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是不怎么喜欢啦,那些伤神费力的事。」
「你真笨耶,睦美。其实『努力』和马拉松一样!就像一个再怎样讨厌跑步的人,也会在慢跑的过程中,不自觉爱上跑步的韵律感,然后陶醉其中。道理是一样的嘛。」
「是这样啊……如果在报上查不到,有没有试过在网路上搜寻?因为资料的隐密性在网路世界里有很多漏洞,有关的法令也都不完备。」
即便如此,想在网路上找到有关L犯罪的情报,还是需要非常熟练的技巧,不过,比起那些资讯极有限的书或报纸,用网路还是有效率多了。
「我讨厌网路。」勘缲郎摇摇头说,「该怎么形容呢,总觉得像在偷窥别人的隐私。例如个人兴趣等日记之类的,别人的日记不是不能随便看吗?还有什么BBS、聊天室,那根本就是在偷听别人的对话,感觉真不舒服!每次看到那玩意儿就有罪恶感。」
立志当侦探的人,却把「窥视」说得罪深恶重。网路(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啦!)就是由「想要偷看他人」的欲望和「想要让他人看到」这种类似暴露狂的欲望交织而成,然后加以包装,再美美地呈现出来的世界。这似乎不太适合勘缲郎这种不爱管别人闲事的个性。
「结果呢?找不到案子就放弃了?」
「怎么可能!我活到现在还没放弃过任何一件事。」一样是那张毫无所惧、意志坚定的笑脸。「其实我也想过干脆去考试算了。只是报名入部测验不但要花一笔钱,更麻烦的是还要确认出身背景,我的身分要是因此泄漏出来可槽了、没办法,就只好监视大楼了。」
「我还是听不懂。这跟你监视俱乐部有什么关系?那个男的是很可疑没错,可是你也是半斤八两!」
顺便一提,刚才那个男子就这样被我们丢在路边、应该会有哪个过路人帮他叫救护车吧!就算没有,反正旁边就是日本侦探俱乐部,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像你那样一直盯着我看不是也很可疑吗?」
嘿嘿嘿,勘缲郎发出令人不舒服的笑声。
「我哪有一直盯着你看啊!」
「说得正确一点,我监视的不是大楼,而是大楼里面的侦探。而且没有特定监视『谁』,反正就是埋伏在那里,等某个从日本侦探俱乐部活动出来的团员。」
虽然用「团员」这个词并不正确,但对这个一直把日本侦探俱乐部和犯罪集团混为一谈的勘缲郎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
「为什么要那样做?」
「反正过去的事件再怎么查也不会有结果,那看现在的事件不就好?因为是现在,正确确实实发生的事,不就等于是还没定案的事件,这种方法多少比调查以前的案件来得踏实许多。」
「这道理我是懂啦,只是……」
就算他这么做,我也不认为军情的困难度会降低。无论过去的事件还是现在的事件,只要被列入国家级重大案件,一个平凡人,而且还是像他那样没什么背景的少年,想跟人家参与调查,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对外行的侦探来说,终究是个可望不可求的机会。专家不用伤脑筋的地方,对业余人士来说却是个瓶颈,这条铁则适用在各行各业,就连侦探也不例外。
「你还想不通?这道理很简单啊!如果追踪『悬案』没有结果,改成追踪『追查悬案的侦探』不就好了!」
「……!」
我完全无言以对。就因为这种理由,使勘缲郎花上一整天监视日本侦探俱乐部?换句话说,就是借着尾随侦探来接近尚未定案的事件。「双重尾随」,简直就跟肉食性动物搜捕猎物的行为没两样。(应该可以这样比喻吧!)严密的思虑或灵敏的反应,对一位侦探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条件,而推理能力在实际解决事件上并没有多大用处。有钱至少还能使鬼推磨,但再高明的推理手法,也无法拿来和现实中的犯罪一决胜负。
话说回来,若有人说严谨和机智就是身为侦探最重要的条件,我还是要表达反对的意见,我认为一个侦探最重要的应该是「判断力」——对超脱于常识的想法也能加以肯定的判断力。就像勘缲郎,什么方法不用,偏偏想出「尾随侦探」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手段,而且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种判断力就是最重要的东西。勘缲郎或许没什么推理的天分,不过至少他已经拥有最强的武器。
「唉!可是都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家伙从大楼走出来。进大楼的人是很多啦,但净是些一见即忘的无名小卒。本来想说如果今天一点收获都没有,干脆就放弃了。看来日本侦探俱乐部也没有想像中的好嘛!」
「你少在那边说大话!在那栋大楼里,就算随便找一个第七班的新人,都比你这家伙聪明上好几倍!」
「再怎么比我聪明,只要没比我帅就没意义了,那种光是头脑发达的呆子,我都快看腻了。别忘了睦美,总有一天我会称霸天下的!」
「算了,随便你怎么说……」
究竟侦探称霸天下是什么意思?看我听得一头雾水,勘缲郎耸耸肩,「侦探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经验罢了!」他得意地笑着说。
「喂,你想像一下:假设现在有个巨大的东西就出现在你眼前,一旦注意到它,目然就会想挑战吧?不管是谁都一样,当然我也不例外。」
「『巨大的东西』……我不是登山家,所以不太能理解你的话。不过这根本就是小孩子过于天真的思考方式!挑战之后如果失败了就只能放弃,还是说你从来就没考虑过失败后的事?」
「我才不会去想那种事。不过真要我考虑的话……如果挑战失败了,大概也只能再补敌人一刀趁势报复吧!」
