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1月15日,京南大学法学院召开教授会议。京南大学的法学院,分法律、政治两个学科。法律学科开设商法、民法、刑法等讲座;政治学科开设政治理论、政治史、政治思想史、国际政治、行政史等讲座。
这所大学所有的讲座,都配备一名教授、一名副教授、一名助教。教授会议除教授外,副教授、助教也都参加,因此与会者人数众多。
这天下午3时差5分钟,各讲座的教授、副教授、助教差不多都到齐了,连被媒体、报纸炒得红得发紫的教授,也全都出现在会场上。
主持这次会议的,是讲授政治思想史的藤堂教授。
开会时间已经到了。然而,白发苍苍、仪表堂堂的藤堂教授为什么还没有露面呢?藤堂教授以严守时间闻名,这一现象是极其罕见的。
会议主持人临时决定,把会议时间延迟10分钟,一面赶紧派庶务科职员赶赴研究室、图书馆等教授常去的场所寻找,却没能找到;打电话到教授家里,也无人答应。结果足足拖了30分钟,才由冈田教授出面主持会议。
藤堂教授的弟子,专攻政治思想史研究的黑木副教授,由于担心藤堂教授的安危,中途退席了。
此次教授会议的议题是:各学部推荐侯选人竞选校长。舆论普遍认为,藤堂教授是校长职务的最佳人选。
黑木副教授加快步伐、赶赴藤堂教授家探询。藤堂教授住在植物园附近,左京区下鸭半木町的一幢青瓦屋顶的髙级公寓里。
五年前,藤堂教授的夫人去世了,儿子又留学英国,从此,藤堂教授开始了独居生活。
黑木副教授乘电梯上了六楼,驻足藤堂教授的房门前按门铃,听不到房间里有丝毫动静。
黑木副教授又拧了拧门把手,房门锁着哩。
“教授外出了?”黑木想。可是,今天的教授会议,非同寻常啊!教授难道忘了如此重要的时刻,去了别处不成?这种事让黑木无法想像。
黑木来到楼下,对40岁左右矮个儿的管理人员说:“605室的情况很奇怪,教授弄不好得了急病病倒了,能不能开门进去瞧瞧?”
“按门铃没有人答应吗?”管理人员问道。
“没有啊。可是,他不可能外出呀。”
“那就奇怪了。那位先生平时客人很多,外出时总爱跟我打声招呼。今天,还没有见着先生哩!”
管理人员歪起脑袋,边说话边拿出备用钥匙,和黑木副教授一起上了六楼。
为了慎重起见,黑木副教授再次按了按门铃,依然没有答应声。
管理人员把钥匙圈拿在手中,“叮当”一响,门锁开了。
门儿打开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气味,朝黑木副教授扑鼻而来,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海。里间,藤堂教授躺在血泊之中。
藤堂教授已经断气了。刚才闻到的气味,是死人散发出的血腥味。
黑木副教授顿时吓得脸孔煞白,一转眼突又冷静地想道:“一个教授位子腾了出来。自己能不能填补这个空缺呢?”
02
“110”系统接到管理人员的报警电话,派警车立即赶到被害者遇害现场。
京都府警察署的小坂井警部①从电视上,多次见过藤堂教授在政治座谈会上发言。京都府的京南大学的教授,算得上是这个城市的知名人士了,因而,小坂井警部熟悉他。
①警部:日本警察的职称之一。
藤堂的尸体趴在带花的地毯上。估计凶手是用匕首刺进胸膛的。白色对襟毛衣上染满了血迹,不过,血已经干了。
房间里通着暖气,暖和得很。验尸员正忙活着。小坂井警部离开了尸体,听取尸体发现人黑木副教授,以及管理人员的证词。
两人的证词一致。多次按门铃没有回音,没有留下外出的话。黑木副教授放心不下,要求管理人员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这才发现藤堂教授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公寓除电梯上上下下外,有没有其他出入口?”小坂井问管理人员。
“有太平门啊!”管理人员朝走廊尽头的方向指了指。
因为天气冷,管理人员关着管理室的门。可能有人在管理人员不知晓的情况下,偷倫溜上六楼,进入藤堂教授的房间。
小坂井警部的视线转向了黑木副教授:“提一个普通问题,藤堂教授是不是平素树敌很多?”
