走着。

其实此时的邵波心里充满了愧疚之感，自己的好朋友平时有什么活动，去干嘛了自己都不知道，这能叫好朋友吗？他又想，他和宇轩也是好兄弟，但宇轩的事，除了他跟自己说的，其它的又知道多少呢？邵波此时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两嘴巴，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很冷漠，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表面上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可如今他却要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冷漠，嘲笑自己的幼稚。

“我是不是很冷漠？”邵波突然转过身问了宇轩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一问使宇轩有点摸不着头脑，“没……没有啊”随即宇轩又释然得笑了：“这是从何说起呢？”

宇轩抿了抿嘴接着问道：“李兵在你手心里画的是什么？”

“是一个’松’字，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宇轩看着邵波的眼睛，不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边说边往学校的方向走，他们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根本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两人即将陷进一团迷雾之中，而且这迷雾里尽是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