这根本是强词夺理!虽然我一直把他看作是十五岁时的自己,但就算是从前的我,对事物的判断力还是多少有一点。(其实是不想有,但不得不拥有。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然而勘缲郎完全没有这种「杂质」,就这样过着他的人生。当然,要做到那样的境界是非常困难的。
「这跟窃车又有什么关系?我直接说好了,你这样算是犯罪喔!而且还把我牵连进去。」
「我只有问你要不要一起来,最后决定的人可是你喔!自己自愿被牵连进来的,就别怪罪别人。」勘缲郎露出微微的不满。「监视大楼时还有点绝望,好像不管等多久也没着落。虽然说本来就不可能每天都有事件发生,不过为了收集情报而这样大费周章还真烦啊!结果这辆画满奇怪涂鸦的车忽然出现,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如你所知了。」
虽这么说,我却还是搞不清楚他劫车的动机。该不会只是为了一泄被殴打的心头之恨吧?不过他看来不像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而且他也说过自己「两秒内就能忘掉讨厌的事」。
「……」
「如果说只要解开一件悬案就好,那解开这个事件也行吧?」
勘缲郎指了指后座。必须掀开前后座间隔着的帘子,才能见到后座的情形。对了!勘缲郎开车之前好像在后座确认了什么东西,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该不会是……若照「那种」故事的老规矩来看,应该会有一座用钞票堆成的山镇坐其中吧!例如:先是捡到一大笔意外之财,然后心念一转,就用这笔钱再干一票吧!于是情节由侦探故事变成冒险故事,再变成黑手党故事。登场人物则是一个听天由命的平凡老百姓,和一个天生的杀手。不过现实当然是……
「唉!老规矩就是为了被打破才存在的。」
十个厚重的木箱叠了两层,牢牢地被堆放在后座,散发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无论我怎么看怎么猜,那些木箱看起来都不像是塞满钞票,反而像在电影里常常看到的可疑大木箱。
「……那是什么?」
「你上过大学吧!理科还是文科?」
「理科……」
「喔,难怪、」
「『难怪』?」
「总觉得你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
可恶!又被亏了!
「读理科的人应该知道吧!你看一下箱子上写的化学记号。」
微脏的箱子上印着黑字——不,那下是普通的印刷,而是烙印上去的。上面写的是内容物吗?还是化学记号?我没办法确定。不过要是让勘缲郎知道的话,他一定又会说:「你大学在混喔!」
……我忽然发现一件事,自己非常介意在勘缲郎面前出丑。这当然跟爱慕之心或男女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再怎样也不会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抱有非份之想。简单地说就是虚荣心作祟吧!在爱装模作样的勘缲郎面前,自己也硬是要打肿脸充胖子。唉!讲起来真可笑。我将视线转回那个化学记号。呃……这应该是药品之类的吧?C3H5(ONO2)3——C3H5(ONO2)3,呃……这是硝酸,然后是甘油(glycerin)……嗯,没错!是三硝酸甘油……什么!那玩意儿,难道是……
「对!就是硝酸甘炸药。」
所谓的三硝酸甘油,就是将甘油用硝酸和发烟硝酸加以处理制造而成,一种密度为每立方公分1.6公克的黏性液体。它是甘油硝酸酯而不是硝基化合物……啊!不对!现在还说明那些东西干嘛!重点是它有两个主要用途:一个是作为挟心症的特效药,另一个则是被当作炸药的主要原枓。
「啊!」
我完全顾不得面子,放声尖叫准备夺门跳车,却被勘缲郎一把抓住袖子。我奋力挣扎,想要甩掉他的手,他却紧紧地抓住我,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
「干嘛突然惊慌失措的样子?」勘缲郎若无其事地说,「别那样慌张啦!刚才不是还很正常吗?」
「那是因为刚才什么都不知道啊!倒是你快想个办法!后面竟然堆满了硝……」一长串的化学式害我因惊慌过度而咬到舌头,就是这样才讨厌化学药品!「……硝酸甘炸药,而你竟然可以像没事一样……天啊!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放弃了大吵大闹,筋疲力尽地当场瘫坐下来。膝盖因恐惧不断打颤,心脏也噗通噗通乱跳,呈现氧气严重不足的状态。
「勘缲郎,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和年轻美眉的背部一样敏感的……炸药对吧?」
「不要再开玩笑了……这么大的数量会造成多恐怖的爆炸!假设一公升装的一箱有二十瓶,两百公升……?」
如果密度是1.6,200X1.6……那不就有三百二十公斤份量的硝酸甘炸药!完全无法想像会造成多大的爆炸规模。如果记得没错,这种炸药的爆速好像是每秒8.5公尺。只是一小瓶份量的三硝酸甘油,就拥有和一百公升以上的瓦斯相同的爆发力。据说最初开发硝酸甘炸药的科学家,就曾因为它惊人的杀伤力而中止研究,由此可知,只要一点点这种炸药就能造成和武器一样大的破坏力并非夸张之词。
「不一定全都是硝酸甘炸药吧?因为这类化学药品比火药更难拿到手,除非是自己制作或是透过黑市购买,否则一般人是无法取得的。不过如果是我,还会在下层的箱子里装满汽油,这样就更像燃烧弹了,而且效果超棒的!」
「燃烧弹……难道这个是……」
「这已经不是『难道』这种含糊的字眼就可以带过的事了。那些家伙原本打算攻击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喔!就像那些神风特攻队。」
虽然勘缲郎毫不在乎地说出这些话,我听了却是惊愕不已。这么说,那个可疑男子的目的——那家伙不是在监视,而是在瞄准,然后准备开这辆车撞进大楼!