“不,身为政治学学术领域中权威的藤堂教授,是非常受人尊敬的。”黑木副教授坚定地说。
然而,小坂井警部并不相信黑木副教授的说法。当问题提出后,有几秒钟微妙的空隙,他脑子里不由得出现了可能与藤堂教授为敌的几个人名来。
小坂井警部想:经过调査被害人的为人,自然会搞清楚这些问题的。
“你们听说藤堂教授要会见什么人吗?”小坂井警部继续问下去。
“没听说过要会见谁。不过,学校决定今天下午3时,召开教授会议,像这样的日子,教授不可能接待客人。”黑木副教授摇了摇头,干脆地说。
“会不会是不速之客?”小坂井警部自言自语道。
“您怎么这么想呢?”黑木副教授诧异地问了一句。
“匕首从前面刺进胸膛。未发现抵抗的痕迹。也许是同客人谈话时,教授被突然行刺。”
“然而,藤堂教授做事谨慎得很。依我看,他不会同不三不四的危险人物打交道。”黑木副教授辩解道。
“那么,教授可能会见了他以为没有危险的人物咯!”说着,小坂井警部又瞟了尸体一眼。
作为凶器的匕首,哪儿也找不到,也许,被凶手带走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凶手一开始就怀着杀意。小心谨慎的藤堂教授,为什么把这样的人迎进家门,而且让进了里间?……换句话说,藤堂教授凭什么认为来人没有危险呢?
小坂井警部将视线移向正在检査指纹的门上。
“这门锁着的吗?”小坂井警部问黑木副教授和大楼的管理人员。两人同时点点头。
“被害者的钥匙在哪儿?”小坂井警部哺喃地道。
“钥匙在这儿。在被害者的裤兜里。”套着手套的检査人员,赶忙提着带钥匙睡的两把钥匙示意。
小坂井警部点点头,转过脸问管理人员:“这门锁只有两把钥匙吗?”“
是的。”管理人员点了点头。
在一旁的年轻刑警,像发现了什么,突然睁大眼睛,若有所思地问:“难道是‘密室杀人’①吗?”
①密室杀人一一侦探小说里的专有名词。是指被害人在锁上房门,处于不让外人进来的密闭状态中,被人接触性杀害。属于不合逻辑的谜团设计。——译者注
“仔细看看门,是自动门锁。从里面揿按钮,门就锁住了。因此,这样简单地制造‘密室’,连小学生也干得了。还是不要把它当作‘密室杀人’为好。”小坂井警部似笑非笑、自以为是地说。
“那么,小坂井先生,您为什么也注意门锁呢?”
“我问过管理人员,这门的钥匙不能另配,如果从外面进来,必须用钥匙开锁。”小坂井警部似笑非笑道。
03
尸体被运到藤堂教授所在的京南大学附属医院进行解剖。解剖结果和现场验证结果,当夜报告了设在下鸭署的侦査本部。
侦査本部将京南大学藤堂教授被杀案,成立专案组展开了侦査。京都府搜査一课和下鸭署的刑警们结束了第一次侦査会议。本部长由京都府刑警部长担任,担任副本部长的是杉山下鸭署署长。
死亡时间推定为上午10时至11时之间。胸部被刺为致命伤。大致情况和小坂井警部的推测相同,然而,指纹报告使小坂井陷入了困惑。
“这份指纹报告不会有问题吧?”小坂井警部一本正经地问道。
森川搜査一课科长感到很意外。迄今为止,小坂井警部对检验报告,不曾怀疑过呀!
