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三色猫榜上无名》作者:[日]赤川次郎【完结】 > 三色猫榜上无名.txt

  “怎会常去?”水田智子摇头,“这是第二回。上次——已经十年前啦。”

“真的?因你穿得好时髦,我以为你常到那里去。”

“从杂志中研究出来的。温水——我可以叫你小百合么?你叫我智子就行了。”

“当然。”

“小百合,你第一次去东京?”

“是的。好担心。”

“有谁来接你?”

“家母的老朋友的儿子——你呢?”

“已经十年没见的远亲。上次见他时还是大学生,现在三十岁了,是有妻室的班族上。”

“在他那里受照应?”

“对——哎,我们两人都能考上K大就好了。”

“真的。”

小百合和几分钟前完全不同,变得判若二人似的,觉得好快乐。

和水田智子谈谈这个说说那个的,感觉上仿佛是很久以前就相识的朋友似的。

“啊,卖便当的来了——买来吃吧。”智子说:“小百合,你要不要?”

“好。”

肚子突然饿了。其实母亲做的饭盒在她的手袋里,但现在她想陪智子一起吃。

对不起哦,母亲。

“哎,小百合。”智子说。

“嗯?”

“旅行袋摆到上面的网架去吧。很阻碍吧。”

“也好。”

小百合把脚畔的旅行袋放到网架上去了,仿佛连不安和担忧也一并放了上去似的……

“——马上就是终点站东京。请各位乘客不要遗下东西,开始准备——马上就到终点站东京……”

小百合醒过来。

东京?没可能的。并没坐太久的车呀。

这么一想,终于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睡熟了。

“糟糕!竟然睡着了——”

小百合甩甩头,看看隔邻的位子。不见水田智子。

是不是上了洗手间?

火车开始放慢速度。由于终点站的关系,用不着慌张,总之先把行李从网架拿下来再说……

小百合发现智子的旅行袋不见了。是智子自己拿下来,她已去了出口处,还是走开了?小百合毫无头绪。

她去了什么地方?

刚才谈得那么融洽,要下车时,智子怎会这样默不作声地消失呢?

小百合有点失望。难得她们在旅途上变得那么熟络了。

对。她本来想问水田智子受照应的家的电话号码之类的,但智子抢先提出了。

“你到哪个家受照应?”

“他叫片山先生。听说兄妹两人生活在一起。后来不曾见过面。是家母厚着脸皮一再要求他们照顾我的。希望不给人家添麻烦就好了。”

“暂时罢了,不是吗?不需要摆在心上。说起来,我还不是一样给人家添麻烦?到新婚燕尔的夫妇家当食客,在意的应该是我才对——哎,待会把电话号码告诉我。有空时找个地方再见吧。”

“嗯。”

由于记事簿放在旅行袋里的关系,“待会吧。”小百合这样说……

谈到那么融洽的地步了,为何水田智子没叫醒自己,径自走开呢?

列车进入东京车站的月台了。

小百合依依地望了望隔邻的座位。列车停了,车门趾溜趾溜地打开,客人陆续开始下车。小百合后面也有人跟着,她不可能忘记下车。

有没有遗忘了什么?到达月台时,其它搭客渐渐越过小百合往楼梯赶去。其中也有人的大衣衣襬招展着跑着走的。

好匆忙呀,小百合想。

但——叫“片山”的人在哪儿?

“懂吗?月台空掉时,对方会来找你的。你站在下车的地方别动就是了。”母亲这样告诉她。

可是,东京车站的月台好象没有“空”的时候。人们川流不息地熙来攘往。

好惊人的人数。小百合被压倒了。

而且,到底有多少个月台?光是触目所见的月台就挤满了人,叫人眼花缭乱。

然后——传来某种令人怀念的叫声。

喵……

猫?好象是猫叫声。可是,这种地方不可能有猫……

“喵。”清清楚楚地从脚畔传来。俯头一看,一只漂亮的三色猫一直仰头看着她。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小百合不禁笑逐颜开,“是吗?是你跑来接我的吗?”

