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三色猫榜上无名》作者:[日]赤川次郎【完结】 > 三色猫榜上无名.txt

  “怎会常去?”水田智子摇头,“这是第二回。上次——已经十年前啦。”.2

这孩子,她爱上了石津!

对于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晴美的脸上不禁浮现微笑。

电话响了,大崎教授暂时置之不理。

他并没有仇恨电话,只是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如果是重要电话的话,对方会再打来的。这是大崎的想法。

活在研究室的书之壁、书之山、书之崖之中,大崎是幸福的。

到了六十岁的大崎,爱书胜于一切,所以他并不是孤家寡人||不,毕竟他是。

娶妻会夺去他的读书时间,他不愿意。

当然,身为K大的教授,必须教导学生,对大崎来说,这充其量是“义务”,其实他更愿意埋在旧书和研究论文中,感觉就无比幸福了。

电话停了一下子,很快又郎郎作响。

如此一来,总不能不听的。

“喂。”他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大崎老师!您在呀?”

“哪一位?”

“我是室田。”

“噢,你呀。”

他是自己的学生,也是同科的助教。虽然每天碰面,但单听声音却不知道是谁。

“您听说了吗,.关于今圾老师的事O”V

“今板?今板的事嘛……哦,对不起,你叫他再等一会好吗?”

“嘎?”

“是不是开会?我记不清楚了。”

“不是的。今板老师,他死啦!”

“死了?”大崎贬贬眼,“即是说||长眠了?”

“是的。一

“怎会这样……他不是龙马精神的吗?”

“被杀的。”

大崎隔了一会才说话:

“刚才你说||他是被杀的?”

“是的。在他家里,做佣人的女孩发现的。”

“哦。”

大崎需要一段时间来表示震惊。

“太意外了。不过,今板老师是个瞩目的人哪。”室田说。

室田今年三十五岁,是大崎的学生中最优秀的人才。

“强盗做的?”大崎问。

“好像不是。详情我也不清楚。今板老师的敌人很多呀。”

“可是不至于被杀吧……”

“也有女人问题。”

“女人?”

“您不晓得?”

“嗯||今板不是有太太吗?”

“他和女学生之间的绯闻很多,而且不止一两次。”

“有这种事?”

这种东西超越大崎的理解范围。

“我猜警察会来问话的。”

“来我这儿?”

“是的。毕竟你们是同科的主任教授。”

“但||我什么也不知道哇。”

“还有||今板老师去世后,学系内部可能会有斗争。”室田说:“不过,老师大概不会明白的。”

“一头雾水。下次替我补课吧。”大崎说:“这么晚啦。我该回去了。”

“明天在大学碰面时,我再为您提供更多情报。”

“唔。那么,晚安。”

还不是可以道晚安的时间哪。

挂断电话后,大崎才想到。

可是,再不回去的话,女管家就要啰唆了。虽然没有恶意,若是对她说“不要”她花心思做的晚饭的话,她会气得泪流成河的。

大崎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说是收拾,书桌上的书本还是打开的。这样一来,明天就可以继续读下去。

戴上围巾,穿上大衣。这件大衣也是不堪女管家唠叨而买下的。

他说他有一件旧的外套已足够了,却被她骂道:“身为大学老师,怎可穿这么破破烂烂的大衣?!”.

破破烂烂也没什么不好哇,大崎想。结果他还是不得不买下这件新大衣。

的确,穿在身上又暖又轻,比以前那件重到肩膀发酸的外套好得多。于是大崎想,偶尔听听别人的意见也不是坏事。

离开大学,走到车站需要十分钟。

作为日常运动恰恰好。

有点儿风,很令大崎加快脚步。

走进车站后,他松一口气。起码不需要正面受风了。

这是拥挤时间刚刚结束的时候。

大崎不在意电车上的拥挤||人太多时,就跟一个人独处一样。

“月台拥挤。勿走边端以免危险……”