“不会错吧。哪儿蹊跷,您说说看。”森川科长不慌不忙地说。
小坂井警部又一次浏览检验报告。
“琢磨琢磨这份报告,事情真有点儿奇怪了,在现场,他……”小坂井指了指西条刑警接着说,“他说是‘密室杀人’。说不定也许真的是件‘密室杀人’案呢。”
“别说傻话了。”森川一科科长反驳道。
“被害者房门是自动锁,外出时按下门钮,用手一带门,自然而然把门锁上了。刚才你不是推翻了‘密室杀人’的说法吗?”
“是啊,我说过这样的话。”小坂井警部歪着脑袋说,“可是,在检査报告书上,门把手上明显的指纹,一种是被害者的,另一种是管理人员的,而按钮上只留下被害者的指纹。”
“从指纹中难道发现了问题吗?”搜查一科森川科长歪起脑袋,疑惑地问道。
小坂井警部咳嗽了一声:“凶手为了锁门,必须先按按钮;为了确认房门是否锁住,还得拧拧把手,听到‘啪达’一声。可是,按钮和把手上,为什么没有凶手的指纹呢?”
“凶手是不是戴着手套?”
“如果凶犯戴手套,门把手以及按钮自然不会留下指纹。但用戴着手套的手抓把手,揿按钮,必然会消除或模糊他人的指纹。可是,被害人和管理人员在门把手上留下的指纹很明显,被害人在按钮上的指纹,同样清晰得很。”
“自动门锁,即使不抓把手也能关门啊!”西条刑警在一旁插话道。
小坂井警部将视线移向插话的西条刑警。西条正用手做一个关门动作。
“进门后关房门,除用手外,用脚尖勾门也行呀,因此,凶犯不抓把手也可以把门儿关上。”
“那么,按钮上留着被害者的指纹,又怎样解释?”
“我是这样考虑的:凶手戴着手套敲门,被害者握住门把手开门,让凶手进屋里,凶手无需碰门把手,因此,门把手上只留下被害者的指纹。想锁门必须按按钮,戴着手套按,会把别人的指纹弄模糊。也可考虑凶手行凶后,抓住被害者的手揿按钮。行凶者逃离现场,即使不抓把手也可以把门带上。”西条刑警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讲道。
小坂井警部听完西条刑警的一席话,不以为然地又歪起了脑袋说道:“你的话有道理。不错,房门锁的按钮,只留下被害人的指纹,但是,尸体是躺倒在里间呀。被害者胸膛遭刺后,流了许多血,如果说,门钮是凶手把尸体拖到门口,用被害者的手指揿的话,那么,外间的地板上肯定有血迹呀!然而却根本没有。检査报告书也注明:没有发现尸体移动的痕迹。”
西条刑警搔搔头皮,不咬声了。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下鸭署长杉山插了话:“是不是可以这样考虑,不抓门把手关上门已没有问题了。问题是欲按按钮,不一定非用手指不可,比如用锥子截,说得明白些,凶手行凶后,把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用匕首尖戳按钮,这样,以前的指纹依然留在了上面。”
“匕首的尖头?”小坂井警部想起了现场的门,“对,用匕首尖头可以戳下按钮。”
同僚一位姓铃木的警部补○1,仿佛想证明杉山署长话似地帮腔道:“我住的公寓门也是自动锁,用牙签戳就能戳下按钮。”
○1警部补比警部低一级。
“看来,‘密室杀人’之谜总算解开了。”森川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刑警们像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然而,一直苦思冥想的小坂井警部,把叉着的手放下时,又问森川科长:“你看,那门究竟是怎样打开的呢?”
