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祸日
“累死了?”
片山连注意到自己礼貌的力气也没有,就整个人埋进了院长室的沙发里。
“喵”福尔摩斯也在一旁,慰问似地叫了一声。
当然,栗原已被送去医院,没看到他这副德行,只是片山实在没精神想这些。
“——真是辛苦您了。”
进来的是川口素子。
片山赶忙地坐正。
不管怎么说,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
“啊,您请随便坐。”
川口素子又说道,“要喝杯茶吗?还是要来杯咖啡?”
像片山那样戒慎小心的个性,也说不出“不用嘛烦了”五个字。
“咖啡好了。”
“好的,马上就送来。”
川口素子正要走出去时,又说,“过一会儿,院长也会过来。”
一等到只剩下福尔摩斯和自己两个人时,片山立刻松了一口气。
“真可怕呀!对不对。福尔摩斯。”
“瞄!”
“这种日子还得挨两天吗?别开玩笑!我实在不知道还能盖些什么?”
学校要求三天的“密集课程”。
可是,临时换老师,应该可以打个“折扣”吧?
事实上,到现在片山还不敢相信自己曾站在几百个女学生面前,说了一个小时话。
他想,也许再睁开眼,就会发现一切不过是梦……
“对了,明天可以换其他人来呀?”
片山想到这个方法,点点头说,“反正都是代理课长。只要是第一课的人来,不管是谁,应该都可以吧?”
拿起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
口袋里有什么呢?
——是演讲稿吗;拿出来一看,片山才想起来。
在舞台一侧等栗原时,一个女学生递给他的信。
“一定要看哦?”
那女孩这么叮咛著。
是什么呢?
虽然想打开来看看,但现在正处于无法思考的状况下,还是回家后再慢慢看吧。
片山又把那封信放回口袋里!
叩叩叩,有人在敲门:可是这里并不是片山的房间,所以不能说“请进”或是“别进来”。
就在沈默之中门打开了。
“——你果然在这里。”
少女说道,“我就猜你一定在这里。”
片山吓了一跳。
“找我……有事吗?”
“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是那位迟到的少女。
坐在最前排的空位上,在演讲途中,一直瞧著片山的少女。
这是片山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而她的声音不像目前的大学女生那样口齿不清,而像是成熟女人一样清晰的发音。
“你今天说得实在太乏味了。”
少女说道。
片山听了有点生气,可是别人要这么说,你也拿他没办法。
“那是因为——噢,临时替代的缘故。”
片山解释道。
“别误会我的意思。”
“噢?”
“我不是来抱怨的,只是觉得有点浪费。”
“什么东西浪费了?”
“堂堂搜查一课的刑警大人,居然被请来在讲台上演讲!这就好像是看一位舞蹈家参加百米赛跑一样。”
“喵——。”
福尔摩斯似乎很赞成这位少女的比喻!
“好可爱的三毛猫!”
少女微笑著,“叫什么名字?”
“福尔摩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福尔摩斯。”
“哦?”
少女好像觉得很有趣,“那你就是助手华生罗?”
她可能还不知道对人应该客套些。
“对了。”
少女再回到话题上,“好容易请一位刑警来,却要你站得直挺挺地演讲,不是很浪费吗?”
“我可不会跳芭蕾舞哦。”
片山说道!
少女笑得很开心。
说是少女,可是她是个大学生,该有十八岁了吧?
可是还是会不自觉的称她为“少女”。
从旁观看,她有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只是稍嫌冷冷的。
但从她爽朗的笑声听来,又会讶异于她的纯真。
“我是代表大家来的。”
少女说,“希望你能调查真实的事件。”
“调查?”
片山反问道,“可是,我们搜查一课负责的是杀人事件。”
“我知道。”
少女点点头,“所以,才要请你调查呀?”
片山不如该如何问答,只好问道:「这里发生过杀人事件吗?」
“嗯。”
少女毫不迟疑的点头。
“是——”片山正想追问下去时,门打开来,川口素子端著咖啡走进来。
“啊,你在这里仿什么?”
川口素子以一种非常挑剔的口吻说,“你应该有课的吧?”
