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在做梦吧?”科林恍恍憎馏他说,“天哪……有人搬走了尸体?”
“啊,”波洛说,“你们明白吗?尸体神秘地失踪了。”他点了点头,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上帝啊!”迈克尔喊道,“波洛先生,您是……您没有……哦,大家看呀,他把我们蒙在鼓里呢!”
波洛又眨了眨眼睛。
“是的,孩子们,我也开了个小玩笑,我早就知道你们的小计谋,于是我就安排了一个反计谋。啊,布里奇特小姐,我希望你刚才没有冻坏吧?要是你得了肺炎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这时只见布里奇特站在门口,穿着一条厚厚的裙子和一件毛衣,格格地笑着。
“我让人把一杯药茶送到你的房间了,”波洛严肃他说,。“你喝了吗?”
“一口就足够了!”布里奇特说,“我没什么事儿。我的任务完成得好吗,波洛先生?上帝啊,您把止血带系到我胳膊上,到现在还有些痛呢。”
“你干得太漂亮了,孩子。”波洛夸赞道,“非常出色。但其他人还蒙在鼓里。我来解释一下吧。昨晚我找到布里奇特小姐,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计划,我让她在其中为我也演一出戏。她非常聪明地完成了,她用李一沃特利先生的鞋做了那些脚印。”
萨拉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但这到底有什么用呢?波洛先生。让德斯蒙德去叫警察有什么用呢?当他们发现这儿只是个骗局的话会很生气的。”
波洛轻轻地摇了摇头。
“但我认为,小姐,李-沃特利先生并没有去叫警察。”他说,“李-沃特利先生肯定不想卷进谋杀案之类的事件中,但事实却大大刺激了他,他千方百计想做的就是找个机会得到那块宝石,这次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他谎称电话坏了,然后以叫警察为名疯狂地携宝石逃跑了。我个人认为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你会见不到他,他自有离开英国的办法。他有私人飞机,不是吗?小姐?”
萨拉点点头说:“是的,我们原本想……”她发现说漏了嘴,就马上打住。
“他想让你和他坐飞机私奔,是不是?很好,这可是偷带珠宝出国的绝妙办法。和一个姑娘私奔,这事被公布于众,人们就不会怀疑他带着这颗举世闻名的珠宝。哦,是的,私奔是个多么好的幌子啊。”
“我不相信这些,”萨拉说,“一点儿也不相信。”
“那么就问她的‘姐姐’吧。”波洛说着向她身后略微点点头,萨拉猛地转过头去。
一个淡金黄色头发的女人站在门边。她穿了件皮衣,满脸的气急败坏,显然她快气炸了肺。
“见她个鬼‘姐姐’!”她冷笑了几声说道,“那头猪根本就不是我的弟弟,把我扔在这儿,自己跑了,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他把我拉上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弄到一大笔钱,因为他们绝不会为一件桃色事件而起诉,弄得天下皆知的。同时我也可以反咬一口说珠宝是阿里给我的礼物。德斯蒙德和我计划在巴黎分钱……可现在这头猪***丢下我跑了,我真想杀了他!”她粗鲁地诅咒,“我想尽快离开这儿……谁能给我叫辆出租车吗?”
“门前有辆车正等着把你送到车站去呢!小姐!”波洛说。
“你一切都想得很周到,不是吗?”
“几乎是的。”波洛得意他说。
但波洛不能这么轻易就完了,把假李-沃特利小姐送上车后他又回到餐厅,科林正在那儿等他。
他孩子气的脸充满了忧虑。
“但瞧啊,波洛先生。宝石呢?您就这样让他带着宝石溜掉了?”
波洛的脸沉了下来,捋了捋胡子,看起来很不自在。
“我还要找它,”他有气无力地说,“还有其它的办法。我还将……”
“当然,我也在想!”迈克尔说,“就这么让那头猪把宝石带走了!?”
布里奇特显得更气愤。
“他又在兜圈子吧?不是吗,波洛先生?”
“我们最后变个魔术,好吗?小姐,把手伸到我左边的衣兜里。”
布里奇特把手伸进去,接着她欢叫着把手伸出来。她手里多了一枚硕大的宝石,闪着熠熠红光的宝石。
“你明白了吧。”波洛解释道,“你当时攥在手里的是一个仿制的人造宝石,我从伦敦带来的,当时我想说不定会用它当个替代品,明白了吗?我不想制造丑闻。德斯蒙德先生会试图在巴黎、比利时或其它的他有门路的地方展示这块宝石。然后人们会发现,这块宝石是膺品!还有什么结果比这更妙呢?一切都很完美,丑闻避免了,亲爱的王子重新带着他的宝石回到自己的国家严肃认真地生活,我们也祝他婚姻幸福美满。这结局不是很精彩吗?”
