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进退之间
现在的暑假远远没有南阁上学时那么名符其实,因为尽管是假期,学校也安
排了老师上课。洪州一中的学生们刚刚自由了一个礼拜,便又被召了回去。虽然
学校折衷了一下,暑期每天只上半天课,但学生们的暑期计划还是被完全打碎了。
不过这却给南阁提供了些许方便。因为,南阁要给一中做专版,就必须保证
校长和某些相关人士能够在校配合。
学校每天上午上课,南阁和校长约定星期一下午在校长办公室见面。
这回身份不同了。在再一次走进一中校门时,南阁这样想道。原先还是上下
级关系,现在已经成了平级。而且,做起了交易。但忽然他又有了种不好的感觉:
原来什么都躲不过去啊。当初自己辞职时,不是有不愿再见校长的原因在内吗?
可见一切都不可逃避。唯其“避”者,乃是“壁”呀,越避越堵,反而不如信其
自然。
临行之前刘锋又给他讲了几点谈生意的诀窃,用来对付校长,但是他不知道
能不能用得上。毕竟自己对“生意”一无所知,即使临时抱佛脚,恐怕也只能是
让自己多闻一些脚臭,而不会真正听到什么真谛,让自己有所长进了。
在电话里,南阁只对校长说,他现在在《洪州日报》社(全国各日报社的子
报、子刊在对外活动时都爱打“日报”的牌子,以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不过他
们的证件除了新闻出版署印制的正式记者证外,大都是日报社给印的内部记者证,
因而说自己是“日报”的,似乎也不为过)上班,有点工作上的事,想和校长谈
一谈,并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然而校长当即就答应了,说,好,南阁有出息,
我说怎么会突然辞职呢,原来果然是已谋高就了,这是好事啊,好事!坐到校长
办公室后,南阁虽然已没了当初辞职时的那种心情,但校长的热情却不减当日。
一瞬间,南阁忍不住想,自己当初若不辞职会怎么样呢?那位不习惯进屋敲门的
历史老师,现在不也干得好好的吗?
“你在报社,如鱼得水吧?”校长坐在大办公桌背后,慈祥而有些许谄媚地
说道。没等南阁回答,他又接着说道:“只要有本事,在哪儿都是好样的,我早
知道南阁胸有大志,是不甘心一辈子都当老师的。”
南阁却给不好意思了,说:“其实我是在《洪州日报》的一家子报干,叫
《城市周刊》,有一个版面,是关于教育的,归我管。”说着便从来时提着的塑
料袋里把最近几期报纸取出来,拿给校长看。他站在校长身边,在桌上打开前几
期的那几个其他学校所做的专版,对校长说:“这几个学校都和我们有固定的联
系,他们一有什么活动,都在我们这儿发新闻,学校老师有教学论文啦、随笔啦
什么的,我们也给发。后面还有几个学校,还排着队呢,想让我们给他们做专版。
我想他们是些什么学校呀,教学成绩上不去,就只会靠这种华而不实的宣传来哗
众取宠。可是他们这一招还挺灵,因为市教委、教育局都订着我们的报纸,看了
以后,对他们就有印象了。而那些常看我们报纸的家长,也迷信这个,觉得他们
的学校好,就让他们的孩子去上这个学校。可是他们那些学校怎么能跟咱们比?
咱们多少年的市重点了?不过咱们光顾埋头抓教学质量好像也不行,不搞点宣传,
那些迷信报纸的家长怎么会知道咱们比这些做了宣传的学校强呢?所以,我也想
着给咱们一中做一个专版。我负责这个版,肯定要做得比其他学校好一些。”
南阁一口气说完了,顿感浑身轻松,但又不知道校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因
此还是些微有点紧张。他看看校长,又看看摊在桌上的报纸,不知道是不是该换
一种站立的姿势。
“好事啊,这是好事!”校长略一沉吟——似乎连沉吟的过程都没有——便
猛拍了一下桌子,抬头说道。但头抬的时候目光并没有抬起来,而且那脑袋也瞬
间便又低了下去,继续盯着桌上的报纸看。
“行,这事就由你来安排吧。”校长说道。然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地,抬
起头来,盯着南阁,问他道:“需要多少钱?”