“是。”
少女大模大样地说,“那么,刑警先生,后会有期了。”
说著说著,露出了笑容,边朝门口走去。
正要离开院长室时,又突然回头说道:「我是宫越友美。朋友的“友”加上美丽的“美”。」
“请慢用。”
川口素子把咖啡放在片山面前,“没想到这女孩子是这样自我推销的。”
川口素子说话的方式,明显透露出她对那名少女——宫越友美的厌恶。
然后,川口素子好像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真是对不起,我差点忘了。”
面红耳赤地又说,“院长突然有访客,不能到这里来了!他要我告诉你,他实在很抱歉,请您多多包涵。”
“哦!”
片山自己也吃了一惊,“那,我也该告辞了。”
“对了,那您明天什么时侯来呢?”
“啊?”
突然间,心情又沈重起来。
——就在此时……
“喵——。”
福尔摩斯朝著门叫了一声。
不,即使福尔摩斯不叫,片山也听到外而在吵些什么。
“什么事啊?”
川口素子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外面是一道人墙。
十几个女孩子站在门口,门一开就高声叫道:「刑警先生?」
然后蜂拥而入。
“不可以进——。”
川口素子又说了什么就听不到了。
片山本能地要站起身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才一眨眼,就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
“帮我签名!”
“请到学校来教书!”
“我可以写情书给你吗?”
“逮捕我吧!”
其他人还说了些什么,片山简直来不及听。
结果,片山被较大胆的女孩子抱住,又是被亲脸颊,又是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
!
福尔摩斯呢?
说是位名侦探,也无法将片山从这场“灾难”中解救出来。
要是不小心给踩死或是被掐死了,那可就糟了,所以它跑到院长的桌上“避难”去了。
“各位!马上出去!”
川口素子死命地大叫!
“我拿到手帕了!”
有一个人把手伸进片山的口袋里,掏出一条绉巴巴的手帕,“有刑警先生的味道?”
“赖皮!”
于是大家又对手帕展开争夺战。
拿到手帕的学生,飞快地逃出院长室。
“别跑?”
F大家平分?
「一窝蜂的全都追著那名逃走的学生,才一眨眼的时间,女学生们都不见了,留下一片震惊。“真是的……。太不像话了!”川口素子气得声音都在颤抖,“真不好意思让您看到这么……。”说著,朝片山一看——。片山的领带已被扯下来,衬衫扣子也掉了,模样很凄惨。福尔摩斯看著片山。“喵——。”地叹了一声……!“粟原先生从楼梯上跌下来,骨折了?”晴美问道。“嗯……。”“那,哥哥被女学生团团围住时,又贫血昏倒丁吗?”“嗯……可以这么说啦。”片山承认道,“她们实在太厉害了。”“真丢脸!”晴美无奈地看著天花板,“这就是我的哥哥吗?”“没办法啊!又不是我喜欢贫血。”片山生闷气,“再来一碗。”“好。福尔摩斯也说它不要再跟你去了。”“你又知道了?”——这是片山家的晚餐实况。片山义太郎和妹妹晴美坐在桌边吃钣。还有福尔摩斯和今晚多出来的一名食客。不,应该说是三个人加入这个阵营当中。至今,就食量来看。“可是,片山兄很受欢迎啊!”趁著两口饭间的空隙,石津说了这一句话。石津是目黑警局的刑警,体型高大,但性情温和的大力士……心这位纯情的刑警对晴美的爱慕,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受欢迎的人会贫血?算了吧?”晴美叹了口气,“石津兄,还要一碗吗?”“噢……。可是,我最近在节食。”“你吃三碗了吗?片山问。”不,四碗。“这哪叫节食?——片山摇摇头。”领带,手帕都被拿走了。“晴美皱著眉,”还有,西装也绉得乱七八糟。不拿去干洗店不行。口袋里还有东西吗?“”刚才都拿出来了。“正埋首在盘子里享受美食的福尔摩斯突然抬起头来:「喵——。」
地叫了一声。
“啊,对了。信?”
片山想起了放在内侧口袋里的信,“刚才没拿出来吧?”
“赶快拿出来,不然会一起洗掉的。”
片山放下筷子,伸手探入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
“——奇怪哪。”
片山纳闷著。
“怎么了?”
“没什么……。明明放进去了。怎么不见了呢?”
“找仔细点。”
“找过了,可是每个口袋里都没有。”
片山又到放刚才掏出来的钱包钥匙的地方找。
也没看到信。
“奇怪,跑到哪里去了呢?”
