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啊!御宅族超棒的!我爱御宅族!他们大都是万事通,和他们聊天都能学到很多东西。」
「呃……我是水准较低的御宅族。喜欢向别人发牢骚,总是一副『不然你是要怎样』的表情。就是那种愤世嫉俗的御宅族。」
「这有什么不好?那对你来说还是有意义啊!我觉得只要清楚知道自己在干嘛,做什么都无所谓。」
「有意义的东西……哈哈哈!你说话还真像『小王子』。」
至少当时的我认为那是有意义的东西。但是对现在的我又有什么益处?甚至我连自己当时在做什么都不清楚。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那五年,就像勘缲郎不知何时说过的,我总是任意制造出一堆假想敌,然后拼命与他们对抗。过了二十岁,有点懂事后,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是多么丢脸又无知;然而想再去窜改或修正过去已经不可能了。像我这样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本来就应该被淘汰。再也没有比自我意识强却不小心幸存下来的人更可悲了。
「你都没谈过恋爱吗?」
「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差不多啦!我谈的都是什么『假想恋爱』还是『虚拟恋爱』之类的。你呢?」
「嗯……这方面的经验我可多了,因为整天闲闲地到处玩,不过啊,我发现了比这还要有趣的玩意儿,结果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了。」
「……可以问你一件事情吗?」
「问吧!」
「假如十年后,也就是到了我现在的年纪……自己期盼的东西一件都没有得到,你会俊悔吗?」
「当然会啊!」
他立即回了一个和预期相反的答案:
「……是喔!」
「一定会超后悔的,然后拼命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好好检讨那十年,想办法去了解自己缺少了什么,然后再重新开始,告诉自己这次绝不会失败。」
「……重新开始。」
「对,重新开始。」
就算所有的事都失败了,就算自己期待的东西一个也没得到,勘缲郎还是要重新开始。这不是因为青春、幼稚、青涩或天真,而是非常单纯、非常明了易懂的「韧性」:一种值得骄傲、闪耀着坚定光芒的「韧性」。
这时房门忽然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原来是那个和勘缲郎两度上演全武行的男子椎冢鸟笼。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进入房间后看都不看我和勘缲郎一眼,就迳自打扫起散落四处的垃圾。说是打扫,不过是将那儿的垃圾拨到这儿、把这儿的垃圾堆到那儿,看来像是在弄出一块可以在地板上走路的空间罢了。
「喂,你刚刚下手倒是很狠嘛!」
勘缲郎向椎冢鸟笼搭话(这种状况下还跟敌人哈啦,根本就是有勇无谋),不过椎冢鸟笼一点反应都没有。
「目前跟你算是一胜一败。就想成是三战两胜制好了,下次赢的人才算是真正的胜利者。喂!有没有听懂啊?别以为你已经赢过我了。」
椎冢鸟笼一样没有回答,沉默不语地继续扫地。勘缲郎好像自讨没趣,转向我问道:「喂,这个人好像很讨厌我耶!」
「怎么可能会喜欢……不过这不是重点吧!那个人是椎冢鸟笼,大家都叫他「静」,在侦探界还算是有点知名度的人物。你真的不认识他?」
「没听过。不过你倒是很清楚嘛!」
「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还立志当侦探!勘缲郎,我看你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嘛!」
「刚刚在大楼遇到时你又没说。」
「谁会想到『那个』椎冢鸟笼会真的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只是平凡的……别想怪我,你可是要当侦探的人耶!」
「嘿,该不会你也想当侦探?不然你怎么会知道?」
像是要故意打断我们的对话似地,门再度被打开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全身名牌、戴着眼镜、大半夜却撑把阳伞的女子——逆岛菖蒲。她就像一把被插进地上的剑直直站着,然后气定神闲地慢慢走在椎冢鸟笼拨开垃圾后空出来的走道,来到我和勘缲郎面前,在椎冢鸟笼准备好的椅子上优雅地坐了下来。蓬松的裙子虽然显得略为紧绷,但她依然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说道:「哎呀呀呀!竟然有人把那么下贱的工作当成梦想!称这是梦想也末免太肮脏庸俗了吧!」
「太过分了!你没听过职业无贵贱吗?」
「当然知道!不过你好像忘了,创造出这条法则的伟人还注明说『侦探除外』。」
「真的吗?」
椎冢鸟笼慢慢绕到逆岛昌蒲身俊,然后忽然停下脚步,俨然一副保镖或特务的样子。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好好地面对面打招呼呢。你好!我是逆岛菖蒲。这位是我的伙伴椎冢鸟笼。」
「我叫虚野勘缲郎。哈哈!如我所料,你果然是个智慧型的大美女。」
「你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那位小姐是……」
伴随着几分紧张,我答道:「……我是萝卜睦美。」声音因不安和恐惧微微颤抖着。
「喔……这样啊!」似乎是对我没什么兴趣,逆岛昌蒲马上又将视线转回勘缲郎。「勘绿郎同学,你喜欢玩扑克牌吗?」