大崎一面听广播的声音,一面穿过人潮,走向他平时上车的固定车厢位置。

||今板死了。

现在才开始觉得严重。

而且,听说是被杀的……

马上进入考试季节了,大学之内不可能平静。对于像大崎这种喜欢安静做研究的人来说,这是受难的季节。

是这里了。

他排在平日的行列上。电车恰好开进月台。

“噢。”

拿在手里的眼镜盒掉了。

大崎弯身把它捡起来||

冷不防,有人用力地朝铁轨的方向碰撞了正要直起身的大崎的身体一下。

哎呀呀……

失去平衡的大崎,因那股力道而踉跄退向月台的边端。当他想止步站稳时,身体已从月台掉下去。

这时他终于焦急起来,但已无法避免滚落月台了。

电车来了。大崎好不容易才从铁轨上爬了起来……

“晚安。”有声音说,阿部聪士抬起头来。

智子站在那里,穿着睡衣。

“怎么,刚才不是道了‘晚安’吗?”

“但我就是想说嘛。”智子走进客厅,“向你一个人说。”

她坐在阿部的膝头上。

初枝在浴室里洗澡。

阿部轻轻吻了智子一下,说:“在家里,危险哦。”

“不要紧。姐姐在洗头。”智子的手臂缠绕在阿部的脖子上,“哎,没事吧,她有没有察觉?”

“嗯,没事。”阿部回答。

真的没事吗?对于初枝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阿部是察觉到的,只是他不愿意这样想而已,也许。

“我来了以后,有没有和太太睡过?”智子说。

“喂……你连这种事||”

“人家在意嘛。当然,这样子我很快乐,可是,如果因为我而使你们怎样的话,我是过意不去的。”

“这||没法子的。初枝也明白。怎么说,你的房间就在我们的卧室隔璧。”

“说的也是。”智子点点头,“明天,我去朋友家过夜。”

“朋友?”

“在补习学校认识的。她一个人住公寓。”

“男的?”

智子笑了一下,“你呷醋?好奇怪。”

“喂||”

“是女的。放心好了。”她扮个鬼脸,“所以嘛,明天你俩好好乐一乐吧。”

“你不需要为这种事操心。”阿部说。

“是朋友叫的,叫我去过夜。所以明天不回家||那么,晚安。”

智子飞快地吻了阿部一下,走出客厅。

阿部仔细玩味智子留在自己膝头上的温暖……

荒谬的事。

十八岁的女孩,而且是远房亲戚。

但||阿部这边厢愈来愈不是逢场作戏。

智子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越界,阿部却时常开始认真地考虑和智子在一起。

他并不是讨厌初枝。可是,自从和智子有了亲密关系后,总是觉得.初枝少了那么一点魅力。他知道是自己任性的藉口。

“老公。”初枝穿着浴褛出现,“你是不是马上洗?”

“嗯。”阿部说:“刚才智子来过。”

“然后?”初枝用浴巾揩拭着湿的头发。

“她说她忘了说,她明天要去补习学校的朋友那里过夜,说是有功课要一起敞。”

初枝望了丈夫一眼。

“那她明晚不在啰?”

“唔,她叫我转告你一声||怎样?明天我们出去吃饭好吗?”

“也好……最近好久没有出外吃饭啦。”

她装作不怎么在意,但他马上知道,这是表面上做给他看的。

“那我明天尽快早回好了。我现在去洗澡。”

“嗯。”

剩下一个人时,笑容从初枝的脸上消失。

丈夫和智子之间有“东西”,她知道不会有错。

从一点点细微的事就能察知:早上出门和回来时,领带的长度不同;新熨的衬衣有了皱纹;鞋子出奇地干净之类……

初枝全部知道。

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他一时的意乱情迷。这女孩顶多在这里逗留一个月罢了。

时间过去之后,丈夫又会回到她身边的。

明天智子不在。初枝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知道丈夫陷得有多深。

万一||万一丈夫是真心的话呢?

“不饶恕。”她喃语。

对。岂可饶恕?丈夫居然被一名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横刀夺爱,荒谬透顶!

