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不可能幸存(出书版)》作者:呼延云【完结】 > 不可能幸存_书香门第.txt

第 7 页

作者:呼延云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1:52

山羊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不接受记者采访。”

郭小芬正要再说话,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了路边,一个虎背熊腰的小伙子下了车来,走到山羊胡身前,轻轻一躬身道:“雷伯伯您好。”

“是蒙冲啊,”山羊胡睨了他一眼,“有事吗?”

“我准备去李伯伯家吊唁一下,看见您在这里,就先来和您打个招呼。”蒙冲说,他看了一眼郭小芬,不认得她,犹豫了一下说,“今天上午在电话中和您说的那件事……”

山羊胡站了起来,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蒙冲,我和你老子干了十几年的仗,现在他死了,我也就不说他的什么不是了。你要改革公司的想法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改成什么样子,但你要找我帮忙,就想都别想了。”说完扬长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蒙冲一脸的怅惘。

他刚刚回到保时捷旁边,拉开车门,郭小芬走了上来,“您是蒙健一先生的公子蒙冲?我是《法制时报》记者郭小芬,昨天参加过贵公司的记者招待会,这是我的名片。”

蒙冲接过名片说:“郭记者,请原谅,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郭小芬淡淡一笑,“刚才那位姓雷的老先生是谁?您总可以告诉我吧?”

“哦,你问雷抗美先生啊,他是国内中西医结合领域最著名的医生,德高望重啊。”说完蒙冲上了保时捷,开车驶进了小区。郭小芬的目光不由得顺着车移动,无意中发现远处一个人影倏地闪到了墙后。

这个人是谁?在盯我的梢吗?

想起被绑架后至今下落不明的郝文章,郭小芬一阵紧张,沿着街道向前快步走去,走了很远还是没有找到公交车站,也不见有出租车经过,第六感却觉得身后有人在朝自己渐渐逼近。她一咬牙就钻进了胡同,疾风一般地小跑起来,七转八转,竟转进了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面长了青苔的墙,墙虽不高,墙头却砌了一排防盗用的碎玻璃。郭小芬急了,立刻往回退,来不及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正从拐弯处传来——

不好!

她立刻将钥匙串捏在右手,攥成一个拳头,几根钥匙从拳缝突出——这样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手刺,如果那歹徒胆敢侵袭自己,定要打得他口鼻流血!

那人的半个身子刚一露出,郭小芬就一拳打了过去,最尖一根钥匙,离那人的面颊只有两厘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马笑中?!”她不由得一声惊叫。

3.

“以热爱警察为荣,以袭击警察为耻——你没学过?”马笑中怒气冲冲地说,不断摸着自己那张险些挨揍的脸。

“少来!”郭小芬说,“谁让你跟踪我的,色狼!”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马笑中说,“我这两天在健一公司门口‘抗洪’,严防死守的累个半死,好不容易才回家休息,看你走得急,把车停在路边就来追你,反倒被说成色狼,自古坏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也罢也罢,我今天就色狼一把了!”说着张开双手就抱拢过来。

郭小芬粉拳一抬,吓得他又缩回去了。

“这么说,在李家良家门口跟踪我的不是你……”郭小芬自言自语道,“那么他是谁?又有什么企图呢?”

“你去李家良家里了?那老爷子以前是个电影演员,后来年纪大了,接不到什么好角色了,就给不少药品、保健品当广告演员,最近这两年成了健一公司的特聘演员,健一降糖南瓜含片、健一骨刺消神帖、健一离子水饮水器,还有这次要人命的五行阴阳镜,他都在广告片里出演专家角色呢。”马笑中说。

“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郭小芬说,“好多广告里,他都是穿着白大褂讲慢性病防治什么的,原来他根本不是个医生啊?”

马笑中说:“怎么样,去他家里发现什么没有?”

“他老伴前几年去世了,一个老单身汉,家里很简陋,东西摆放得乱七八糟的,这都很正常,引起我注意的是,有一点显得十分反常。”

马笑中一怔,“什么?”

“没有记事的字迹。”郭小芬说,“台历也好,挂历也好,上面都空空如也。桌子上也没有用来记事的本子或便笺纸——要知道李家良六十多了,这个年纪的老人往往记忆力已经开始衰退,忘性大,逛个超市之前还得写张纸条记下要买什么呢,李家良的社会活动又多,他难道就不怕忘记重要的事情?”

“也许,他当演员的出身,经常背台词,练出一副好记性呢?”马笑中说。

“哟!”郭小芬笑了,“难得你……聪明一回。”

马笑中大怒:“和谐社会了,不带这么骂人的!”