“两万。”南阁报价。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好,需要什么配合,你跟我说就行,我全力支持你。”校长拍拍南阁的后
腰,说道。
“那我明天带摄影记者过来拍几张照片,您再提供一些相关资料就行了。”
“行,没问题,没问题。”校长很爽快地答应道。
第二天上午,南阁便和周刊一位叫王尧的摄影记者来拍片子。先是校长同志
在办公室里骚首弄姿地拍了一张,而后又去图书馆,微机房,等等地方,然后南
阁又提议去给那建设中的教工宿舍楼也拍一张。在向那楼走去时,南阁发现,那
座拉满大网的新楼上一个人也没有,便问校长道:
“今天怎么没人上工?”
“哦,这个,工程上的料送得不及时,暂时不能干。”校长说。
“唉!还是有人在上面的好。你说是不是王尧?”南阁说道。
“有人肯定比空楼要好,不过也行,就这么照吧。”王尧说道。
“就这么照吧,也无所谓的。”校长也道。
王尧便去调镜头,南阁和校长则跟在他后面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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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大楼斜斜铺在地上的影子,南阁忽然想起了家乡的那座飞虹宝塔。那
座塔建在山顶,高有13层,因而是方圆数百里之内海拔最高的一座建筑。当地的
人们去山上游玩,在和宝塔合影时,总爱选取一个巧妙的角度,做出一副手搭塔
顶的样子来。那相片照出来,还真像人比塔高似的。南阁看着王尧蹶着屁股左颠
右走的样子,心念一动,想道,其实这楼上没人不要紧,有校长一个人配合一下
就行了。他可以像南阁的老乡一样,把手伸展,遮住楼顶,那样照出来,不就是
一幅只手遮楼的好照片吗?其图片说明可以写作:这座新教工宿舍楼是由校长同
志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然,还可以如法炮制,让全校师生集体列队站在操场上,
校长则立于指挥台之上,长伸巨臂,手掬众师生(当然,这需要王尧做点特技处
理),其图注也可写作:校长同志对全校师生总是像对待儿女一样关怀备至。想
到这里南阁忽然想吐,脑中一片眩晕。恢复正常状态之后,骂自己一句道:他妈
的,我怎么这么恶心?但仔细一想,在他之前所做的那几块教育专版,好像就是
这样行文,也是这样加图注的,于是长舒一口气,释然道:原来只是受了同行的
一时误导。又想:反正我他妈已经不再是一中的人了,再怎么恶心也与我无关。
正浮想联翩的时候,王尧已经拍完了照片,向他们走来,一边拿手背擦着汗,一
边说:“南阁,还有什么?没事了就回吧。”
南阁道:“校长还准备了些相关材料,再回去拿一下吧。”
在去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校长劝南阁和王尧中午留下来吃饭,南阁怕在饭
桌上跟校长没话可说,出现尴尬局面,便借口中午已经有了饭局,给推辞了。校
长便征求王尧的意见。王尧漫不经意地说道:“不吃。”便又自顾左顾右盼去了,
弄得校长很是尴尬。南阁赶紧打圆场,叉开话题大谈一中的好处。
“咱们学校的情况其实你都了解,我把现有的一些总结材料给你,你依据我
平常开会所讲的那些,自己再组织组织,就是一篇好文章。”校长说道。
“对,写咱们学校那肯定是一下笔就收不住,一个版的文字,一会儿就够了。”
南阁跟道。
校长隔着办公桌把相关材料交给南阁,南阁则从包里拿出两张广告合同来,
递给校长,说:“主编让带上这个来,说是这样合乎规矩。我也不懂,是不是您
让财务上盖个章就行了?”
校长看一看那合同,提笔就填,填完之后,把一中的大印给盖上,递还南阁
一份,说:“什么财务不财务的,我最讨厌办事程序繁琐。这就行了。回头我跟
财务上说一声,让他们把钱给汇过去。”
完了又留俩人吃饭,南阁再辞一番。王尧在他俩客气的时候,忽然又来了句
“不吃就是不吃,不用再说了”,喷得校长一阵干笑,说,那好,以后有机会一
定要过来。直送俩人到了楼门口,才摇摇手,返身回去。
出了校门,王尧问南阁道:“吃西瓜还是喝啤酒?”