初枝一直注视着二楼。她的视线彷佛贯穿天花板,去到智子那儿……

“你说什么?”片山说。

“嘘!她还没睡。”晴美说:“你没察觉?好迟钝!”

“常有的事。”片山反驳,“可是,真的吗?她爱上了石津。”

“凭她的眼神。错不了。”晴美点点头,“你说是不是,福尔摩斯?”

“喵。”

福尔摩斯正在洗脸。当然,不是用水“哗啦哗啦”地洗,而是用舐过的前肢不停地擦脸而已。

“可是……太意外了。”片山苦笑,“那家伙知不知情?”

“这个不清楚。但,总会感觉到一点的。”

“你怎么样?”

“我?唔。小百合是好女孩,我根本没有生气。”

“石津以后可能有麻烦了。”

“对呀。希望他不至于像哥哥那样患上女性恐惧症就好了。”

“多管间事!”片山撅嘴。

电话响了,晴美接听。

“||石津,刚才正在谈你||嘎||知道了。我马上告诉哥哥。”

“什么事?”

“石津打来的。”晴美说:“他叫你马上去s车站一趟。”

“什么事?一

“K大的教授好像又受难了。”晴美说。

“喵。”福雨摩斯抬头叫了一声。

“被电车撞到?”片山反问。

“好象是的。”石津点头,“从月台掉下去,看样子是被人推落的。”

“他是——K大教授?”

片山和石津正急急步走向s车站的信道上。拥挤时间虽过去,但作为大型转接站的s车站,从来没有“空”过。月台之间的转车通路上,人的流动永不中断。

比片山和石津稍微殿后的晴美嘀咕着,“走慢一点好不好。”然后,默默地迎接路人的视线于一身的福尔摩斯,慢慢跟在她后面走。

当然,片山没理由被埋怨。晴美和福尔摩斯是主动跟来的,身为刑警,他必须尽早抵达现场。

可是,对石津来说,“不求风流但求实惠”——“美人胜于杀人”。也许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失礼了。”石津途中放缓脚步,“对女士必须寄以同情。这是男人不好的地方。”

“对对。”晴美拍拍石津的肩膀,“否则不受她青睐哦。”

“嘎?”

“这是我们这边的故事——哥哥,别客气,你先走好了。”

对兄长稍微寄以同情好不好?片山在心中嘀咕不已,福尔摩斯好象看透他的心事似的,喵了一声。

若是普通案件的话,片山早就一个人快步赶去了。可是,一旦是被电车辗毙的情形……

片山只见过一次被电车撞倒后卷入车轮底下死亡的尸体,那真是惨不忍睹……不,实际上他没好好看。因他一下子就量倒过去了。

真是的,什么方法不好!?偏偏要选择把人推到电车前面去,希望凶手好好想一想才是!片山发着莫名其妙的牢骚,来到这个出问题的月台。

上楼梯时,见到几名警员站在那里,周围围着人群。

“我是总厅的人。”片山向其中一名警员出示身分证。

“辛苦了。”

“哪里……这部电车?”

“是的——恰好推落到那边去。”

片山不想看警员所指示的方向。

“唉,真是吓了一大跳。”站在眼前的一名绅士说。

穿著相当高级的大衣,予人学校老师的印象。

“太突然了。”

“哦……”

这名满头白发的绅士摇摇头,重复地说:“唉,吓一大跳。”

“对不起——你是哪一位?”片山问。

“恕我怠慢。我是K大的教授大崎。”

“你好。”

对方礼貌地点头又鞠躬,片山也慌忙还礼,“你是K大的老师?”

“是的。”

“那么——你和死去那位是朋友?”

“死去那位?”那名老绅士睁大了眼,“噢,说起来,室田好象提起过。”

“室田?”

“他说今板死啦,好象是被杀什么的——很不幸的事。”

片山一直掌握不到是什么情况,正在困惑时,博来“跶跶”的脚步声。

“大崎老师。”一名乍看像精锐商人的男子气喘喘地跑来,“你没事呀!”