“我也想过,李家良是演员,记忆力比普通人好……”郭小芬的声音骤然低沉,“但是,你明白吗?那个家给我的感觉是:他记录过,但是也注意小心翼翼地清除掉了每一点记录过的痕迹。”

马笑中问:“这是为什么?”

郭小芬摇摇头,“这次的受害者,大都是健一公司的人,唯独李家良是一个外人,也可以看成一个异类。有物证显示:他是被蒙健一的保镖蒙如虎用刀杀死的,所以,我怀疑他在整个事件中,扮演了一个特殊的角色……可惜他和亲友疏于联系,他的侄女也是一问三不知。倒是有个叫雷抗美的老医生来吊唁过他,像是他很好的朋友,可又在灵堂上大骂他是个浑蛋……”

“老雷?那可是个牛人!”马笑中大叫了一声,吓了郭小芬一跳,“你认得他?”

马笑中说:“这几年虚假保健品的事儿多了,消费者和商家打架,经常闹得我们警察出来维持秩序,渐渐就听说了老雷的大名……天不早了,咱俩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正好路边有家沙县小吃,二人进去依窗落座,要了柳叶蒸饺、老鸭汤馄饨什么的。

马笑中拿起筷子说:“老雷是搞中西医结合研究的——他可不是那种把中西医结合起来忽悠人的骗子,正经的科学家,腕儿很大,脾气更大,专门和那些虚假保健品过不去,拆他们的幌子,揭他们的老底。不过,要说我真正了解他,还是因为咱妈得了糖尿病——”

郭小芬一愣,“我妈几时得了糖尿病?”

马笑中连忙解释:“我说的是我妈,这不显得咱俩亲热吗?”

“你妈就说你妈,别跟我瞎套近乎!”郭小芬杏眼一瞪。

“好吧好吧……”

马笑中有点尴尬,但这矮胖子天生一张赛城墙的厚脸皮,很快就神色如常地接着侃:“我妈天生就是个爱吃的人,年龄大了嘴更馋了,自打得了糖尿病,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还得按时吃降糖药,见天价跟我嚷嚷要寻死……后来她看了报纸上的广告,健一降糖南瓜含片,说是保健品,根据《本草纲目》里的宫廷秘方研制而成,无毒副作用,服用半年可以彻底治愈糖尿病,就买了几个疗程的,天天吃,把药也停了。后来她老觉得腿脚肿胀,我带她到医院挂了个专家号,刚好是雷大夫接的诊,说是血糖控制不好导致的并发症——糖尿病足早期,多亏来得及时,不然就得截肢了,再一听她停药了改吃保健品,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说我妈老糊涂了,找死……那话别提多难听了,但是马上给她做了个小手术,术后我妈腿脚立刻就松快了。”

喝了两口汤,矮胖子接着说:“我妈那人,典型的北京老太太,说好听点儿是热心,说不好听就是事儿多,治好了病不就完了,嘿,非跟老雷掰扯,说满街都传吃南瓜保健品能治好糖尿病,你们当医生的既然知道是骗子,为啥不言声儿呢?老雷就留了心,花了两个月收集各种南瓜保健品的宣传材料,厚厚的一大摞,然后开了个新闻发布会,当众总结了这些宣传中的三大骗局——”

“三大骗局?”郭小芬把一只柳叶蒸饺含在两瓣红唇之中,问道。

马笑中看得一呆,咽了口唾沫接着说:“是啊。这第一骗嘛,不是所有的南瓜降糖保健品都说是根据《本草纲目》里的宫廷秘方研制的吗?老雷把《本草纲目》翻了个遍,根本就没找到,倒是找到一句说吃南瓜多了容易发脚气的。”

郭小芬扑哧一笑,“糖尿病在中国古代叫消渴症,《本草纲目》是李时珍的个人著述,哪里扯得上什么宫廷秘方?这一听就是假的。”

“第二骗。南瓜保健品的宣传中,说日本北海道有个夕张村,盛产南瓜,每个村民都经常吃,所以那村里没人得糖尿病。老雷为此专门去了趟夕张,发现那里就是个煤城,盛产甜瓜而不是南瓜,当地的糖尿病患者也并不比其他地方少。”

郭小芬点点头,“老雷还真认真……不过,关键还是要检测南瓜到底有没有降血糖的功效。”

马笑中一拍大腿,“对啦!这就是老雷揭发的第三个骗局。一种食物,糖尿病人能不能吃,关键要看一个叫血糖生成指数的——我那会儿都成专家了,天天拿着个对照表,算餐桌上哪盘菜哪碗饭超标了,让我妈忌口,算得她直想抽我——如果生成指数在55以下,糖尿病人基本都能吃。如果为55~75,就得控制了,75以上的,对不起,您就得少吃甚至不吃。老雷检测了南瓜的血糖生成指数,你猜猜是多少?”

