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那假惺惺了,用那种硬要别人了解你的口气讲一堆又臭又长的借口。说看看啊,你到底要别人做什么?『期待』这种东西应该是以自己为对象吧!」
「……我对其他人没有任何要求。正如你所说,我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期望……」
「喔……算了,先别管这个。」勘缲郎突然抬起头说,「也就是说这场比赛算你赢了?」
「……」仿佛就要哭出来似地,逆岛菖蒲茫然地答道:「……没错。只要庄家是BlackJack,那么胜负就出来了,这是规则。」
「是吗?那找没赢啰!」
在那样激烈的演说之后……勘缲郎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经过了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倾泄出来的负面情绪的轰炸后,他竟没受到一点伤害,只用三言两语就带过那些沉重的言语。最不可思议的是,勘缲郎对于自己先前所说那种充满力量的愤怒、憎恶及怨恨的感情全盘接受。没有忽视、没有反驳、没有抹煞,也没有扑灭——而是完全接受。勘缲郎或许输掉了比赛,但以真正的胜负而论,很明显地是他赢了。在听了那些话后,心里丝毫没有一点动摇,他对自己的信念到底有多强?逆岛菖蒲似乎也察觉到这点,一句话也不再多说了,威胁的话、夸耀胜利的台词,什么也没说。任何像是「侦探会做的举动」也不再出现。她慢慢捡起地上的黑桃Jack,递给身后的椎冢鸟笼,「静」以食指和中指夹住接了过去。
「去吧!我们赢了这场『游戏』。别再犹豫了,就按照计划将那栋大楼炸得粉碎吧!把那些自以为拥有特权,永远不会被杀死,也不会犯下杀人之罪的优秀人种杀个片甲不留,彻彻底底地消灭干净!」
椎冢岛笼微微点头,这一次,他对我和勘缲郎一眼也不瞧,仿佛就连刚才的那场游戏、主人是「胜利」还是「败北」都毫无兴趣地走出房间。
「等、等一下!」我一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面向逆岛菖蒲问道:「那个人,不是你的同伴吗?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不是吗?你却叫他用那辆货车攻击大楼,这样不就……」
「会死吧!这是当然的啊!」她若无其事地说苦,连看都不看找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会没问题?我知道你很恨侦探,不过只因为这个理由就要牺牲掉椎冢!这也太……」
「请你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们的关系似地在那边评论。如果你想学侦探那一套,就马上给我去死!」
「……」
「虽然是迟早的事,但如果你希望再活久一点,就给我闭嘴。关于我的事只有那个人最了解,你少在那多管闲事!」
或许是因为声音特别低沉压抑的缘故吧,比起刚刚那段演说,这些话听起来更加情绪化。逆岛菖蒲和椎冢鸟笼,从她还只是个私家侦探时,就一直在一起的搭档。即使两人之间没有交谈,却似乎能够彼此了解。椎冢鸟笼就像现在的虚野勘缲郎,完全接收逆岛菖蒲所有的厌恶与憎恨,然后待在她的身边。或许他这几年来就是这样陪着逆岛菖蒲一路走来。
「接着就让我们三个人在这静静等候吧!以肃穆的态度仔细聆听日本侦探俱乐部,这个日本的大脑中枢崩坏的声音,以及侦探在犯人膝前俯首称臣的声音。你们何不一面期待那些逻辑论理消失的样子,和梦想破灭的瞬间,一面度过短暂的余生?」
日本侦探俱乐部崩坏!不只如此,集中在大楼里许许多多的侦探都将从这世上消失。不!「消失」这说法太伪善了。虽然也有一些因出差等原因外出的侦探,但其他侦探的得救率微乎其微。难道我真的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抬头望着大楼而感到忧伤?真的再也没有机会抱着觉悟和后侮的心情仰望侦探俱乐部?对我而言,那栋大楼的存在到底有没有正面意义?而这个存在若完全消失了,又意味着什么?