04
“小坂井先生,你是不是糊涂了,门当然是被害者开的咯。”森川面带笑容自信地说。
小坂井警部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
“这话不假,被害者开门让凶手进家的。我问的是凶手行凶后,怎样开门逃离现场?”小坂井警部质疑地问道。
“凶手行凶后,用匕首尖戳的按钮……”
“是这样的。从尸体是倒在里间屋的情况来看,被害人将凶手引进了里间屋,两人既然在里间屋说话,一定关上屋门,总不会敞开房门谈话吧。你说下去。”小坂井警部催促道。
“恐怕是凶手同死者对话的时候,突然拔出匕首行凶的。凶手进门,由主人把门打开,凶手当然不必碰把手;行凶后的凶手逃离现场时,不抓把手是没法打开门的。”
小坂井接下了话茬儿:“这时,凶手戴手套抓把手拉门的话,会模糊门把手原先的指纹,不戴手套必定留下凶手的指纹。但检査报告书中有关门把手指纹的情况,只确认了被害者和管理人员的,管理人员的指纹在房门外把手上,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所以从杀人现场看,仍是‘密室杀人’案。”
这时,西条刑警播了话:“一般情况,拧过的把手,大拇指指纹在左侧,食指以下的四个指头在右侧,左右一拧,是不是凶手把指纹抹掉了?”
“这不可能,我认为被害者留在把手的指纹,左侧是大拇指,右侧的食指等四个指头靠得很近,如果上下拧动,那指纹必然连不起来、断断续续看不清了。”
小坂井警部的话使森川尴尬地叉起了胳膊,低声嚷嚷道:“你认为自动门锁就不可能做到‘密室杀人’了,是不是?”
侦查会议上争论异常激烈。对出现场的刑警来说,“密室杀人案”这名词原本出自推理小说,可是,此刻召开案件讨论会,是要拿出从明天起的侦査方针。本案中的“密室杀人”之谜,一开始便逼在刑警们的面前。
“是不是‘密室杀人’案,答案只有一个。”小坂井警部斩钉截铁地说。
“答案是什么?”森川科长伸开了腿。
小坂井警部沉默了一小会儿,对自己提出的“密室”之谜作了如下解释:“被害者和凶手或许敞开门说话来着。行凶后的凶手逃离现场时,在门里先戳按钮,出门后把门一带,门就自动锁了,就这样简单地制造了‘密室’。”
“嗯,有道理。”森川又歪起了脑袋,“可是,你刚才说的,被害者将客人引到里间,敞着门是很难想像的。”
“问题在于,被害者有没有敞着门同客人说话的习惯。”
说罢,小坂井警部看了一下手表又说道:“快11点了,在现场见到过的黑木副教授,不知睡了没有?”
小坂井警部得到森川搜查科长的允许,给黑木副教授打了电话。
“向您提一个微妙的问题:已经去世的藤堂教授,有没有敞着门和外人谈话的习惯?”
“咬?”黑木副教授哎了一声,不同意地说:”正相反。”
“正相反?什么意思?”小坂井警部问。
“藤堂教授为人一丝不苟。和外人谈话必定关门,不关上门,他会沉不住气的;再说,近期的学生运动,闹得他总是心神不定。”
“是吗?”小坂井警部放下话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一件“密室杀人”案啊。
05
第二天,侦査藤堂教授被害案的刑警们全体出动,寻访涉及本案的有关人士。
“密室”之谜尚未解开。刑警们的工作和推理小说中的侦査不同,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解开“密室”之谜上。
小坂井警部、铃木警部补赶赴京南大学探访。藤堂教授遭暗杀致死一事,在京南大学已经投下了巨大的阴影。教授、副教授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小坂井警部会见了事务局长,开门见山地说道:“关于藤堂教授一案……”
小坂井警部的话刚开头,戴着银丝边眼镜的事务局长就打断他的话:“抓到凶手了吗?”