郭小芬想了想,“55到75吧?得控制食用。”

“75以上!”马笑中一拍桌子,“那帮黑了心的王八蛋奸商!”

郭小芬不由得大吃一惊,“啊?这不等于给糖尿病人输葡萄糖吗?会害死人的!”

“关键是吃南瓜能降糖的说法传了十几年啊!中国糖尿病患者数量接近一个亿,不知多少人受了商家的忽悠,停药改吃保健品,结果导致双目失明、截肢……”马笑中气愤地说,“老雷开完新闻发布会,全国电视、报纸都疯了一样报道,有个什么屁南瓜保健品联合会还到法院告他,说他弄垮了整个行业,给国家gdp造成了重大损失。老雷更牛,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骗出来的gdp,英文缩写是pgdp,也就是‘屁gdp’!哈哈!”

郭小芬也不禁莞尔,又叹了口气,“可惜,他不肯接受我的采访,我相信他对李家良、对健一公司——甚至对这次事件,都有相当的了解。”

马笑中一个囫囵,将那碗老鸭汤馄饨灌进肚皮,打了几个饱嗝说:“老雷那人不喜欢和记者打交道,但对患者好得出奇,改天我带我妈去医院复查的时候,你也跟上,就说是我女朋友,想问啥就问,说不定他能松松口。”

这倒是个主意。郭小芬说:“别改天了,就明天吧!”

“这么急啊,是急着采访,还是急着做我女朋友啊?”马笑中嬉皮笑脸地说。

郭小芬瞪了他一眼,“现在这个案子搞得一团乱麻,你还有闲心扯那些没用的……我问你:找到郝文章的下落没有?”

马笑中说:“我们下了很大力气找他,就是找不到一点踪影……你自己这段时间也要注意安全。对了,后来你和思缈联系上了没有?”

为了保密,即便是对马笑中,郭小芬也不能透露思缈的半点消息,只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打她的手机了,还是关机。”马笑中叹了口气,“要是能请她出山,让她到湖畔楼的那个犯罪现场去看一圈,也许就什么都能搞明白了。”他眼睛突然一亮,“小郭,我们真笨!”

“怎么了?”郭小芬眉毛一扬。

“还有呼延云啊!你给那小子打个电话,让他帮帮忙吧!虽然听他自吹自擂很不爽,可是,他的推理水平可是真高啊!”

“笨的是你,不是我。”郭小芬冷冷地说,“别看这案子千头万绪,有价值的线索其实并不多。呼延云只是一个推理者,他必须要在掌握足够的证据和线索之后,才能运用逻辑力和想象力,推导出事情的真相。如果说他是个厨师,思缈就是采购的,现在连菜都买不齐,你让厨师怎么做饭?我们现在还是得等,等,等……”

“等,等,等,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马笑中急躁地说。

郭小芬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采访到雷抗美;马笑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郝文章;楚天瑛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案发地搜集线索;凝唯一能做的就是唤醒思缈的记忆;而思缈唯一能做的就是——

思缈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她才是真正的等,等,等……

郭小芬看着小吃店外黄澄澄的街灯,天色已晚,一轮残月在鱼鳞状的云朵里穿行。

她并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回到省城的楚天瑛顾不得歇息,正驱车赶往狐领子乡,因为湖畔楼的老板李大嘴及其家人已经被押解到了乡派出所,正在等待他的审讯。凡定致命痕,虽小当微广其分寸。

五:七窍

1.

李大嘴被拘押,是这天早晨发生的事情。

他和老婆在洛阳的一个旅馆里睡得正香,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撞开门冲进来,把他摁在被窝里,反拧着胳膊上了手铐,疼得他哎哟直叫。然后,连他的老婆,以及住在隔壁房间的外甥被一起带上了飞机。到了省城,几辆警车开进机场,把人往车上一扔,又往狐领子乡送。

王副厅长在电话里下了两条指示:一是马上把楚天瑛叫回来,主持审讯;二是一路上不让李大嘴三人有时间思考对策或串供,在飞机上也好,坐车也好,都把他们隔开,几个预审员车轮战一般进行反复的突审。

所以,当楚天瑛走进乡派出所的审讯室时,看见李大嘴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木头椅子上,耷拉个脑袋,肥厚的大嘴唇下垂着,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副审员、书记官都已经在一张桌子后面就座,楚天瑛走到他们俩之间,把桌子上那盏台灯猛地一提,刺眼的光芒正好打在李大嘴的脸上,他一激灵,抬起头,手挡着光,嘴角痛苦地撕拧着。

看他身子不再佝偻着了,楚天瑛把台灯一收,坐下,把那份早已烂熟于心的预审材料翻了又翻,突然问:“姓名?”

“李……李存福。”

“籍贯?”