「只要是跟游戏沾上边的,我大概都喜欢。」
「那『BlackJack』你应该知道吧!这是我最喜欢的游戏,不用什么计谋和策略,只需要判断力就够了。其中最爱的是纯正的『BlackJack』,也就是黑桃A和黑桃J这两张王牌的组台,那是最漂亮的牌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总之……勘缲郎同学,还有睦美小姐,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正是我刚刚说的王牌组台。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她看似优雅的笑容,透露着对我和勘缲郎的蔑视。「这样你懂了吧?椎冢岛笼是『沉默兵团』(黑桃J),而我是『悲剧英雄』(黑桃A)。勘缲郎同学,难道你还可以拿出任何东西跟我们这个王牌组合对抗吗?」
「拜托别用那种莫名其妙的比喻好不好,直接说『我是最强的』不就好了?啰哩叭嗦的。不过换我来比喻的话,我应该是『J鬼牌』吧!」
「你说的是『Joker』(最后一张王牌)吗?很可惜,『BlackJack』这游戏是不用鬼牌的。」
「这样啊!」
「请恕我一问。」逆岛菖蒲抬起下巴,停了一下后向勘缲郎问道,「你为什么要找我麻烦?详细情形我是不知道啦,不过如果说因为想当侦探,那只是随便编出来的理由吧!」
「当然是真的啊!难道我连自己的梦想也必须详细向你报备吗?那太可悲了吧!」
「假设眼前有个『巨大的东西』,而一旦注意到那玩意儿,就会忍不住想去挑战看看吧?每个人都是如此,当然我也不例外。」之前在我面前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现在又在逆岛菖蒲的面前出现,不见一丝丝的畏怯。「有难关时,无论如何先试着跨过再说。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哼!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逆岛菖蒲毫不客气地说出感想,但他并不退缩地继续说:「要怪,就怪你这个『巨大的东西』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会后悔的!这代价虽高,不过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吧?你要知道,这世上也是有跨不过的难关。」
「就算这世上有跨不过的难关,但在我的世界里是不存在的。所谓的难关本来就是为了让人跨越才存在的。」
忽然,两人相视一笑。逆岛菖蒲和虚野勘缲郎。
「你很爱地狱是吧!」逆岛菖蒲立刻收回笑容。「可惜你的地狱已经结束了。看来你再怎么爱地狱,地狱也不见得会爱你。」
「哈,恋爱不都是从单相思开始的?这就是谈恋爱最有趣的地方!那你自己呢?有得到地狱的垂爱吗?」
「当然,我可是备受尊宠呢!」
逆岛菖蒲——侦探的克星,人称「杀眼」。这个让全日本侦探陷入恐惧深渊的女人,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但不可思议的是,我感受不到一点点的危机感。压迫感的确是有,她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甚至让我感到莫名的恐惧,但就是没有危机感。或许,这是因为虚野勘缲郎一直用对等的态度面对逆岛菖蒲,将逆岛菖蒲散发出来的狠毒完全中和了。他和敌人正面交锋,一点也不退让。这个什么特殊身分、头衔都没有的十五岁少年,竟然能把「杀眼」镇住——这根本是毫无道理、宛如天方夜谭的事,但它确实发生了。逆岛菖蒲似乎也注意列这点,改用一种警戒的眼神看着勘缲郎,然后向他伸出左手,说:「给你一个机会吧!」
「从今以后,你只能为我而活、为我行动,只能想我、只能爱找。只要你这样发誓,我就放过你。」
听完这段话,勘缲郎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笑容。非常愉快,却又像傻瓜般恍惚的笑脸。
「嘻嘻嘻……」他忍俊不住地发出笑声,「能受到你这种美女、这种大人物的邀请还真了下起啊!」
「……」
「不过,能『拒绝』你这种美女、这种大人物的邀请不是更屌吗?睦美。」
他转向我问道。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
「……继续沉沦在天国里吧,你们这些侦探。」
逆岛菖蒲突然蹦出一句诅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毫不掩饰愤怒,原来的从容自在瞬间消失,仿佛开关切换似地完全变了一个人。
「继续受苦吧!不过在你们葬生火窟之前,我会再给你们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让你们知道有些事是自己永远办下到的。按照计划,我还是会破坏日本侦探俱乐部,到时整栋大楼和所有的侦探都将化为灰烬,而这都要怪你们的无能。这些人都是死在你们的手上。我要让你们背负沉重的责任感,尝尽无力感的痛苦。」
「等、等一下!」我不加思索地叫住准备离去的逆岛菖蒲。她用冷静透彻的视线,一种杀人者持有的冷酷杀眼回头看我。「……你是连续侦探杀戮事件的主谋对吧!」
「是啊。怎么了?」
她毫不在乎地回答,仿佛那只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头衔。和勘缲郎一样,逆岛菖蒲也是不需要什么招牌的人。
「为什么你那么……想要杀死侦探?为什么要杀侦探?」