“咪噢。”它叫得好象是答复,小百合笑了。

“温水小百合小姐?”女人的声音。

“嗄?”

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在看着她。

“我是片山晴美。”

“啊……我是温水小百合。”

“好极啦。你的照片收到了,但我哥哥临时来不了,而照片他拿着,我又不认得你的脸。正在想着要怎样找你。是不是害怕了?对不起啊。”

这人说话爽直流利,叫人感觉爽朗。小百合不由松一口气。

“喵。”

“知道啦。你想说是你找到的对不对?”片山晴美说。

“片山小姐和这只猫住在一起?”

“对。它叫福尔摩斯。是和我同居的,请多多指教。”

“咪噢。”

“好聪明的猫咪。”小百合笑了。

“还可以啦。它和普通猫有点不同。行李只有这些?”

“嗯。”

“那就走吧。”晴美催小百合迈步——

“噢,等一下。”

小百合在人潮中发现了水田智子那件枯叶色的夹克。她从后面赶上前去,拍拍智子的肩膀。

“水田!你到哪儿去了?”

回过头来的女孩——不是智子。但她有点地方和智子相似。发型、夹克、长裤,看上去完全一样。

但——肯定是另外一个人。

“对不起。”小百合道歉,那女孩只是冷冷地看了小百合一眼,就走开了。

跟她走在一起的,是个二十岁左右、西装笔挺、像是上班族的男性。

两人的姿影很快混入人潮中看不见了。

“怎么了?”片山晴美来到她身边。

“对不起。她很像我在火车上认识的女孩——搞错了。”

“哦。同年代的女孩,个个看起来都很像的。走吧!想吃什么?我哥哥用电话联络过,若是方便,找个地方吃了晚饭才回去。”

但——这样的巧合吗?

一模一样的夹克、长裤。而且,那女孩所提的手提袋,跟水田智子的完全一样。

如此巧合的事重叠发生?

水田智子以那种不合理的方式消失的事,以及和她打扮如此相似的女孩从火车下来的事——

小百合十分在意。当然,也许没啥大不了……

“哎,你想吃什么?”

被晴美一问,小百合顿时振奋心情。

对,一定没啥大不了的事。

“什么都可以。而且我也不太饿。”

话一说完,肚子“咕”的一声响,小百合脸都红了……

“多谢。那么,陪我喝杯茶总可以吧。”

于是,不晓得什么原因,小百合就这样答应了。当这个叫关谷久高的学生说“我告诉你这一带最好喝的咖啡在哪里”时,她不由自主地跟着走。

可能因为母亲爱喝咖啡的关系,小百合很小就开始喝咖啡。以小百合的味觉来说,这一带快餐店的咖啡糟透了。几乎一点味道也没有,仅仅接近开水的程度而已。

只要用心煮的话,即使是薄咖啡也有薄咖啡的味道。

于是想到,假如关谷告诉她哪里有好咖啡的话,不妨试一试。

走出补习学校后,关谷一直在复杂的后街兜来兜去,小百合压根儿不知道怎么走。

风变冷,小百合开始不耐烦,说:

“到底在什么地方?”

“奇怪。”关谷侧侧头,“明明是在这一带的。”

“你不是认得路才去的吗?”小百合生气,“我回去啦!”

“等等呀——何况你不晓得走去哪边才是车站,对不?”

“我问人就行了。”

“别这样嘛——,转过下一个弯一定找到。”

“说得好马虎。”

“真的呀!还有几十米罢了。来,走吧!”

小百合被他死拖活拉地推着拐了那个弯……

“咖啡店在哪儿?”她用冷嘲的声音问。

并排在小路两旁的是酒店——而且全是有所谓幽会用的爱情酒店。尽管是小士包子,这种酒店是干什么的,小百合看电视或杂志就已知道了。

“奇怪——好象走错方向啦。”

关谷的说法,使小百合醒悟过来。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带她到这里来的。

“关谷同学——”

“哎,难得来了,进去好不好?”