“除了我之外。”萨拉轻声嘟哝着。
她声音那么小,除了波洛谁也没听到,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这么说就错了,萨拉小姐。你得到了经验,所有的经验都是珍贵的。我想你会很幸福的。”
“您只是这么说罢了。”萨拉说。
“波洛先生,”科林皱着眉头问,“您怎么知道我们将给您上演的这出戏呢?”
“洞察万物是我的工作。”赫尔克里·波洛边说边捋了捋胡须。
“这我明白,但您又怎么导演了这出戏呢?是不是有人告了密?有人跑去把一切告诉您了?”
“不,不,不是的。”
“那么是怎么回事呢?告诉我们吧,好吗?”
“这不行。”波洛试图拒绝回答,”这不行。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是怎样推测出的,你们会不以为然的,这就像魔术师道明他的魔术的秘密所在一样!”
“告诉我们吧,波洛先生。快点告诉我们吧,求您了!”
“你们真的想让我把这最后一个秘密道出来吗?”
“是的。快点,您就说了吧。”
“啊,我想我不说,你们会大大地失望的。”
“行了,波洛先生,您就说吧。您是怎么知道的?”
“那好吧,我说。那天吃完饭我靠在书房窗边的椅子上休息,我小睡了一会儿。等我醒来发现你们正在窗户下面商量你们的计划,窗户的气窗是开着的。”
“就这些?”科林失望地叫道,“太简单了!”
“不是吗?”波洛笑着说,“瞧瞧,你们大失所望了吧。”
“噢,没什么。”迈克尔说,“毕竟我们现在弄清了一切。”
“是吗?”波洛先生自言自语道,“我却不是啊,我的工作是洞察万物。”
他走进大厅,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是第二十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脏兮兮的纸条:“不要吃那布丁,切记!好心的人。”
赫尔克里·波洛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能解释一切的他却解释不了这张纸条!这真令人尴尬,谁写的呢?为了什么呢?不弄清楚就不会有片刻的安宁。他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喘息声,他敏锐的目光陡然向下看去,地板上,一个穿着花外罩的人正低着头拿着刷子和撮子瞪圆了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条。
“哦,先生,”她像个幽灵似的说道,“噢,先生,对不起,先生。”
“你是什么人,monenfant(法语:我的孩子——译注)?”波洛先生和蔼地问道。
“安妮·贝茨,先生。请您原谅,先生。我来这儿是帮罗斯太太的,我不是想,先生,我并不想……做我不该做的事情,但我是好心的,先生。我是说为您好。”
波洛心中一动,展开那张脏兮兮的纸条。
“是你写的吗?安妮?”
“我没任何恶意,先生。真的,我没什么恶意。”
“当然你不会的,安妮。”他笑着看看她,“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写了这纸条?”
“嗯,是他们两人,先生。李-沃特利先生和他的姐姐。我肯定她不是他的姐姐,我们都这么想!而且她根本就没病,这我们都看得出来。我们想……我们都在想……好像发生了什么怪事。我就告诉您吧,先生。当时我恰好把干净的毛巾拿到她的洗澡间,隔着门听到他在她的房间谈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很小,我只听到‘这个侦探,’他正说,‘波洛这家伙要来这儿,我们必须想出对策把他尽早除掉。’接着他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问,‘你把它放哪儿了?’她回答说:‘放在布丁里。’哦,先生,我的心格登一下,我以为它要停止跳动了。我猜他们想在布丁里下毒害您,我不知道做什么好!罗斯太太她不相信我的话。我就想出了个主意,给您写张纸条提醒您。我把纸条放在您枕头上,这样您上床睡觉时准会看到的。”安妮气喘吁吁地说完了。
波洛严肃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儿,然后说道:“我想你可能看的恐怖片大多,安妮,或者是受电视的影响。不过你心地善良,还很机灵。我回到伦敦后会给你一份礼物的。”
“哦,谢谢,先生。非常感谢,先生。”
“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安妮。”
“我喜欢什么就给什么吗?先生?我能喜欢什么就要什么吗?”
“在可能的情况下,”赫尔克里·波洛谨慎地说,“是的”。
“哦,先生,我能要个化妆盒吗?一个真正时髦的、一流的化妆盒,像李-沃特利先生的假姐姐那样的,可以吗?”