“室田,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我接到电话,说老师被电车撞到——”

“啊,是的。电车踩了紧急煞车掣,一直停不下来哪。”

片山几乎无法证实,眼前的绅士是否有脚。

然后,他往那部问题电车望一望……的确没发现类似死尸的东西。

“这么说——您没被撞到?”

“我是跌下铁轨的。幸好我两手就地,马上跳起来了。接着电车就从眼前飞过……我连司机的脸都看得很清楚。瞧他那副表情,一定是胃痛。”

“大崎老师……”室田苦笑。

“没法子,我只好贴在电车前面。”

“贴在电车前面?”

“刚好有个可以用手紧捉住的突出部分嘛,于是我捉住那个部分悬挂在那儿,两脚这样子跳起。”大崎实演给他们看,“不过,身为大学教授,那个姿势稍微缺少品味就是了,需要反省反省。”

怎么,换句话说,他获救了。对这名叫大崎的胡涂教授,片山为他和自己大大感谢并庆幸。

“哎,真是惊扰大家了。”

大崎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这里是S车站大厦里的咖啡室。

片山、石津,加上晴美和福尔摩斯、捡回老命的大崎哲哉(第一次知悉他的全名)教授,以及他的学生室田隆一助教。

“无论如何,没事就好了。”室田说:“老师,喝点什么?”

“唔……”大崎想了一下,“浇上朱古力浆的蛋糕。”

“跟平时一样呀。”年轻和蔼的女侍应笑容可掬地说。

“老师,你吃这种东西?”室田吃一惊,“我只知道您不会喝酒而已。”

“向学生保密哦。”大崎用手帕擦汗,“回到家里,女管家说甜东西对身体不好,不让我吃的。她好凶的呀。我想吃的时候就跑来这儿。”

片山不由莞尔。这教授外表像学究,不易接近,看来他非常有人情味。

就这时候——

“我好凶的,对不起哦。”一个声音说,大崎差点被喝着的水呛到。

“你!你在干什么?”他瞪大眼。

“不是老师给我电话的吗?”那人说。

“话是这么说……我并没有叫你来呀。”

“你说“我差点被电车撞到,晚一点回来’,我可以坐着不动吗?”那位予人坚强感的女性说。

“不,是我不对——啊,刑警先生,她是我家的女管家——”

“‘好凶的女管家’市原百合。”她打招呼。

大崎假咳。

“你呀,刚才只是开玩笑……”

“没关系啦,是事实嘛。”市原百合一块儿坐下,“我要好好拜见老师所喜欢的蛋糕才是。

见到这个女管家,片山不由浮起微笑。虽然嘴巴有点啰唆,但他知道她打从心底关心大崎的事。

“回到事件的话题。”片山说:“你肯定被人推了一把?”

“大概是——先撞了一下,再用力推我的感觉。”大崎点头,“但我不敢百分之百说肯定……”

“我明白,是否看到推你的人?”

“完全没看到。察觉时,我已掉在铁轨上了。”

“没想到老师有这种绝技。”室田笑道:“是否玩过体操?”

“凭我孩提时代学到的爬树要诀。”大崎坦率地说:“事后爬上月台,我的膝头才开始颤抖。”

“听你这么说,放心了。大崎老师也是人哪。”

“对了,室田先生,你说接到大崎老师被电车撞到的电话,这才飞着来的。”片山说:“是谁联络你的?”

“这就不晓得了。”室田侧侧头,“我想是从车站月台或什么地方打电话来的。因为周围十分吵杂。我吃惊之余,连对方的名字也没问……大概是我们学校的女学生偶尔见到而通知我的吧。”

“女学生?是女孩子吗?”

