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美人皮》作者:德兰之美【完结】 > 美人皮.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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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兰之美 当前章节:105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17

真真回首看看远远站立着的丈夫,然后注视着柳望南,第一次露出艳羡的神情,“望兰比我幸福。”     

这个地区民间悄悄流行着“符咒”,下咒的人通过某一器物对某人施咒。被施咒者若想得到解脱,必须通过一定的途径,上天有好生之德,道家尊崇自然的真谛,留下了化解这类异能的方式。柳望兰的“符咒”附于长命锁,根源却因爱情而起。真真看着他,“道书上说,这类‘符咒’若要解脱,必须有一个爱他的人舍弃生死,陪伴她,直到遇到另一个拥有覆盖“符咒”能力的人出现,才能助她解脱。”     

她示意柳望南俯耳,在他耳边小心叮嘱些什么,直到他点点头,才长呼一口气,“望兰是我的姐妹,我……对不起她。”     

淅沥沥的小雨碎碎地落了下来,象是情人的眼泪,柳望南孤零零的背影逶逶迤迤地消失在花园深处,真真眼睛里露出一抹狡黠,嘴角上挑,冷酷地笑了。    

齐杭府没有人能忘掉那个春天,满树的梨花挂满了枝头,微风吹过簌簌地下落,端庄贤良的苏家少奶奶真真暴病而亡,两天后,最负盛名的天下第一琴师柳家班的柳望南无疾而终,众人有了饭余饭后的调料,天忌英才,谁都这么说。    

柳望南几乎立刻在另一个世界里见到了柳望兰,这里依然拥挤,来来往往,走了又来了,来了又走了,只有他和她,相依为伴,两个人,不,两个鬼,似乎应该是三个鬼,他们模模糊糊见过真真,似乎也在徘徊逗留,却因为内疚与他们避而不见,他们顾不上她,只是等待,漫长而无奈地等待。 “我们一起寻找了六百六十六年,在一起度过了六百六十六年,这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然后有一天,我见到你,一切都结束了。”柳望南目不转睛地望着九九,“你就是那个能够解除‘符咒’的人。”    

 九九很显然吓了一跳,“我,你开什么玩笑?我差点养不活自己,可没那个功能。”     

他看着她的腿,光滑的似一匹缎子,泛着微微地健康光泽,他忍不住伸手触摸,“你出生的时候,这个地方有一块胎记,淡淡地粉红,位置形状和望兰那块‘符咒’近似,只是稍微小一点点,只有这块胎记能够解除‘符咒’。”真真的耳语若隐若现,只有深爱着中了‘符咒’的人,并甘心为爱情舍弃生死的人才能看到,他看着她浮动的睫毛,“我深爱着她,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我找了六百六十六年,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象是不忍回忆,柳望南记起了六百六十六年来他和望兰之间的第一次争执,他几乎是可怜巴巴地请求她不要投胎,难道他们在一起还不够吗?柳望兰压抑了良久终于忍不住咆哮了,“我不想呆在这里,这种暗无天日的单调我受够了。”她追问他,“你找到那个人了,对不对?”他点点头,于是她用尖锐的声调嘲笑他,说他自私,没有前途,象……象上辈子那样。    

阴冷至极的冰块刹那间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位,他空空荡荡的胸中竟然一阵剧痛,他在她心中始终只是这样一个人,也许她根本不曾真正地读懂过他?    

柳望南看到眼前升起了团团浓雾,他知道时刻到了,若是不作决定,望兰就永远失去了投胎的机会,她是如此地渴望。他立起身,对她笑了笑,然后面目渐渐模糊,身形逐渐幻化而去,远远地传来不甚清晰的声音,“你见到我,就能找到她,我会帮你守护着那个女孩,直到你带走她。”柳望南望着九九,“我必须在胎记出现的时候返回人间,从此后她能看到我,看到你,我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站在你的小床边,然后你长大,呀呀学语,摇摇摆摆走路,粉嘟嘟的脸。”     

她忽然跳了起来,“你都能看到,我……那个啥的时候……”她扭捏着不肯说下去。    

这天晚上,柳望南第一次笑了起来,白白的牙齿柔和得象块玉,“也不一定,我一般在夜里或者阴沉沉灰蒙蒙的白天才能出现,很多时候我转身走开,去做别的事,比如到医院转转。”     