“好的,”波洛说,”好的。我想这能办到。”
“很有意思,”他笑着说道,“那天我在一家展览馆看到一些从巴比伦或者类似的地方挖掘出来的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小饰物——其中就有化妆盒,女人的这个喜好是亘古不变的。”
“您说什么,先生?”安妮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波洛说,“我在思考。你会得到你的化妆盒的,孩子。”
“哦,谢谢.先生,哦,真是非常感谢您,先生。”
安妮欣喜若狂地走了,波洛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啊,”他自语道,”现在,我也该走了。这儿没什么我可以做的事了。”
这时一个人意想不到地抱住了他的肩。“您喜欢站在槲寄生的下面……”布里奇特说。
赫尔克里·波洛喜欢这些,他非常喜欢,他感到在这儿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圣诞。
正文 《格林肖的蠢物》
两个男人绕过满是浓密灌木丛的角落。
“瞧,就在这儿。”雷蒙德·韦斯特说,“就是它。”
霍勒斯·宾德勒长长地舒了口气。
“天哪!”他叫道,“妙极了!”他由于兴奋而尖叫起来,然后又是畏惧地压低了声音:“让人难以置信,不可思议!世纪的精品。”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它的。”雷蒙德·韦斯特自鸣得意地说。
“喜欢它?上帝蔼—”霍勒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解开照相机的带子忙了起来。“这将是我收藏的珍宝之一。”
他兴奋地说,“我以为,收集些怪物也是很有趣的。你不这样认为吗?七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在洗澡时想出了这个主意。我最欣赏的珍宝是在热那亚的一块墓地里。但我想这个要胜过那个。它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雷蒙德说。
“我想它应该有名字?”
“应该有的。事实上这儿都叫它格林肖的蠢物。”
“格林肖是出资建造这座宝物的人?”
“是的,大约是在十八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曾轰动一时。那个光脚的穷小子也因此而一夜成了富翁。对于他盖的这幢房子的原因众说纷纾有人说他是一夜间暴富起来建的,有人说他是想向贷方证明他的实力建的。当地舆论已为此炒得沸沸扬扬。如果是后者,那么并不起什么作用。他建这座建筑物后,便破了产又被债主追得抱头鼠窜,因此得了这个名字——格林肖的蠢物。”
霍勒斯的照相机快门“咋嗒”响了一下。“嘿,”他满意他说,“你倒提醒了我,我给你看看我收藏的310号吧,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大利式的大理石壁炉。”他看了看房子补充道:“我很难想象格林肖先生当时是怎么想的。”
“从某些方面看相当明显。”雷蒙德说,“他参照了法国的别墅样式,你不这样认为吗?那些阁楼似乎能证明这一点。接着不幸的是,他似乎又去了东方。泰姬陵的建筑风格在此也有所体现。我更喜欢那摩尔式的侧厅。”他又补充道:“某些地方还带有威尼斯宫殿的痕迹。”
“很奇怪他怎么通过一个建筑把这些思想传递出来的呢?”
雷蒙德耸了耸肩。
“我想这不难。”他说,“可能事后那个建筑师从中捞了足够他一生花销的一大笔钱,而可怜的老格林肖却破了产。”
“我们能从另一个角度看看这座房子吗?”霍勒斯问道,“我们是不是有点私入民宅的味道!”
“我们就是私入民宅。”雷蒙德说,“但我认为没什么。”
他向屋角走去,霍勒斯急忙快步跟上。
“但谁住这儿呢?上帝,孤儿还是度假的游客?这不可能是个学校,既没有操场也没有生气勃勃的氛围。”
“哦,一个叫格林肖的还住在这儿。”雷蒙德在他前面说道,“这幢房子并没有倒塌。老格林肖留给了他儿子。他儿子是个吝啬鬼,住在这幢房子的一个角落里,一便士都舍不得花,可能他就是没有钱可花。他的女儿现在住在这儿。古怪的老处女……”雷蒙德没有在意自己说什么,倒是暗自为能把格林肖的蠢物当做一个取悦客人的笑料而自鸣得意呢。这些文学批评家总是宣称渴望到乡下度周未,但一到乡下又觉得乡下太枯燥。明天就要出星期日的报纸,雷蒙德·韦斯特暗喜自己出的这个主意丰富了霍勒斯·宾德勒的怪物收藏,他又有了报道的好材料。
他们转过屋角来到一块被废弃的草坪上。草坪的一角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假山,霍勒斯一眼看到山脚下的一尊雕像。”看到了吗?”他兴奋地抓住雷蒙德的胳膊。
“天啊!”他惊叹道,“你看到她穿着什么吗?印花裙。就像一个女佣——那时候的女佣。我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就是我还是个小孩子时,住在乡下的那种别墅里,早晨一个真正穿着印花裙戴着花帽,走进来叫你起床时带动花裙沙沙作响的女佣。真的,老伙计……一顶帽子,平纹细布做的,还带着飘带。一个真正的女佣。她拿进来一大铜壶的热水。啊!