「然后一切夷为平地。对这种炸弹客自爆式的恐怖攻击,真的是束手无策。你不觉得吗?」
勘缲郎将座椅稍微往后倾,有点发愣地说道。关于硝酸甘炸药,勘缲郎或许没什么概念,不过毕竟现在面对的是如此无法无天的犯罪计划,我想他还是有点感觉的。
「想防都防不了。像十字军啦,一向一揆啦(注5:日本室町,战国时代的信徒造反运动。)都跟宗教有关,还有恐怖攻击之类的。电影里不是也常有吗?主角或主角的朋友扮演炸弹客,然后突击敌方阵地。光说这些我不小心就会联想到《终级警探3》,真是的!」
「随便啦,反正我讨厌好莱坞的电影。」
真的是想防也防不了吗?作为一个与凶恶犯罪对抗的组织,日本侦探俱乐部有关危机的管理绝对不会马虎。对邮件或宅配等危险物品的过滤不用说,每一位隶属于日本侦探俱乐部的侦探,都有一张犯罪搜查许可证——即俗称的蓝色ID卡,是进入大楼必备的证件。大楼里的警卫人数也不少,因此连这个旁若无人的勘缲郎都不得不隔着马路用望远镜观察。可是万一这个自爆攻击真的付诸行动了……日本侦探俱乐部那栋宛如艺术品的建筑,以及正在里面工作的侦探,必会于刹那间彻底化为灰烬,整片爆炸中心地区将被夷为平地。加上附近就是交通要冲,整个灾害的严重程度将难以估计。当然,那个货车驾驶也不可能没事(换个比较直接的说法,就是「必死无疑」,不过那是他为达到目的必须付出的代价。这种完全不顾别人的攻击行动,真的是完全无法预测。推理之所以能成立,就是因为将罪犯以「人」来看待,然而对于这种已枉顾人性、如恶梦般的犯罪,想要事前预防根本不可能。
「要不是勘缲郎刚好注意到,现在早就……」
不对!这真的只是「刚好」吗?未免也太巧了吧!那么重大的恐怖攻击,却只因为遇上一个想当侦探的小朋友碰巧在观察大楼而被成功拦截,天底下哪有这么幸运的事(相反地,对那个男子来说就是最衰的事了)!不论自己愿不愿意,都会被卷入事件,这也是作为侦探所需的天赋之一。自愿且刻意让案件到手的,只能算是三流侦探。若做不到由敌方主动向你下挑战书,就称不上名侦探。(当然要自称为名侦探也是个人的自由,但想要别人这样对你尊称,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从前有一本侦探小说这样写着:「普通的侦探主动向事件出击,真正的各侦探则是事件主动找上门。」我觉得还少写一句:「而自己引发事件的是菜鸟侦探。」
「但我还是看不出这堆炸弹相你现在的行动有什么关系,你在检查后座时就注意到那堆炸药了吧?那时就应该赶快报警啦!」
「警察啊……」勘缲郎面有难色地转开视线,看来这小子的自负不是装出来的,心中好像已经拟好某些计划。「难得对方自己『送上来的』未解决事件,怎么可以就这样拱手让给警察?」
「未解决……」
他说得没错。既然是现在进行中的事件,就等于尚未解决。不但如此,我们刚好还处于事件发展的中心。虽然勘缲郎的行动让那个计划失败了,但不代表事情已经解决,只能算是暂时停止。除非我们查明那个男子的真实身分,否则这件事将成悬案,而勘缲郎就是打算将此用在「提出推理」上。他能想到这步棋,就已经不能用思虑周密、反应灵敏之类的词来形容了,我想说他狡滑应该也不为过吧!再怎么说,这部不该是一个十五岁小孩脑袋里会想的事。活跃于日本侦探但乐部第一班的侦探中,有不少人年少时便充分展现才能,勘缲郎和他们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
「勘缲郎,你到底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啊?」
「不是说过了吗?我对过去的事没兴趣。对于美好的未来,可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等不及迎接我的到来呢!不管我们说什么,明天、后天还是不停继续着,所以哪有空重提往事。至于我是怎样的人,由你自己判断下就好了。反正我是毫无经过包装的『无印虚野勘缲郎』,你看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我的人生也不需要招牌这种东西,只有笨蛋才会靠着不断吹嘘过去来装模作样。很不巧地,我不是那种笨蛋。」
「真搞不懂你那种毫无根据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没有根据就不能相信自己吗?真迂腐!」勘缲郎嗤之以鼻。
虽然那种说话方式令人反感,但一切正如他所言。