“不要!开玩笑!”

“你还没体验过吧!让我亲切地指导你。”他用力抱住小百合的肩膀。

“放手!放开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知道的。”

不要自作聪明。

“你怎知道?”

“上课时,你不是一直看着我吗?别隐瞒了。我都知道。”

这人自作多情到这个地步,小百合不生气,而是吓呆了。

“我没有!回去了!请自重。”说完,小百合用力摔开关谷的手——

一对男女,从他们前面的酒店走出来。

那女的下意识地望望这边,小百合赫然。

是“水田智子”。

确实是那个水田智子——不,不是火车上遇到那个,而是在东京车站的月台碰见,对小百合视若无睹般走开的那个水田智子。

假如纯粹是认错人的话,她应该有不同的名字才对——

跟她在一起的是个穿西装的上班族,年约三十左右吧。

可能是上次到月台接她的人。

但——是件荒谬的事。

小百合见到这两个人从酒店走出来,紧紧地手挽着手走路。这个样子在在显示他们有“密切关系”。

在火车上的水田智子说,承蒙关照的人家是刚新婚不久的家庭,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水田智子”和那个迥然不同。无论怎么看,这女子都是和照顾她的男主人有了某种关系。

“怎么啦?”关谷说。

小百合没作答。

两人走过来了。擦肩而过时,水田智子彷佛感觉到小百合的视线而看看她。

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走开……突然记起小百合是谁似的,她赫然回过头来。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和男人走了。

“哎,怎么样?”关谷还在痴缠不休,“休息一下而已。我什么也不做的,可以了吧?”

“什么也不做的话,为何特地跑进酒店去?”

“这个嘛……参观而已。”

“这种地方,我不想看。”

“别这样说,任何事物都是人生一课呀!”

“这也是。”

说完,小百合用力踩了关谷的脚一下。

“好痛……”

关谷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抱住被踩的脚,竖起单腿踉跄后退。

“再见!”

小百合直直走过那条窄窄的路。

意外的是,一穿过那边,马上走到往补习学校的大马路。

难道关谷故意带她兜兜转转?

小百合带?满肚子火气,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尸体在厨房。

片山偷窥了一眼,慌忙移开视线。他有闹贫血的不祥预感。

“嗨,你来啦。”南田验尸官愉快地说。

他总是以取笑片山为乐。

“今天一个人?”南田说。

“很遗憾。”片山说,叹一口气,“出血很厉害呀。”

“唔。割断了动脉,不妨想象下手的人也沾到不少喷出的血。”

片山战战兢兢地再望尸体一眼。

“当场死亡的?”

“几乎是的。”南田挖苦地说:“你的脸看起来更像死人哪。”

“不要这样说。”片山说。

“啊,片山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石津。是你承办的?”

“是的。别看我这样,我是最先赶到现场的。”

“你以为我怎样看你?”

“这……”石津搔搔头,“她上学开不开心?”

“什么?”

“我说——那个叫小百合的女孩。”

“当然开心。她和晴美的感情好得不得了。为何你会在意这件事?”

“也没什么。”石津支吾其词,“对了,这间房子很漂亮吧!”

“又不是你的家,有什么好自豪的。”

“我知道。”

确实,这是一间堂皇的邸宅,而且好象最近装修过,有新木的味道。

“这里的主人是干哪一行的?”片山问。

“是被杀的——叫今板良一,K大学的教授。”

“K大?那不是小百合报考的大学吗?”

“是呀。告诉她不要考K大的好。她可能被杀……”

“傻瓜。与她无关的事,为何她会被杀?”

片山走进客厅。

沙发上,有个脸色苍白、戴上围裙的女孩坐在那里。十八九岁左右。大概是紧张造成的苍白,平时不是这样的。她的个子小,体型结实。

“她是发现者。”石津说:“在这里帮忙做事的女孩。”

“我叫明石。”女孩向片山答说:“明石布子,十八岁。”

“好年轻。”片山用晷微轻松的语调说。

所有人在接受刑警问话时都会变得僵硬。

“几时到这里帮忙的?”