「因为我讨厌侦探!让我说清楚一点吧,睦美小姐……」她走向我,把脸凑近我,然后像地狱的鬼一般咧嘴大笑。「我讨厌侦探。我最讨厌侦探。我最最讨厌侦探。我最最最讨厌侦探。我最最最最讨厌侦探。杀了一个人后就杀第二个,杀了两个人就杀第三个,杀了三个人后再杀第四个,一直杀杀杀杀。我讨厌侦探,也讨厌想当侦探的人。我以前之所以会当侦探,纯粹是因为那样比较好下手,没有其他理由。所以别期望从我这得到一丝丝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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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说完后。那副挣狞的笑脸又回复之前优雅的微笑,逆岛菖蒲离开我的身边,走出房间。被遗留在原地的椎冢鸟笼则眯着眼睛,第一次瞄了一眼我和勘缲郎后,就跟在逆岛菖蒲的身后走出房间。
「哇!太厉害了,那女人!」勘缲郎打破短暂的沉默笑道,「外表那么优雅,其实是个狠角色。我自认已经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但这种家伙我还是第一次碰到。难道当侦探的都是跟…『这种』人来往吗?」
「怎么可能!她是例外中的例外。」
「是这样吗?对了,你刚刚说什么「连续侦探杀戮事件」,那是什么?」
「嗯……那时你才十岁,当然不知道……」
关于「杀眼」逆岛菖蒲和「静」椎冢鸟笼曾以全日本侦探为对象展开的大屠杀,我同勘缲郎作了简要说明,他不时随声附和,一直到最俊乖乖地把话听完,然后点点头说:「原来如此!」
「啊!这么一说,在我调查过的报纸里应该也有这件事,不过我不是很确定,因为那也算是已经解决的案件,所以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所谓的「A级通缉犯」,如果我抓到那两个家伙,该不会就等于完成了『提出推理』?」
「如果你真的抓到逆岛菖蒲和椎冢鸟笼,别说第四班,我保证你直接就可以从干部阶层开始做起……」
「哇!从干部开始啊……」
「看你高兴的样子。别忘了我们的处境有多糟糕!你的努力都白费了,我猜他们现在正在攻击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
「不,别担心。」勘缲郎充满自信地说,「那家伙跟我一样,一次就彻底击溃障碍(难关)反而会觉得不痛快。这种人心胸非常狭窄,而且极度地傲慢凶恶。自己的计划硬生生地被迫中断,你想逆岛菖蒲有可能用一点小处罚就肯放过我们吗?她一定会再来找我们算帐的。如果那家伙跟我一样,都是深爱着地狱,就不会允许这种暧昧不清的事存在。」
勘缲郎的口气就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或像是在夸耀哪个引以为傲的亲友。
「那种事……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刚刚她就说得很清楚了啊!你稍微动点脑筋嘛!」
他继续说道。
「说到炸药,还有C-4、TNT很多种类吧!如果用比较容易搬运的炸药,或乾脆先加工成炸弹再搬的话,不是更方便吗?或许那样手续是比较麻烦,伹既然都收集到这么多硝酸甘油了,再差一点不就完成了。为什么她偏偏要作直接运输硝酸甘油原液这个绝妙的选择!为什么要用货车载满被列为危险性世B界第一的炸药来做攻击手段?收集那些硝酸甘油所花费的功夫如果用在其他东西上,大概所有的东西都能弄列手吧!你不觉得她的方法有点浪费吗?而且再怎么想,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原料。因为炸药这种东西,就是以如何在最合适的地方,用最小的量带来最大效果为条件来装设的。我记得车内还有钻石状炸药之类的其他炸弹,但却独缺引爆管和导火线。难道她打算用货车直接撞进大楼,然后把整个京都炸飞?当过侦探的人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些问题。那也未免太没常识了。为什么要作这种只有在黑色火药时代才会出现的危险杂耍?只是一味地膨胀弹药的数量,将炸药冲击的威力发挥到极限,这简直就是少年漫画里那种夸张剧情的翻版!为什么她会如此极端,像头被偏激思想肥大化的猛兽?理由很简单。就像前面讲过的,因为那是最简单易懂,更重要的,是最棒最酷的轰炸法。没错!逆岛菖蒲单纯只是要膨胀弹药的数量,将炸药冲击的威力发挥到极限,耍帅似地开一个恶质的玩笑。对这些人而言,那种听到、见到感官上的第一印象是她最重视的,她可是有一双为达到目的而看透各种手段的终极之眼。我保证她一定会再回来这里,回来这里,再好好地跟我虚野勘缲郎来个清楚的胜负。只不过……」
勘缲郎在说到最高潮时,忽然压低声音。
「地狱溺爱那家伙,但那家伙爱不爱地狱我倒是没问过。如果只是这个地狱先生一厢情愿的话,就有点难对付了。」
「难对付?」
「对侦探的敌意和杀意,是她和我唯一不同的地方。因为我从来没有像她那样,对一个东西抱持强烈感情的经验。憎恨或厌恶某样东西是需要大量精力的,而『讨厌』也比『喜欢』更麻烦!那种负面情绪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可是我完全没有那种负面的力量,所以就「绝对值」来看,对方是略胜一筹。」
「你不是说过『向上挑战才酷』之类的话吗?」
「这和『把王牌留到最俊』又不一样。哎!那不过是句口头禅,没什么意思啦!」
说完,勘缲郎摇晃身体,似乎想试图解开连自己都说是「坚如磐石」的手铐和绳子。然而失去武装的勘缲郎,腕力只和普通人一样,那样的举动不过是隔靴搔痒、徒劳无功。
「勘缲郎,你身上难道没有像是刀子之类的东西吗?」
「就说过都被没收了嘛!气死我了!喂,那边垃圾堆里有没有铁丝之类的东西?」
打算用铁丝开手铐吗?