“片山兄,再不来吃,菜就没了哦!”
石津这么报告著。
“只要你注意一点,别吃太多就好了。——不应该掉的啊……。很小心地放在里面的口袋里的。”
“什么样的信啊?”
晴美问道?
“还没看,本来想回来之后才看的。”
片山不死心,又翻了一次口袋。
福尔摩斯走到片出面前,抬起顽,叫了一声。
“喵。”
“咦,难道……?”
片山直眨眼,“在那一阵慌乱中,有谁拿去了吗?”
“怎么回事啊?”
晴美问。
“噢——大概是某个人,反正是那群女学生之一,在那个时候,从我口袋里拿走了信。”
“可是,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那是一封很重要的信也说不定……。”
片山喃喃自语,还抓抓自己的头发。
背景音乐
“喂,甜点要吃什么?”
突然被叫了一声,吓得濑川知代正在吃的肉卷差点卡在喉咙?
“——讨厌!不要突然讲话吓人嘛!”
匆匆忙忙地喝口水后,这么抱怨著。
“你想害死我啊?”
说了之后,自己也吓了一跳。
——有个人,不是昨天才死的吗?
即使是开玩笑,也不可以用“害死”这类字眼。
濑川知代很认真地想著这一点,可是发出声音的女孩子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知代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她开玩笑说,“喂,点心要什么?”
“我不要。”
知代说,“我正在减肥。”
“别傻了!和找一样,也来块蛋糕吧?”
“那……来个咖啡果冻好了。”
“好!我去帮你买。”
说著,就兴冲冲地跑走了。
想吃的话,自已去买来吃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找人陪著吃呢?
唉,算了。
知代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再把餐盘推向一旁,心想,等一下咖啡果冻里不要加糖浆和奶精就好了。
濑川知代,二十岁。
目前是二年级学生。
家住在九州,所以一上大学,就住进这间“女生会馆”里。
事实上,刚住进来时,还很不敢相信。
没想到,电视节目上出现的东京大学女生生活,这里竟也看得到。
真是十分感动。
而——当父母知道一个月要付多少房租时,脸色发青——。
但是——
“东京太危险了,可是你看看这里,这里门禁森严,男孩子是不能进来的。想想看,如果住外面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怎么办?你只要付四年的生活费……。”
还是抗拒不了业者的这番话。
托他的福——知代得以享受F大学女生“的生活。就像电视节目里的大学女生一样,不过她是在现实生活中的。只是,和男孩子无缘……。其实,这一点和住不住在这栋公寓里无关。知代本身就很胆小,即使是你求她去,她还是觉得和男孩子单独在一起很可怕。她也想过,自己大概不行吧!……可是太有个性,不愿改变。而且,知代自已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美人。虽然同属这所大学,但和高中部直升上来的同学相比,总觉得她们比较适合学校的环境气氛,也比较优雅。唉,就是觉得自已和这里的感觉不大搭调。可是,算了。这种事情实在也……。”
来了,你的咖啡果冻。
“朋友带著她的点心回来了。滨野牧子和知代不同,她是由高中部升上来的。但是,她为人朴实,待人亲切,很容易和别人相处,所以她和知代成了好朋友。”
牧子吃什么呢?
“”奶油草莓冻。
“”你老是吃那个。
“知代皱著眉。但,牧子吃那种东西不要紧。她个子小,身体瘦,常常吃得比如代多,却总是胖不起来。由于她个子小,长得又可爱,乍看之下,就像是高中一,二年级学生。”
——好苦。
“吃了一口后,知代皱起眉头。”
你没加糖嘛?
“”嗯……
我怕会胖。
可是,不加还是不行。
“”那当然。
——知代啊,其实,你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胖耶。
“”在讽刺我吗?
“”我像是那种人吗?
“牧子笑著说道。这个餐厅除了是开设在大学女生公寓里之外,和一般的餐厅并没什么不同。它的餐点很便宜,份量又多,更了不起的是,它有几十种菜色。尤其甜点,更是各式各样俱备。由于现在已经过了八点,餐厅里的人没有刚才那么多了。到现在还没来吃的人,大概都出去外面吃了?”
今天来的刑警实在很可爱!
“牧子说道。”
是吗?