现在的我只是个空无一物的躯壳。这并非故意中伤自己那种自虐似的说法,而是单纯的事实。就拿今天来说,要不是我注意到勘缲郎,否则现在一定正在家里呼呼大睡,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再做明天的,明天的工作结束了再做后天的。即使大后天是星期日,到时也一定是埋首于工作。业绩、业绩、拼业绩的每一天。从这点来看,我的面前也有「做好万全准备的未来」等待着我。只不过勘缲郎是从现在继续走下去的「未来」,而我则是被失败的过去紧紧束缚住的「未来」。
……但是此刻的我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明天的事。现在不是去管那些琐事的时候了。这个虚野勘缲郎,就因为他害我的一切都受到扰乱,陷于极度混乱的状态。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集中注意力,
「我扳倒的那个男子应该不是主谋。」从勘绿郎的声音可以嗅出一丝丝紧张感。「主谋一定是另有其人。那家伙不像是会作这种计划的人。」
「只是打了一架,你怎么能判断出来?」
「就是因为只打了一架才知道啊!」勘缲郎笑着说,「人和人之间想要互相了解,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打架。你能说出比拳头更好的共通语言吗?」
明明就是靠指虎、安全鞋和电击手套等武器,还在那里说大话。
「……所以你认为主谋正侍在某处?」
「没错!」勘缲郎得意的样子,那张帅气的脸笑得嘴部歪了。「就藏在那个男的身后——一个鲁莽且自暴自弃、不顾周围也不顾自己、净用些落伍却很猛的攻击招数向巨大的东西宣战的狠角色。」他兴奋地说着。
勘缲郎总是嘻皮笑脸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认真紧张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是凶恶的笑容,我改变想法了。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勘缲郎是那种向「巨大的存在」(以这个场台而言,所谓「巨大的存在」指的是日本侦探俱乐部—持续挑战,面对难关主动出击的少年。但事实上,我认为虚野勘缲郎本身已经变成那个「巨大的存在」,而现在只不过是贪心地追求有资格与目己对抗的敌人。回想他观察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的表情,与其说是「搜寻猎物」,不如说是发现「强敌」时的眼神或许更为恰当。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家伙,不过既然我都把炸药抢走了,那家伙就不得不跟我联络吧!所以就算我们待在这里什么也没做,对方还是会主动联络。」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还用问吗?基本上,炸药这种东西的构造很简单,只要是聪明一点的小学生,都可以做出来,当成暑假作业的劳作。但最难的就是材科的来源。」
「……所以呢?」
「所以对方绝不会甘心把一堆硝酸甘炸药拱手让给别人啊!你知道要收集像后面这么多的硝酸需要花上多少时间和功夫?嘿嘿!这家伙该不会就是那个在指引我的罗盘?」
先暂时把这个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的勘缲郎放在一边。我忽然(或「终于」)想到一个人,一个像这样故意挑这个等同于日本大脑中枢的日本侦探俱乐部下手的人。我急忙回头确认木箱上(C3H5(ONO2)3)化学式下方的文字。跟货车上一样的两个字以油漆清楚地写着:「杀眼」。
顿时一股寒意从背脊窜起,而就在同一瞬间,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可能是从刚刚就没有再联络的上司吧!不过我已经关机了,这么说,应该是勘缲郎的。虽然很难想像这个厌恶网路(而且还居无定所)的勘缲郎也会带着手机,不过铃声真的是从勘缲郎那边发出来的没错。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支轻薄的手机。
「呃……睦美,这玩意儿要怎么用?」
「什么?你不知道?这不是你的手机吗?」
「不是,是那个男的。」
我想起来了·男子倒地后,勘缲郎曾因为担心男子的状况而向他靠近。原来那只是装出来的,其实他是在翻找男子身上的东西。不过,那时还不知道有硝酸甘油啊,难道这家伙是个手脚不干净的浑小子?