「不管是堕落到天国还是上升到地狱,这都得看他们的运气了。无论如何,我绝对一个也不放过。放肆地跳舞也好,鼓动喧闹地歌唱也好,就当作末日的凯歌疯狂作乐吧!我要用这双看尽世间万物的双眼,看着他们滑稽地又哭又笑、抱着头四处乱窜!然后将蔓延于这世上的侦探,一个也不留地驱逐出去,驱逐给这世上所有的人看。」
「『驱逐给所有的人看』是不错啦,不过……」勘缲郎向逆岛菖蒲说道。她正陶醉似地望向窗外。「是关于刚刚的游戏啦!我仔细想了一下,有一点不太满意的地方耶!」
「……哪里有意见吗?该不会到现在还不死心,想对牌局的公平性发牢骚?」
「不是啦!我要说的是,庄家在一开始确认暗牌的那个动作,好像是本场规则吧?正式来说的话,那应该不是到哪都可以被采用的规则吧!」
他说的没错。依赌场不同,有的地方并不采用确认BIackJack的规则。
「……是没错,但那又怎样?不管有没有这项规则,我手上的牌是BlackJack这个事实还是不变啊!何况还是最纯正的NaturalBlackJack。哼!我倒是不记得自己有碰过这种像侦探抓人小辫子似的耍赖方法。」
「如果可以用本场规则的话,我也想挑战看看!勘缲郎用下巴指了指面前5和6的两张牌。「既然适用本场规则,我记得应该还有一种比NatureBlackJack牌面更大的组台,就是『过五关』!」
「……」
Ace、2、3、4、5、6。用这六张牌凑成的BlackJack(1+2+3+4+5+6=21)称为「过五关」。在我所知的一般规则中,纯正的NaturalBlackJack可赢得赌注的二十倍,而「过五关」却高达五十倍,由此可知这种牌面是多么稀有,甚至机率小到没几个人知道。以西洋棋而言,就是比「王车易位」(Castling)更难,跟「无子可动」(Stalemate)和「吃过路兵」(enpassant)机率一样稀少的规则。甚至在更正式的扑克牌赛局中比较的话,它的难度也不亚于最高等级的同花大顺(RoyalFlush)。这是因为在BlackJack里并没有什么交换牌的规则。
「我眼前有『5』、『6』两张牌。现在我再补四张牌,如果是『Acc』、『2』、『3』、『4』,就当作跟你的NaturalBlackJack是同样珍贵的『21点』,胜负算平手,这个提案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这是她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你是笨蛋吗?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以逻辑来想的话……」
「逻辑那种东西才不存在。我的世界里只有美丽的梦想!」
勘缲郎充满自信地说着大话。
「刚刚你示范了所谓侦探的手法,这次换我来让你看看什么是虚野勘缲郎的手法吧!」
「但、但是……」
「怎么,你怕了吗?不会吧,你可是人称『杀眼』的逆岛菖蒲耶!」
「等、等一下!」我制止住得意忘形的勘缲郎。「你忘了吗?只要牌是握在对方手上,我们根本没有赢的胜算。」
「这家伙不一样。刚刚那场她只要操作自己的牌就行了。所以我被发到的两张牌还有那边一叠的牌都没有动过手脚。别碰!就那样。就照那样不要动,然后将那叠牌从最上面开始,按顺序向我发四张过来!逆岛菖蒲。」
「……」逆岛菖蒲用一种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无法理解的困惑表情看着勘缲郎。「……你真的知道那机率有多低吗?」
「我不会算那些东西啦!现在先让我们用性命作担保来约定吧!如果『过五关』真的出现了,你就要把我们松绑。」
「……如果没有呢?」
「如果没有,你就和椎冢鸟笼联络,告诉他虚野勘缲郎要代替他向日本侦探俱乐部的大楼完成神风特攻队的爆炸计划。其实你也不想随便就让同伴送死吧?既然有替身,交给替身不就行了。」
——最后的遗言。
——搞不好这是我们在这世上最后一次的谈话。
我望着勘缲郎。
但他并没有看我。
他专注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你要拿什么作保证?」
「我才没有什么保证!除了一颗热情的心和一张英俊的脸庞。」
逆岛闭上杀眼,默默地将手伸向那叠牌。而这个瞬间就等于她愿意接受一件事——这场延长赛。只不过,这可说是一场极为愚蠢的延长赛。连牌都摸不到的勘缲郎当然无法操作自己的牌,想要什么花招更是门都没有。即使如此,他似乎还是打算靠说话技巧来诱导逆岛昌蒲,让对方操作牌,完成「过五关」的牌面。但是,那种心理战术对「杀眼」是不可能有效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勘缲郎那种人本身跟什么心理战术可以说是最没有关系的。也就是说,勘缲郎现在只能靠运气了。他真的想靠那一点点的运气来对抗逆岛菖蒲吗?他真的如此相信自己的命运吗?不!
他真的这么相信这个「虚野勘缲郎」吗?