我原以为会是个更强壮的人呢?
“”他看起来很温和,这样不好吗?
“”刑警嘛,目光应该炯恫有神才是,可是你看他睡眼惺忪的。
“”是啊,他吓坏了。
看起来好可怜哦!
“不知道这个时候,片山的耳朵是不是很痒?”
今天晚上要看什么呢?
“知代问道。现在该的是电规节目。因为濑川知代和滨野牧子一起住双人房。原因在于知代的父母实在付不起单人房的租金。还好,到目前为止,两个人之间还没什么大问题。女孩子在一起,因意见不合而大打出手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今天晚上……
我想看一本书。
“牧子说,”知代,你就自己挑著看吧!
“”那你呢?
“”我去图书室看书,那里比较安静?
“说著,牧子又补上一旬,”要看的话,记得在门上挂上“使用中”的牌子。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一年级的时候,两个人到图书室看杂志,门一开,就看到一位三年级的女生正和她的男朋友展开一段”热情的镜头“,吓得她们两个慌慌张张地冲出去。”
昨天死掉的人,据说是K大的学生。
“知代说。”
好像是:“牧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让知代感到困惑。两个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对彼此的事情多少都了解。刚才牧子的反应,总觉得有点不自然,有点奇怪。”
——滨野小姐。
“负责餐厅会计的一位太太走过来叫她,”你的电话。
“”谢谢。
“牧子赶紧站了起来。两个人都已经吃饱了,知代把咖啡果冻的盒子放在餐盘上。”
牧子也吃完了吧?
我帮你拿去丢。
“”麻烦你了!
“说完了,牧子就往结帐的柜台走去。知代把牧子吃的草莓果冻盒子放在自己的盘子上,站了起来。飨盘放在狭长的台子上就可以了。对了,等一下要记得拿咖啡果冻的钱给牧子。知代差点忘了这件事。不过,牧子什么也没说……。正要走出餐厅而经过牧子身旁时,听见牧子对著话筒说:「——嗯,没关系。不管是什么事。」
她是和谁在讲电话呢?
知代很纳闷。
如果是她父母打来的,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
那么——是男朋友罗?
从来没听说牧子交了男朋友。
如果有的话,不可能不知道的啊!
“——唉,算了。”
知代喃喃地说,耸耸肩,不再想了。
走到大厅,知代拿起晚报,坐在沙发上。
大厅的门是自动门,里面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服务台。
其豪华可比美高级公寓。
过了一会儿,牧子走过来。
两颊赤红,不像是她平日的模样。
没错,牧子一定是在恋爱了。
知代这么想……
早上,片山走进搜查一课一看,不禁怀疑自已的眼睛有没有毛病。
栗原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课长的位子上吗;?
片山突然有个念头,心想,昨天的事如果不是一场梦,就是栗原有个孪生兄弟。
如果他们真是兄弟,那他画的画一定也很槽。
“片山。”
栗原向他招手。
“来了……。”
走到旁边一看,片山吓了一跳。
栗原是坐在轮椅上的。
“这样可以吗?我是说到这里来。”
“你以为我能好好的休息吗?”
栗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你今天要讲什么?”
“噢……”
片山咳了一下,“关于这件事——”正想说,换个人去吧,但是却说:「噢,什么都可以,但是要找合适的题材。」
栗原就插嘴说,“还有,你还记得吗?那所大学的后面,有个女生公寓。”
“嗯。课长,这件事——”“前天晚上,有个男学生从安全梯上掉下来,死了。”
“是这件事啊,可是——”“据说是K大的学生,二十岁。名字叫做春日贞幸。”
春日?
片山心里一震。
春日被杀了!
……
那通电话,就是那一天晚上打来的。
“课长,”片山振奋起精神,“关于今天要讲的——”“一骰认为这是一件失足跌落的事件?”
栗原根本没注意片山说了什么,又说:「验尸结果,却有意外的发现。」
“是什么呢……?”
“他喝了含酒精的饮料。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里面好像还加了某种药品。”
“药……。”
“麻醉剂,兴奋剂之类的。目前正在做进一步的分析。”
“那——”“可能是药物让他粗心大意,或是让他踩空了……。总而言之,这不是一件单纯的意外。”
“也就是说,可能是杀人——”“这又言之过早了。不过,是有这个可能。”
“唔。”
“还有,这件事就交由你负责。”
“可是……。”
“反正你也得跑一趟:再说,又没有其他人手。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杀人案件,也没办法办……。”
“这个……。”
“那,你好好地干吧?”