「按这个键就可以了。」
「谢啦!嘿嘿!有一种对方马上就要靠近的感觉耶。怎么样,我这出预定调和的即兴剧还不赖吧!你可是坐在最佳视野的特等席喔。好!接招吧!」
勘缲郎按下电源,
铃声停止。
「咦?喂,喂?」
……这家伙该不会跟某黑衣侦探一样是机器白痴吧?
什么讨厌网路,我看他根本是不会用。
「……拿过来。」
我接过手机,试着用来电记录打回去。幸好对方的电话不是「保密号码」,连区域号码都有,看来应该是用室内电话打的。勘缲郎在一旁插嘴大喊:「哇!超厉害的!还好有睦美在。得救了!睦美万岁!」因为这种事而得到别人的佩服或感谢,一点部不值得高兴。
「你好。」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是逆岛菖蒲。」
地狱有三种。一种是专收罪人的地狱,一种是专收愚者的地狱,最后一种则专收除此之外的人们。若要介绍日本侦探史上一大污点的叛逆者——逆岛菖蒲,这个段落可说是最佳时机。只要是曾梦想当侦探的人(若—起将「以及梦想破灭的人」这句话写上也毫无不妥),对于「杀眼」(孤岛)逆岛菖蒲与「静」(完全言语)椎冢鸟笼这两个名字一定不陌生,当然我也不例外(虽然勘缲郎似乎是个例外,但在这先不将他列入考虑)。
这是五年前的事了。正当日本侦探俱乐部逐渐在日本打响各声,并开始在世界崭露头角之际发生的事件。那时人们用各式各样的名字来称呼,最后则统一定名为「连续侦探杀戮事件」。虽然有那么一点欠缺格调、不够文雅的感觉,不过这真的是一针见血、简单明了的命名。六十六位「名侦探」一个接一个命丧于恶魔般残酷的杀人狂,就连我也想不出其他更适合的名称来称呼这件事了。
先撇开自己会被卷入事件的侦探不说,所谓的侦探一定都是和事件划清界线,身在其外的第三者,绝对不会变成案件的受害者,因此这件离奇的案件在当时有多轰动自然不在话下。因惧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没有一个「名侦探」愿意出面进行推理或侦查,而那个杀人狂就像嘲笑世人般,继续展开屠杀。不过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竟然就是日本侦探俱乐部里的「名侦探」逆岛菖蒲,以及共犯椎冢鸟笼。喊抓贼却发现是自家人干的,日本侦探俱乐部陷入两难的窘境,就像是被打了一记重重的巴掌一样难堪。再怎么说,身为日本首屈一指的侦探俱乐部,却未能察觉犯人就在身边,真是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揭发犯人逆岛菖蒲的是一位私家侦探,念来有些拗口的宇田川樒是她的名字。虽然只是位名不见经传、头衔上也没有个「名」字的小侦探,却在极其偶然下发现了连续杀人事件中某些相似点,并将之作为线索,进而揭发逆岛菖蒲的犯人身分,后来便因此加入日本侦探俱乐部。然而,最令人吃惊的,还是逆岛菖蒲所采取的行动。其实在当时罪证并不充足的情况下,就算她想蒙骗过去,也是绝对没问题(毕竟身为日本侦探俱乐部第一班的名侦探,其辩论口才之高明应该不必多说)。伹她不但不反驳,反而大声地撂下一句狠诂:「你们这些没用的侦探,继续在天国里沉沦吧!」接着就带伙伴椎冢鸟笼一起逃亡,从此行踪不明,列名为A级通缉犯。话说回来,就算是身经百战的侦探们,依然对这个「杀眼」身为「名侦探」时所创下的功绩佩服得五体投地。入会才仅仅两年,就破获了六百六十六件案子,所逮捕的犯人也有六百六十六人(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666」这个不吉利的数字。它有「兽物」之意,同时也代表恶名昭彰的暴君尼禄。顺道一提,传说尼禄即是「杀眼」的拥有者之一。)而那位共犯椎冢鸟笼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以身为逆岛菖蒲伙伴的临时身分进入日本侦探俱乐部,听说包括同伴逆岛菖蒲在内,整整两年间,他一句话都没说过,永远都是沉默不语,仿佛一台自动测量装置,默默照着「杀眼」的指示帮她「处理」好事情。之后也以「连续侦探杀戮事件」的共犯身分列名A级通缉犯。两人从五年前逃亡后便行踪杳然,一直到现在,全日本的侦探(当然也包括日本侦探俱乐部)都在找寻他们的下落。
「我是逆岛菖蒲。请问你是?」
听到电话那头传出的清冷声音,不禁让人联想到对方是位楚楚可怜、温柔婉约的女性。我倒抽了一口气(冷静!搞不好对方是假冒的),将话筒递给勘缲郎。「嘿嘿!」勘缲郎兴奋地接过电话,喊了句:「喂,你好啊!我是勘缲郎。」
「我是逆岛菖蒲。」
或许是察觉到对方换人了,逆岛菖蒲再一次报上姓名。
「虽然跟我还差得远,不过你的名字也不赖!听你的声音应该是智慧型美女吧?有戴眼镜吗?」
「有啊!因为我不喜欢用隐形眼镜。那样将异物放入眼睛的发明太不人性化了。」面对勘缲郎的调侃,逆岛菖蒲也跟着答道,「你就是那个盛气凌人的勘缲郎吧?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啰!」