逆岛菖蒲同时握着四张牌,粗暴地,甚至像是自暴自弃地将牌丢向这里。它们一张一张地散落在地上——两张面朝下,两张面朝上、
而那两张亮牌上,清楚印着的是红心2和红心4。也就是说,现在我们看得到的牌是「2」、「4」、「5」和「6」,合计17点。接下来……
「过五关的条件还没到啊!『接下来』可以麻烦『杀眼』小姐为我翻一下牌吗?」
「……」
「干嘛一副不爽的样子?该抱怨的是我吧!谁叫你牌用丢的。还是说你要我用嘴巴翻牌?」
逆岛菖蒲非常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慢慢向这靠近,将手伸向其中一张牌。忽然,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是否改变心意,她朝另一张牌伸去,快速地将牌翻了过来。
「……嘻嘻!是『3』啊!」
没错!那张牌是红心3。那么,现在从红心2到红心6都有了。算数再不好的人,也知道这种牌的机率和同花大顺一样渺小,何况这还是在无法交换牌的条件下,如果是梭哈的话,勘缲郎就算大获全胜了。这已经不是运气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过于巧合。以机车来讲,或许还是可能发生,但在统计学上来说,这根本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天方夜谭。就像小说中的主人公或侦探故事里的名侦探总是大难不死,拥有异于常人的命运。他们嘴里谈的虽是一堆逻辑理论,但自己本身的存在和遭遇却完全不合道理。这就是逆岛菖蒲所憎恨的,虚野勘缲郎以此为志的,而我曾经梦想的名侦探。
「快啊,菖蒲!快把最后那张牌翻开!我敢说那一定是Ace,而且还是红心Ace!跟你们这些家伙不同,我虚野勘缲郎是不可能自爆的(Burst)!如果输的话,就连我这个身躯也一起当赌注赔上!快把牌翻开,然后给我滚到地狱去吧!」
「……」
逆岛菖蒲将手放在最后一张牌上。
「勘缲郎,」她透过眼镜狠狠地瞪着勘缲郎,用一种带着些许犹豫的低沉声音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当侦探?以你的条件,应该还能找到其他轻松的工作啊!」
「我才不要轻松,超无聊的!所谓的自由其实就是来自于不自由,所以不自由才是最棒的。那种平淡无趣的幸福对我来说,别说是地狱了,根本就像是坐牢般痛苦。」
「就算这样……」
「这还用说吗?因为当侦探够屌啊!没其他理由。」
「……如果这真的是你的动机,那我保证十年后的你就是第二个逆岛菖蒲。因为你理想中的那种美好是不存在的、什么灿烂辉煌的东西,就算翻遍这宇宙,也永远找不到,至少就侦探的世界而言是如此,当侦探就好像堕落在绝望深渊、虽然只是假冒的,但毕竟我也在日本侦探俱乐部待了两年,这些感想绝对错不了。」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当侦探啦!我在乎的,单纯就是一种对生命的态度。眼前有个『巨大的东西』等着你来挑战,却装作没看到,这太不像话了嘛!」
「所以所有的难关都是为自己而存在……这就是你想说的?」
「不是吗?」
「是没错!每个人刚开始都会这样以为……」
逆岛菖蒲并没有翻牌。取而代之地,她将手从牌上收回,走向椅子重新坐了下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后,把视线转回到我和勘缲郎身上。
「我宣告放弃。」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向勘缲郎说道。
「……放弃?」
放弃,也就是认输。在扑克牌游戏中称为Drop,依照BlackJack的规定,必须无条件付出赌注的一半作为罚金。
「喂!你少在那自作主张,我记得在BlackJack里庄家没有放弃的权利啊!」
「反正早就没按正式规则在玩了,我想没必要再计较那种细节吧!从你身上,我已经学到许多荒唐无稽、非现实且超乎想像的『做事方法』了。真的,已经够多了。」她又站了起来,拿出一把不知从哪出现的小刀,然后握着手铐钥匙走向勘缲郎。「真的,已经够多了。真的,已经够多了。真的真的,已经够多了,』
「……」
「你可以得到赌注的一半,也就是能得到松绑的只有你。这样够了吧?反正你现在去追也不可能赶上鸟笼。」
然而,勘缲郎对这个提议摇摇头,
「不!如果只能选一个人,那就放睦美走好了。」
说着,他用头指了指我的方向。我吓了一跳,逆岛菖蒲却只是点头说声:「喔,是吗?」就把缠绕在我身上的绳子切断、解开手铐。虽然这是经过数小时后重获的自由,我却无法理解得到这份自由的原因。为什么勘缲郎选择让我被释放,而不是他自己?
「等一下,勘缲郎……」
「喂!菖蒲,至少帮她准备个代步工具嘛!就算真的追不到,只用走的也未免太令人绝望了吧!」
「……随便。」逆岛菖蒲朝找丢了把钥匙。那是种像是对什么事都已无所谓的态度。「这间废弃屋旁有一部机车。是重型的,但我想没问题吧!」
「等一下,我……」
「快去啊!那栋大楼就要被炸掉了!」勘缲郎激动地怒吼。第一次那么情绪化地,第一次这样对着我怒吼。「你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梦想着的日本侦探俱乐部就快要消失了!快!或许还来得及!」
「……勘缲郎。」
「难道你要放弃?这可是你一直梦想的机会喔!压轴奸戏就让你来演,快去吧!给这家伙看看什么才是你想成为的侦探真正的面貌!「勘缲郎瞪着逆岛菖蒲。「告诉这笨女人,只有自己熟悉的地方并非等于全世界。这家伙就交给我,你快去阻止椎冢鸟笼,这是你的工作!虚野勘缲郎的事我会负责,萝卜睦美的事就交给你了!」
「……」
还没等勘缲郎说完,我如脱免般冲了出去。没有回头,绝对不会回头地冲了出去,将逆岛菖蒲和勘缲郎留在房间,跑下楼梯奔向屋外。正如逆岛菖蒲所言,那儿停了一部机车,而且是操作困难的重型机车。不过那辆印有「杀眼」的大货车却不见踪影。看来椎冢鸟笼早就出发了。
现在开始追还来得及吗?不!追不追得到都无所谓,反正就追吧!