终于有一天,他知道望兰来了,他看不到她,却能触到环绕她身边的空气,甚至能看到她贪婪地注视着那块粉红色的母兽般的神情,是的,粉红长大了,和长命锁的大小不差分毫,他目睹了那个小旅店里的灾难,她几乎没有停留立刻取走了那块柔软的皮肤,连同九九的美貌和灵性。    

九九想起了五岁时蹊跷的火灾,她左腿上遗失的皮肤,她的洁白、乖巧和幸运全被一把大火烧没了。望着黑漆漆的夜,她条件反射似地嘟囔了一句,“真***。”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望兰。她投生后我认不出她,而她消失了前世的记忆,根本不记得我这个人,和所有陌生人一样,我们必须在茫茫人海中相互寻找。”柳望南象梦呓一般自语。   

 九九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傻不傻?也许你永远见不到她了,你孤零零寻找一辈子?我敢打赌你什么也找不到。”     “

是的,我永远见不到她了。”他垂下头,“三个多月前,我见到了曾经属于她的那块皮,其实应该是你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已经死了。” 柳望南竟然又一次见到了那块皮肤,这意味着使用这块皮肤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人世,她死了以后,那块皮会从她身体上自动脱落。投生后的望兰又一次遭遇了不测?在青春如花之时再一次香消玉陨?    

他陷入了空前的迷惘之中,他无法推测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自从离开望兰那一天,他已经无法重返原来的那个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使他留恋,他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动力。可悲的是,长期游走于阴阳两届的边缘,他既不能像鬼那样飘摇自如,又不能像一个真正的人那样去选择死亡。    

也许首先要做的是把这块皮肤还给她原有的主人,把掠夺的美貌和聪颖还给她。该还的已经还了,不该还的也还了,他竟然把“符咒”给了九九,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符咒”随着望兰的投生已经消除,“符咒”出现轮回的可能性也许只有一种可能,投生后的望兰又一次遭遇了什么,类似的场景激活了隐藏于内心深处的诅咒,为什么会这样?    

只有望兰离开这个世界,那块皮肤才能与她分离,所以望兰死了,但只有望兰活着才有可能再一次出现“符咒”,难道望兰竟然还活着?柳望南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事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事情乱得像一团麻。    

“你对我的安危负有道义上的责任,所以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九九的思维就象她美妙的五官一样立体清晰,她懂得自己需要什么。    

柳望南沉沉地望着她,“你放心,我会在你身边,直到你脱离险境。”     

“全方位24小时,无论白天和黑夜,都能保障有力?”她嘿嘿地笑着。    

柳望南迟疑了一下,“白天……好的,但是你不一定能看不到我,晚上没问题。”     

她吹气如兰,媚眼如丝,“客厅和厨房随意走动,卫生间不能进。”      

他惨白的脸竟然微微红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知道了。”      

九九忽然笑了起来,“柳望南,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柳望南苦恼地思索, “我不知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他搔弄着头发,“***。”    

 电话送来了好消息,她的节目被选定即将参加出国演出,近期要进行连排,她肩负着为剧团争光的重任。虽然千思万想,但消息真正来临的时候,九九仍然止不住激动万分。她打开号码薄,开始拨打电话,亲朋好友熟悉的全都打了一遍,看到马傅年的名字,她愉快地按下了号码。    

马傅年立即向她表示祝贺,然后委婉地示意,要她谢谢王总,王总出了不少力。这个结果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因为王仲恺的努力?九九觉得自己嘴角的笑纹似乎被冻结了,尴尬得酸楚。    

酒吧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嘈杂,空气愈来愈污浊,似乎有窒息的感觉,她走下小舞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朝着王仲恺的台子走了过去。    

“谢谢你了,王总。”说话的时候她似乎咬着腮帮子的内壁,含糊而快捷。     

王仲恺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举手之劳而已。”     