「没问题!你说吧。」
「那些东西……可以还我吗?对我而言,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耶!」
「真是的!别再捉弄人了。不管是车子还是木箱,上面都有我的各字,不是吗?」
「在自己的东西上面写名字,真不傀是菖蒲,想得还真周到!」
「哈哈哈!因为那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要是弄丢了,我一定会去上吊自杀。拜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快把那些东西还给我吧!」
「哈哈哈!太好玩了!被你这样的女人这样哀求,害我有点心痒痒的。」
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一旁的我可是心惊胆跳!这不光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倒是这个虚野勘缲郎,就算不认识「杀眼」这号人物,伹能这样毫无畏惧地和逆岛菖蒲一对一交谈,也真的是太猛了。
「你不去报警,也没有通知那个可恶的日本侦探俱乐部。勘缲郎同学,我想一定是另有打算吧?」
「不要叫我『同学』!」
「喔!我知道了,勘缲郎,你想要什么就尽管告诉我吧!是钱?还是女人?名誉?地位?」
「那些我全都要,不过最想要的是整个世界。话说回来,这不关你的事。虚野勘缲郎的事我自己负责,不需要别人插手。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别想介入我的世界!」
「你想要全世界?这就有点困难了……我这边是两个人。」逆岛菖蒲突然改变话题,「两个人指的是人数,我是其中的指挥。」
「哇!那想出那个超棒计划的人就是你啰?」
「没错!你答对了!既然我已经告诉你我这边的人数了,请问你那里有……」
「两个人。」
还来不及提醒他别照实回答,勘缲郎毫不迟疑地就回答了。在还没办法证实对方说的话之前就那样做未免太憨直了,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单纯的愚蠢。
「不过啊,我们其中一人可是个狠角色喔!」勘缲郎完全不顾我的担心,继续说道,「反正你就是想要那玩意儿对吧?那我问你,你可以拿多少来把那玩意儿赌回去?」
「你是指钱吗?」
「我说的可是命喔!」
勘缲郎双腿盘坐在驾驶座上,泰然地和逆岛菖蒲进行交涉。
「我可以把性命部赌上去。用自己的命来赌自己的人生,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你呢?」
「我当然可以啊!」
拿命来做赌注。逆岛菖蒲一副理所当然地说出荒唐的回答。整个对话的内容已经超过常识的尺度。就像是用不同语言似地,虽然可以了解这两人谈话的表面意思,背后代表的意义却全然无法理解。
「那就来交易吧!一箱算一亿,总共十亿卖给你。」
一亿!十亿!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这根本是狮子大开口!
不对!这已经下是狮子大开口了。虽然我不清楚三硝酸甘油的行情如何,但再怎么说,两百公升是绝不可能卖到十亿元的。一公升五百万……一合五十万。如果有这些钱的话,就连原子弹都可以买下来了。聪明的逆岛菖蒲怎么可能答应这笔交易。才这么一想,我便恍然大悟。勘缲郎只是在测试逆岛昌蒲。既然对方宣称把性命赌上部值得,就大约抓个十亿元的天价来测试对方的反应,看看这个逆岛菖蒲是否只是在虚张声势、摆摆架子。如果逆岛菖蒲拒绝了,勘缲郎大概会——
「成交!」
逆岛菖蒲毫不迟疑地回答,勘缲郎听了满脸惊喜,高兴地手足舞蹈。
「哇!太棒了!够干脆!」
「我会付十亿元……买你的命!」
就在她语声一落的瞬间,前座的挡风玻璃忽地碎裂开来。正当我们准备闪过身,躲过四处飞敌的玻璃碎片时,一只手臂从车外伸进来,掐住勘缲郎的脖子,就这样硬生生地把他从驾驶座上拔起,拖到车外。勘缲郎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完成我们的交易吧!」
「你、你……」我捡起勘缲郎掉落的手机。「怎么会这样?」
「说起来满丢脸的,我曾经干过像侦探这种下流的行业,你只要去查一下,应该就可以知道我是谁了!」逆岛菖蒲不慌不忙地说,「其他详细的事牵涉到企业秘密,就先不讲了。向你介绍一下,那位是椎冢鸟笼,我最亲爱的伙伴『静』。」
我往窗外一看,之前那名男子正把勘缲郎压在地上。遭受突击的勘缲郎,那些自豪的指虎、安全鞋和电击手套,在这次都来不及派上用场了,而那位男子,难道就是椎冢鸟笼?那个永远沉默不语,宛如自动测量装置的「静」?