若连那种技术都有的话,那他就真的不是等闲之辈。勘缲郎不等我回答,像条虫似地在房间到处蠕动。
一会儿后,他嘴里衔着一根像是发夹之类的东西回过头来。
「喂,屁股转向那边!」
「……有礼貌一点好不好?真讨厌!」
勘缲郎不在乎地背向我。虽然看不大清楚,不过他像是陷入苦战似地挣扎着,五分钟过了,十分钟过了……
「怎么样?勘缲郎,」
在一阵沉默后,我终于按捺不住地问。
「唉!没用。发夹太短且太粗了。这么细微的操作是不可能用嘴巴做到的,我又不是技术人员。或许花个五小时让发夹变形可能还有些机会,但那太花时间了。」
勘缲郎重斩站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唉!早知道会这样,当时至少应该A一罐硝酸甘油才对!我竟然会犯这种错,真的是束手无策了!情况演变到这地步,看来只有继续相信,然后等待了。」
「『相信』?你是说逆岛……?」
「笨蛋!当然是相信自己啊!」
逆岛菖蒲是她的本名,人称「杀眼」。黑暗中的孤独,黑暗中的岛屿。在二十八年前的六月六日出生,是逆岛神乐、神薙夫妇的长女。在一个正常的幸福家庭中成长。然而在她十二岁那一年夏天,她的父母及两个妹妹在前往北海道的家族旅行中惨遭杀害,当时投宿的旅馆内人员也几乎都命丧黄泉,是一场史无前例、骇人听闻的屠杀事件。逆岛菖蒲就是那次事件的唯一幸存者。她之所以存活下来,是因为犯人在准备向她下毒手的千钓一发之际,被一位「名侦探」擒拿到手。尽管把人遭到逮捕,但死去的家人永远都唤不回来,而逆岛菖蒲那颗严重受创的心,也不可能因此得到平复。根据案件报告,她当时曾紧抓着那位侦探,声嘶力竭地大叫,并不停地哭喊,关于她哭诉的内容是什么,记录上并没有记载,但毋庸置疑地,那对逆岛菖蒲而言,必定是个决定性,同时也是致命性的转折点。而很有可能她因此被迫做出某个决定。是崩坏了吗?还是被什么吞噬了?我们不得而知。事件过后五年,也就是逆岛菖蒲十七岁的时候,她开始从事侦探工作。不隶属于任何机构,她以私家侦探的身分,一点一点地展开活动。大慨也是在这段期间,她已经慢慢为猎杀侦探的计划铺路。二十一岁那年冬天,她进入日本侦探俱乐部,而且打破了俱乐部创设以来最高的成绩,顺利进入第七班。接着,她又以前所未有的漂亮业绩一路迅速攀升,然后就如之前提过的,逆岛菖蒲在短短半年内,便荣登至最顶尖的第一班,一跃成为日本侦探俱乐部内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而在这之后经过了一年半,她终于展开了「连续侦探杀戮事件」。第一个受害者,是相她同期,日本侦探俱乐部第六班的侦探。她担任整个事件搜查犯人的任务,而这当然也是猎杀计划策略的一环。任何可能成为证据的线索,都被她一手捏碎,一直到最后,六十六个侦探就这样死在她的手下。(听说如果把未公开的人数算进去,就有六百六十六人,不过我想这只是谣传吧!因为如果侦探人数一下子减少那么多,应该会引起注意。)最后,逆岛菖蒲的整个犯行和计划遭名为宇田川樒的私家侦探揭发,也暴露出日本侦探俱乐部作为一个侦探组织所拥有的盲点。事件爆发之际,逆岛菖蒲依然临危不乱地巧妙躲过俱乐部大规模的搜索和追踪,之后便在众人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椎冢鸟笼,本名不详,人称为「静」,年龄不明、血型不明、来历不明,而其他的资科也都零零碎碎,以日本侦探俱乐部为首,尽管所有的调查机关、情治单位已倾全力调查,关于椎冢鸟笼的过去还是毫无记录可循,可说是个谜样人物。在逆岛菖蒲还是私家侦探的时候,他就跟随在她身边,不论是幕前幕后、明地暗地,一直支持着逆岛菖蒲,进行她的「工作」,专长是易装以及侵入、潜入之类幕后的侦探工作。包括自己的主人在内,椎冢鸟笼不曾跟任何人交谈,因此有了「完全言语」(PcrfectWord)的别称。到底逆岛菖蒲是从哪找来这样神秘的男子?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知道。不过,据说她还待在日本侦探俱乐部时,曾半开玩笑地表示,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椎冢鸟笼是何方神圣,等察觉到时,才发现他已经如影随形地跟在自己身边了。姑且不论这话是真是假,对于一个像逆岛昌蒲这样完全舍弃「朋友」之间的感情,宛如独居在一座孤岛(Iland)的人而言,光是椎冢鸟笼能够取得她的信任这点,就足以了解这个男子是多么不寻常。甚至有人认为,在某种意义上,他可说是比逆岛菖蒲更需要注意的危险人物,而这个看法是正确的。「连续侦探杀戮事件」的主谋虽是逆岛菖蒲,但将身经百战的侦探以数十人为单位轻易杀死的人,却是椎冢鸟笼。犯行曝光时,他仍不动声色,仿佛理所当然似地随着逆岛菖蒲完全销声匿迹,成为被追捕的对象之一。