南阁“哈哈”大笑,说:“先喝啤酒,吃点饭,完了再吃西瓜吧。”
俩人在街边找了个小饭馆,喝起酒来。
南阁边喝边给王尧讲校长的故事。说,这校长原先是下面某县的一个县委书
记,有一年机构改革,他被调到了市里,但是市里一直没有合适的位子,便成了
候补官员。候补了一年,也没见上面有安排他的意思,心里便有些毛糙。那会儿
他和市里关系平平,送礼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反应,只有管教育的一位副市长还亲
近些,便去求他支个招儿。正巧一中原先那位校长业绩也平平,而且年头也快够
了,这位副市长便问他愿不愿意接这个班。他想,虽然别人总说教育部门是清水
衙门,但是依洪州市的财政情况,不会亏待一中;再加上如今家长们望子成龙心
切,想尽办法要让孩子上重点,这又是可以灵活操作之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又想:我一可以坐此观望,以待时机;二可以多方赢利,顺搭“楼梯”,总有一
天会熬出头吧。哪想一到一中,他便没了再图升迁之心,两年之内,制造了无数
绯闻,到如今整天住在学校,连家都不回了。
“都他妈一群混蛋!”王尧骂道。
南阁笑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校长同志年纪这么大了,还能驾驭几只
虎狼,真不简单。”
王尧一甩头发,也“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报社,大家正在休息。但真正“休息”的,好像只有方总一个人,他的
门紧闭,估计又例行惯例在沙发上午睡呢。其他人有打乒乓球的,有在网上打牌
的,而编辑部主任侯正贤则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看书,令南阁心慰。为什么心慰?
说不清楚,也许是觉得遇到知己了吧,或者是侯主任的静,让他感觉到了一些生
的从容。
王尧直接去旧楼洗照片去了。侯正贤见南阁回来了,不紧不慢地对他道:
“哦,南阁,刚才有你个电话,我记下了他们的电话号码,在你桌上。”
南阁拿起那页记着电话号码的稿纸,一看,想不起是谁的电话来,便心存狐
疑地照着那号拨了过去。
“喂,是南阁吗?我是郭升啊!”对方拿起电话,便自报家门。“你小子什
么时候去的报社?也不跟老哥打个招呼。我是今天看了你们的报纸才知道的。我
说嗳——,这报上有个责任编辑的名字怎么跟你的一样?就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一
下。接电话的人说你不在,我问他这个南阁原来是不是在一中当老师,他说是。
后来我又打你传呼,可是等了老半天你也没回。”
“哦,我呼机停用了。”南阁道。
“那你手机号多少?我记一下。”
南阁说完他的手机号,郭升又道:“怎么样,在报社混得还不错吧?”
“刚来,什么也不知道呢。”南阁道。
“慢慢来嘛,什么都有个过程。——你晚上有时间没有?咱哥俩聚一聚。都
大半年没见面了吧?”
南阁不喜欢这个老乡的为人,晚上又想和段玉约会,便推辞道:“今天晚上
不行,得加班。”
“那就周末吧,星期五,怎么样?我星期五给你打电话。”
“那你星期五打电话吧,到时候再看。我们的工作没准点儿,也不知道什么
时候会忙。”
“那好,我星期五给你打电话。你好好干,给咱老乡也争口气。”
挂了电话,南阁心想:争你妈的气,我干得好不好,跟我老乡有屁的关系?