“报告……政府,我那些都交代好几遍了啊……”

“让你说就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李大嘴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自己的籍贯、住址、职业、家庭成员等等问题。副审员说:“李存福,你很不老实,从洛阳到这里的一路上,我们给你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政策也给你反复地讲,可是你仍然不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罪行,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政府……我可是冤枉啊,我可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啊!”李大嘴知道对面的三个刑警中,楚天瑛的官儿最大,所以对着他哀告,“我从小到大,没偷,没抢,没放火,没杀人,顶多做生意的时候把算盘珠子往自己这里多扒拉两下,也犯不着就把我像小鸡子一样抓来抓去吧!”

副审员怒气冲冲地来了一句,“你没做坏事你跑什么?!”

楚天瑛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审讯犹如打牌,警方抓的牌好,嫌疑人抓的牌烂,但抓了一把烂牌并不一定会输,关键看你对对方的底牌了解多少。所以警方要避免嫌疑人知道己方对案情了解多少,以及掌握了什么证据,等到关键时刻再甩出好牌,起到一两定千钧的作用。

从把李大嘴拘押到现在,审讯是一刻也没有停止,但主要是让他自己讲,关于湖畔楼的案子,警方一个字也没有说。而李大嘴甚至把上小学时偷看女生上厕所之类的丑事都倒出来了,却只字未提湖畔楼凶杀案,他要么是清白无辜,要么就是老奸巨猾。这种情况下更要注意保密,所以副审员刚才那一句话有泄底之嫌。

不过,李大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摊开手苦哈哈地说:“我没跑啊,我就是带老婆、外甥一起去河南旅游,这也犯法?”

“去河南玩得还好吗?”冷不丁,楚天瑛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审讯室里的人全愣住了,尤其是李大嘴,眨巴着小眼睛,不知道这位当官的到底想说什么。

楚天瑛头一偏,对副审员说:“去,给老李倒杯水喝。”

副审员一百个不愿意地倒了杯水给李大嘴,李大嘴这时才感到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三两口就喝光了,还想再要一杯时,楚天瑛说话了,“老李,说说,去河南玩得咋样?”

李大嘴从10月23日早晨带着家人离开狐领子乡说起,先到安阳看了殷墟和红旗渠,然后到郑州歇了一天,又去开封看铁塔、大相国寺,最后到的洛阳,昨天去龙门石窟玩儿了一天,回到旅馆累得倒头就睡,“结果大清早的就被你们给逮回来了”。

“你不是本来准备去山西的吗?咋后来改去河南了呢?”楚天瑛问。

这个问题曾经给警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案发后,李大嘴的母亲接受了调查,说她儿子和媳妇去山西旅行了。为此,山西方面调派了大量警力寻找,却始终无果,最后还是火车站的监控录像里发现,李大嘴一家人坐上的是开往河南的火车。

李大嘴不好意思地说:“嗨,我就好占个小便宜,这不是有人给钱让咱出去旅行吗?还给了一大笔钱呢,说去哪里都行,又说如果超支了也没关系,回来拿着火车票、公园门票报销。我和老婆一合计,干脆去远点,就改成去河南了。”

“哦?”楚天瑛眼睛一亮,“谁给你钱让你出去旅行了?”

“健一公司啊!”李大嘴说,“他们派人来说要在眼泪湖边上开年会,商量改进五行阴阳镜的事,把湖畔楼包下了,十天。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带全家出去玩——我妈用过他们的产品,挺不错的,所以我也放心。咋了,出啥问题了吗?”

这番话听在楚天瑛的耳朵里,真可谓堂堂正正、底气十足,一点儿可挑的地方都没有。他想了想,接着问:“那么,他们派来的是个啥样的人?”

“姓蒙,没说具体名字,留一把络腮胡子,戴副挺大的墨镜,头上还戴着顶帽子。10月20号晚上来的,交了一万的定金,10月22号晚上又来了一趟,给了我三万,说还有一万等我回来后再给——现在是旅游的淡季,一下子能挣五万块,我心里可就乐开花了,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

姓蒙?难道是蒙如虎?反正大老远一个人跑来这穷乡僻壤的,总不会是蒙健一吧,要不就是他的弟弟蒙康一?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此人报了个假姓来迷惑警方的侦办视线。楚天瑛又问:“他给你的钱,是转账、支票还是付现金?”