栗原笑著说,“别忘了也要为我努力哦。”
别开玩笑了。
片山回到座位上。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怨恨自己真没用,电话铃响。
叹了一口气,片山拿起电话筒。
“请问片山先生在吗?”
是个相当清晰的女性的声音。
“我是。”
“我是F大的川口素子。”
“啊,您好。”
“昨天真是非常谢谢你,今天还要再麻烦您了。噢,栗原课长的情况还好吧?”
“嗯,还不错……。”
“请他要多多保重。”
“是的。”
“我会在正门等你,和昨天同样的时间。”
“好的。”
“事实上,我还要先讨论一件事。”
“好的。”
“那我就等您来。”
“好的。”
电话挂了。
——和情人讲电话,大概也就是如此吧?
片山这么想。
电话又响了。
——片山想,这次一定也是女生打来的。
可是,总觉得它响的方式不大一样“哪有这种事!”
“喂。”
“啊,哥哥?”
是晴美,从一个非常嘈杂的地方打来的。
“听得到吗?”
“嗯。你在哪里啊?好吵哦!”
“在保龄球馆。”
原来如此,原来听到的是球的声音,还有那些木瓶被撞到后,倒下来的声音。
“你不是要工作吗?”
“对啊。”
“可以打保龄球吗?”
“谁在打保龄球啊!我现在在车站月台上呢。”
“咦?”
没错,确实是有月台上嘈杂的声音,还有播音员的声音。
——这是怎么一回事?
“喂,你……。”
“啊,我现在在百货公司里,你懂了吗?”
这次听到的是音乐和一些女性的声音。
“哈哈?”
晴美笑著说,“吓了一跳吧?我是来这里办事的。它还有其他节目,而这个频道播放的是”不在场证明专用的背景音乐“,所以你从电话中可以听到各种不同场所的声音。”
片山叹了一口气。
“你是去玩的吗?”
“也办事呀!——等一下,有个人要和你说话。”
“是谁?”
好像没听见他的问话。
“喂,小义吗?”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是姨妈儿岛光枝。
没有回去的女孩
真是的……
坐在前往F大的计程车中。
接受著阳光送来的暖意,片山深思著。
借人家的电话免费打到警视厅搜查一课——而且,谈的还是“相亲”这种事,能做出这种事的,全东京也找不到几个。
儿岛光枝是片山兄妹的姨妈,目前最关心的就是帮片山娶媳妇。
但是现在,别说片山还不想结婚,。
甚至连个对象也懒得找。
然而,胆怯的片山最不会的就是拒绝别人。
尤其面对最不接受别人拒绝的儿岛光枝那种人,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噢,姨妈,我现在有事,非出去不可了。”
片山这么推拖著,可是他姨妈好像听不懂似的。
“我知道,小美告诉我了。”
很偷快地又说,“她说你是去F大支援什么来著?”
“噢?”
晴美在另一头,说道:「不是啦,姨妈,是演讲。演讲耶,在好多人面前!」
“啊,是吗?不过,也差不多啦。”
怎么会是差不多呢?
“——所以啦,我想,正好,就打个电话给你。”
“什么事正好?”
“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就念F大。她拜托我,如果有好对象,一定要帮她介绍。我想你今天正好要去,当场见个面,喜欢的话,就订下来。”
片山的眼睛瞪得好大。
开玩笑!
演讲还顺便相亲,天底下哪有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好啦,只是去看一下,有什么关系?有很多人都是看一眼就决定不要的!如果是这样,不是省了再找机会见面的麻烦吗?”
像儿岛光枝这种人难缠的地方,就在于深信只要自已觉得合理,就一定没有人和她唱反调。
她十分肯定,即使还有其他几百种的理由,也比不过自己的。
她顽固的程度,也许可以用“惊人”来形容……
!
当计程车停下来等绿灯时,片山张开了眼睛。
看看窗外,很快地就要到F大了。
伸个懒腰,拿起记事本,拿出夹在里面的便条纸。
真是开玩笑!