啊!我现在才想到。这台车上应该装有GPS导航系统,所以我们的行踪才会掌握在他们手里,「杀眼」先看准「静」抵达停车场的时机再打电话来,试图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后来个突击,果然是那个恶名昭彰的「六百六十六」侦探逆岛菖蒲惯用的招术。
「现在战况如何?我亲爱的『静』可不是个会两次都输给同一个对手的笨蛋喔!」
我受够了她刺耳的声音,于是关掉手机,准备跳下车去解救勘缲郎。忽然,我犹豫了。就算我现在过去又能怎样?可以改变逆岛菖蒲说的那个「战况」?踌躇间,勘缲郎和我四眼相对,像是忽然回过神似地对我大叫:「快逃!」
椎冢鸟笼也朝我瞥了一眼,但也许是不屑跟我这种弱女子交手吧,他马上又将视线转回勘缲郎身上。该怎么办……不!就这样逃跑太卑鄙了。若是今天傍晚以前的我还不敢说,但在与勘缲郎相处六个小时后要我做这种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毅然地打开车门,准备跳下车——
「……」
不对、
完全不对。
这样是错的。这不过是有勇无谋、冒失的行为。和勘缲郎交谈了六小时,我究竟学到什么?不是固执己见,不是故弄玄虚,「侦探需要的不是推理能力,而是判断力。」就是这个!鲁莽也好,虚张声势也罢,这都是勘缲郎经过判断的结果。所以我目前该做的,就是听从勘缲郎的指示。因为再怎么说,勘缲郎一定会比现在心慌意乱的我更有判断力。我收回踏出车外一半的脚,坐到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虽然好几年没开车了,但简单的驾驶还没忘记。我看看后照镜,椎冢鸟笼放开勘缲郎,正准备向这里追来。原来这就是勘缲郎的「判断」啊!椎冢鸟笼大概是以为只要抓到勘缲郎,我也跑不了。不过,既然他们的目标是那堆三硝酸甘油原液,那么我只要开着车逃跑,他就不得不追上来。这时,勘缲郎趁机扑向椎冢鸟笼的腿,将他拉倒,两人纠结在地上翻滚。我将视线转回前方,虽然非常不想就这样丢下勘缲郎,但还是别再多想,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眼看就要开出停车场之际,我突然踩住煞车。
出口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踩了煞车还不够,我把方向盘转到底,在离对方仅仅数公分的距离紧急转弯,接着整台车就街向路旁的护栏。因为没系安全带,我整个人狠狠地撞上挡风玻璃。
「竟然没装安全气囊,真是台烂车……对了!那堆恐怖的东西还放在后座啊!不过最奇怪的是,在这种时间,这种地方,怎么会莫名其妙冒出一个人?」
我迷迷糊糊的脑袋中充满了问号,看着那个人朝这走来。全身名牌装扮,大半夜的却撑把阳伞。还有,她戴着眼镜。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她连声招呼部没打,就直接对我说话。
不对……在电话中已经打过招呼了,所以没必要再重复一次。
「我刚刚是用手机打过去的。这种故意给对方错误号码的小把戏,只要有专门处理暗号的软体就做得到,当然,那个号码还是要采用转寄系统才能传送出去、再细节的部份就属于企业机密了,恕我先讲到这为止。」
站在眼前的,就是那个常常在报章杂志上出现的逆岛菖蒲。
一位以擅长睹BlackJack而驰名天下的睹场大亨曾经说过:「是输是赢都不重要,我不过是赌这条老命罢了!」那些已经飞黄腾达或见过世面的大人物,总爱发表一些充满达观思想、冠冕堂皇的大话,而这句名言就是一个例子。除非是很有能力的人,否则真正能做到的应该也没几个人吧!就算再厉害,人类也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放弃一切的动物。若非必要,何必冒险拿一切去赌那一点点赢的机会?对每个人来说,将安全平稳的生活视为第一优先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生存本身无时无刻不受到死亡和绝望的双面夹攻。每个人都有想一窥地狱的好奇心,但这绝不是因为每个人都想下地狱。或许这样说有点主观,但我认为灰姑娘根本就是个伪善者,甚至她根本就不希望仙女的出现,因为在他人强迫下所实现的梦想,是最丑陋的东西。话说回来,这个勘缲郎的确是自愿跳入地狱的,至于逆岛菖浦和椎冢鸟笼怎样我虽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我绝不是勘缲郎那种人,对地狱之类的玩意儿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四周极其凌乱,飘荡着烦闷的气息。一堆堆的垃圾几乎淹没整个地板,而且似乎都是一些毫无价值的废物(说不定哪些内行人可以在这挖到宝,可是在我眼里,那不过是堆垃圾和纸层)。我双手铐上手铐放在背后,整只手臂、胸部一直到脚踝,也都被绳子紧紧捆绑着。
「你醒来了啊!」