“现金。”李大嘴说。

现金就不好办了,要是转账或支票还能到银行追查开户人。

“他有没有提什么特殊的要求?”楚天瑛问。

“他就说十天之内不要回来,还让我保密,把停业的招牌挂出来,说是怕商业竞争对手知道来破坏……”

楚天瑛索性把椅子拎到了李大嘴前面,膝盖离得很近地坐下,“老李,你再想想,当时有啥觉得奇怪的地方没有。”

李大嘴想了想说:“奇怪的地方……我随便瞎说啊,你说这开会总要有个会议室吧,最重要的总得有客房和餐厅吧?但他整个湖畔楼上上下下走了一遍,压根儿就没问会议室,客房、餐厅看得比较随便,ktv包间倒是看得特别仔细,还特别试了音响和麦克风,电箱也看了半天。临走的时候,我问了一句要不要准备些食物,他含含糊糊地说没关系,他们会自己带吃的。我还想,人家大公司可能就是挑拣,不爱吃咱们小地方的东西,自己带了食材来现做……”

沙沙沙沙,书记员的笔在本子上记个不停。

楚天瑛的思考也一刻都没有停。从不要食物的事情上可以看出,这个大胡子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健一公司的人当夜毙命,而ktv包间是他早就选定的杀人现场。楚天瑛拿出命案发生时在湖畔楼的七个人的照片(包括思缈)给李大嘴,让他认认有没有那个大胡子。

李大嘴看了又看,摇摇头说:“我只能确认那人是个男的,真正长什么样子,就搞不准了,他那胡子、墨镜和帽子把脸遮挡得太多了。”到了这个时候,饶是李大嘴再迟钝再疲惫,也琢磨出个味道来了,“是……是不是我的湖畔楼出事了?”

楚天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确实是出了点事,所以你先别急着回家,配合我们做些调查工作,这几天你就在这派出所里住着,好不好?”

李大嘴的眼睛眨巴了半天,无奈地说:“好吧,我现在只想睡一觉。”

楚天瑛笑着对副审员说:“你带老李去休息一下吧。”

李大嘴走到门口,回过头又补了一句,“警官,有个人您可得调查调查。”

“谁?”

“杨聪,外号叫洋葱头的,他是进乡的路口那家草原旅店的老板,恨我抢他的生意,过去老是给我捣乱。”李大嘴说,“我那湖畔楼要是出了什么事,铁定是他干的!”

楚天瑛点点头,“你先休息,你要相信我们会查清的。”

副审员和李大嘴离开后,书记员也出了审讯室。楚天瑛站在窗户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开始了思考。他之所以在审判中途突然将话题转到旅游上,一来是反复审了李大嘴一天,一直采用的是逼压法,需要松松弦,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仔细研究了预审材料之后,有一个强烈的直觉——李大嘴不是凶手。

这一点,有许多地方都可以证明,比如李大嘴有问必答,而且答得很痛快,不含糊,关键问题上都有据可查,例如坐火车、逛公园,根据他提供的时间,一调监控录像就一清二楚。而真正犯罪分子在受审中往往选择式地回答问题,避重就轻,在面对“案发时你在干什么”这样的问题时,总爱给一些无法求证的内容。而且,李大嘴的老婆和外甥在预审中的回答,也可以互相佐证,最终证明一点——血案发生时,李大嘴一家远在河南,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也要考虑到:那就是李大嘴预先找了杀手,在他出游时杀人,以逃避嫌疑,并提前和老婆、外甥做了串供的准备。但有两点说不通:第一,从李大嘴的历史来看,他只是个小旅店的老板,除了买过一面五行阴阳镜,跟健一公司没有任何交集;第二,请杀手总要付钱吧,更何况是杀六个人,但从银行调取的资料可以看出,李大嘴的个人存款最近根本没有支取。

从李大嘴的证词可以得出的另外一个结论,那个大胡子非常狡猾,他不仅安排了李大嘴一家的出游,制造了良好的犯罪空间,并事先查看了犯罪现场。他还抓住了李大嘴爱占小便宜的心理,让他放开来花销,“回来拿着火车票、公园门票报销”,这样一来,李大嘴一家就势必要往远处去,要多玩几个景点,给了他更充裕的作案时间。此外,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从胡子到帽子再到墨镜,都在遮掩自己的容颜,所以,他应该是第一犯罪嫌疑人……

正思忖间,副审员和县公安局局长李阔海、乡派出所所长胡萝卜进来了。

“咋样?”李阔海问。

楚天瑛摇摇头,“完全不像。”

胡萝卜说:“我早就说嘛,李大嘴这个人,小精明是有的,杀人的胆子却是没有的。”

“上次你说,出事前两天,你去湖畔楼查旅客的身份证登记情况,李大嘴说风大劝你少过来,看来也是答应了那个大胡子,在健一公司召开年会期间要保密,不让人打扰。要不是那天晚上刘……那个白衣女子侥幸脱逃,也许惨案被发现还要延后几天,那时尸体早已腐烂,侦破起来难度会更大——这个大胡子真的是工于谋划。”楚天瑛说。

副审员说:“楚处,李大嘴提到的那个什么洋葱头,是不是要提过来审一审?”