——儿岛光枝唠叨个没完,结果就把对方的名字也抄下来了……
对方才二十岁耶!
万一片山喜欢……
“这么一个老头子,我才不要?”
对方也许会这么回绝呢?
片山看著便条纸。
“滨野牧子,二十岁”。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如果有机会的话,问问那位川口素子老师吧。
今天也是好天气。
片山一想到还要站在讲台上一个小时,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心情不由得沈重起来。
但事到如今,只能这样喃哺自语地:「顺其自然吧。」
“辛苦了?”
川口素子站在大门口,对著片山一鞠躬。
“哪里。”
片山也急怠忙忙回个礼。
本来想今天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可以先逛个校园的,没想到,川口素子好像还更早来,就等在那里。
“我来带路,请跟我来。”
“是。”
坐上昨天那辆小型车,片山伸手调整一下领带……
车子从正门出去,沿著学校围墙开。
“——真不好意思。”
川口素子边开车边说,“因为时间还早,所以我们先去女生会馆。”
“女生会馆——啊!就是上回提到的大学女生专用公寓,是吧?”
“是的。”
片山并没有忘记今天早上栗原对他说的话——从这憧公寓上坠落下来的K大学生,曾服用麻醉剂或兴奋剂之类的药物。
这件事,也许川口素子也听说了。
“那栋公寓里有什么吗?”
片山问道。
“我曾说过,前天晚上,有个且大的学生死在那里。”
“哦。”
“是这样的……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连,总之,本校一名学生失踪了。”
“失踪?——是女孩子吧?”
废话!
女子大学嘛!
“这孩子是个很老实的女孩,平常也没引起什么特别的问题。可是,都大学生了,总有自已的私生活,我们也不能事事过问……。”
确实如此,当了大学生,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想,既然您在这里,就请您务必帮我们这个忙。”
“啊……。这个——如果能帮得上忙,当然义不容辞啊!可是,如果是要出具搜索票,就得找当地的警察了。”
“那当然。只是有时候,学生可能是打算外宿到早上才回来,但睡过头了……。这次也有可能是这样……。啊,就是这里。”
这是栋很宏伟的公寓。
大厅广大,明亮,豪华今片山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和我的公寓差这么多?
川口素子正和柜台里的女士说话。
“——请往这边走。”
川口素子走回来,自动门便打开来。
“请别上这个。”
就在片山胸前别上一个“进入许可证”的牌子。
“连学生的父亲也只能在大厅外面等。因为这里禁止男人进入。”
那就算了吧,片山很想这么说。
因为他又想起了昨天的“集体暴力事件”“?”
万一领带又不见了,怎么办?
“啊!有男人!”
不知道是谁这样叫著。
“哇!”
地一声,数十个女孩子跑了过来。
片山本能地想往外逃。
“安静!”
川口素子提高声调,“各位,请安静?”
“——啊,是昨天那位警察。”
“真的耶!”
“近看更可爱呢。”
大家叽哩呱啦地说。
“请进。”
电梯门开了。
片山慌张得差点和从里面出来的女孩子撞在一块。
“啊?”
那名少女说,“是你!”
是宫越友美,那名美少女。
“啊,你好。”
“真可惜!”
宫越友美笑著说,“如果我们都不躲开的话,就可以亲到了。”
片山则脸红得像颗苹果。
“快走开。”
川口素子冷冷地说。
“是。那么,片山兄,再见了。”
宫越友美一走,原本挤在一起的女孩子们,便突然地退到左右两边,让出中间的路来。
这种情景,真今人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片山他们在三楼停了下来。
“——是三0六室的女孩子。”
川口素子说,“请住这边。”
走廊很安静。
由于地上还铺著地毯,所以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偶尔从并排的门扉里,流露出一点音乐声。
“就是这里。”
川口素子轻敲三0六室的房门,“濑川小姐。我是川口。——濑川同学。”
门打开了。
“还没有消息吗?”
川口素子问道。
“没有。”
摇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全身无力,没有精神的女孩子,片山知道她叫濑川知代。
“——这是双人房。”
川口素子带著片山进去。
“这孩子的室友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了。”
“原来如此。”
他只能这么说。
毕竟他不是名侦采福尔摩斯。
不能看著烟蒂或泥印“尤其,现在也没这些东西”,就说:「这孩子最近去过隅田川里游泳。」
之类的话。
“噢,这孩子叫什么呢?”