转头一看,侍在身旁的是以同样姿势被捆绑住的勘缲郎,和我不同的是,他脸上还多了好几道瘀青。不只如此,全身上下部有受伤的痕迹,看来是跟椎冢鸟笼打斗后所留下的。发生车祸后虽然我也有不少伤口隐隐作痛,不过后座堆放的硝酸甘油没有爆炸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当然,要是那么容易爆炸,那些家伙就不会用货车来载了(就算不会轻易爆炸,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要载着一堆炸药到处跑吧」。
「这是哪里?」
「我是在昏迷中被搬来这里的,所以并不知道。而且指虎、安全鞋和电击手套全部被没收了。」
「你身上还有什么武器吗?」
「一颗热情的心和英俊的脸庞。」
「去死吧!」
我试着松开手铐,但完全没有松动的迹象。
「啊,不能那样!」勘缲郎说,「这些绳子和手铐可都是我的搜集品中特别牢固的珍藏品耶!」
「……」
看来这些绳子手铐都是勘缲郎的东西,而被自己的东西捆绑住,则代表万事休矣。武装时最需留意的一点,就是千万别被敌人夺走自己身上的武器,像现在这个状况就是最错误的示范,而手铐的钥匙当然也被对方没收了。
「你觉得这是哪里?」
「同样的问题不要问两次好不好,不怕被当作笨蛋吗?只是被当作笨蛋还没关系,如果真的变成笨蛋就麻烦了。嗯……我不是很确定啦,但我猜还没有离开京都。」
「你怎么知道?」
「从遭到攻击列现在还没经过很久的时间。你看,窗外天色还是黑的,所以我想这里应该是某个京都郊外的废弃屋吧!」
「嗯……」
这样要掌握所在位置也不是那么难了。不过就算知道位置,在这种被捆绑的状态下也无计可施。
「可以告诉我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啦!你出车祸后被抓去当人质,我也跟着被那个怪里怪气的男人一起抓来了。」
「……是这样啊!」
总之,现在的情况变成是我把勘缲郎拖下水。勘缲郎当时的判断是对的,一切就怪我这个笨蛋实在太没用了。
「……对不起,勘缲郎。」
「怎么了?」
勘缲郎对我的道歉一头雾水。
「都是因为我……」
「……喔!是那件事啊!」他恍然大悟地笑着,随即又闭上眼睛,「如果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未免也太臭屁了!「他继续说道,「有些人啊,明明做得到的事不去做,那种家伙就很差劲。但你不一样!虽然不是很完美,不过能做的都尽量去做了,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是你的错。」
「……是这样吗?」
「是啊!不管做什么事,有成功的机率就有可能失败。至少你尝试去做,我觉得这样就够了,」他继续说道,「这本来就是一个无中生有,一切都靠机率决定的世界。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有玩乐和挑战的价值啊!」
勘缲郎露出毫无所惧的笑脸。在这样被拘禁的处境下,仍然有那种笑容。
我一直以为,勘缲郎不过是个莽撞的追梦者、追求强敌更胜猎物的战斗狂,但现在我觉得那些印象可能与现实有些出入。他不但紧紧锁定目标,连随之而来的风险和某些被迫牺牲的未来,也都确实掌握着,并已做好陷入这种危机的心埋准备。勘缲郎是在认清这一切俊,才敢「鲁莽地」下判断,才敢大言不惭地述说自己的梦想。从前的我和他完全不一样,甚至连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我终于知道,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幻想成为名侦探,靠着编织梦想让自己觉得跟别人与众不同的幼稚少女。编织梦想和实现梦想完全是两码子事,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想当侦探,还是说那只是个因为盲目的憧憬和无知,随口说说的白日梦。所谓的「侦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伴随这个职业而来的又是什么?要是当时我知道这些,还会以「成为侦探」这个梦想为荣吗?结果还不是什么具体的计划也没有,只是在嘴巴上空谈罢了。
「我要当一各侦探」、「我想要当侦探,然后解决各种案件。和邪恶的犯罪正面交锋,蛮横无理地保护受害者」、「我要事前防止任何可能发生的凶恶犯罪」这些说词听起来还不错吧!然而,我能保证自己是在理解这些话真正的意义和这些事的本质后,才立志当侦探吗?关于这一点……不是说完全不行,但觉得自己没有十足的自信做保证(除非我想撒谎)。到底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虽然我还记得自己做了哪些事,伹那时的心情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怎么又发起呆了?你真的很散漫耶!一副很容易上当的样子。小心被坏男人骗喔!」
「……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
「你该不会是得了「拒绝恋爱症候群」?在这时代还真稀奇。」
「才不是,应该说是没那种闲功夫吧……老实说,我在你这年纪时,是个阴沉的『御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