「你知道的还真多!该不会你也曾想过要当侦探?」
「什么啊!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都在这种状况了,我还是无法丢下虚荣心,匆忙地转移视线,否定勘缲郎的话。
「话说回来,我猜他们长达五年的时间在暗中潜伏,应该不单纯只是逃亡,而是在筹备这个计划。」
「嗯。不过,假设那时破坏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的计划真的进行,那个叫椎冢鸟笼的家伙也早就必死无疑了。叫一个无名小卒当替身就算了,但是逆岛菖蒲竟然让自己的同伴去送死,这么残酷的事亏她还做得出来!」
「或许那真的是很残酷的事……不过以椎冢鸟笼对她的一片忠心,那种事他应该会做吧!」
尽管嘴巴上这么说,其实这点我也无法苟同。再怎么说,把共事多年的伙伴当作诱饵来利用也太没人性了!勘缲郎彷佛看出我的心思,如此说道:「哦,这不像是你会讲的话耶!」他笑了。
「哈哈,你该不会是对这种『为所爱的女人甘愿赴死的男人』的浪漫情节充满憧憬?」
「算了吧,那种事……」
「咦?好暧昧的回答。你讨厌恋爱吗?」
「不,也不能那样说……」
只是因为我没有对象,也没有我觉得有可能当成对象的人,更简单地说,是因为一直以来我只有一个人,而现在的我却连「自己」都没有了。所以我绝不可能对恋爱抱有任何幻想,甚至直接说放弃了还比较正确。
「这样的话,我就为你变成『那种人』吧!」
「啊?……什么意思?」
「哈哈!没什么意思!当然啦,这是以世B界上只有『有意思』和『没意思』这两种话为前提时的说法。嘿!睦美,关于逆岛菖蒲、椎冢鸟笼之类的事,我已经听够了,接下来讲点不一样的吧!」
「不一样的?」
「随便什么都可以。搞不好这是我们在这世上最后一次的谈话,那就交代一下遗言好了,你最后有没有什么话想留给后世?」
「想留给后世的话……」
被这样一问,我一时无法回答。
我有什么话想留给后世?一直到昨天,作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发生这种事。突然被卷进这件事,如今陷入危急的我,会有什么话想遗留给这世界?卡尔·马克思曾说,遗言是那些没说够话的笨蛋说的。的确,对这个世界我还有好多说不完的话,但在这之前必须考虑的,是我这种人有没有对世界发表言论的自由?所谓的言论自由,是只有那些内容值得发表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权利。没尽到义务却高谈资格、权利、自由什么的,那种人实在是可笑至极。全身早已被掏空的我,甚至连这点思想都不需要,剩下的只是对现实以及从前怀抱的梦想所产生的不满。然而,就算将这些讲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呢?这种人是不是应该像椎冢鸟笼一样沉默不语,然后安静地死去?对那些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只是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的人们而言,沉默就是唯一的表达方法。
所以我回答:「我什么话都不说,然后沉默地死去。」
「是喔!」
勘缲郎只是冷淡地点点头。这就是他的个性吧!尽管经常对自己的人生有所主张,却无意去干涉他人的人生。我问他:「那你有什么遗言?你真的已经做了赴死的打算?」
「我也是什么都不说,但我要笑着死去。」
「因为我不需要为我的人生编任何借口。相反地,在最后那一刻,就算只是虚张声势、故弄玄虚,但如果笑得出来,只要在最后的最后的最后能够含笑而去,我就算是赢了这世界。」
勘缲郎停了一会儿,转向我说:「不过,现在还不到那时候啦!」
「……对不起,我撒了谎。」忍不住地,我说道。
我放弃了。在勘缲郎面前,我无法再继续做任何掩饰。再也受不了那个在他面前自欺欺人的自己。啊!我恨我这个没出息的窝囊废!为什么我是这么失败、这么丢脸、这么堕落的一个人。受不了了!我对这样的自己已忍无可忍了,
「撒什么谎?」
「其实我也是……在你这年纪时……想过要当侦探。」
「……啊?」