“不晓得是不是女孩子,不过肯定是女的。”

“原来如此。”

“那女的可能就是推老师的人。”晴美说:“凶手推了老师一把后,当然立刻离开那个地点了。她一心以为老师死定了——”

“有没有被什么人憎恨,最近有否受恐吓之类的事发生?”片山问时,大崎露出束手无策的样子。

“这种事……一点头绪也没有——啊,谢谢。”

浇上大量朱古力浆的特大号蛋糕来了。片山光是看到就觉得胃口难受。

市原百合故意移开视线。开始吃蛋糕后,大崎的表情快乐得像个小孩子。

“总之,老师是个脱离现实的人。”室田说:“书就是情人。有时令人觉得老师会不会是从书本生的。”

他是书虫吗?不管是如何关在象牙之塔的学者,一旦回到家就是普通的男人。

然后,由于他的无邪性格,经常招惹危险。在他自己不知不觉间,有时碰到别人的秘密。

而且,人不光是只有表面生活的动物,必然有外也有内。

当了多年刑警,片山也见过好几个实例,这种“不懂世故的无邪性格”,经常是最残酷的人……

“那么,该回去了。刑警先生……可以吗?”

“请。小心。后天我再去大学拜访。”

“欢迎欢迎。我要打扫一下才是。”

大崎正要和市原百合一起离开时,突然向躺在地上的福尔摩斯致意说:“再见。”

片山也给吓了一跳。

“唉,老师有点与众不同的。”室田苦笑,“从来就是这种作风,一点也没改变。居然可以当教授,哈哈。当然,研究的实际成绩是足够有余的,但一碰到政治方面的策晷,就麻烦多多了。”

看样子,室田是个在“那方面”手腕高明的类型。

“对了。”片山坐直身体,“你知道今板教授被杀的事吗?”

“知道。吓一大跳哪。”

“他是同科的教授吧。”

“嗯,却是跟大崎老师相反的类型。”室田说:“喂,再给我一杯咖啡好吗?对不起。”

“接在今板教授之后是大崎教授。幸好化险为夷了,但搞得不好的话——普通情形,十之八九必死无疑啦。”

“大概是吧。”

“总觉得不是巧合——你说对吗?”

“这个我不知道……”

“你听说过什么吗?有关可以形成动机之类的事。”

“这个嘛——今板老师是个话题多多的人物,跟女学生之间有许多绯闻、谣言之类的。”

“原来如此。”

“至于大崎老师嘛。”室田摇摇头,“杀了他有什么好处?一点头绪也没有。”

“明白了。”

片山记下了室田的研究室和住宅的电话,先一步离开咖啡室。

“片山兄,怎么做?”石津说。

“今晚多半什么也不能做了,回去吧。喂,晴美——怎么啦?”

“福尔摩斯在做什么?”

福尔摩斯走出这间咖啡室,在走了一段路的地方止步不动。

“看来它有些意思想表示。”

“喵。”

“‘再给我一杯咖啡””晴美说。

“什么?”

“可能是他迟走的借口——假如他另有想法的话?”

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

“明白了——石津。跟踪。”

“包在我身上。”石津“啪啪”声弄飨指,“不运动一下,肚子不会饿。”

“你还想吃东西?”片山愕然。

大崎和市原百合一同走出车站。

市原百合看上去四十开外。胖乎乎的身材与年龄相应,但又不到肥胖的地步。凶凶的脸瞪人时好可怕,但也很快回愎笑脸。

“老师,我说你呀。”

“什么?”

“竟然被人推落电车前面去!老师,是不是做了什么叫人仇恨的事?”

“我没印象?”

“例如拋弃女人之类的?”

“我吗?”

两人稍微对望一下,一同大笑。

走十分钟左右就到家了,然而正值大隆冬,夜风寒冷无比。

“喂,你应该穿件大衣出来才是。”大崎说:“把这个借你。”

他想脱下大衣给市原披上。

“不行。”市原百合阻止他,“老师个子小嘛。我有脂肪御寒。”

“是吗?但——”

“还有一段路而已。”

两人加快脚步,在车子多大不会经过的马路上,夜很静。

正当他们再加速往前走时,看见对面马路有个女孩走过来。

“咦?”大崎呆了,“这是什么?”