那时的生活多么美好!”
穿着花裙的雕像突然动了起来,手里拿着毛巾,转向他们。雕像看起来栩栩如生。蓬乱的铁灰色头发披在她肩上,那顶草帽就像把意大利马戴的帽子硬塞到她的头上似的。
艳丽的印花布裙一直垂到脚踝。那张饱经风霜、模糊的脸上一对狡黠的眼睛在审视着他们。
“格林肖小姐,我们为贸然闯入您的住处感到很抱歉。”
雷蒙德·韦斯特边说边向她走去,“这是和我一起来的霍勒斯·宾德勒先生……”霍勒斯摘下帽子很有风度地向她微微欠了欠身。
“我对历史古迹非常感兴趣。这是一座建造精良、完好无损的建筑。”
雷蒙德·韦斯特带着作家特有的优越感轻松、自信他说。
格林肖小姐抬头看了看他身后庞大豪华的建筑。
“是幢漂亮的房子。”她颇为欣赏地说,“我祖父建的……当然那时我还没出生呢。据说他那时曾说过他要盖一幢震惊全国的房子。”
“让我说他的确震惊了世人,嬷嬷。”霍勒斯·宾德勒说。
“宾德勒先生是著名的文学批评家。”雷蒙德·韦斯特补充道。
格林肖小姐显然对文学批评家并不很看重,似乎没听到雷蒙德说什么。
“我想,”格林肖小姐当然是说这幢房子,“这证明我祖父是个天才。那些傻瓜们问我为什么不卖掉它住到公寓里。
我住到公寓里去干什么呢?这是我的家,我就住在家里。”格林肖小姐颇为自豪。“我一直住在这儿。”这不觉勾起她对往日的回忆,“那时父亲有我们姐妹三个孩子。劳拉嫁给了副牧师,父亲气得没有给她一分钱。他认为教士不诸世故。不久她就死了,当时还怀着孩子,未出世的孩子也死了。内蒂跟一个骑术教练私奔了,父亲当然也把她排除在遗嘱继承人之外。那个小伙子叫亨利·弗莱彻,长得是一表人才,但不是什么好人。内蒂跟他并不幸福。她也没活多久。他们有个儿子,他有时给我来几封信,但说到底他不是格林肖家族的一员。我是最后的格林肖人。”她骄做地端起她那已弯曲的双眉,整理她那精巧的草帽角,然后,转过身来厉声说道:“克雷斯韦尔太太,怎么回事?”
从房子那边走过来一个人,和格林肖小姐一般高,但两人的穿着却有着戏剧化的不同。克雷斯韦尔大大衣着夸张华丽,只见她头戴一顶插着蓝羽毛的帽子,长长的羽毛刻意地打了几个弯儿,像一座塔似的耸立在蓝天之下。她这身装扮就像一个为去参加化妆舞会而精心梳妆的法国女侯爵。
但不难看出她已人到中年了,应该穿那种相应华贵庄重的黑绸裙,但实际上却是闪着刺眼亮光的低廉的人造丝黑裙。
尽管她身材并不高大,但胸部丰满挺拔,声音出奇地低沉,用同华丽。只是发尾音“h”时有些许的笨拙,并带出夸张的送气音,这使人想到也许年轻时她为发这个音着实下了番功夫。
“鱼,夫人。”克雷斯韦尔大太说,“鳍鱼条还没到,我让艾尔弗雷德去催催,他不去。”
出人意料地,格林肖小姐格格地笑了起来。
“他拒绝了?”
“夫人,艾尔弗雷德是最不顺从的下人。”
格林肖小姐举起两个沾着泥土的手指放到唇边,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厉口哨声,同时大叫道:“艾尔弗雷德,艾尔弗雷德,过来。”
立刻从房子的一角闪出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铁锹,鲁莽中透着英浚他走到跟前,明目张胆地向克雷斯韦尔大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小姐,您叫我?”他毕恭毕敬地问道。
“是的,艾尔弗雷德。我听说您不想出去把鱼弄来,怎么回事,嗯?”
他毫不迟疑他说:
“小姐,如果您想吃鱼,我就去。您只管吩咐。”
“我晚餐需要鱼。”
“好的,小姐,我马上去。”
他又目空一切地扫了克雷斯韦尔大大一眼,克雷斯韦尔大太一阵面红耳赤,小声说道:“岂有此理!太不像话啦!”
“哎,还有,”格林肖小姐想起什么似的说,“我们还有几个陌生的来访者,不是吗,克雷斯韦尔太太?”