然后我说出一切。从前的我和曾经怀抱的梦想,现在的我和心中的郁闷和不满。没有插嘴也没有随声应和,勘缲郎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倾听我的忏悔。所以这些话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终于,就我道尽一切事实,已经不必再多说什么的沉默之后,勘缲郎开口了。
「睦美,有件事你可能完全误会了。」
「……误会?」
「嗯——就是关于什么是英雄这件事。所谓的英雄,并不是因为有了某些作为成了英雄,才能被人们称为英雄。而是一旦心中产生了想要成为英雄的念头,在那一瞬间,你就拥有了被称为英雄的资格、所谓英雄的概念就是这样。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家伙跟我说什么教啊!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才没有呢……」
「会有这些想法,是因为我认识了不少真正的英雄。他们都是那种生命短促、默默无名却身经百战的英雄。最糟糕的是那些不付出努力,只是呆呆地期待英雄出现的家伙,失败并没有错,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才是真正不可原谅的错。」
「……」
「的确,现在的睦美不是英雄。不过,十五岁时那个向大家诉说梦想的睦美就是英雄啊!这点你自己也知道吧?那时的自己完全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是最棒的了!」
「……」
这时勘缲郎忽然抬头望向门。
「关于这件事,现在重新开始也不嫌迟……」
房门打开,逆岛菖蒲和椎冢鸟笼又回来了。和之前一样,逆岛菖蒲即使在屋内照样撑着阳伞,椎冢鸟笼仍然一语不发。逆岛菖蒲在相同那张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直直地瞪着我和勘缲郎。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因为两位都没有带手表,就由本人来为你们报时。」然后逆岛菖蒲继续说,「原先被两位耽误的计划已重新策动,并拟定今早九点整为作战计划执行时间。时间一到,这位椎冢鸟笼将会驾着货车,向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进行攻击,演出一场大惨剧,并作为五年前那场祭典的续集。」
「只园祭的时间应该要再晚一点!菖蒲。」
对勘缲郎乱说的一句,菖蒲微微一笑,说道:「我可是一点都没想过要停止计划喔!不过啊,看来好像你还在期待我会放弃计划,对吧?」
「那是当然的!」勘缲郎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个人非常善妒。看到眼前有人要做这么了不起的事,我就忍不住手痒,想干扰一下。」
「那么,我们就来场轻松的比赛吧!」
逆岛菖蒲从那件蓬松的衣服里掏出一副扑克牌,盒上还印有名牌的商标。从那未开封的样子来看,应该还是全新的。
「只要是游戏什么都喜欢。你是这么说的吧?」
「难道你想用扑克牌来跟我一决胜负?」
「睹上性命来玩的游戏应该很有趣吧!侦探小说不是常有这种情节吗?用玩扑克牌来决定结局,那种荒唐愚蠢、宛如恶梦的故事,抄袭这种荒唐故事不是也满有趣的、在进行谋杀侦探如此无聊至极的工作中,如果没有这点小娱乐,老实说还真是闷到不行。怎样,接受吗?」
「这样啊!既然要玩,就一定得认真。还有,如果我赢你输,就中止爆炸计划,那如果你赢『我没赢』的话,要怎样?」
不愿说出「自己输」这字眼,还真像勘缲郎的作风。
「就进行爆炸计划。看你还不太了解状况,我再说一次吧!现在的时点就等于是『正零』。是否要炸掉那栋大楼,现在还没完全确定,因为原本要进行时被你搞砸,现在要重新策动了,也就是说现在是fifty-fifty。在这场游戏里,我睹『进行爆破的权利』,你睹『中止爆破的权利』。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这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能带过的事吧!一旦勘缲郎答应了这场赌注,那就真的如「杀眼」之前所说的,他必须为大楼爆炸这件事负起责任。逆岛菖蒲是故意要嫁祸给勘缲郎吗?