九九知道越是轻松的回答也许越难办,中间不知道隐含着多少人情,这个结果既合理又不合理,谁能真正看得清呢?她只是喝着杯子里的啤酒,任思绪无边无沿儿地漫游。    

客人渐渐散去的时候,他们走出酒吧,夏末的燥热已悄然隐退,霓虹的灯影打在车子上,变幻出另一般瑰丽。王仲恺坐进车子,为她打开车门,“叫我仲恺!”车子平稳地向城外驶去,九九的心异样地跳起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在饱满的秋季里,就算湿漉漉的空气里和火辣辣的马路沿儿也浸透着爱情的味道,相互牵拉的手臂和躲也躲不开的嘴唇是城市的主旋律。九九心中的渴望似乎随时准备挣脱肌肤的束缚,窜跳出来,她几乎无法忍受孤单和寂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向往爱情。    

车里游荡着一种暧昧,令人沉迷又惶恐,九九不安地注视着窗外,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建筑,她几次坐直身子想要张嘴,却还是颓然坐下,顺其自然吧。    

车子开进一个小区,里面大片的草地和宽阔的楼间距昭示着价格的不绯,她好奇却又茫然地四处打量,这也许就是她一辈子梦想中的家园。王仲恺掏出钥匙打开一套房子的门,到了这会儿,九九反倒豁出去了,坦坦荡荡地踏进了去。    

这是一套一百五十平方左右的房子,家居用品一应俱全,她一阵忐忑,直到看见梳妆台上放置的小照片,才明白过来,这是江可慧的房子,一定是王仲恺上次提到的专门购置的那套房子。她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那张脸几乎和照片毫无二致,她听见身后传来“咕咚”一声沉闷的声音,一把椅子莫名其妙摔倒在地毯上,王仲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九九对着镜子,清晰地知晓了什么,“大概是我不小心震倒的吧?”     

她抚摸着梳妆台上的梳子,细细地齿子,她轻轻地拉动,上面缠绕着的长长的头发脱落下来,立即恢复了原来的卷曲,这是两根黑黑的长发,她拉过发稍,比自己的更为柔黑,却没有自己的光亮,心里止不住一阵得意,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一次拉过自己的头发,撇过弯曲的部位,她的头发顺直光滑,而手里的发丝却有微微地弯曲。     

她转过身,“这是可慧的头发吧?”     

王仲恺点点头,眼里一阵伤感,“可慧头发天生卷曲,一直烫波浪,跟她的性情和面容是绝佳搭配。”     

九九又一次端详着照片,可慧的嘴角堆满了热烈和执著,甚至还有还有一丝冷冷地酷,“她比我更年轻漂亮。”      

王仲恺凝视着她,“是的,但你比她更圆润成熟。”     

她明白对方在恭维,却仍然止不住笑嫣如花。“她会回来的,你……”,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该劝对方收还是放?    

王仲恺摇摇头,“不会回来的,已经四个月了,我了解她,她是一个非常绝对的人,”像是陷入了沉思,“很少见的绝对。”他看了看九九,自嘲着说,“你们很象。”      

她环顾着四周,“你爱安安吗?”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爱,非常爱,我无法想象离开她的生活。”     

九九瞠目半晌,忽然笨嘴拙舌,不知说什么好,“安安知道这件事吗?”     

王仲恺摇摇头,“我说过我无法确定,但是,自从可慧离开,她再也没有动过画笔,前一段时间辞去了学校的工作。”      

“那就是说,她有可能发现了,对吗?”九九追问。     

王仲恺点点头,“可能,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她真正交谈过了了。”他神色内疚,“我帮她安排了这次画展,希望她能高兴起来。”     

九九静立不语,曾经熟悉的麻酥酥的感觉顺着左腿到达腰部,然后袭击了她的心脏,她装作若无其事把梳子扫下梳妆台,蹲下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块殷红的“符咒”又一次出现了,似乎想要渗出血来,又要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惊慌失措,匆匆忙忙回到车上。

王仲恺把车停在她的楼前,像是想起了什么, “喜欢那套房子吗?给!”他把钥匙递给了九九,“你搬过去吧,这里太小了。”望着她紧张僵硬的脸,叹了口气,“你怕什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在九九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消失在夜幕里。她把身体跌在沙发里,惶恐无主,忽然间气急败坏地大喝,“柳望南,你出来。”     

柳望南的眩晕似乎并不比九九轻多少,根本没有进入状态,两个人迷迷糊糊看着对方,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间同时开口,一个说,“符咒……”,一个说,“照片……”,于是同时闭了嘴。   

