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常去?”水田智子摇头,“这是第二回。上次——已经十年前啦。”.6
“刑警的任务是逮捕凶手。为了这个,只能请你让我见见令郎。”
这种时候,片山也固执起来了。
他本来是个提了辞职信的刑警,一点也不怕被革职,怕的反而是尸体和女人多一点。
“我拒绝。”门协死死盯着片山,“你回去!”
“哥哥……”晴美捅捅片山的手臂。
片山飞快地望了晴美一眼——终于点点头。
“好吧。”他转向门协,“改天再拜访,我一定要和令郎谈一谈。”
“我不保证他几时病好哦。”
“我等他。”
“在这之前,你若没被革职就好了。”门协打开客厅的门,喊,“客人要回去啦。”
片山等人走向玄关。
就这时候,福尔摩斯迅速穿过门协背后,躲到走廊的摆设物后面去了。
“那么,多谢。”
片山的话还没说完,门已“碰”地关上了。
“何等无礼的家伙。”石津勃然大怒,“让我砸破这道门好吗?”
“算了——福尔摩斯不要紧吧?”片山出到门外说。
“谁也没想到会留下一只猫的。”晴美说:“这里交给福尔摩斯吧。我留下来监视。”
“怎么可以?”石津瞠目,“万一晴美小姐遇到不测——我留下来好了。”
“唷,石津,你真好人。”
“这个过奖了……”石津羞红了脸。
“不要婆婆妈妈的,快作决定!”片山埋怨。
“你自己不受欢迎,才说这些话。”晴美说。
“真是的。”
“什么?”
“啊——没什么。”
晴美噗哧一笑。
“石津,我没事的,你走吧。要担心的反而是我哥哥呀。”
“但……”
晴美把迟疑不定的石津推上车,结果只她一个留下来。
当然,福尔摩斯还在里面。首先不必担心它。无论如何,晴美留下来,是想亲眼看到有什么事发生。
片山等人的车离开后,晴美找到一个小公园,在一张可以望见大门位置的板凳坐下。
“理想位置哪。”
虽然离开大门稍远,但能看到出入情况,而且前面有矮篱笆,从对面反而看不见自己。
对了——福尔摩斯在那大宅中找什么?
大门突然开启。
凝目一看,一部大型涂黑的外国车慢慢驶出来,笨重的车身向前滑动着。
车内的人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肯定是刚才的门协议员,好象正在车上打电话。
他出去吗?那么,他儿子还在家里了。当然,家中还有好些佣人在,晴美即使去了也会被赶出来。
大门又关上了。说是监视,呆呆地坐在这儿也甚没趣。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进去?
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乃是晴美的“缺点”。
然后——另一部对照的小型车从公园前面经过,晴美的眼睛反射地追踪那部车……
“那是——”她不由起身。
只是一瞬的事,她看到坐在小型车前座的,好象是温水小百合。
“不可能……”
她喃语、她对自己的眼睛有自信。
在门协的大宅附近,跟小百合相似的女孩坐在车上——可能是巧合。
晴美冲出马路。那部车穿过门协宅的门前走了。毕竟是“认错人”吗?
可是,看着看着,车于沿着围墙在前面拐弯,看不见了。换句话说……
“从后门进去了!”晴美确信。
也许推测错误,不过,大致上跟随直觉不会有错——偶尔是有的,这个情况没什么大损失就是了。
走!
晴美对自己发号施令,以猛速冲向前。
跑去那个转弯要几秒钟?车子一旦进去里头就完蛋了。
足下的地面在跳跃,就像自己“腾空飞起”的感觉。
拐了弯,前面那部车子转进门协宅后院的影子惊鸿一瞥(因门协宅太大了),果然是转去后院了。
晴美并不知道这栋大宅有个可容车子进入的后门,这里总不能半途而废。
她再用力吸一口气,奔向车子看不见了的转弯。跑呀,跑……
呼吸也上气不接下气起来——已经老啦!
速度愈走愈慢,毕竟不可能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了。想着想着,总算来到这个转弯,“哈哈”声喘着气,窥探另一边。
那部车就停在前面十米左右的地方。是有后门,但似乎不能容纳车子开进去的样子。
从车上下来的,是个高高瘦瘦的长发男子,一定是关谷久高。
还有一个。后面的车门打开,出来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去开后院的门,在这期间,关谷打开前座的车门。
果然!是温水小百合。
关谷捉住小百合的手臂,强拉着她走向后院,很快就消失了.年轻女孩则上了车。大概去把车子停去什么地方吧。
关谷把小百合带进去了。那女孩停好车,又会到回来吧。那期间的后门……
小车跑远了,转去跟刚才相反方向的转弯。大概那边可以把车停好吧。
晴美的心脏还在猛跳,心口辛苦得差点死掉,尽管如此,她仍然快步走向那道后门。
那是道拉门。轻轻打开,窥望里头时——
“进去!别吵!”