片山问道。
“真不好意思,居然忘了提起。”
川口素子很难得地脸红了一下,“她叫做滨野牧子。”
“滨野……。”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片山这么想。
对了!
不就是……
片山拿出记事本,看著便条纸。
“滨野牧子,二十岁。”
没错!
她正是儿岛光枝要他来看的对象!
“——你昨晚还见到滨野牧子,是吗?”
“是的。”
濑川知代很肯定的点个头。
“最后看到她是什么时候?”
“唔——晚钣是在餐厅吃的。那时候还在一起,然后,我看电视……的。”
“那位滨野牧子呢?”
“离开餐厅,我们一起到这里。牧子说要看些书,就拿著一本厚厚的书出去了。”
“那是几点的事?”
“开始看电规的时候大概是还差几分九点吧,所以应该是九点十分左右。”
“你认为,她是在哪里看书的呢?”
“在图书室里吧?”
川口素子补充说,“一楼有间图书室。”
“从此就没有回来了?”
“不……。我看电视看到十一点,就先去洗澡。对了,门是锁起来的,因为牧子自己也有钥匙。”
“唔。”
“洗完操之后,看到牧子的桌上有一本书。”
“是她拿出去的那本书吗?”
“大概是吧,我也没很仔细看。”
“然后呢?”
“我想,大概是我洗澡的时候,牧子固来过又出去了吧。所以没很在意地躺在床上继续看电规。”
直看到一点左右……
后来很想睡觉,就关掉电视,睡了。
“那样会睡眠不足的。”
川口素子脱口而出。
“她经常那么晚还不回来吗?”
“有时候……”
“可是,她出去的话,都会在门禁十一点以前回来。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别人房间里待到那么晚。”
“唔。”
“所以,她到早上还没回来,你才开始担心的,是吗?”
“是的,但也不完全如此。”
知代说,“半夜我醒来一次。觉得好像有人在似的。可是,并没有其他人……只是……”
“只是什么?”
“那本书——牧子桌上的那本书,不见了?”
濑川知代这么说。
噢……
昨天说到,当一个事件发生时,初期的调查包括那些事项……
今天呢——“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片山想这么说。可惜不能这么说,站在这里的时间只过了一分钟。接下来的五十九分,就好像永远一样。和昨天一样,挤满礼堂的女孩子的目光全部没注在片山身上。坐在最前排向样位子上的宫越友美,也是目不转睛的盯著他。”
今天想和各位谈的,是有关一般刑警所做的调查工作……
“突然有种尖锐的声音响起。喀啦,喀啦地……。是什么呢?声音是从片山的正上方传来的。片山停止说话,抬头向上望。从天花板的幽暗处,有个东西慢慢地降落下来。——是什么呢?片山稍微退后一点,又抬头向上望。喀啦,喀啦……。好像是铁链转动的声音。然后,那东西降到比较亮的地方。惨叫声在女孩子之间响起。看到了一双脚。然后是飘飘展开的裙子……。片山哑然失声,一直看著颈部被铁链绞住的女孩子——当然,指的是尸体——缓缓地降下来妹妹当人碰到出乎意料的事情时,反而很奇妙地镇定下来。不,正确地说,不应该说是镇定,而是表现得”得体“。大概面对突发的异常事件,本能地会采取一些行动,以使它均衡的缘故吧!在讲演当中,有个尸体被铁链吊著,从天花板上降下来,实在是极不寻常的事件。每个人都吓住了只能呆呆地看著它。——接著,尸体在片山头上两公尺处停了下来,开始缓缓地回转。”
牧子!
“有个人叫道,”那是牧子?
“片山这时也发现,这声音是刚才在”女生会馆“碰过面的濑川知代所发出的。这么说,这个吊著的死者,就是失踪了的滨野牧子?”
这是怎么……
“很快来到片山身边的川口素子喃喃地这么说道。然后,礼堂里面开始嘈杂起来,一旦有人开始说话,马上就开始了一场混乱。川口素子就像反射动作似的,一把抓住片山面前的麦克风:「安静!」
她以极尖锐的声音喊道,“大家坐好!”
老实说,这实在不是寻常的老师所做的。
在川口素子的一声令下,大家依然我行我素,吵闹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