柳望南在脑海里回忆着什么,“那张照片不是你?叫可慧?”见对方点头,眼神似乎穿越了遥远的时空隧道,回到了过去,“如果我没弄错,她就是望兰。”     

九九脑子里乱糟糟的绳索似乎慢慢地理顺了,她们之间惊人地相似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她们曾经拥有过一块共同的皮肤,她半是惋惜半是释然,“她失踪四个月了。”     

柳望南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她决不是失踪,她一定是死了。”     

他回过身,仔细观察着那块依然殷红的“符咒”,不解地皱着眉头,似乎怎么想也不明白,“但是,如果望兰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出现‘符咒’?她还活着?”     

九九的脑海里忽然起了波澜,她想起了青春时期的俄罗斯方块,横七竖八凸凹不平的形状在拇指的操纵下一层层垒了起来,坚实不漏痕迹,垒平的方块不断地消融,然后她遭遇了一块异型,横排竖排都无法融入,于是九十度翻转,下降的过程中,她终于跨入成功地等待阶段,她想起了真真,而后想起了安安。     

柳望兰和真真,江可慧和安安,两世情仇,上演着近似的情怨。    

真真对柳望兰施了“符咒”,大概由于双胞胎相互纠缠不清的原因,把自己也绕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深知苏伯清的薄情,无奈之际,只能寄希望于柳望南,告知其消除“符咒”的办法,六百六十六年间,真真和望兰、望南散居一地,在后来的那一刻,得到了九九的皮肤,和柳望兰同时消除“符咒”投胎做人,一个叫做江可慧,一个叫做安安。现在首先要做的也许只有一件事,江可慧和安安到底是不是双胞胎?九九拨了电话,王仲恺刚刚进了家门,他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是的,是双胞胎,安安是抱养的,岳父岳母一辈子没有生养。”     

九九挂断电话,江可慧失踪了四个月,也就是说安安在四个月前杀了她。”她凝视着腿上的“符咒”,陷入了回忆。“符咒”第一次出现,是在王仲恺送自己回家的时候发生的,似乎每次和王仲恺稍显缠绵,近距离接触,“符咒”都会适时出现,象滴着鲜血凝聚着怨恨的眼睛。安安一定是误会了,她忌恨她,她能杀了江可慧,就能杀了自己,九九机伶伶打了个寒战。她看着柳望南,“她会杀了我。”     

 他虚弱却是肯定地说,“不会,除非我死。”     

九九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你本来就死了。”她长呼一口气,“顺其自然吧。”     

她把那套钥匙放进手心里把玩,柳望南试探着,“你会搬过去吗?”   

九九笑得花枝乱颤,“我敢吗?我还要命呢。”随即摇晃着钥匙,“你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鱼饵’,等着我咬钩呢。”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王仲恺也许真的爱上了自己?她自顾自地说,“柳望南,依我目前的状况,那套房子不吃不喝也要奋斗二十年啊。”她遗憾地叹息了很久,终于呼呼噜噜大睡起来。九九像是孤身陷入敌阵,被一群人追杀,终于在大汗淋漓中醒来,柳望南的脸正对着她的面庞,声音嘶哑着焦急地呼唤,有一种奇异地不熟悉的明亮照在她的身体上,她大吃一惊,“几点了?”      

柳望南的神情缓了下来,明显地松了口气,“一点了。”     

九九莫名其妙,“下午?怎么回事?给我倒杯水。”     

他没有去饮水机接水,而是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喝这个吧,那个水……”     

九九恍然大悟,“你是说,你怀疑……”她破口大骂,“***,找上门来了。”     

淅沥沥的小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跑过时代广场,博物馆侧门画展的的横幅已经摘下,推开展厅大门,工作人员正在打包,零零落落堆了一地,那套题为《盛装》的作品已经收起来,画展结束了。    

她坐在黑暗里,果然,不一会儿,进来两个人,一下子愣住了,王仲恺急忙把她拉到一边,“你怎么在这里?”眼角却始终扫着另一个女人,九九推开他,朝那个女人伸出手,“你好,安安。”     女人静静地立着,发际处微微湿了一些雨水,依然纹丝不乱拢在脑后,清丽斯文,她笑了笑,“你好,九九。”      

九九理解地笑了笑,“我的确是九九,你不认为我是江可慧?”      