“半年前。”明石布子说:“这屋子装修后,比以前更宽阔了。虽然我不知道以前是怎样的。”

“所以才雇人的吧!”

“好象是。”布子点点头。

“食宿在此?”

“是的——里头有别馆连接走廊,那里也有浴厕。”

“你的主人今扳——良一先生吧,他是独身的?”

“不,他有大太。”

“现在在哪儿?”

“去了旅行——和五六个朋友去温泉。”

“原来如此——联络了吗?”片山回头问石津。

“还没回到旅馆。我已委托负责人,她一回来就请她和我们联络。”

“太太叫什么名字?”

“京子。京都的京。”布子说。

“几时去旅行的?”

“嗯——三天前吧,大概是。预定要去一个礼拜。”

“是吗?他们有没有小孩?”

“没有。因此太太几乎每天都不在家。”布子说:“她几乎没有和她先生碰面的。”

“那么严重?”

“嗯。偶尔碰上,只是‘嗨’一声而已——令我觉得,结了几十年婚后,所谓的夫妻就变成这样了吗?”

看样子,布子对所谓的婚姻生活的憧憬“幻灭”。

“不是每对夫妇都这样的。”片山说,他自己还是独身。

他没有资格说人家。

“关于发现尸体时的状况——慢慢想也可以,可以说说看吗?”片山尽量说得和缓。

“怎么可以……慢慢说的话,反而说不清楚。”

“是吗?”

片山十分了解她的看法……

“今天是星期三吧。星期三,主人的大学没课,中午过后才会出门。太太也不在家,主人通常睡到十时过后才起床的。我照常在早晨六时半左右醒来,在被窝里磨了半天……在八时左右起床。然后先去厨房看看……”

“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对吧。”

“是的。我吓坏啦,全身软掉。”

那种心情,片山也很了解。

“不过,事情好象是今天一大早发生的。有无察觉什么怪异的事?”

“不晓得……我的房间离得远,不管这里发生什么都听不见的。”

“是吗?”

看来无法从这个名叫明石布子的小女佣身上问到什么线索了。

“然后你打一一○报警……玄关的锁呢?开着?”

“记不清楚。”布子缩缩脖子,“对不起,我胡里胡涂的。”

“不,我很明白。”

这个很普通。对一般人来说,杀人是完全无缘的事。

“除了玄关外,这里还有别的出入口吗?”片山问石津。

“有个便门。凶手多半是从那边进来的。”石津说。

“我去看看。”片山站来时——

突然,明石布子大哭。

“你怎么啦?”片山问。

“对不起……我的心情太激动了——”

“这个我很了解。”片山安慰她,“你可以到房间休息了。”

“是……对不起。”明石布子起身,“刑警先生。”

“什么呢?”

“主人死了,我可能会失业。想到这个,悲从中来……”她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对于极其现实的烦恼,片山也爱莫能助,不知说什么好。

布子喊住正要走出客厅的片山。

“呃——”

“怎么啦?”

“毕竟——说出来比较好吗?”布子在迟疑。

“如果想起什么的话,不妨说说看。”

布子在手中把围裙又揉又搓地磨了一阵子……

“昨晚——我半夜醒了,看看外面。”布子说:“因我的房间窗口面向后巷。”

“然后?”

“有车停在那里——红色的,我不清楚是什么车,总之是外国的。”

“很少见的车?”

“我想是的。当然,也许是巧合——”

“你见过那部车?”

“嗯。”布子盯住片山,说:“太太坐的车,跟那部一模一样。”

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在电车上和她并肩而坐的阿部聪士为难得很。

当然,也不一定非说什么不可。可是,她会在家里同住一个月以上。不能不闻不问的。他这样想……

“累不累?”阿部聪士问。

“不累。”水田智子摇摇头,“哥哥,你还在上班吧!对不起。”

被她称作“哥哥”,阿部有一瞬的困惑。对方似乎察觉到了。

“我一直在想应该怎样称呼你,在火车上的时候,其实应该叫你一声‘叔叔’的,可是见面后,发现你好年轻,这样叫你很奇怪……叫你‘哥哥’很怪吗?”