克雷斯韦尔不解地看看她。
“对不起,小姐,您是说……”
“你知道的,”格林肖小姐点点头说,“遗嘱的受益人不能做遗嘱的签署人,不是吗?”她转向雷蒙德·韦斯特。
“您说得很对。”雷蒙德说。
“这些法律我还懂。”格林肖小姐说,“你们两人是有名望的人。”
她把泥铲扔到除草篮子里。
“你们介意和我一起到书房休息片刻吗?”
“很高兴。”霍勒斯心中一喜,高兴地答应着。
她在前面带路,越过一排排法式玻璃窗,穿过墙上挂满褪色的锦缎、家具覆盖着防尘布的一间宽敞的起居室,接着又穿过光线昏暗的大厅,登上了一座楼梯,走进二楼的一个房间。
“我祖父的书房。”她说道。
霍勒斯带着敏锐的喜悦打量着房间的陈设布局。以行家眼光看,这里到处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斯芬克斯的头出现在与之风格迎异的家具上;巨大的青铜制品,代表着(他认为)保罗(保罗:犹太人,曾参与迫害基督徒,后成为向非犹太人传教的基督教使徒。——译注)和弗吉尼亚(弗吉尼亚:[罗马神话]弗吉尼亚贞女(为免受执政官侮辱而由亲父杀死的少女。——译注);一座硕大的刻有古典花纹的落地钟。
他很想拍张照片。
“很多藏书。”格林肖小姐说道。
雷蒙德的目光已转到书上,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什么真正有趣味的。看起来好像从未有人翻阅过。是那种九十年前装饰绅士的书房的一套套的古典作品。其中有些消遣小说,但似乎也没人翻阅过。
格林肖小姐在一张巨大的写字台的几个抽屉里翻来倒去地找着什么,终于她找出一份用上等纸写的文件。
“我的遗嘱,”她解释道,“把钱留给……像他们说的那样。如果我死后没留下遗嘱,那么我想那个马贩子的儿子会得到这份财产的。亨利·弗莱彻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绝不能让他的儿子继承这份地产,决不能!”她接着说道,似乎在反驳什么人:“我打定了主意,把它留给克雷斯韦尔。”
“你的管家?”
“是的,我已经和她说了。我写了份遗嘱,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她。这样我就不必付她工资了。我省了不少钱,现在雇一个人要花不少钱。这也使她尽职尽责。她没有做过任何使我不满意的事,时时刻刻听候我的吩咐,像个淑女,不是吗?但她的父亲好像是个管道工。她没什么值得摆架子的。”
她把那张纸打开,拿起一支蘸水笔,在墨水台上蘸了蘸,签上了名:凯瑟琳·多萝西·格林肖。
“就这样。”她说道,“你们看到我签了名,你们再签上。
这样就有法律效力了。”后者犹豫了片刻,对这事有些意外地反感。然后飞快地签了那家喻户晓的名字,他每天早晨至少要收到六封要他签名留念的信。
霍勒斯从他手里接过笔,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校“这就妥了。”格林肖小姐说。
她走到书架前,站在那儿犹豫不定地看着他们,然后拉开架上的玻璃门,拿出一本书,把叠好的遗嘱插到里面。
“我有我自己放东西的地方。”她说。
“《奥德利女士的秘密》。”当她把书放回书架时雷蒙德·韦斯特扫了一眼书名随即读道。
格林肖小姐又格格地笑了起来。
“在当时是畅销书,”她说道,“不像你写的那些书,嗯?”
她突然老朋友似的用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雷蒙德感到惊讶不已,她竟然知道他写的书。尽管雷蒙德在文学界久负盛名,但他不能说是畅销书作家。尽管他现在的作品由于他已步人中年而写得柔和些,但还是把社会生活的阴暗面赤裸裸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我想知道,”霍勒斯紧张而兴奋他说,“是否可以让我给这座钟拍张照片?”