安安的脸色变了,脸上青气隐现,“你是仲恺的朋友。”     

王仲恺神色忸怩,不自然地望着门外,“走吧,要锁门了。”     

博物馆外,小雨像不曾来过那样悄然消失了,阳光照在身上,温热着,却不再火辣。安安神色渐渐舒展冷静下来,她看了看低头走路的两个人,招呼着丈夫,“仲恺,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王仲恺不自然地嗯嗯着,却没有合适的言语,安安停下来,“不如请你的朋友去我们家坐坐,方便,还可以游泳,九九,你喜欢游泳吗?”九九摇摇头,“旱鸭子。”心里却拨打着小算盘,这算哪一招?她不禁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害我?水来土挡,兵来将挡。她抬起头,迎着安安的目光,“好的。”忽然间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啊”地一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掩饰地看了看别处。一路上,九九始终都在若有所思,到达王仲恺的家里,所有的客套话说完,安安支开王仲恺,邀请九九到湖边走一走。    

湖风微微地拂过面颊,泛起细细的波纹,天气渐渐凉爽,下午的湖边空无一人。她们隔着一段距离,前前后后地走着,空气凝重地像是浸满湖水的海绵。    

在湖湾的转角处,安安停了下来,九九看到自己的胳膊上竟然泛起了细细地鸡皮疙瘩,心中的恐惧似乎正以各种途径散发着。女人的声音充满了仇恨,“你都知道了?是的,我杀了她,她该死,她抢了我的仲恺。”      

九九怜悯地望着她,“你疯了。”     

女人一步步逼过来,“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他夺走,九九,你也别想。”她咬着牙,目光凶残像一只雌豹,“你也该死。”     

她从高处地岩石上踏过来,身段灵活,一改看到的日常端庄沉稳,她伸出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九九虽然早有准备,却依然惊慌失措,她不熟悉地形,后退一步就要跌进水里,慌乱中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在“嘶啦”声后,她触到了那只若有若无牵拉的手臂,却终于跌进了湖水里。    

女人残忍地笑了,嘴角的冷酷在湖边溢开。忽然间她惊恐地大叫一声,“谁?”四处躲闪,终于渐渐地退向湖边,而后像断木一样被扔进湖水里。王仲恺来到湖边的时候,远远地望见一个女人以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上了岸,湿淋淋地躺在湖边的岩石上喘气,他冲过去,又一次瞠目结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水里还有一个女人,似乎被谁拖了很远,竟然用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标准蛙泳游到岸边,爬上了岸。   

 两个女人见他过来,都挣扎着直起上身,而后对恃着,狠狠地望着对方,都不肯说话。阳光斜斜地射在她们身上,她们面庞近似地近乎诡异,渐渐地,头发上的水分蒸发了,王仲恺看了一个又看了一个,半天没有说出话。

一个女人水洗后的头发笔直而顺滑地披在肩上,他不确定地说“九九?”旁边的那个女人,额头上卷曲了几绺贴在脸颊,“安安?”,他无法肯定的原因是因为从她们的服装来看,结果恰好相反。  

九九终于沉不住气,“你是江可慧,你的头发自然卷曲,就算你烫成直发,雨淋或者湿水的时候还是无法掩盖发根处的弯曲。”   

女人赫赫冷笑着,不再接话。  

王仲恺的声音恐惧而惊慌,“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他用一种梦魇里的眼光看着那几绺卷发,怕冷似地问到,“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游泳?”   

女人哈哈笑了起来,喉咙里残存的湖水引得她大声咳嗽起来,身体抽成了一团,她绝望地尖叫,“是我,我是江可慧。”   

王仲恺不相信地抓着她,“你胡说。”他呻吟着,“安安呢?”   江可慧满脸通红,竟然有一种莫名地兴奋,“她死了,你永远找不到她了。”   

作为一个敏感的女性,在两人同居后不久,安安就知晓了一切,她隐忍了很久,没有丝毫作用,两人越发缠绵,于是终于在四个月前找到了她,可慧血红着眼睛,“安安握着刀子,她要杀了我。” 她“哈哈哈哈……”放声大笑,声音尖锐地像夜枭,“安安养尊处优,怎么斗得过我?”   