我的工作。勘缲郎是这么说的。
对!他说的没错。这是我曾经怀抱的理想、曾经有过的希望:大胆、莽撞,即使在四周树敌也要实现的梦想,十五岁时的我到底作着什么样的梦?心中想的是侦探,梦中见到的也是侦探,还可以毫无忌惮地向大家说出心中的愿望。而那个梦想中的侦探又是怎么样?我绝不是特别想当那种冠个「名」字的侦探,也不曾想过要当伟大的英雄人物。尽管对于英雄我总有一份憧憬和热爱,但那也只限于单纯的向往之情、我希望成为能帮助受到生命威胁之受害者的侦探,以及能够保护被无情命运捉弄之加害者的侦探,阻止悲剧一再重复,这就是我心目中真正的侦探。不但没有一丝如逆岛菖蒲口中的那种傲慢,反而具有高尚的人品,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颗善良的心。比起谜题更懂得人情世故,比起逻辑论理更相信自己的梦想。这就是我想成为的侦探。
跨上机车。
现在,我要完成我的工作,将曾经拥有的梦想再一次怀抱心中。我不再认为相虚野勘缲郎在日本侦探俱乐部前的相遇只是一个偶然,也不再认为当时跳上货车只是一时糊涂。甚至连刚刚勘缲郎挑战的「过五关」也不只是巧合。这世上真有所谓的偶然和巧合吗?没有什么是偶然才有的结果,也没有什么是碰巧才有的结果。真正存在的,就是我自己带来的结果。
我要追上去。
就追吧!
「……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房里只剩下勘缲郎和逆岛菖蒲两人。她转身回到原先那张椅子,然后问道:「与其叫那种优柔寡断的女人,还不如你自己去追不是更快?」
「那可不行!我有些事还没跟你解决。而且刚刚被那位大哥伤到脚,痛得根本跑不动。睦美一定比我更适合抢先椎冢鸟笼到达日本侦探俱乐部。」
被捆绑着的勘缲郎毫不畏惧地回答。逆岛菖蒲不解他看着他说:「适合?对了,那个人以前也想当侦探嘛!所以你才认为怎么去俱乐部大楼她一定很清楚,是吧?哎!那已是老早以前时事了。对一个已经忘记梦想的上班族,你还期待什么?那种夸张的妄想,我劝你还是用在自己身上就好了。货车是在五分钟前出发的。虽然上面载了那些东西得小心驾驶,不过我想两人之间已经差了五分钟的路程了。」
「嘻嘻。还不一定喔!这种事难说……」
勘缲郎并脚一跳,全身虽被捆绑,却依然身手敏捷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勉强抓到平衡感后挺起胸膛,和逆岛菖蒲四目相对:
「我敢断言,睦美绝对会比椎冢鸟笼先到达俱乐部大楼。不只如此,她还会漂亮地拦截椎冢鸟笼的爆炸行动;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事,但就是这个绝对会成功!」
「你那种没根据的断言我已经听腻了。」
「哼!连最后一张牌都不敢翻的胆小鬼还想跟别人说什么?不过说到胆小鬼,或许我也没资格骂你吧!」
「?」
「嘴巴上说什么要挑战像日本侦探俱乐部一样『巨大的东西』……但我采取的行动,不过是为了成为这个存在的一部份所做的尝试。对方准备好的考试就像是他们递出的托盘,而我只是去配合它的形状罢了。这算挑战吗?或许那只是抱着一种好玩的心态去做的。你能做到这种地步还真不简单!敢面对面找那个巨大存在的麻烦。哎!怎么连我都感性起来了?和睦美认识这件事果然是有意义的!一个人对我的影响竟然这么大,还真是想不到……」
「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自言自语吗?我不是侦探,没有听别人自言自语的兴趣。」
「这不是自言自语或玩笑话。我是在向你这个『无印的逆岛菖蒲』说话耶!」
「……那我也问无印的虚野勘缲郎几个问题可以吗?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是怎样过生活的?还有,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就是虚野勘缲郎啊!没什么特别的经历,也没特别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更不需要什么目标,只要自己够酷就行了。」
「……哈哈!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人吧!反正本来就没想当英雄……因为我看过太多真正的英雄,所以对于英雄的标准可是很严格的。话虽如此,至少我对自己的生存之道是绝不妥协的……真无聊耶,你谈这种无趣的事干嘛?反正人生这玩意儿你再怎么努力挣扎,有时不过是需要再补一张牌(双倍加注)罢了。」
「……就让这句话作为你的遗言,没意见吧?」
逆岛菖蒲摘下眼镜,一副不想再看到勘缲郎的样子。然而勘缲郎不但不将视线从她身上栘开,反而更坚定地直视着对方。
「喂!你刚刚不是问我怎么不自己去追椎冢鸟笼吗?」
「是啊!」
「答案的一半就如先前讲过的,因为萝卜睦美比我更适合去追椎冢鸟笼。不过,还有一半的理由是……从现在开始要发生的事对她太刺激了,所以我想先让她退场好了。」