“当然可以。”格林肖小姐说,“我相信它是从巴黎的展览馆买来的。”
“很有可能。”霍勒斯说着拍了照。
“这间房从我祖父那时起就没怎么用过。”格林肖小姐说,“这张写字台的抽屉里都是他的日记。我老了眼睛不太好,不能读这些东西,我想找人把它们整理出版,但我想这工作并不轻松。”
“您可以雇个人为您做这事。”雷蒙德·韦斯特说。
“真的可以吗?要知道,这是个好主意,我会考虑的。”
雷蒙德·韦斯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我们不能再久留冒犯您的好意了。”他说道。
“见到你们很高兴。”格林肖小姐礼貌他说,“刚才看到你们从房子那边拐过来我还以为是警察呢。”
“为什么是警察呢?”霍勒斯问道,他从不介意向人问问题。
“如果你想知道时间的话,问警察。”她愉快地唱起来,显露出维多利亚式的睿智。她用肘推了推霍勒斯的胳膊,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多么美妙的一个下午啊!”霍勒斯回家时感叹道,“那个地方什么都有,书房里缺的就是一具尸体——那些古老的侦探小说有很多是关于书房谋杀案之类的事件……侦探小说家所想象的书房肯定就是咱们刚才看过的样子。”
“如果你想探讨谋杀问题,”雷蒙德说,“你可以和我的简姨妈谈一谈。”
“你的简姨妈?你是说马普尔小姐吗?”他不解地问道。
那个富有魅力又很正统的女士他前一天晚上才刚刚结识。他怎么也不能把她和谋杀案之类的事情联系起来。
“噢,是的。”雷蒙德说,“侦破谋杀案是她的专长。”
“可是,天哪!太刺激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雷蒙德说。他又解释道:“有些人制造谋杀案,有些人卷迸谋杀案,有些人侦破谋杀案。我的简姨妈属于第三类人。”
“您在开玩笑。”
“绝没有。如果你在这方面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给你引荐几个警察局长,CID的一两个精明能干的警督。”
霍勒斯感慨奇迹的层出不穷。在餐桌上,他们向琼·韦斯特——雷蒙德的妻子,卢·奥克斯利——她的侄女,还有老小姐马普尔讲述了下午发生的事,尤其详详细细讲述了格林肖小姐说的一切。
“但我还是认为,”霍勒斯说,“整个事件有点蹊跷。那个女伯爵似的人物——管家,也许会在茶壶里放砒霜什么的,因为她知道女主人已立下遗嘱把财产全部遗赠给她。”
“简姨妈,您说会有谋杀之类的事发生吗?您怎样看这件事?”雷蒙德问道。
“我认为,”马普尔小姐边缠毛线边严肃他说,“你不应该拿这些事开玩笑,雷蒙德。砒霜之类的事是可能的。这东西很容易搞得到,也许会被当作除草剂放在工具棚里。”
“噢,真的吗?上帝啊!”琼·韦斯特柔声叫道,“那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
“立个遗嘱倒没什么,”雷蒙德说,“我猜那个可怜的老妇除了那幢白象似的累赘房子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继承的,那座房子又有谁会要呢?”
“也许电影公司会要,”霍勒斯说,“或者旅馆、学校。”
“他们说不定会低价买去。”雷蒙德说。但马普尔小姐却摇摇头。
“要知道,亲爱的雷蒙德,我可不同意你这么说。我是说在钱的方面。她的祖父显然是个赚钱不费吹灰之力但却又花钱如流水,没有什么积蓄的人。他可能像你说的那样破产了,但却不会一无所有,否则他的儿子不会继承到这幢房子的。事实往往是这样,父与子虽一脉相承却截然不同,儿子是个一便士都舍不得花的吝啬鬼。我想他有生之年一定攒了一大笔钱,这个似乎继承了他这一特点的格林肖小姐也不喜欢花钱。我想她很可能也有不少的积蓄却不声张。”
“如果是这样,”琼·韦斯特说,“那么……”他们看了看卢,只见她静静地坐在火炉边。
卢是琼·韦斯特的侄女。她的婚姻很不幸,最近用她的话说是“断了线”,两个年幼的孩子判给了她,生活费也少得可怜,只够三个人糊口。
“我是说,”琼说,“如果这个格林肖小姐真的想找个人整理他祖父的日记并出版成书……”“好主意。”雷蒙德说。
卢轻声说:
“这份工作我能做……而且我也喜欢。”
“我给她写封信问一下。”雷蒙德说。
“我在想,”马普尔小姐若有所思他说,“那个老妇人为什么提到警察呢?”
“哦,那只不过是个玩笑。”
“这提醒了我。”马普尔小姐兴奋地点点头说,“是的,这使我恰恰想起内史密斯先生。”
“内史密斯先生是谁?”雷蒙德好奇地问道。
“他从前是个诗人,”马普尔小姐说,“经常在星期日的报纸上发些离合诗。而且喜欢编造故事取乐,但有时却给自己招来不少麻烦。”
大家一阵沉默,都在想着内史密斯先生。但因为格林肖小姐和他之间似乎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便以为简姨妈也许由于上了岁数有点儿胡乱联系。
霍勒斯·宾德勒没有收集到更多的收藏品便回到了伦敦,雷蒙德·韦斯特给格林肖小姐去了封信,告诉她他知道一个叫做路易莎·奥克斯利的太太能够胜任整理日记的工作。事隔几日他收到了回信,字写得细长且是旧体字。格林肖小姐说她急切地需要雇佣奥克斯利太大并写明了见面时间。
卢如约而至,受到热情接待,第二天便开始了工作。
“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才好。”她对雷蒙德说,“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我带孩子去学校,然后到格林肖家上班,回来时再顺路把孩子接回来,这一切,太妙了!那个老妇人是值得信赖的。”
她工作的第一天晚上回来时说起了那一天的经历。
“我很难看到管家。”她说,“十一点半她把咖啡和饼于端进来,撅着嘴,显出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几乎不怎么和我说话。我想她对雇佣我很反感。”她接着说:“看起来她和园丢—艾尔弗雷德极为不和。他是从当地雇来的,很懒惰。我想他和管家彼此如果没有必要从不交谈。格林肖小姐习以为常地说‘我从记事起就知道园丁和屋内的佣人之间不和。我祖父在时也是这样。那时候花园里有三个男佣和一个跑腿的男孩子,屋里是八个女佣,他们之间总是别别扭扭的’。”
第二天,卢又带来条新闻。
“很奇怪,”她说,“今天上午,格林肖小姐让我给她的外甥打了个电话。”
“格林肖小姐的外甥?”