九九怜悯地望着她,“你杀了你的姐妹,你们是双胞胎,一母所生。”   

可慧凄厉地喊了声,“不,我不相信。”一切的巧合却不由得她不信,她的眼睛疯狂地掠过湖水,“活该!我恨她,她夺走了我的一切……”终于把目光定在王仲恺身上,“都是你,你这混蛋!”  

 她杀了安安 , 变成了王夫人安安 , 却似乎距王仲恺更远了。王仲恺或许的确很爱安安 , 但在假想的可慧失 踪后 ,几乎每晚都在外面游 荡 寻 找 , 彻夜不归 , 后来又把目光投向了九九, 她诅咒她怨恨 ,她 不惜一切代价 ,车祸 、 杀手 、 甚至投毒……   

可慧的额头印着夕阳的残红,像邪恶岣嵝的巫婆一样絮絮叨叨,王仲恺萎缩在那里浑浑噩噩。  

情怨、情怨,双胞胎姐妹在不同的年代演绎了近似的故事,打成了平手,九九走了很远,凄厉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送入耳中……   “你有老婆了就不该招惹我……。”   

“接吻……做爱……你竟然喊安安……”   

“你这畜生……我杀了她。”   

“我爱你,我要你永远属于我!”   ……   

城市大小报纸的头版刊登了同一条新闻,本市十大杰出青年评选揭晓,王仲恺的照片温文尔雅,赫然在目。在报纸的中缝不起眼的地方,刊登了一条讣告,安安于***x年9月12日死于心脏病突发,享年22岁,望生前友好前去吊唁。落款为夫王仲恺。  

九九合上报纸,瞟着一边沉思的柳望南,“她还是选择了死亡,你去吗?”   

他摇摇头,“不。”   

她贴近他,躯体触到一股寒气,“什么时候教我游泳,免得回回承你情。”   

柳望南躲闪着,“别过来,会影响身体,折寿的。”   

九九继续往他身上贴,“我不怕。”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把双臂攀上他的脖子,“你爱了她三世,追了她六百多年,现在呢。”   

柳望南掰着她的手,却怎么也拿不掉,“我也许糊涂了六百多年,她始终都没有真正爱过我。”说完脸色一片惨然,默默不语。  

九九眼望着他,“你会走吗?到另一个世界?”   

他苦恼地摇着头,“我无法返回那里了。”   

她眼睛亮闪闪地,热烈执著,“你害我了半辈子,要学会赎罪。”   

柳望南又一次去拽她的手,“我会的,我已经陪了你二十八年。”   

九九毫不放弃,“你怎样才能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柳望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真真一直没有说,我根本也没想问。” 他停了一会儿,“我身上阴气过重,不能离你太近,怕对你不好。”   

九九更加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身体吊在他的胸前,用不算大却是清晰无比地声音说,“我不怕。”   

柳望南几乎是羞涩地望着她,两只眸子清亮纯真,眼含着喜悦,他终于低下头,把自己冰冷而僵硬的嘴唇贴在那张柔软而温暖的嘴唇上,于是,一阵阵热浪包围了他们。  

九九的双唇似乎一晚上没有停止过吮吸,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嘴唇仍牢牢地粘贴在另一张嘴唇里,忽然,她一下子坐了起来,不相信似地又一次把嘴唇凑过去,原来那个冰凉的唇竟然火热而滚烫,原来的阴冷无影无踪,她兴高采烈,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一次次地尝试。她用嘴唇抚遍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温暖而缠绵,他也一样,从初始的小心翼翼到热烈投入,她喃喃自语“你变了。”   

柳望南凝视着她,情意绵绵,“是的,我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了看表,急急忙忙跳下床,连排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若迟到早退,剧团通知的时候顺便威胁她会重新考虑人选,她简单地刷牙,洗脸、穿衣,然后开门,又返回来对愣在那里的柳望南吼了起来,“快去把二胡给我拿过来,你傻站干什么?***。”   

九九跑下楼梯,听到身后传来了柳望南踢踢踏踏的跑步声,她把手中的那串握了很久的钥匙远远地扔到了人行道的地砖上,听到了隐约清脆的响声,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珠,一尘不染的脸上无法阻挡地绽放着二十八年来最美丽的笑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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