「举例来说,不是有种以第一人称为叙事观点的小说吗?假设你现在是小说的主角,那椎冢鸟笼应该是那个叙事者吧!如果换成我是主角,把这次发生的事写进小说的话,叙事者就变成萝卜睦美了。可是每次读这种小说都会发现一些犯规的地方,例如叙事者不在的场面,就会忽然切换成用第三人称来写,要不就是一整章的叙事者替换成别人。这种变来变去,读者脑袋也要跟着转个不停的叙述手法是圈套吗?只要看到这种小说,我就觉得很不公平,读下去的兴致也突然被打断了,因为完全看不懂它在说什么啊!能看到的都只是作者编出来的东西。比赛这种东西就是要遵守规则才有趣,不是吗?读者怎么想我是不知道啦!不过对于执笔的人而言,就因为有这些规则……」勘缲郎看了一眼手铐和绳子,然后继续说,「……小说才有趣啊!当然先别管那种偷懒的作家,净是以自己的角度来乱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现在就是在跟你解释嘛!这是我对你表达最后的敬意。总之,任何事都是因为遵守规则才显得美丽,这就是我要说的。只不过……什么事都有例外,而现在这个状况就是一个例外!我说啊菖蒲,不管那家伙是你的同伴也好,叙事者也好,你绝对有不想让亲近的人和喜欢的人看到的另一面!」
霎时,一种无情刻薄的微笑,像是残酷对待某样东西的微笑,在「叙事者」面前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微笑,浮现在勘缲郎的脸上,面对着逆岛菖蒲。
人们常用「人间炼狱」来形容残酷的事物,不过这句话并不完全正确。要说得更精确的话,应该是「活着就像在地狱」。不知是沙特还是谁曾如此一语道破:「他人即地狱,」若拿这个警句以「太宰治的风格」来造句倒是很方便。例如:「地狱即是正义」、「地狱即是伦理」、「地狱即是无法解开的谜」,还有一句「地狱即是侦探」。然而,如果只把它们当作文字上的游戏,如果这世上还有救赎的机会,那么以下完全相反的说法或许也可能成立:「天国即是正义」、「即是伦理」、「即是世界」、「即是梦想」、「即是无法解开的谜」,还有「天国即是侦探」。在此,我并不打算以「所以说地狱什么的,那不过是一时想不开!」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来做总结。同一件事物,把它装饰得漂漂亮亮的或搞得乌烟瘴气,其实这两件事在概念上(或者在文脉上)并无区别,所以重点不是个人思维模式如何的问题,而是一个人有没有单纯地相信自己、相信别人,有没有对他人抱持怜悯相爱心,以及不断思考。就这么简单!
应该了解我的意思吧?
大约早上九点,在京都府京都市中京区,椎冢鸟笼将一辆载满三硝酸甘油的大货车停在河原町大道和御池大道的十字路口边,仰望着就在咫尺之遥的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这男子必须做的,就是驾着这辆货车冲撞那栋大楼。很简单,只要跺下油门、握紧方向盘,就大功告成了。大楼前虽有警卫驻守,也只是寥寥数人,面对一辆以时速八十公里迎面冲进大楼的货车,再怎么顽强抵抗,也不过是螳臂挡车。这种高层建筑物是属于由上层开始向下构筑而成的构造,所以一旦下层部份被破坏殆尽,整栋大楼遂变成一个危险的易碎品。虽然对方为求慎重,准备了分量惊人的硝酸甘油(其中一半的分量不过是因「杀眼」好大喜功的癖好所准备),实际上只需要不到十分之一以下的数量,就够达到目的了。现在椎冢鸟笼一点也不必担心,只要坐上货车开向大楼就行了。然而他却还没有开始行动的迹象,只是在货车旁站着,是因为突然舍不得自己就这样送命吗?想到就要和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一起化为灰烬,所以在紧要关头畏惧起来了?不!这类情绪在椎冢鸟笼身上是不存在的。为了自己的主人,他就算赴汤蹈火也再所不惜。(当然,这里说的是牺牲他自己的性命。)永远面不改色,一句抱怨也不说,这就是椎冢鸟笼与生俱来的个性。
那他到底为什么会停在那?理由非常简单。
就在椎冢鸟笼面前,我,萝卜睦美正跨在机车上挡住他的去路。
「嗯……那表情好像在说:『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跳下机车,小心地慢慢向他靠近。
「先跟你说明一下。勘缲郎在你离开后反败为胜,这就是我现在出现在你眼前的原因。」
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看你的表情好像在说:『这家伙明明比我还慢出发,竟然比我早到!』理由很简单,这可是我每天上班的必经路线,没有人比找更熟悉。咦?看你还是一头雾水。嗯……没错,如果是普通上班族,不大可能像这样熟悉好几条到公司的路线。毕竟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嘛……」
说到这里,椎冢鸟笼依然保持缄默,甚至连一丝动口的迹象部没有。我开始觉得尴尬,困扰地搔搔头说:「……那个……总不能一直连你的台词都由我来说吧!也不是说要交朋友什么的,但聊一下也无妨嘛!」
才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这里冲来,握紧拳头准备朝我攻击。