心下一愤,想起这位老乡的一个故事来。
郭升从财专毕业后,便直接在洪州租了家店面,经营起了香烟饮料。他开店
的本钱,大部分是他未婚妻的父亲给垫的。除此之外,他还各处借了些。也向村
里几个朋友借了几百。后来他的店开张了,赢利了,但是借朋友们的钱却一直未
还。上班后的第二年夏天,南阁放假在家。一天晚上,天刚黑,郭升匆匆跑来找
南阁,说他要赶火车回洪州,让南阁骑摩托车往火车站送他一下。在路上,南阁
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快就走?郭升说,他头天晚上才回来,本来是要
多住几天的,但店里忙,只好趁天黑赶回去了。送郭升到了火车站,南阁返回村
里。刚进村口,迎面碰上两个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赶路的哥们,像着了火似地大声
问他道:“郭升走了没有?”他俩都是郭升自小玩到大的朋友,听说郭升回来了,
便去他家讨那几百块钱的债,没想到郭升一眨眼便又走了。
“他是回来干啥的?”南阁问这俩人。
“谁知道!”这俩人说,“他妈的,下次回来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后来南阁听郭升炫耀他和南阁那位高中同学偷情的故事的时候,南阁才知道,
原来郭升那次回乡,是为了躲避在洪州的债主。由于那时他为了摆脱那位女生,
给了她两万块钱,而他的店里也刚刚装修,一时资金周转不灵,有人来讨债,便
只能躲着了。郭升这样说道。但是回到村里为躲避同乡而摸黑出逃一事,他却略
过了没提。南阁也懒于插足其间,便也没对他说他回村后遇上他的债主的事。那
次感觉就像是地下党似的。不过有件事却让南阁没有做出和郭升断交的决定。还
是在郭升请求南阁送他去火车站的那天,郭升说他的钱全留给爷爷奶奶了,因此
需要南阁借他二百,等南阁回洪州后就还。听说郭升欠债不还的事后,南阁还怕
他借出去的钱也会一去不回,但是一等他回到洪州,郭升便把钱给送来了。就是
在还钱的那天,郭升向他讲述了他和南阁的那位同学的艳史。
下午的工作就是整理一中的资料,加工成一篇独家报道。礼拜三会稿,头儿
们审过各版的东西后,礼拜四拼版。到快下班的时候,刘锋又回来了,笑嘻嘻地
问南阁战况如何。
“一帆风顺。”南阁说。
刘锋“呵呵”一笑,说:“下期的专版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二十九中,你
去采访一下就行了。”
南阁一听,大感欣慰,觉得这份工作还蛮不错,最起码副主任能体贴下情,
不十分难为于他。要知道,他当了两年的语文老师,环境相对封闭,每天都在练
习如何和学生打交道,哪会和大人做买卖呀。有了难度大的生意,还是主任们出
动的好。
“合同带回来了吧?”刘锋问道。
南阁把那份合同书拿出来,交给刘锋。
刘锋说:“这是咱们编辑部的创收,跟广告部没多大关系。回头我把钱取出
来,你提成百分之三十。”说罢拿走合同,锁在了自己的抽屉里。
南阁一听,愣了。这广告费一共两万块,百分之三十,就是六千,妈妈呀!
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吧!转念一想,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呢?充了公了吗?还是
编辑部的人大家全分?却又不好意思再问,便又默默写稿。写着写着又走了神,
想,这百分之三十,肯定是用来奖励我拿下了一中这块肉的,也就是说,专版是
谁联系的,谁就提成百分之三十,那么,如果是刘锋联系的,我只是跑跑腿,采
采访,写写稿,那这钱就与我无缘了。想着想着觉得不是个味儿,但又想,我又
无心做个买卖人,写写稿,赚俩稿费,也就行了,何苦去计较这些呢?心下便又
疙疙瘩瘩地“释然”了。
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和段玉见面。俩人都是新生的激情,只要在一起,即使
没什么可玩的,也都很开心。只是南阁心里还有些嘀咕,不知道该不该带段玉去
他的住处,因为他害怕,一旦去了,是不是就会泥足深陷?但是如若和她没有进
一步的发展,他又担心这关系是否会倏然中止?南阁心下矛盾不已。
那就在家里看看VCD 吧,不要胡思乱想。临下楼,南阁这样决定。于是又给
段玉打了个电话,说他一会儿就到。一路上都在想,那六千块钱到手之后,该怎
么处置呢?
车到半路,手机响了。一看,是贾圆家的电话。妈妈呀!她回来了?
“喂,我回来了。”贾圆的声音似乎沾染了一些海风晨露,有一种湿湿的质
感,还有点发颤,但娇情不减。“你在哪儿呢?”她说。
“在车上,刚下班。”南阁说道。
“报社的工作还行吧?累不累?”