“不——无所谓。”

因女孩主动无拘束地打开话匣子,阿部不由松一口气。

“叫“叔叔’也没关系。是你太客套了。”

“没有的事。你真的好年轻嘛。”

“是吗?”阿部笑了,“我是独生子,被人叫‘哥哥”的事从未有过,很难为情。”

“我也是独生的。”智子说:“我一直想,有个哥哥像你就好了。”

阿部很认真地心跳了一下。

因为阿部刚刚还在想“假如有个这样的妹妹就好了”之故。

十八岁——她的年轻令人目眩。

不管看起来有多年轻,阿部已三十了,他的妻子初枝取笑他,肚子有点突出来了。

这个智子双腿修长,身段柔美,而且她的体型已是十足的“女人”了。

阿部悚然——自己在胡想什么,笨蛋!

“我从公司早退了。不必摆在心上。”阿部说:“听说你报考K大?了不起嘛。”

“只是报考而已。不一定考得上。”智子调皮地说。

“上次见面,是几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我来东京那次。”

“哦,是吗?那时——你才八岁吧。完全记不来啦。”

“我倒记得很清楚。”智子说。

“真的?”

“嗯。你带我去了东京塔……”

“是呀。我带你去那么无聊的地方呀。”

“但那是普通日子呀。我那时是小学生,当然学校放假……而你念大学呀,我还记得当时在想,大学生好空闲哪。”

“哈哈,完了。”阿部大笑。

“不过——”智子的语调有点改变,“当时觉得,这人好帅。”

笑容从阿部的脸上消失。

“是吗?”

“嗯。”

“那么,今天见到我,很失望啰。”

“不,一点也不。”智子摇摇头,“你很帅的,哥哥。”

突然,阿部觉得心脏仿佛猛然抽搐了一下。很辛苦,好象有什么压抑着的东西涌上来。

——你在想什么!对方是小女孩哦。

阿部好不容易才收拾起心中的紊乱,用普通的语调说:

“初枝在烦恼着,不知你爱吃些什么。”

“我什么都吃的。”智子说:“不过”””

“什么呢?说说看。”

电车来到他们要下车的车站附近。

“带我去一个地方吧。跟十年前一样。”

“啊,那……”

“当然我会读书考试,我也需要喘一口气呀,是不?”

“说的也是。”

“我和哥哥两个人去——一天而已,不要紧吧。“姐姐”不会介意的。”

初枝是“姐姐”吗?阿部隔了一会才说:

“当然,我带你去。你能喝酒吗?”

“嗯,酒量相当不错哦。”

“那就好玩了。”阿部站起来,拿起智子的手提袋,说:“来,在这里下车。”

“我是温水小百合。”她有礼地鞠躬。

“哎,不用那么拘束地打招呼的。”片山说:“坐。有人走过的。”

“是。”

实际上,虽然距离晚饭时间还早,但烤肉店内已相当拥挤了。

“坐这边——噢,手袋摆在桌子底下的好。”晴美忠告,“烤肉时,油会飞溅,有时会弄脏手袋的。”

“不是什么贵手袋。”小百合说,脱下大衣。

可能每张桌子都用火的关系,店内暖呼呼的,近乎热的地步。

“不能去接你。对不起。”片山说:“临时接到一宗案子。”

“别看我哥哥这个样子,他是警视厅的刑警哦。”

“什么叫做“这个样子’?”

“有啥关系?看起来不像刑警才好哪。”

“喝。”小百合瞪大眼,“你是真的刑警?不是电视上的?”

“大致上是。”晴美点头。

“那么,你会跟杀人犯打格斗啰?”