“洋葱头?他咋了?”胡萝卜问。

副审员把刚才李大嘴临离开时的话说了一遍。胡萝卜两只眼睛登时有点发直。楚天瑛注意到了,“老胡,有啥问题?”

胡萝卜说:“李大嘴这么一提醒,我还真的想起来,出事的第二天,咱们不是开案情分析会吗,洋葱头老缠着我打听消息,我当时就觉得怪怪的。这几天在路上遇到他,他又尽躲着我……”

屋子里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楚天瑛狠狠地吐了一个字,“抓!”

2.

没出十分钟,头发蓬乱的洋葱头就坐到了刚才李大嘴坐的那张椅子上,把身上的灰色羽绒服紧了又紧。

胡萝卜先说话了:“老杨,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和你扯那些没用的了。湖畔楼的案子整太大了,这几位同志都是省里下来的,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所以,你知道什么就早点说,争取个主动。”

“我……我啥也没干,啥也不知道啊。”洋葱头眨巴着小眯缝眼。

胡萝卜还要说话,楚天瑛把他的胳膊一扯。

此后的十分钟,整个审讯室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盯在洋葱头的身上,像是一群猫看着一只缩到墙角无处可逃的耗子。

洋葱头低着头,就感到脖子越来越沉,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来。终于,他翻了一下眼皮,看到那些警官依旧目不斜视地逼视着自己,不由得低声挤出一句,“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啪!

楚天瑛狠狠一拍桌子,紧接着吼了一句,“撤了他的凳子!”

霎时间,洋葱头屁股底下的凳子就被踢掉了。几个刑警把他像面口袋一样贴到了墙上,吓得他大叫起来:“我交代!我交代!”

“10月24号那天晚上八点左右吧,我估摸着应该没有什么客人了,正准备关了店门,早点睡觉。谁知有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进来了,说要住宿。他长着一张又瘦又长的黄脸,看着挺凶的,问他吃不吃饭,住多久,他都爱答不理的。向他要身份证,他说出来得急忘了带,可以加倍给住宿费,我就答应了。给他开了间房,他在里面关着门不让人打扰。到九点多的时候,他突然换了身黑色的大衣,拎着个帆布包往外走……按照开店的老规矩,有客人在外,这门厅的大灯一夜都不能熄的,我心疼电费啊,就不停地看着表。大约十点半吧,他回来了,一张黄脸变得煞白,冲上楼像是拿了什么,然后又冲下楼,连押金都没拿就走了。”洋葱头说,“第二天一早,听说湖畔楼出了事,我就想没准就是这人犯的事儿……”

李阔海怒气冲冲的,“你当时怎么不马上向我们汇报?!”

“我……我本来想跟胡所长唠唠的,可是又不敢。都怪我,我要是坚持要那人身份证,不给就不让住,也许这里就没我啥事了。”洋葱头哭丧着脸。

“那人的房间,你后来收拾了没有?”楚天瑛问。

“没有……我看了一下,他也没有留下啥东西。”

楚天瑛立刻下令道:“老李,你带上几个刑技,立刻跟杨聪赶到那个房间,除寻找物证外,特别注意提取指纹、毛发等证据。然后,带他去做犯罪嫌疑人拼图,做好之后加上大胡子,让李大嘴辨认一下,看是不是包下湖畔楼的那个人!”

李阔海等人带着洋葱头出去了,胡萝卜看楚天瑛用食指和拇指不停地挤压着睛明穴,知道他疲累了,便给他找了间有单人床的屋子,让他进去休息。

楚天瑛脑袋一碰枕头,就呼呼地睡着了。

睡得正酣,突然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嗡地振动,拿起一看,是蕾蓉打来的,赶紧接听。

“蕾主任。”楚天瑛有些歉意,“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话筒那头,蕾蓉淡淡一笑,“刚出了验尸室,连夜把湖畔楼的尸体的复检做了,明天还要回北京,有另一个案子要处理。”

“什么结果?”楚天瑛问道,竟听得出自己的声音里有些紧张。

“李家良和蒙如虎的根本死因比较明确,都是暴力导致的。但是我注意到,蒙如虎的后脑勺除了遭受过烟灰缸的猛烈敲击外,还有一道基底伤。”

楚天瑛一愣,“什么叫基底伤?”

“简单地说,就是被烟灰缸的砸伤掩盖住的之前一道伤口。”

“我明白了。”楚天瑛说,“你的意思是,在被烟灰缸砸伤之前,蒙如虎已经受过一次打击?”