“一般吧。肯定得有个适应的过程。你今天刚回来吗?”
“废话!当然了。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十来天没见面了,想我了吧?”
“废话!当然了。”南阁模仿她的声音,说道。“你那个谁,不在?”
“他又出差了,就我和儿子在。儿子累坏了,已经回他屋睡觉去了。”
“哦。”
“‘哦’什么‘哦’!什么时候见我?”
“你儿子不是在吗?方便?”
“明天他就回他姥姥那儿去。”
“那就周末吧,我刚上班,这几天忙,忙死我了。”
“那好,礼拜五我给你打电话,或者你给我打。”
“好。”
放下电话,南阁觉得好像有个什么事儿给漏说了,皱了半天眉头,恍然道:
郭升也约了礼拜五见的。心里便有些糙:他妈的,原来学生并不是最烦人的。
每次去见段玉的时候,南阁都是在精彩美容院外面给她打电话,而从不进去
找她。有时候段玉正忙着,他就在外面等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见美容
院的其他人。
8 点来钟,南阁和段玉吃过晚饭,骑车来到他的住处。
一进门,段玉就意外地说道:“呀!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呀?”
“这还大吗?”南阁也因段玉的意外而感到意外。不过想到段玉和别人合住
的那间小宿舍,他的意外也就不意外了。在外谋生,第一步能有个像样的住处就
不错了,他有多少老乡,在外打工,不都是住那几十人一间的大通铺吗?而且他
们中间有不少人年龄和他父亲差不多。他叹口气。
在回家的路上,南阁顺便买了两个影碟机上用的话筒,这时便拆开包装来,
插了上去。段玉则在他的抽屉里找她喜欢的MTV.
“怎么全是男人的歌?”段玉委屈地说道。
“唉,这倒给忘了,你喜欢谁的我下去买吧,楼下就有家音像店。”南阁说。
“还得买吗?”
“好像也有两盘女碟吧,是张惠妹和孟庭苇的。你要不喜欢下去买两盘。”
“哈哈,什么是‘女碟’?碟还分男女吗?”段玉笑道。
“碟怎么就不分男女了?不是有母碟和子碟吗?那子碟不是母碟和公碟生出
来的吗?”南阁也笑。
“那就不用买了,让孟庭苇和随便哪个男碟生几个别的碟出来吧。”段玉说。
南阁“哈哈”大笑,说:“没想到你他妈也这么坏。”
“你骂我!”段玉忽然竖起了双眉。
“啊,对不起对不起,说溜了说溜了。”南阁连忙道歉。“不过‘你他妈’
只是个感叹词,没别的意思。”
段玉接着翻看那些碟,又道:“还全都是老歌,都是上个世纪流行的了。”
“也不全是,有今年新出的啊。”南阁辩解。
“是,我看见了,不过唱歌的人都旧了。”
“那要是今年出生的他会唱歌吗?”
“嘻嘻,我只是瞎说,我又不会唱,也没听过几个人的。算了吧,我看看你
有什么好电影。”
南阁给她拉开另一个抽屉,段玉蹲在地上,很仔细地一个个地翻看。
“你觉得哪个好呢?”段玉问南阁。
“我觉得好的你不一定觉得好。我觉得三级片好,你不会也这么想吧?”南
阁道。
“讨厌!”段玉狠狠地说道。又问:“你……看那……种片子?”
“嘿嘿,那,看过。”南阁让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忽然想到,段玉不
是贾圆,有些话,对她说得不应该那么赤裸裸。他这抽屉里本来也有A 片的,为
了段玉要来,已经转移到隐蔽处了。
“哎!热死我了。”段玉抽出一张碟,直起身来,跺跺脚,说道:“这个好
不好?”
“好啊,我买的,哪有不好的?”南阁说。
段玉朝他皱皱鼻头。
周星驰的《喜剧之王》。
放好碟之后,段玉和南阁并排坐在床沿上,像两个小孩似地手牵着手等待正
戏开演。
“你这里怎么只有一把椅子?”段玉道。
“只有一个人住,当然就只有一把椅子了。”南阁道。
“那客人来了怎么办?”