“搜查第一科嘛,杀人是专长。”晴美说。

“喂喂,别说多余的话。”片山打开菜牌,“来,点菜吧。”

片山义太郎——高瘦身材、溜肩膀,是温文的类型。他被妹妹晴美和三色猫福尔摩斯夹在中间,总是怨言多多,已是众所皆知的事。

“我听家母说过,令尊生前是警官。”小百合说:“不过,片山先生竟然也是……啊,我可以叫你“义太郎先生”吗?”

“叫什么都可以,随你喜欢。”

片山知道晴美会代他回答,所以不作声。

“我们有时半夜外出,有时半夜回家,时间乱糟糟的。”晴美说:“不晓得这种家庭适不适合考生,不过可以放松些,任何事都可商量。”

“谢谢。”

“教你读书,可能有点勉强。”

“有问题问问福尔摩斯,可能它懂。”片山说:“来,喜欢喝什么汤?”

四处传来“吱吱”的烤肉声,烟和味道弥漫,大大地刺激小百合的肚腹。

也许是安心的关系吧,片山兄妹和福尔摩斯的“三人组”造成一股说不出的温馨气氛,这种温馨的感觉也感染了小百合。

如果和这些人在一起,大概会很愉快——小百合觉得庆幸,幸好自己来了。

餐店的女侍应过来拿点食物的单子。

小百合听见片山叫了“六人份”的肉,吓了一跳。

“我吃不了这么多。”女侍应走开后,小百合说。

“不要紧,有人会完全‘摆平’它的。”片山说:“几时开始上补习班?”

“明天先办手续。全是最后来应试的学生。我想从后天起上课吧。”

“是吗?很辛苦吧。”

“呃——家母根本不直接认识你们,大概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在说什么呀?如果嫌麻烦的话,我们早就说了。”

“对呀。总之,你的目标是眼前的考试,只要集中精神应试就是了。”片山说:“不过,你真勇敢,一个人出东京考试。”

“你别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嘛。”晴美说。

“什么意思嘛?”

听着片山兄妹抬杠,小百合觉得好笑,不由笑出声来。

“喵。”福尔摩斯在脚畔叫。

“来啦。”片山说。

一阵“呱喀呱喀”的脚步声,然后,传来一个响彻店内的大声音,“我迟到啦!”

来者不消说,当然是——

“石津,坐吧。这位是我家暂时“保管’的温水小百合小姐。”晴美说。

“你好,你好。我是目黑警署的石津刑警。”

“你””你好。”小百合慌张地站起来鞠躬。

“哗,好香——片山兄,不可能”””

“什么?”

“桌面是空的,不可能已经全部吃完了吧!”

“别问得一本正经的。还没开始哪。”

“好极啦!”石津舒了一口气,椅子“吱”的一声响。

小百合微笑着,看看这个“大块头”……

突然想起一个人。每次吃饭前,总是大大声叫“肚饿啦”!

然后总是被母亲埋怨,“附近的人都听见啦。”

——埋怨的对象是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个大块头的人。

小百合五岁的时候,又高大又可靠、无论发生什么都顶得住的父亲,突然一倒不起,意外地死去。

他完全没察觉自己心脏不好,亲友一边伤心一边说:“这正是他的作风!”

自此以后,小百合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开了一间小商店,拼命工作,把小百合抚养到可以上私立大学……

长久以来,对小百合来说,母亲是“加父亲的母亲”。可是,现在久违地想起了父亲。这个“大块头”石津,真是久违地见到了……“来,吃吧!”片山说。

一个盛肉的大碟摆在桌面。“吃吧!”石津“的的的”地弄响指头。

“慢着。最先由她开始。”

“我没关系的。”

“来,总之烤吧。”晴美说:“不要紧。石津,够你吃的。”

“不——我不是担心——”石津脸红了。

看到这个,小百合又发出笑声。

“晚安。”

穿睡衣的智子走到客厅说。

“噢,晚安。”阿部聪士露出笑脸说:“有什么不够的没有?”