小坂井警部勉为其难地笑着说:“还没有哩。我们为此案专程来拜访您。”
“是不是遭到抢劫?教授好像很富有,是不是被歹徒盯上了?”事务局长快嘴快舌地说道。
“不,从藤堂家的拖鞋箱里,少了双拖鞋来看,显然是教授让凶手进屋里穿的。再说,藤堂教授的存折和印章,依然在书桌抽屉里,钱没被盗。”小坂井警部解释道。
小坂井警部没有对事务局长说起“密室杀人”的事。藤堂教授如果遇上了强盗,慌慌张张逃走的歹徒,是想不到制造这麻麻烦烦的“密室”的。
“如此说来,凶手可能是熟人喽!”事务局长有了新的看法。
“这种可能性很大。”小坂井警部不完全肯定他的说法。
“那么,警方是不是认为凶手就在我们学校内?”
“我想听听您的看法,藤堂教授是个怎样的人?”小坂井警部言归正传地问道。
“在政治学学科领域,藤堂教授首屈一指,作为一名学者,是第一流人才。”事务局长说着,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大拇指。
“像这样一位知名学者,没有与他为敌者吗?”
“学术上的争论很平常,恐怕没有人憎恨到要杀他的地步吧!”
听了小坂井警部的提问,事务局长不以为然地淡淡―笑说道:“是啊,是这样的。”
小坂井警部接着问道:“那么,谁能接替藤堂教授的班呢?”
“本大学所有的讲座,全部配备一名教授、一名副教授、一名助教。藤堂教授下面的黑木副教授,从他发表的论文及业绩看,有可能填补藤堂教授的空缺。”事务局长就教授的空缺谈了谈自己想法。
这时,小坂井警部脑海里浮现出昨日见过的黑木副教授的面孔,心想:是他接替藤堂教授的班?
“昨天下午3时,法学部是不是召开了教授会议?”小坂井警部继续问下去。
“是啊!没错。”事务局长肯定地答道。
“黑木副教授在会上见不到藤堂教授,才退出会场去教授家找他。那么,他上午的行动,您了解吗?”
“上午他有课。”事务局长毫不犹豫地说道。
“几点到几点?”小坂井警部紧追着问了一句。
“上午9点至10点半,再从10点40分到12点10分。”事务局长像背书似的,一口气把话说完。
“在课堂上这段时间,黑木副教授有没有可能离开教室呢?”
“您怀疑黑木副教授杀害藤堂教授吗?”事务局长惊讶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坂井警部。
“不,不,慎重起见,都要问问。”
“那最好去问问学生吧。”说罢,事务局长赶忙叫来昨天听黑木副教授课的几个学生。
“上课时,黑木副教授一直在我们面前,没有离开过讲台啊。”几个生作了一致的回答。
把学生们打发走了以后,小坂井警部又转向事务局长:“在与女性的关系上,藤堂教授的表现如何?”
“大概没有吧。”事务局长回答干脆,接着说,“学校这地方,老师、学生、事务员,人数众多。像藤堂教授这样出名的先生,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目。如果他招来一点点风言风语,随时会传进我的耳朵里。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有关藤堂教授的闲话呀!”
“藤堂教授才53岁,太太已经去世五年了,独身孤居的他,即使有女性关系也不为怪。是不是?”小坂井警部用这样的口气,冲淡了自己的提问。
“听藤堂教授说过,有人劝他再婚,为此,他还伤脑筋哩。”
“这是几时的事?”小坂井警部急忙抓住了话题。
“暑假前呗。”
“藤堂教授对再婚问题,当时是怎么个说法?”
“说自己到了这把年纪,再婚实在太麻烦。他以后不再提这件事了,也许,已经打消结婚念头了。”事务局长含糊其辞地答道。
小坂井警部想起藤堂教授被杀现场的两室一厅的住房。房间里弥漫着血腥气,却感觉不到一点女人的气息。管理人员也说过:从来没有见到女人出入藤堂教授的家门。
“藤堂教授的酒量如何?”
“嗯——他喝酒从不过量。”事务局长肯定地说。
“是不是经常光顾酒店之类的场所?”