“是的。好像他在剧团当演员。现在在博勒姆海边演出。
我往那儿打了电话,他不在,便留下口信让他明天来吃午饭。很有趣,真的。老姑娘不想让管家知道。我想克雷斯韦尔可能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她。”
“明天是令人兴奋的连续剧中的又一集。”雷蒙德咕哝着。
“这的确像个连续剧,不是吗?和外甥和解,血浓于水……遗嘱要修改,旧的遗嘱将被销毁。”
“简姨妈,您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是吗,宝贝儿?你听到她提起过警察的事吗?”
卢迷惑不解地问道:“什么警察的事?”
“她曾无意中提起的,宝贝儿。”马普尔小姐说,“这其中一定有些蹊跷。”
第二天卢怀着愉快的心情去上班。她穿过敞开的前门——这幢房屋的门和窗户总是开着的。格林肖小姐好像不怕窃贼似的,也确实有道理,因为房子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有几吨重,拿到市场上也没人肯买。
卢在车道上看到了艾尔弗雷德。他正靠在一棵树上吸烟,但一看到她,便马上抓起一把扫帚,勤勤恳恳地扫起落叶来。“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她想道,”但很英浚”他的背影使她想起了什么人。当她穿过大厅去楼上的书房时,她扫了一眼挂在壁炉上的一张纳撒尼尔·格林肖的巨幅画像,从中可看出维多利亚时代的鼎盛繁华。他坐靠在一把巨大的安乐椅上,胖胖的双手放在他那肥胖的肚子上,丝制背心口袋上挂出一串金表链。当她把目光从腹部移到圆鼓鼓的脸上那对刷子似的浓眉、密密的胡须时,她马上想到纳撒尼尔·格林肖年轻时一定非常英俊潇洒。他看起来有点儿像艾尔弗雷德……她走进书房,随手关上门,打开打字机,从写字台一边的抽屉里拿出日记。透过敞开的窗户,她一眼瞥见格林肖小姐穿着一件紫褐色有枝叶花纹的裙子俯身在假山上卖力地除草。前两天一直下雨,杂草又长出很多。
在城市里长大的姑娘卢想,如果她有座花园,那么她绝不会建座只能人工除草的假山,接着她便坐下来聚精会神地工作起来。
十一点半,克雷斯韦尔太太端着咖啡盘走了进来,看样子她火气很大。她“砰”地把盘子放在桌上,发起了牢骚:“请人吃午餐……家里却什么都没有!我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艾尔弗雷德跑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我来时看到他在车道上扫落叶。”卢答腔道。
“我敢说、他的那份工作轻巧着呢。”
克雷斯韦尔太太一阵风似的又走了出去。“咣当”一声关上了门,卢暗自笑了笑。她好奇地想,这个外甥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喝完咖啡又开始了工作。她聚精会神于手头的工作。
不知不觉时间已飞快地过去了。纳撒尼尔·格林肖的日记写得很坦率。卢读到他与邻近城镇里的一个漂亮的酒吧女招待的隐私一章时感到在措词上需要作较大的改动。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花园里传来一声惊叫,她跳了起来跑到窗前。只见格林肖小姐从假山那边摇摇晃晃地向这边走来,双手紧紧抓住胸前一根带羽毛的箭杆。卢头脑登时一阵麻木,认出那是一支箭。
格林肖小姐的戴着破旧草帽的头耷拉到胸前,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向卢喊道:“……射……他射中了我……用箭……叫人……”卢冲到门口,拧了一下门把手,但门却纹丝不动。她拼命地摇晃着也没打开,这才意识到她被反锁在屋内。她冲到窗前。
“我被锁在屋里了。”
这时格林肖小姐背对着卢,摇摇晃晃地朝远处管家的那扇窗户喊道:“报告警察……电话……”接着像个醉鬼似的摇摇晃晃地在楼下起居室的窗前从卢的视野中消失了。不一会儿,卢听到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重重的落地声,之后是一片沉寂。她想一定是格林肖小姐迷迷糊糊地撞到放有瓷茶具的小桌上了。
卢歇斯底里地“咚咚”敲着门,叫着,喊着。窗外没有爬山虎和排水管,她还是出不去。
她已敲得精疲力尽了,便又回到窗前。那边起居室的窗户闪出管家的头。
“奥克斯利太太,快过来开门让我出去,我被锁在屋里了。”
“我也被锁在屋里了。”
“哦,天哪!太糟糕了!我给警察打了电话。这间屋里有个分机,但我不明白,奥克斯利大太,我们是怎么被反锁在房间里的。我怎么没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听到。哦,上帝啊!我们该怎么办呢?