「绝不是因为我想炸掉大楼喔!我只是照游戏规则去做。如何?勘缲郎。要加入这场游戏吗?」
「当然要!」勘缲郎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这种简单的游戏我最爱了!还好有相信自己。对吧,睦美?」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对BlackJack这游戏完全没概念,脸上一丝不安都没有,他向逆岛菖蒲要求:「那就解开这些绳子和手铐啊!这样根本连牌都不能拿。」然而她摇摇头拒绝:「那可不行。」
「我并没有笨到要松绑你这头小怪兽。讲起来是有点丢睑,但毕竟我也曾是侦探,不自觉就养成了对任何人,包括亲友也完全不信任的毛病了。」
「被识破了。」
虽然勘缲郎故做轻松,其实内心应该开始着急了吧!现在正处于完全动弹不得的状况,若解开手铐和绳子,至少还有点希望。但逆岛菖蒲是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的,因为没有比她行事更严谨的侦探了。
「这样我真的不能玩扑克牌啊!该不会是那位大哥要替我拿牌?我倒不认为以你的自尊可以容许这种不公平的胜负。」
「在所有的扑克牌游戏中,只有一种不用碰到牌也可以玩的游戏。」
「……?」
「就是之前说过的BlackJack啊!」她说完后拆开盒子,快速地洗起牌。
「既然你已经十五岁了,那应该没必要再说明BlackJack的游戏规则吧!」
BlackJack的规则简单明了,只要被发到的牌点数靠近21点就好了。的确,如果是BlackJack,勘缲郎不用碰到牌也可以和逆岛菖蒲一决胜负。他没有马上答应,反而歪着头犹豫一下,才点头答道:「好!我知道了!就在你拿手的领域里来场比赛吧!」
「GOOD!」逆岛菖蒲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停下那双快速洗牌的手,将陴放在地上展示给勘缲郎看,「当然,由我来当庄家。那么,就让曾任日本侦探俱乐部第一班班员,现任连续侦探杀戮事件『真犯人』的逆岛菖蒲在此奉陪。」
「虚野勘缲郎。座右铭是『一步登天』。」
「赌注是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这场比赛的胜利者可以拥有任意处置这栋大楼的权利。点数爆炸当场算输,平手时就再重复一次,直到分出胜负。所以什么双倍加注等等其他的规则在这次都不必了。」
「别啰嗦这么多,『随便』开始『随便』结束吧!」
「你确定你活够了?(AreyouSure?)」
「你等着送死吧!(Yes!)」
咻咻!逆岛菖蒲的手俐落地动了起来——先在自己面前盖了两张牌,然后朝勘缲郎发了两张亮牌。她按照规则,将面前两张牌的其中一张摊开,那是张曾拿来比喻她的伙伴椎冢鸟笼的黑桃Jack。相对地,排在勘缲郎眼前的两张牌,却是红心六和红心五,合计十一点。
勘缲郎面有难色地盯着牌。那实在不能说是个好牌,不过这是以只看这两张牌为前提。只要被发到的牌合计在11以下,就绝不会超过21点(因人头牌视为十点),所以现在不补牌就太蠢了。再加上一条对庄家不利的规则,即庄家的牌合计若小于十六点,就一定要再补牌(不只如此,其实BlackJack基本上是个对庄家较不利的游戏,这也是它在赌场最受欢迎的原因」,所以除非对方点数爆掉,否则只有11点根本赢不了。不过,在BlackJack中补发的牌是十点的机率是最高的(理由跟前述相同),因此从这点来看的话,11可说是刚刚好的点数。
「嗯……」勘缲郎点点头说,「先补一张牌吧!现在这样完全不行。」
「在这之前请稍等一下。我想先确定一下BlackJack。」
逆岛菖蒲说着,然后确认那张暗牌。对了!既然亮牌是代表十的黑桃Jack,那么庄家就有BlackJack的可能性(也就是暗牌有可能是A),所以才会有一个先确认暗牌的规矩吧?不过再怎么说,才两张牌就引点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先确认牌只是形式上的动作罢了……
「……啊!」
不对!逆岛才不是庄家,她可是曾当过侦探的人。侦探在这种场合会出什么手段——也就是说,假设现在是推理小说的一个场景,而一位「侦探」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犯人」——对!只要对手是侦探,无论何时、无论什么游戏,都应该要有上当的心理准备!我们疏忽了这一点……
「——NaturalBlackJack!」
逆岛菖蒲若无其事地,将那张用来比喻自己的黑桃A慢慢摊开,出示给我和勘缲郎看,然后把它和地上的黑桃Jack并排在一起。勘缲郎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凝视她的动作。但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耍老千嘛!」我对逆岛菖蒲愤怒地骂道,「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刚好的牌!而且我们也没有切到牌啊!」
「事后抱怨在牌局里可是违反礼仪的喔!」她悠然地笑着回答。