女孩……十七八吧。

大崎仿佛见到幻象似地瞪着前面。

“怎么回事?”市原百合也好不容易才回复现状的样子。

“这样子会感冒的……”

大崎的话也许有点离题。

在如此寒风吹袭中,女孩的打扮形同裸身——她只穿了一件褴褛的贴身无袖衬衫,走得东歪西倒的。

而且是裸足的。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她猛地倒在柏油路面上。

“不好了!”

“这可不行。到家前面了……把她带进屋里去吧!”

“是!”

“帮帮忙……来,扶她起来……”

大崎也有焦急的时候。

大崎真正觉得焦急,已是久违的事。

“大学指南”的手册。

绿色的校园占满这个彩页。温水小百合看看这张照片,然后抬起眼睛。

“啊,一样的。”

对。跟照片一模一样的K大校园就在眼前。

理所当然地一样,小百合禁不住笑了。

此外,又是跟照片一样的晴朗天,蓝天仿佛高得要穿越天际似的,令人感觉到什么叫秋高气爽。

今天是K大的入学试说明会。

温水小百合预早时间出门,很早就来到K大。

大学里见不到学生的影子,有点不可思议。听说进入一月后,上课不多。对于每天考试考到三月的高校生来说,徒有羡慕的分儿。

当然,小百合不是抱着上大学来玩的态度。做了大学生,念不念书是自己的自由。同时这也是对自己的生活负起一切责任的时候。

假如能够考进这里的大学的话……

环视广阔的校园,小百合的心也随着开广似的。

“哎——”

小百合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好象也是来听说明会的女孩身上。

搞不好是——

小百合想到,那名独自疾步而行的女孩,可能是在火车上一起的——不,是在东京车站月台上遇见的那个“水田智子”。

可是——即使是她,应不应该喊她呢?小百合迟疑着往前迈步。

迄今依然耿耿于怀。在东京车站,打扮得一模一样的“水田智子”,以及跟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酒店走出来的“水田智子”……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孩好象十分熟悉这间大学的样子,不停地往前走。小百合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跟着她走,边走边想,她可能根本是另一个人。

尽管如此——事先已听闻K大大得离谱,小百合差点迷路了。虽然她拿着说明会的指示图,手册上也刊了校内的地图。这样的话,假使入学了,可能暂时都要一只手拿地图在校内行走了。

“噢。”小百合止步。

女孩的身影走进两幢四层楼的砖色建筑物之间,突然消失无踪。

去了什么地方?小百合左顾右盼。

可是……到处都没见到可以藏身的所在。

那是一条很好走、铺上某种特殊砖块的行人道,令人产生不愧是名门K大的优雅印象。

小百合蓦地止步。在路边低处的树丛一带,掉了一本笔记薄,跟刚才那女孩手上拿的很相似。

小百合从行人道走过路边,到达那本笔记簿的所在地,弯下腰想把它捡起来时——

“危险!”男声响起的同时,小百合被人揽腰抱住滚跌在地。

然后,传来“叭”的一声。小百合觉得左脚的脚踝有点痛。

“你没事吧?”扶她起来的好象是这里的老师,是个三十几岁穿西装的男子。

“没事……”

当她看见刚才自己所站的地方,即那本红色笔记簿的所在位置,掉了一个盆栽,碎片和泥土四溅时,她才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能站吗?”

“还好……不要紧。”

在自己也不知不觉间,她把K大入学试要项的信封紧紧抱住不放。

“有没有受伤?”

“呃……一点点……不过没关系。”小百合说。

脚踝给割伤了,有血流出。看来是盆栽的碎片割到的。

“真危险哪。”那男子望望上面,“我常说的,不要把盆栽放在窗边。”

“呃。”

万一被它打中的话——想到这个就不寒而栗。

“是谁掉了这个?”那男子捡起笔记簿,“你的?”

“不——不是我的。”

“名字什么也没写上去。还没用过吧。”他“哗啦哗啦”地翻页数,“算了,拿去失物领取处好了。你还是护理一下的好。”

“啊……但我是……考生呀。”小百合说。

“那就更要护理了,不然伤势严重起来怎办?”男人笑了,“我是助教室田,你是来出席说明会的吧。时间多的是。我带你去医疗保健室。来吧。”

总不能拒绝的,于是小百合迈步。

她回头再望打破了的盆栽一眼——是偶然掉下的吗?