“没问题。”智子嫣然一笑,“哥哥,明天要上班吧。”

“唔,是的。”

“加油哦。”

说看,智子发出“登登”的脚步声上楼去了。

“——哥哥呀。”初枝在泡茶,“如何?感觉。”

“唔,好象多了个妹妹的感觉。”阿部说:“今晚的牛肉汤做得很好。”

“是吗?”初枝摊开报纸。

有意无意地——谈话中止了。

“我去泡水洗澡。”阿部伸伸懒腰,“一起好吗?”

“这种事怎么可能?”初枝用稍微严峻的语调说,然后补充一句“我有东西做。待会再洗好了。”

“是吗?”

丈夫上楼后,初枝缓缓吐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神经过敏,心烦气躁。

是那女孩的关系吗?

“傻瓜。”她喃喃自语。

对——肯定自己是傻瓜。

这种事常有。到了考期,必须接待亲戚的孩子……

初枝慢吞吞的喝着热茶。

初枝还在耿耿于怀的是,一开始谈起这件事时,阿部根本不和初枝商量就一口应承了。

当然,如果和她商量的话,她不会说不可以。不过,初枝生气的是丈夫一句也没问过自己,就向人家说“OK”了。

尤其是两人结婚才不过半年,是一个希望过二人世界的时期。

丈夫的工作很忙,说是每周休假两天的制度,其实只休一天。蜜月期也比原定的缩短许多,仅仅四天就回来了。

今年年底的假期,是结婚以来第一次的悠闲假日……她想两个人去温泉休息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蜜月,初枝想。甚至觉得这样子才真的成为夫妇。

可是——那天回来时,丈夫一下子提起水田智子的事。

她总不能反对,只好说“没法子啦”……

什么“哥哥”长,“哥哥”短的!

嬉皮笑脸的,过分亲昵了!而且,被她这样叫时,阿部好象喜形于色似的。

不,初枝也能理解丈夫把十八岁少女的娇滴滴当作“天真可爱”。但是,第一次见到智子时,初枝已本能地嗅出某种“危险的味道”。

当然,丈夫会一笑置之。

但是,初枝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女孩喜欢自己的丈夫,而且丈夫也察觉到了,却不觉得不好。

口头上喊说忙呀忙的,今天却为了去东京车站接那个水田智子,从公司早退了。

初枝飞快地望望二楼。以后的一个多月,大概度日如年了。

想尽了办法,结果智子只能住在夫妇卧室的隔壁。总不能为那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装修,而且没有这个时间。

应考的智子,每晚都会念书念得很晚吧。她的房间和卧室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

初枝叹息。难得可以亲密的时期,因那女孩的出现,夫妇之间的缝隙可能又会扩大。

傻瓜!

初枝这样告诉自己。

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个未经世故的小女孩,就会影响夫妇之间的感情?

对——是自己太多心了。不要在意。我们是成人,对方是小孩子……

小孩子?十八岁的女孩,已经是大人了。

初枝知道,她在嫉妒水田智子……

“总之,他过很奢华的生活。”片山说:“添饭。”

“必须把饭多留一些才是。”晴美在片山的饭碗里随便添一点,“小百合和石津都吃很多的。”

“石津也来吗?”片山不安,“我们家的米愈来愈少了。”

“说得好吝啬。是不是?福尔摩斯。”

“喵。”

福尔摩斯早已吃饱,在坐垫上蜷成一团。

“可是,大学的老师赚那么多钱吗?”晴美说。

“问题就在这里。大概有别的收入途径吧。”

“兼职?”

“若是合法的倒无所谓,万一是在暗里做的勾当就……”

“那也可能是杀人动机了。”

“夫妻感情好像十分冷淡。一

“如果完全冷淡的话,反而不会杀人了。因为双方可以自由发展,各自娱乐。”

“明天我去大学收集情报。如果石津会来的话,恰恰好,可以商量一下。一

“但||”晴美看看时钟,“小百合今天蛮迟的。”

小百合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当然,乡下的市镇也有不良少年,终归那是小市镇,镇上的人彼此认得对方的脸,反而不容易做坏事。

“拿出钱包来!”其中一个说:“如果乖乖听话的话,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是有人走过的马路与马路之间,黑暗的部分只有十米左右,却在这里自投罗网。

对方有四个或五个人?小百合害怕得分不清。

“叫你拿出钱包来,听见没有?”