为了自己的目的,不对!应该说是为了达成主人「杀眼」的目的,而用暴力铲除眼前的障碍,或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不择手段地完成一件事。这举动是很了不起的。他们朝着梦想勇往直前,不屈不饶、不阿谀奉承,也绝不为自己找藉口,总是不顾形象地埋头苦干。我向这些散发着坚毅光芒的人们致上最高的敬意。
但是很抱歉,在此我不得不失礼了。
因为我是侦探。
轻轻闪过挥出的拳头,我抓住椎冢鸟笼的手腕,用力将他扳倒。说得精确一点,应该是他顺着我力量的流动摔倒在地。他的背部重重撞上柏油路面,仰卧在地,我一面采取侧倂步(SideStep)的防备姿势跟他保持距离,一面缓缓向货车靠近。椎冢鸟笼挺起上半身,脸上的表情是……
「『一个上班族竟然会合气道?』你现在一定是这样想吧!别搞错了,那时在这里,还有在停车场被你袭击时我之所以毫无抵抗,纯粹是因为顾虑到勘缲郎被抓去当人质。虽然刚开始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有点恐惧……但说到一对一单桃,像你这样的角色我可不会输!侦探(sherlock)这个字在俗语里也有暴力的意思,这种小常识不必再跟你多说明了吧?」
他跌坐在地上望着我,却还是什么都不说。真的什么都不说。无言的「静」他的「完全语言」。
「……算了。为了让对话顺利进行,我还是先自我介绍吧!反正这也是职务上的例行公事。不过说真的,这种一定要确认身分才能成立的人际关系,我也感列很厌烦。」
我将手探进六内,掏出一张纸,放在椎冢鸟笼眼前——犯罪搜查许可证,俗称蓝色ID卡。「日本侦探俱乐部第一班班员,名字是有点奇怪的宇田川樒。」
我曾立志当一名侦探,我曾梦想当一名侦探。这个愿望比想像中还要轻易就达成了。仿佛是谁施了魔法,勉强让我梦想成真,接着就像一堆死灰般,我这个梦想以半途而废的形式草草收场。这一切就像天真的童话故事般空虚,一个被实现的梦想顿时成为世上最没有意义的东西,若不甘于远观而进一步去触碰,你会发现梦想不过是现实的另一面。公主之所以是公主,是因为她身上具备了成为公主的条件和理由。没有这些条件和理由,只想靠着毫无根据的魔法破棒为公主,最后的结局一定是不幸福的。梦想一旦实现了就变成事实,这是理所当然的。因此,梦想就是平凡的日常生活,就是时间的流逝,就是工作的业绩,就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迈向死亡的道路,就是从梦中觉醒的终点。
十五岁就立志成为侦探的我,为了不让这个梦想无疾而终,我牺牲交朋友的时间,全心全力准备读书。高中毕业时,我将目标设定在日本侦探俱乐部,却始终无法如愿通过试验和提出推理。当然,我绝不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能力不足这个事实,更让我充分体会到心中这个目标有多伟大。我知道自己最欠缺的是实战经验,于是透过朋友帮忙,在十八岁时以私家见习侦探的身分正式开始了侦探的生涯。
实际工作过后,我才发现一切并非如想像中美好,甚至觉得侦探业不过是偷窥他人隐私,不入流的工作。尽管如此,我并不气馁。只要十件中有一件,甚至一百件中有一件案子还能让我真正感受到帮助别人的喜悦,这样就够了。而我也把它当成唯一的希望,继续侦探这个工作,即使常常怀疑自己是自欺欺人,但还是对「那个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坚持下去。然后在五年前,也就是我二十岁的时候,爆发了惨绝人寰的「连续侦探杀戮事件」。在日本被称为名侦探的侦探们,一个接一个遭到杀害,一连串凶残的命案陆续发生。身为侦探的我反正也不算名侦探,当然不担心自己会惨遭毒手。然而,在一次极偶然的机会下,我发现到破解那起案件的线索,并将它透露给日本侦探俱乐部。结果,当时隶属于俱乐部的「杀眼」逆岛菖蒲和「静」椎冢鸟笼双双以犯人身分被举发出来,我则因为那次事件的「实战能力」,被日本侦探俱乐部第一班招揽进去。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完全是当初始科未及的(我把线索提供给俱乐部算是整件事的契机吗?但那不过是些琐碎的情报,真正利用它们归纳出真相的,还是俱乐部的高阶干部们)。就这样,我在人们的推荐邀请下,进入了梦寐以求的日本侦探俱乐部。
我的梦想成真了。
然而,在极短暂的快乐之后,等待着我的,却是宛如地狱般痛苦的日子。
两位俱乐部成员由于我的缘故,沦落为犯人被驱逐出去(而且还是俱乐部里的主将),可想而知,我在俱乐部受到的责难和攻击自然也不少。到处是嫉妒猜忌、冷嘲热讽和恶言恶语。我心中侦探的美好形象,以及对日本的大脑中枢所怀着的幢憬,都彻底粉碎了。为什么自己会以这样肮脏低贱的职业为志愿?我不停地懊悔着。