那本红色笔记簿放在明显的位置。对方当然猜到小百合会把它捡起来。

就在那当儿,那个盆栽……

那不是陷阱吗?

小百合不得不作可怕的想法。

“多谢了,对不起。”小百合看着用绷带捆住的脚踝道谢。

“我故意包得夸张一点的。”穿白袍的大个子女医生咧嘴一笑,“府上的人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百合不由笑了。

“你是考生?”

“是的。我一个人出来东京,在家母的朋友的朋友家——暂住。”

“是吗?加油吧。”女医生说。

“谢谢。”小百合从硬床下来。

“是不是有点难走?绷带会伸缩,一下子就会放松了。”

“嗯,没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温水小百合。”小百合把考试证拿给她看。

“很少有的姓氏。这个一定忘不了。”女医生点点头,“唔——你会考上的。”

“嘎?”

“我的直觉,很少错的。你适合K大。这个从你的气质知道,叫做附在身上的空气吧。你一定可以。”

对于女医生有力的说话,小百合也觉得好象真的是那样了。

“谢谢。”

“合格的话,请来报告。”

“是!”小百合有朝气地说。

“我叫佐久间恭子。请指教。”

小百合紧紧握住女医生伸出来的大手。

“刚才带我来的那位老师——”

“你说室田老师?相当不错的人。不过,小心。他对女孩子出手很快的。”佐久间笑说:“说明会吗?该去了。”

她把医疗保健室的门一下子打开,一名恰好经过的男生给吓了一跳,立刻停步。

“噢,抱歉。”佐久间恭子正经地说。

那名戴眼镜、有点神经质的男生瞪了女医生一眼,急急步走开了。

“这个不适合K大。”佐久间恭子目送那男生,盘起胳膊说:“不过他会合格的。”

“是考生?”

“对。他哥哥是这里的学生。我常见到他的。”

“你怎知道他会考上……”

“不晓得,但他必须考上的。”她耸耸肩,“他父亲当过教育部长,是有实力的政治家。考私立大学多多少少占了便宜就是了。”

“哦……”小百合点点头。

成人的世界就有这种事。小百合已不是小孩子,她明白一点点。

不过,明白归明白,跟谅解不同。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谅解这种事。

不然的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的下一代交代所谓的“公平”或“平等精神”。

“但是——”佐久间恭子侧侧头,“他在这个地方干什么?”

这时候,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

“咪噢。”

咦?小百合惊讶地回头,见到福尔摩斯带着(它走在前头)片山和石津走过来,吓了一跳。

“石津先生!”禁不住先喊出石津的名字。

“嗨,听说今天有入学试说明会?”片山说。

“噢,是刑警先生呀。”佐久间恭子好象已经见过他们,“你们认识她?”

“我就是在这位片山先生的府上暂住的。”小百合说:“还有,这位石津先生曾经救我脱险。”

“呵。真巧呀。”

“你——怎么啦?折到脚?”石津问。

“不,没什么——我必须走了。”

“好。我们为了今板教授的命案,正在到处查访中。”片山说:“福尔摩斯——你衔住什么?”

仔细一瞧,福尔摩斯衔着一张折成两半的纸回来。

“咦?会不会是刚才那人掉的?”小百合说:“我交给他去。他好象是来参加说明会的。”

片山捡起那张纸。

“是张便条哪。“明晚,十二时,阿特籣号。’——是约好碰头的地点吧。”

“不能熬夜的。”石津严肃地说。

“那我保管了。”小百合说:“石津先生……今晚也会来吃晚餐吗?”

“看工作情形而定。”

“我等你。”说着,小百合有点脸红,“再见了。”

她“哒哒哒”地急急跑开了。

“不要跑!”佐久间恭子喊,“——真好哇,年轻人。”

“你也很年轻呀。”片山说。

“唷,是吗?”佐久间恭子稍微用手摸摸头发,“今晚可以陪我吗?”