原先温柔得像猫叫的声音突然变得粗暴起来,小百合给吓了一大跳。

钱包、钱包||不过,数目不多。

“这个吗?怎么,就这么一点呀。”那人窥探了钱包内里“这么少,怎办?”他?环视其他伙伴。

“叫她用身体抵偿吧!”其中一个说:“长得不怎么样,脱光后也许可以看一看的。”

“怎样?”

冷不妨被人从毛衣上面捉了一把,小百合大叫。

“女人终归是女人。那就找个地方享用一下吧!”

“就这么办。”

两边手臂被捉?||小百合过度害怕,无法反抗,连声音也叫不出来。

参考书从手中“叭挞”掉下。

“喂,浪费啦。”其中一个把她的参考书捡起来,“书本要好好珍惜才是。”

“你自己也要好好珍惜才是!”有声音说。

||一个大块头的人倏然站在眼前。

“什么?”

“好大的家伙。”

“虚有其表罢了。”

“试试看好吗?”

是石津!石津先生||小百合差点流出眼泪。

“来吧!”石津说。

很普通的语气。两名不良小子一下子飞起,腰部给重重地摔到,卧地呻吟。

“好家伙……”

“想不想吃皇家饭?”石津把手铐摇晃了一下。

“警察!”

“跑呀!”

一转眼就跑得远远的。腰给摔到的那两个小子也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喊:

“等等我啊!”

“不要丢下我!”

然后一拐一拐地走了。

“石津先生……”

“已经没事了。有没有受伤?”

“嗯……好可怕!”小百合突然抱住石津。

“慢||慢着||冷静些。”石津红了脸,手足失措。

可是,小百合把脸紧紧埋在石津的胸前,不肯离开。靠着石津的大胸膛,听着他的心脏的鼓动声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甜甜的、酸酸的、有点苦苦的感情,不可思议地涌上心头……

“呵,石津,不是很伟大么?”

被晴美一说,石津反而难为情。

“哪里……对手太弱了,没意思。哈哈哈!”

“辛苦你啦。那么,请你随意吃吧!”

“谢谢。”

片山在心里说,不用说出来,石津也会“随意”吃的。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小百合再三鞠躬,“万分感谢!”

“不必这样多礼……我会冒汗的。”

石津果真冒了一身汗。

“喂,石津,知道什么没有?”片山边喝茶边说。

石津掏出记事簿,“关于那位太大的事,终于联络上了,她今晚会稍迟回到家。”柜

“是吗?她本人说了什么?”

“只说她是和团体在一起。不过,总是可疑。她的确是开自己的车去的,好像全体坐两部车去。”

“去到那个温泉需要多少时间,有必要查一查。”片山说:“半夜回来,杀夫后回去?不过,案件是早上发生的,而那女佣见到车时乃是半夜的事。”

“她说是半夜二三时左右,自己也搞不清楚。”

“就算她没杀人好了,但若那部车是太太的话,她为何悄悄在半夜跑回家也是问题。”一

“需要调查她的不在现场证明了。”石津大口大口地边吃边说。

“明天要去K大录取口供。只要弄清楚动机……对了。关于今板教授的副业,

“知道了什么?”

“这个……”石津用茶把口中的饭一口气冲下去,“好像没敞什么特别的副业,也没听说他出书||会不会拿到了遗产?”

“这个也替我调查一下好了。假如什么也没做的话……”

“会不会是搞不法勾当?”

“只要问问他太太,可能知道什么。”片山说:“若是||做了跟大学有牵连的勾当,事情可严重了。”

“真是的,难得报考了这间大学,你说是不是,小百合?”

晴美看看小百合,顿时哑然。

她完全没把其他人的话听进耳里。食物只是机械地给送进嘴里,眼睛一直凝视着石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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