说起来还真讽刺,其实逆岛菖蒲对侦探发出的一连串诅咒,就是我当时心中所有的怨恨。什么侦探,净是些光有脑袋的没用家伙!而且就是那种脑袋好的白痴更让人没辄。当然,俱乐部内也不全都是这样的人,还是有些同事和上司值得信赖。只不过大家似乎都有同样的一个烦恼:我们做侦探的到底有没有干涉他人私生活的权利?我们是否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的好奇心,而将他人的不幸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来娱乐?虽然找认为还不至于如此,但又有谁能够百分之百地保证侦探的动机都是纯正的?我想要天真地、彻底地相信自己,但双手在那时早已变得污秽不堪。要我相信这个被欲望、鲜血和悲鸣污染的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结果我放弃了一切。曾经梦见过的理想、志愿、爱情、赞赏、幻想、理论、喜悦,以及随之而来的悲哀,这一切都被我放弃了。侦探只是工作,侦探只是不得不达到的业绩,这些都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无趣的日常生活、没有意义的工作、重复的例行公事。即使在伤透了脑筋后得到事情真相,却仍然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成就感。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刚跑完马拉松后全身虚脱、令人难受的疲劳感。「或许可以用更漂亮的手法来解决那个案件……哎,随便啦!那样就可以了。反正犯人的动机跟我无关。加害者就没有令人同情的余地吗?不过杀人就是杀人,这是罪大恶极的事,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该杀人。杀了三个人吗?那可能会判死刑喔!还请你多振作,啊!犯人自杀了?Lucky!那这件事就结束了。再来看看下一件。委托人来道谢?嗯……这人是谁啊?不认识耶!」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成了比谁都还要可憎的人。十五岁那段以侦探为志愿的岁月,有着一份率直、滑稽和逗趣,同时也有一份坚强、青涩和鲁莽,最重要的,还是那份熊熊燃烧着的热情和美丽的信念。但如今,我失去了这一切,剩下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躯体。美梦成真的我,变成世上最缺乏梦想的人。有位英国推理小说家曾说道:「只能靠努力实现的梦想不过是垃圾。」我则是跟他抱着相反的烦恼。不!应该说是罪恶感,我对从前的自己深深感到惭愧,对不起,十五岁时的我。十年后的你竟然变得这样没用,我衷心地向你致上最大的歉意。就算以死来赎罪也不够吧,因为你对未来怀抱着的希望,如今在找身上全都消失殆尽了。
尽管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洗心革面的念头和忍受痛苦的打算,而只是苟延残喘地继续侦探这个工作。全仗着一颗还算聪明的脑袋,像我这样没用的人,还是幸免于被第一班淘汰,继续在日本侦探俱乐部待了整整五年。没错,这只是工作、工作、工作。一面敷衍同事间的对话,一面完成份内规定的工作。明明可以感觉到自己正由内部慢慢腐败崩坏,却束手无策,浑浑噩噩地过着像是慢性自杀的每一天。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虚野勘缲郎。
刚结束一次无趣又累人的出差,回到日本侦探但乐部,准备向上司简单报告的途中,在十字路口对面,我发现了一位奇妙的少年。要是在平常,我总是带着些许的觉悟和悔意,一边想着,「不应该这样啊……」一边抬头望着俱乐部大楼。然而那次却一如反常,我的视线完全被那位少年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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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如稻草般蓬乱的黑色长发,一点也没有梳理过的痕迹。或许是太久没洗了,失去光泽的头发甚至令人感到黏腻。全身一副牛仔裤配纯白衬衫的朴素装扮,唯一还称得上时髦的,大概就只有那个点缀在右耳上的耳环吧!少年纤细的身材呈现出优美的曲线,皮肤虽有些脏污,却如少女般白皙。年约十五、六岁,应该还不到十七岁,却看不出高中生应有的感觉。少年举起望远镜,专注地眺望着日本侦探俱乐部,时而冷冷一笑,时而绷紧嘴角;一会儿得意地窃笑,一会儿又痴痴地傻笑。精力充沛且毫无所惧的少年——虚野勘缲郎,就站在那里。
最初对方问及我的名字时,我并没有报出真名宇田川樒,而是毫不考虑地谎称自己是萝卜睦美。虽然这是出自本能所撒的谎(毕竟没有初次见面就直接告诉对方真名的愚蠢侦探),然而现在回想起来,真正的理由或许是我对虚野勘缲郎这位少年浅意识里怀着警戒心吧!当他开玩笑问及我是不是侦探俱乐部的成员时,我也急忙否认。不过,与其说这个否认是出自于警戒心,不如说是因为对我而言,让人知道「你是侦探」这件事,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宇田川樒」确实是我的名字,而「侦探」也的确是我的职业,然而这些都不是我想拿来吹嘘的事实。这个对自己感到羞耻、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我,面对勘缲郎的问题,没有一个适合的名字和职业作为答案。「我就是你立志要成为的侦探。」这种事谁说得出口?