“嘎?”

片山不由焦急了。佐久间恭子笑起来,十分豪爽又舒坦的笑声。

恭子年约三十五六。一张脂粉不施的脸,和蔼可亲,是那种任谁都有好感的类型。

“对了,你掌握到什么?”片山问石津。

“加油吧!”她拍拍片山的肩膀。

“走吧,石津。”

“呃……”石津好象在想东西。

“怎么啦?”

“不……她一提到晚饭的事,突然就饿起来了。”

片山叹息。

“喵。”福尔摩斯的叫法,不知是同情,还是嘲笑他。

说明会的会场,是个大得令小百合目瞪口呆的大讲堂。

这样一来,要找刚才那个“代议士的儿子”就不可能了。还有,也不可能找到那个可能坐在某处的“水田智子”了。大部分位子已经给坐满,小百合在后头的空位子坐下。

“嗨。”过来喊她的是刚才帮她的室田助教,“已经没事了?”

“是的。谢谢。”她道谢一番,“噢,对了——”

“嗯?”

“有个代议士的儿子——戴眼镜的、有点神经质的人,你知道吗?”

“啊,你是说门协吧。他弟弟今年应考。他在那边。”

出乎意外地靠近自己,反而完全没发现。

“你好。”小百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是门协先生?”

对方的暗淡眼神从眼镜背后抬眼看她。

“什么事?”

“刚才,你是不是掉了这个?”小百合把那张便条递过去——

门协的脸唰地变色,快得叫小百合大吃一惊。

“在哪儿找到的!?”

他像抢夺似地接过那张便条。

“捡到的——仅此。”小百合生气了,快步回到自己刚才的位子。

什么意思嘛,这种态度!气人!

她生着气回座时,说明会刚好开始。

说明会在紧张的气氛下进行。只有把详细的指示、教室的分配法之类的说明记下来的原子笔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作响。

怎么说?在这里出现的全是试场的敌手。当然,几乎彼此都不相识,也没交谈。

说明会结束后,小百合舒一口气。居然紧张到这个地步。

由于大家同一时候回去的缘故,出入口非常拥挤。小百合想待会儿再走,所以继续坐在位子上。

“喂,你。”

有人喊,她抬起头来看,是刚才那个议员的儿子门协。

“什么事?”

“不——刚才对不起。”他垂下眼睛,“我禁不住精神紧张,做了失礼的事……”

小百合堆起笑容,说:

“的确是叫人气忿的态度。不过,算了,我忘啦。”

门协松了一口气。

“谢谢。我叫门协升二。你呢?”

“温水小百合。”

“温水?哦。我们都能够考上就好了。”

“是呀。”

“那么……谢了。”

“不客气。”

小百合目送门协升二快步混入其它人中间跑开了。

他不是太坏的人嘛,她想。

“叫我冯?”

明石布子站在客厅入口,两手交叉在围裙前面,望着把身体沉在沙发上的今板

京子。

“嗯,进来吧。”今板京子——现在是未亡人的她说:“坐——丧礼方面,辛苦

你了。”

“哪里哪里。”明石布子木无表情地说。

“家里也终于平静下来了,必须为以后的事考虑考虑啦。”京子说。

“呃。”

“因此,这个家对我一个人来说太大了些,但要卖掉也不容易。除非有必要搬

走则另当别论。”

“呃。”

“因此……”京子看着涂上指甲油的手指甲说:“我想首先把你辞掉。”

布子并没有表示困惑的样子,说:

“是吗?那么,每天的家务由太太做吗?打扫啦、洗衣之类。”

京子瞥了布子一眼。

“不是的。我很忙,我有许多应酬。当然,我会雇用其它人的。”

“若是这样,不如继续雇我的好。”布子用有恃无恐的语调说:“我想训练新人?

是很麻烦的。”

“不过”京子欲言又止,“好吧,就说清楚好了。听说你告诉刑警先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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