“这个?……”事务局长歪起了脑袋。
小坂井警部一边行礼、一边走出事务局长室,去会见负责调査研究室,以及学生的铃木警部补。
“大家对藤堂教授的看法不太好啊!”铃木警部补说道。
“藤堂教授在政治学领域的学术界出类拔萃,但教授,副教授们并不喜欢他。”
“事务局长口气中也流露了这点。”小坂井警部补充道。
“黑木副教授怎么样?发现尸体者也可能是凶手……”铃木警部补说。
“他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案发时,学生证明他讲课时从未离开过教室。”
“那么,作为犯罪嫌疑人,黑木副教授要被排除在外啦!”
“此时此刻作结论,还为时过早。藤堂教授死后,他可填补教授空缺,有作案的动机。”小坂井警部说罢,铃木警部补会意地点点头。
“我也发现一个有杀教授动机的人。”铃木警部补喃喃地说道。
“谁呀?是其他学科讲座的教授吗?”
铃木警部补却摇摇头说:“是黑木副教授手下的日野夏彦助教。”
“那就是说藤堂教授死后,藤堂教授腾出的教授职位,将由副教授来顶替。黑木腾出的副教授职位,可以由助教顶替。是不是这样?”小坂井警部分析了大学职称问题与杀人动机之间的关联。
“是这样。说起动机,还有其他背景情况。政治学的政治思想史分为三个讲座:西洋政治思想史、日本政治思想史和东洋政治思想史。各讲座都有教授、副教授和助教。当日野夏彦结束研究生学业那会儿,凑巧日本政治思想史副教授空缺了。按惯例,他应该提升助教,以填补副教授这一空缺。然而,学校的另一规定,这样提副教授,本人大学毕业的和研究生的成绩,必须在85分以上,藤堂教授以日野夏彦84分的成绩为理由,坚决表示反对。许多教授、副教授,对仅一分之差没有提上副教授的日野夏彦,深切地寄以同情。出于无奈,日野只得在西洋政治思想史当助教。这时,藤堂教授为缓和進尬局面,建议日野去美国留学。给他今后提副教授创造条件。意想不到的是,在日野留学期间,一位副教授被调走任法官去了。副教授的位子又出现空缺。这是日野职称晋升的机会。结果在不通知他回国的前提下,比日野晚一年毕业的黑木,却得到了机会……”
“这倒挺有意思。”小坂井警部摸了摸下巴。
“藤堂教授今年53岁,离63岁退休还有10年。藤堂当满这10年教授,黑木副教授就可顶替藤堂教授的教授职位。只有黑木升了教授,日野才能当上副教授。那时的日野是37岁了。黑木比日野小一岁。黑木退休之后,日野也该退下来了。37岁开始当副教授,退休前升不上教授,就成了‘副教授万岁’。像这样的场合,有些执教者通常会转向地方大学去。”
“如今,藤堂教授死了。而日野升副教授才27岁,可谓前途无量!”铃木警部补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是,日野上面有黑木,他也升不了教授啊!”小坂井警部纳闷地说道。
“不,27岁有了副教授的职称,瞅准政治学其他讲座教授即将退休的副教授位子转过去,就有可能升为教授。如果这时自己还是个助教,那便鞭长莫及、无可奈何了。”铃木警部补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是,日野夏彦先生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啊!”
“是呀,从昨天起,他去九州参加为期三天的学术会议了。”
“学术会不学术会的,不算一个问题,倒是突然去遥远的九州,令人怀疑。虽说去了九州,现在飞机方便得很,杀了藤堂教授再离开京都,时间也还来得及嘛。”
“这样小型的学术会,全国经常举行,不一定非出席不可;再说,昨天学校要召开教授会议。京南大学其他人为什么不去呢?”
“这样的话,我们去日野家看看吧。如何?”小坂井警部看了一下手表,对铃木警部补说道。
上午10时刚过,藤堂教授被杀害已经过去24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