然而,勘缲郎向这样的我说道:「其实「努力』和马拉松是一样的!就像一个再怎样讨厌跑步的人,也会在慢跑的过程中,不自觉爱上跑步的韵律感,然后陶醉其中。道理是一样的。」被我拿来形容疲惫无力的马拉松,在勘缲郎的口中却变成愉悦且充满挑战性的象征。他诉说着心中的梦想和野心,而我早巳放弃的所有东西他都拥有,甚至超越在我之上。毫不畏怯、毫不恐惧。他并非带着单纯的向往之情望着日本侦探俱乐部,而是用一种不认输的微笑直视着它。
虚野勘缲郎就跟同年龄的少年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本领。虽然他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度,连身为第一班侦探的我,都可以在一旁偷偷察觉到,不过其他的都只是他在虚张声势。少了武器就打不赢对手,脑袋看来也没特别灵光,明知毫无胜算,却仍硬着头皮接受与逆岛菖蒲以BlackJack一决胜负的挑战。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勘缲郎从未丧失过每个人都曾有过的那颗相信自己的心,也就是所谓的「自信」。他不是「死着度过」,而是「确实地活了」这十五年。
不知道自己这个误会是从何时开始的。曾经,我以为冷面无情、不被任何事感动的冷漠神情,才是成熟的表现。而为某件事拼命努力是非常愚蠢的。不过,现在我知道我错了。勘缲郎明明跟这完全相反,我却像着了迷似地觉得他才是最棒的。不只是他将对方最重要的三硝酸甘油抢了过来,让自己占上风的时候。就连在被拘禁、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在BlackJack被敌人摆了一道而输掉牌时,勘缲郎表现出来的举止都深深吸引着我,这才是我长久以来追求的生存之道啊!
这是我的工作·我怀抱的梦想正要展开。勘绿郎这么告诉我?
勘缲郎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我只是叙事者。不过勘缲郎说过:「给这家伙看看你想成为的侦探是什么样子!」「告诉这笨女人,自己熟悉的地方并非等于整个世界。这家伙的事就交给我,你快去阻止椎冢鸟笼。」「这是你的工作!」「虚野勘缲郎的事我会负责——萝卜睦美的事就交给你了!」
没错!这就是我的工作,既然当初揭发逆岛菖蒲的人是我,就该负责让这整个事件做个结束。不!这不是责任和权利义务,而是我的梦想,不插手不行,不是为了当英雄。这么简单的事我竟然都忘了。
我的梦想,我的人生,它们是属于我的。
属于我的东西就不应该轻易让给别人。
「椎冢鸟笼,我在此依五年前连续侦探杀戮事件的执行犯,以及涉嫌对日本侦探俱乐部大楼进行恐怖攻击未遂,违反爆炸物管理条例,谋杀全体日本侦探俱乐部所属成员未遂之罪嫌,以司法、正义、爱、和平、勇气、真实、日本侦探俱乐部,冒昧地再加上我本人之名义,将你逮捕。」
听完这段话,椎冢岛笼依旧没有一点开口的迹象。他缓缓闭上眼睛,突然又将眼睛睁开,沉默不语地起身向我走来。对方是平凡的上班族也好,日本侦探俱乐部的侦探也好,他的态度完全不会因此改变。在他的世界没有差别、特权、正确、错误等概念。无论别人做什么,都不能对他产生影响,除了一个人之外。多么耿直愚蠢——潇洒的人啊!关于他,几乎就只剩下「椎冢鸟笼」这个概念的存在,其他则一切无法再说明,是个介于幽灵与人类之间的模糊存在。
椎冢鸟笼准备向我动手,那表情应该是「我送你下地狱吧!」没错吧?地狱地狱地狱,大家会不会爱地狱爱过头了!你要让我见识地狱?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那玩意儿我已经看腻了。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地狱!」
我抓住椎冢鸟笼的手臂用力一扭,用一种就算引爆车中炸药也无所谓的心情,使出全力将他重重摔在身后货车上印着的「杀眼」两个大字上。幸好没有爆炸,但似乎是一股足以让「静」安静昏倒在一旁的强劲力道。或许是听到强烈的撞击声相骚动吧,侦探俱乐部大楼前的警卫们越过马路,朝我们冲了过来。看来昨天的警卫真的有怠忽职守之赚!
「您不是宇田川樒小姐吗?发生了什么事?」
注意到我的是第一班所属侦探,警卫们略嫌生硬地赶忙向我行了个礼。不过我很清楚他们敬礼的对象并非是我,而是向「日本侦探俱乐部」这个招牌(Brand)表达的敬意,所以我只说了句:「工作辛苦了。」慰劳慰劳两位警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