是这样没错。但我气不过的,是勘缲郎之所以对这一切默默不语,是因为他曾把逆岛菖蒲当作挑战对手。这就是他向对方表示最大的敬意以及信赖的方式,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愿意让这一切都按逆岛菖蒲的方式来进行,然而,这份敬意和信赖竟如此轻易地被背叛……
「这就是侦探的手法,勘缲郎,不是我要夸张,但你立志要当的侦探就只是这么一回事。」
「……」勘缲郎没有回答。
「欺骗、虚构、只要说到侦探,就没什么好字眼。把自己隐藏得好好的,却爱挖别人的隐私,一没占上风,就失去立场去指责他人。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将人们的死亡、杀人、悲剧、争执、怨恨、情感等属于别人的东西统统搅乱,再装出正义的样子以英雄自居。这些以历史为傲的侦探,就是最应该被唾弃的卑鄙小人,最应该被驱逐的懦夫。曾有个人把侦探比喻成大英博物馆,我觉得他说得大妙了!侦探的荣誉来自于虐杀、凌辱和抢夺,这不就跟大英博物馆没两样吗?明明不用这种卑鄙手段就无法和犯人正面交锋,却装出天才的样子,自以为是地以正义使者为名义,严苛地一针刺进别人最敏感、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以及最脆弱、善良的一面,人们的善意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方便利用的工具。只要能得到证据,再怎样没有人性的手法,都能大气不喘地拿来使用,不管是孩子遭杀害的父母还是父母遭杀害的孩子,为了得到更多证言,他们都加以严词追问,而一旦什么证据、证言都得不到,就毫无羞耻地耍些诈骗欺瞒的下贱手段。勘缲郎,这就是你梦想中美好有趣的侦探工作:下流卑鄙又贪婪,低劣丑陋又可恨。最糟糕的,是他们对自己散发出来的恶臭丝毫没有自觉-就像不会被自己的毒害死的河豚,这群家伙毒不当作毒、恶不当作恶、人也不当作人来看,甚至把这股恶臭定义像玫瑰花香般高雅芬芳,拿来引以为傲。他们常说:『那个事件的犯人啊,我用那种方法就把他骗上勾了。真是的!这些犯人尽是一些愚蠢无知、寡廉鲜耻又自大的下流家伙。』哼!我倒觉得这些话拿来说他们自己还比较合适。还有一些人会说:『这犯人的策略天衣无缝,根本是恶魔般的天才!』言外之意不过是想炫耀自己精湛的推理能力。这些侦探通通去死吧!每个人都像集所有秽物于一身,令人厌恶至极,就算死了千百回也永远无法得到救赎。他们的双手因欲望、流血和悲鸣而污秽,却一点也不感到惭愧!」
「……」
逆岛菖蒲激动地呼喊着。
没有人插话。
勘缲郎沉默着,
我沉默着。
椎冢鸟笼,当然也沉默着。
这已经不是憎恶、怨恨、恶意,更不是敌意等字眼就可以表达的情绪了,而是以极高密度重复堆叠而成,一种凝固且坚不可破,累积着重重罪孽的恶念。
「全都滚到天国去吧!侦探就像只没神经的蟑螂,在他人四周偷偷摸摸地到处乱爬,随便暴露出人家不愿公开的隐私,再随口说一句:「这好像没什么利用价值嘛!」就是视之如敝屣。明明能力不足,却为了抢功,视那些为他人牺牲睡眠四处奔跑的警察为眼中钉,『真是的!这些饭桶一点用也没有。』瞧不起人真的那么快乐吗?在某人被杀害,而悲剧之幕已降下后,才厚脸皮地跑上舞台宣称:『我早就知道谁是凶手了。你看,她没有从被害者的房间出来对吧?我那时就觉得很可疑了。』不得已地将一场完美犯罪曝光在众人面前之后,说:『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杀人还是不对的。』哼!别耍人了!只会在心里抱怨东抱怨西,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要是真的了解别人的心情,才不会说出那种话!
只为了解开谜底而不去了解别人的幸福,这种态度不可原谅!说什么『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利用他人是不被容许的』?然而,被那份由天生的好奇心和正义感而生的欲望驱使,而不停利用他人,最俊再过河拆桥的卑鄙小人是谁?『照逻辑来看,谜底除了这个以外都不可能。所以有可能犯下这个罪行的就只有你了。』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别用消去法来决定犯人!你这家伙根本没看过犯人吧!『也就是说,这房间是间密室?』当眼前有人濒临死亡,或性命即将不保之际,你能说的难道只有这句话吗?若真是如此,你根本不配做人。不为面临死亡威胁的人祈祷,却满嘴正义伦理!说什么『这是多么惨绝人宾的案件!』我看真正悲哀的该是你的脑袋吧!那些低能的家伙在最后把犯人逼到绝境时的表情,就跟犯罪者没有两样!耀武扬威地恐吓、欺负比自己弱小的对手!只有自己可以罩着免罪的符咒和特权大声说:『你就是犯人!』这话听来都嫌肮脏。如果犯罪者是垃圾,爬在上面的一堆蛐就是侦探。我讨厌侦探。我最讨厌侦探。我最最讨厌侦探。我最最最讨厌侦探。找最最最最讨厌侦探!我要将他们杀得一个也不剩!杀了一个后就杀第二个,杀了两个就杀第三个,杀了三个再杀第四个,一直杀杀杀杀。我恨侦探!也恨想当侦探的人。」
「你期待别人做什么?」
「……什么?」逆岛菖蒲狂乱失控的情绪性演说因勘缲郎的一句话停了下来。「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