“是的。”蕾蓉说,“这道伤口相当重,应该是用铁棍、铁钳式的东西打击,导致了枕骨破裂,我认为这次打击已经杀死了蒙如虎,而那个烟灰缸的砸击,很可能是凶手为了遮掩基底伤而故意制造的。”

黑暗的屋子里,楚天瑛身上掠过一阵寒意,凶手是谁?为什么要如此残忍?为什么要掩盖那第一次打击呢?

蕾蓉在话筒那边接着说:“其余四个死者都有很明显的内耳出血。这是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因为他们的直接死因应该都是心梗,心梗发作很少会带来耳损害。此外,蒙如虎和李家良也出现了内耳水肿的现象。”

“难道是中毒?中毒的人不都会七窍流血吗?”

“那是小说中才有的。”蕾蓉很认真地说,“所谓毒死,其实就是化学性损伤,大部分毒药都是作用于血液循环或神经系统,引起机体功能性或器质性病变导致死亡,常见的症状是恶心、昏迷、呕吐、抽搐,很少有什么七窍出血的。”

“那会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的耳损害呢?”楚天瑛更加不解了。

“一般来说,耳鼓膜穿孔或颅底骨折容易导致耳出血,掏耳朵不当、拳击受伤时也比较常见。”蕾蓉说,“但是那四具尸体的耳出血显然不是上述原因造成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现在还说不出。我已经对相关器官组织做了切片,回京后用组织切片机和显微镜做进一步的检查。”

耳损害,耳损害,耳损害……

他整个湖畔楼上上下下走了一遍,压根儿就没问会议室,客房、餐厅看得比较随便,ktv包间倒是看得特别仔细,还特别试了音响和麦克风……

李大嘴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楚天瑛激动得喊了出来,“蕾主任,你看会不会是噪音造成的?比如,凶手把那些人锁在密闭的ktv包间里,用遥控装置打开音响,音响里放出巨大的音量,把这些人的耳膜刺穿,导致他们心梗突发死亡。”

蕾蓉很平静地说:“理论上,你说的是可行的,190分贝的噪音足以杀死一个人。可是,人在遭受高分贝噪音的情况下,一般都会有堵塞耳朵或躲避声源的行为。比如在那个包间里,至少可以打碎窗户逃出吧,但是他们没有。况且,真的有那么大的声音,整个狐领子乡难道没人听见?要知道150分贝就已经是火炮的声音了。”

楚天瑛在黑暗中呆呆地站了很久,才说出话来,“蕾主任,我还有一个想法,你也许会觉得很荒谬……”

“在探讨科学问题时,没有想法才是最荒谬的。”蕾蓉温和地说,“你讲吧。”

楚天瑛说:“现在,社会舆论给了健一公司巨大的压力,有传言说,湖畔楼惨案是那六个人在包间里操作过一面五行阴阳镜,因为辐射导致的死亡,听起来似乎荒诞不经……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蕾蓉沉思了片刻说:“我没有进行试验,不能妄下结论,但从经验上看,我认为不可能。辐射致死的根本原因,是在人体组织内释放能量,引发细胞死亡或损伤,导致机体病变甚至癌变。如果辐射是中等强度的,比如引起白血病,受照至发病的潜伏期为两年,肿瘤的潜伏期为五年。如果是急性照射,也就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受到大剂量的照射,会引起急性放射病,表现为大面积出血、细菌感染等等,在几天内死亡——我不知道你明白了没有,像湖畔楼那种在几个小时之间发生的死亡,如果是辐射导致的,除非在ktv包间里放个核反应堆。”

此路不通。

楚天瑛又问:“这六个人的死亡时间,你能否做一个排序?”

“以目前的法医学检查水平来说,对死亡时间的推定,最多只能精确到小时。”蕾蓉说,“但是从尸检的结果来看,我有这样一个推断:首先,六个人都被某种武器所攻击,因为他们的尸检都呈现不同程度的耳损害,其中四个人当即毙命,另外两人,李家良和蒙如虎则可能由于体质差别,没有立即毙命,由于某种原因,他们搏斗起来——”

楚天瑛问:“蕾主任,通过刀柄上提取的掌纹和指纹已经证明,李家良确系被蒙如虎杀死。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搏斗中,李家良也操起了什么家伙,当蒙如虎一刀刺中他的时候,他也给了蒙如虎一下,而后怕蒙如虎不死,又拿起烟灰缸再砸向他的后脑,然后李家良才倒卧在大门旁死去?”