也许艾尔弗雷德还在。”卢放开嗓门喊了起来:“艾尔弗雷德!艾尔弗雷德!”
“他一定是去吃饭了。几点了。”
卢看了看手表。
“十二点二十五分。”
“他一般十二点半才去,但他一有机会就会偷偷地提前溜掉。”
“你认为……你认为……”
卢是想说:你认为她死了吗?但话却塞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没有办法只能等来人再说。她坐在窗台上,等了不知多久,时间好像也停滞了。这时才见警察戴着呆头呆脑的头盔从房子的拐角处转过来。她把身子探出窗外,他看了看她,用手搭在额前挡住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脸地质问道:“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卢和克雷斯韦尔在高高的窗前一口气把这恐怖的消息告诉给下面昂着头的警察。
警察掏出一个笔记本和铅笔:“你们两位女士跑上楼,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请报一下你们的名字。”
“不,是别人把我们锁在屋里的。快上来让我们出去。”
警察反驳道:“适当的时候会放你们出来的。”然后就消失在下面的窗前。
时间又一次显得那么漫长难熬,卢听到一声尖厉的汽车刹车声。似乎过了一个小时,但其实是三分钟,来了位警佐。看起来比前一个更机警些,他把克雷斯韦尔太太放了出来,然后又放了卢。
“格林肖小姐呢?”卢颤抖着声音,“发……发生了什么事?”
警佐清了清嗓子。
“夫人,很遗憾地告诉您,”他说,“我已经告诉了克雷斯韦尔太太。格林肖小姐死了。”
“被谋杀的。”克雷斯韦尔太太说:“谋杀事件。”
警佐含糊他说:
“也许是个偶然事件——可能是带弓箭的乡村小伙子误伤了她。”
接着又听到一阵刹车声,警佐说:“一定是医生。”接着便下了楼。
但来人却不是医生。卢和克雷斯韦尔跑下楼,看到一个年轻人犹豫不决地穿过前门停住了脚步,迷惑地环顾着四周。
然后用一种甜甜的声音开了口——也许和格林肖小姐的声音有些血缘上的相似——他问道:“对不起,格……格林肖小姐住在这儿吗?”
“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警佐走到他跟前。
“弗莱彻,”年轻人说,“纳特·弗莱彻。事实上我是格林肖小姐的外甥。”
“真的,先生。嗯……对不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纳特·弗莱彻问道。
“这儿发生了意外……你的姨妈被箭射中了……刺穿了颈静脉……”克雷斯韦尔太太歇斯底里地叫道(完全失去了她平日的文雅):“你的姨妈被谋杀了,这就是发生的事实。你的姨妈被谋杀了。”
韦尔奇警督把椅子又向桌边拉了拉,把房间里的四个人一个个审视了一遍。这发生在当天晚上。他又拜访了韦斯特家,以录取卢·奥克斯利的证词。
“你肯定听清她说‘射……他射中了我……用箭……叫人’?”
卢点了点头。
“那时是几点?”
“……两分钟后我看了看手表……那时是十二点二十五分。”
“你的手表准吗?”
“我也看了钟。”
警督转向雷蒙德·韦斯特。
“先生,好像一星期前您和一位叫霍勒斯·宾德勒的先生做了格林肖小姐的遗嘱见证人。”
雷蒙德把那天下午他和霍勒斯·宾德勒探访“格林肖的蠢物”的事进行了简要叙述。
“你的证言很重要。”韦尔奇说,“格林肖小姐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你,她立遗嘱的受益者是克雷斯韦尔夫人,那个管家。她没付给克雷斯韦尔太太工资,以她死后克雷斯韦尔太太继承财产为条件,对吗?”
“她是这么说的……是的。”
“你是说克雷斯韦尔太太也清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