“坐在床上啊。”
段玉努起了嘴。
“怎么了?”南阁问道。
“你这里像个小录相厅。”段玉道。
南阁“哈哈”大笑,说:“这是个好主意,我哪天没钱花了就干这个。”
进入剧情。南阁却不看画面,只是盯着段玉的脸。
“看哪儿!”段玉道。
南阁臂上一使劲,把她拉到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段玉“嘻嘻”一笑,
靠在他的胸前,眼睛仍然看着电视。南阁低下头,含住她的双唇,把她整个儿地
抱住,倒在床上。段玉轻微地挣扎。当南阁的嘴终于从段玉唇边游移到脖颈之后,
段玉长舒一口气,艰难地说道:“电视,先看电视。”南阁却似没有听见,双手
在她背后胸前贪婪地抚动。段玉闭上眼睛,倏然迷醉。
当南阁的右手掠过段玉的小腹,就快到达那一点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烦
乱,欲望与理智在一瞬间激烈开战,混作了一团。眼前的这一个,不是贾圆,也
不是一个他能够娶其为妻的人,甚至她的现在,连一个受人正视的眼光都得不到,
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恃的弱女子。也许唯一能够保证她将来的生活不至于太糟糕
的,只有这“天赐”的贞洁了。我能不能,替她决定,她的一生?会不会破坏?
……南阁吻遍了段玉的全身,甚至她的脚心,她的私处,在段玉的小腹因他的亲
吻而起伏如波的时候,她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呼叫着他的名字。然后南阁抱着她
的肩头,继续平静、欣慰地亲吻,她的柔唇,她的红颜。
她微笑了,睁开眼,低声说道:“你真坏。”
南阁又紧紧地拥住她,像羔羊一般亲吻着她的脖颈。
临送段玉出门,南阁忽然想起柜中的安全套。
希望下次也不会用着它,他想。
礼拜三,南阁把写好的长篇报道交给侯正贤审阅,侯指指刘锋说:“这类稿
件全归刘主任看,以后你就让他看吧。”南阁又把稿子拿给刘锋。刘锋翻了翻,
说道:“你给一中校长打个电话,问他把钱汇过来了没有。汇过来的话把汇票给
传真过来。”然后就把稿还给了他。
南阁便去打电话。
“哎呀,南阁,”董校长在电话里说,“这事儿出了点问题。”南阁心里一
格登,凝神又听。董校长接着说道:“昨天你们一走我就去找财务,说是给你们
把钱汇过去,但财务上说咱那新盖的大楼正在备新料,把钱全贴上去了,一时半
会儿补不齐。你看这样行不行,等开学以后我再给你汇钱,那报道嘛,也等那会
儿再登也行。”
“嗳,董校长,这个……那合同上写的是今天汇,报社有规定……”南阁一
时不知道该如何措词才好。
“那也没办法呀,你现在叫我去开钱,到哪儿去开呀?那座楼也逼着我呢。”
校长说。
“我先问一下领导吧。”
“哎好好,你尽量跟领导说说,这迟早是要给的。”
放下电话,刘锋就问:“怎么?他不给是吗?”
“他说得等到9 月份。现在盖楼,把钱全用了。”
“你让他尽量快点儿,报道还是这期就发,发了以后给他多寄几份。”
南阁又给校长打电话,把这个意思说了一下。然后下三楼去副主编王开明的
办公室。
王开明一目十行,把报道看了一遍,然后大笔一挥,批了个“发”字,说道:
“写得不错,好好干。”南阁接过稿来,心下释然:这个礼拜的活儿已经完成了
一大半了。
执行副主编王开明,原先是《洪州日报》经济部的副主任,《城市周刊》一
创办,他便被派了过来。南阁刚过来的时候,他去广州一家企业拉“赞助”,所
以没见着。他的办公室在三楼方总的那个位置上,从地理位置来说,正好在方的
脚下。在他的办公室外面,是摄影部、广告部和发行部三家合用的综合办公室。
广告和发行二部安排在编辑部的脚下,也正应了“经济是基础”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