蕾蓉说:“我有三点证明你这个猜测不成立:第一,李家良被刺那一刀,当即导致腹部主动脉破裂,腹腔大出血,他绝对没有力量再去拿个什么东西砸蒙如虎的后脑勺;第二,你说李家良操起了什么凶器,然而在犯罪现场报告中,没有提及任何其他凶器;第三,李家良的尸体和蒙如虎的尸体在现场相距很远,假如真像你说的那种情况,应该是两个人的尸体呈扭打在一起的状态——以他俩的致命伤,都是一击毙命,没有再多走半步的可能。”

“那么,蕾主任,我下面这个设想可否成立?”楚天瑛粗粗地喘了一口气,“那四个人毙命之后,蒙如虎杀死了李家良。然后,正当他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李家良,黑暗而死寂的ktv包间里,一个人出现在蒙如虎身后,握着一根铁棍,手臂高高扬起……”

“天瑛。”蕾蓉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带着一丝苦笑,“现在是凌晨四点,我一个人站在验尸室外面的过道上,饶是我当了多年的法医,你也不用这么试验我的胆量吧。”

楚天瑛低沉地说了句,“对不起。”

蕾蓉静了一静,说:“天瑛,我不知道你的这个设想是不是成立。因为从尸检结果和犯罪现场勘察结果来看,ktv包间里肯定还有第七个人,他无疑亲手杀死了蒙如虎,但他用了什么方法,才没有像其他六个人一样立刻死亡?他杀死蒙如虎之后,又是怎样从门窗反锁的包间里逃走的,这些我想不通。”

挂断电话,楚天瑛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夜浓如墨,他分明觉得自己也被锁在了一个密室里,四周都是墙,怎么走都碰壁……

3.

少玲抱着两沓黄色的纸钱,来到坟前,先压了两张坟头纸,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纸钱的一角。

这是一个异常凄冷的早晨,天空被冻成了铁青色,太阳在极辽远的地方探出苍白的一张脸,风呼呼地刮着,没有一根草能直立起来。火舌借着风势,迅速将那些纸钱吞噬干净,残留的余烬,随着风在那些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林间盘旋着,久久不落。

少玲呆呆地坐在坟前,她只穿了件绛红色的羽绒服,没有戴帽子,脸蛋和耳朵都被冻得通红,两道泪痕像冰凌一般挂在眼角下。即便是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在身边坐下,她也没有回头。

“真冷啊!”楚天瑛搓着手,“老在城里待着,想不到草原的秋天是这幅景象——你这是给谁烧纸钱?”

“我娘。”

楚天瑛“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跟蕾蓉通过电话,他再也没睡着,瞪着眼睛看窗外撩过一道鱼肚白的时候,决定出去走走。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的房子都像冻豆腐般灰灰的一坨,刺骨的寒风在墙根底下打着旋儿。楚天瑛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看到陈少玲独自一个人向村口踟蹰着前行,不由得跟了上去,直到看见她上坟,才过去搭讪。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远处有人喊:“楚处,楚处……”

楚天瑛回头一看,是胡萝卜抱着个绿色的军大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楚处,你咋这么愣呢,也不多穿点就往外跑,这草原上有三不惹:白毛的雪,秋早的风,夏晚的蚊子要人命!”说着把军大衣披到天瑛的身上。转头又对少玲说:“你这孩子也是,大清早的上哪门子坟?”

少玲慢慢地站起来,“我们医院接下来几天要培训,可能没空回来,所以才想来看看我娘,告个别……”

“看你这孩子,整得跟要出国似的……”胡萝卜笑着说,但少玲已经走远了。

望着她的背影,楚天瑛说:“这姑娘那天可被吓得不轻。”

“可不是。”胡萝卜叹了口气,“门一撞开,躺着六具尸体,连我都差点吓得坐地上,更别说她一个姑娘家的。这妮子命苦呢,生下来就不知道爹妈是谁……”

楚天瑛一愣,指着坟头说:“这不是她妈妈的坟吗?”

“不是亲生的。”胡萝卜说,“她妈也是个怪人,年轻时是村子里的一枝花,恋上个插队的知青,人家后来回京了,再也没消息,她傻乎乎的一直等着,谁也不嫁。后来到县医院去当杂工,晚上在医院门口捡到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个女婴——好端端的被爹妈抛弃了,估计是人家还想要个男娃——她觉得既然自己捡到了,就说明命里该有这个女婴,便收养下了,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女婴拉扯大了。谁知,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就病死了……”

两个人并着肩往回走,楚天瑛随口问道:“少玲的妈得什么病死的?”

胡萝卜没吭声。

“嗯?”楚天瑛有点惊讶,“老胡你咋不说话呢?”

胡萝卜叹了一口气,“这真的是说来话长了。少玲虽说被她妈带大,但她妈也要干活儿,难免对她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咱农村人实在,甭管什么时候,看少玲碗里空了,哪家的大爷大娘都会给添一勺子,所以她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孩子也有心,学习特别刻苦,大学在省里上的,学个叫啥养老的专业,毕业了也不在省里找工作,直接回乡里来开了家养老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