恰好关谷紧推着小百合的肩膀,把她推进大宅里头去了。
那道门是什么?当然不是玄关,又好象不是便门。晴美迅速进到后院,关起后距离那道门仅有数米。若是在片山家的公寓,从玄关大门往前走数米,就进到房子中央了。
传来踏沙石的响声,晴美躲到一边,藏身在装配大的简单储物室后面。
现在汗水从全身毛孔喷出。轻度的减肥运动哪!晴美悠闲地想着时,后院的门又“咯勒”一声打开,那女孩走了进来。
关上门后“卡”的一声上锁。乍看是陈旧的木门,锁头却是现代式的。
那女孩从那道门进去了。晴美终于想到了。
她就是小百合所说的“水田智子”吧。
在火车上遇到的女孩,还是入住阿部家,分裂人家夫妻感情那个?恐怕是后者吧。
“水田智子”和关谷久高在一起,无理地把小百合带来这个地方。这是好机会。
但……自己这边只有一个人。怎么办?
晴美毕竟有点踌躇。
发生凶杀案。那个关谷是凶手的可能性极高。
把哥哥或石津叫来是最妥当的。但不晓得要花多久时间——
小百合可能遇到不幸。在这几分钟内,关谷想把小百合怎么样?
这时必须冷静思考。万一自己也受了伤,就不能帮助小百合了。对,这里对小百合不起了,先决条件是求救再说。
如此这般——经常就是这样——晴美一个人单鎗匹马地接近那道门——
片山和石津的车子驶进K大的校园内时,总觉得气氛点古怪。
穿工作服的男子抱着工具箱之类的东西在跑,好象是要去一幢稍微古老的建筑物似的。那一带聚集了好些学生。
“发生什么事吗?”石津说。
“不晓得。过去看看。”
把车驶进停车场后,两人快步走向那幢建筑物。
“咦,你们这么快就来啦。”有声音说。
依旧穿看一袭白袍的佐久间恭子,正大踏步向他们走来。
“准备功夫很够嘛。”她又说。
片山莫名其妙。
“什么事?”
“咦,你们不是到图书馆来的么?”
“图书馆?不。我们是来见室田老师的。”片山说:“图书馆发生什么事?”
“那毕竟是来图书馆的。”佐久间恭子点点头。
片山和石津面面相觑。
因佐久间恭子快步走向图书馆的关系,片山等人也慌忙跟着走。
像是大学职员的男性,抱着担架气喘喘地跑过来。
“佐久间小姐——是不是这个?”
“担架之类,一看就知道啦?”
“呃……不过,相当重咧。”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片山示意一下,石津从那人手里把缩成圆形的担架飒起拿来,扛在肩上。
“怎么啦?”片山问。
“室田老师嘛,他在图书馆。”
“光是这样就要准备担架?”
“怕书是吗?”石津说:“我可以了解的。”
“他被关在里头了。”
“关在里头?”
“嗯。总之进去再说。我来带路。”
一行人穿过学生群走进去时,见到石津扛着担架,竟然有人问:
“室田老师是不是死了?”
“但他是个倔脾气的人呀。”
“对呀。还没当教授,不会死的。”有人说,引起哄然。
“口没遮拦。”佐久间恭子苦笑,走进图书馆里面去了。
接待处的女孩奔上前来。
“佐久间小姐!”
“怎么样?”
“现在正要撬开……不过,很麻烦。门本身也生锈得很厉害。”
“哦——里头的反应呢?”
“没有。怎么搞的?室田老师。”
“不晓得……那地方不是太小,又有通风装置,应该不会窒息的。”
片山在旁听着,不禁问道:
“他被关……在哪儿?”
“在最深入的地方,有个称作“闭室”的书库,摆放不大使用的文献。刚才室田老师进去了——走吧。”佐久间恭子说。
他们下去地库。
“是道铁门。”刚才那个穿工作服的男子在冒汗,“要撬开很不容易。若不用烧焊器之类烧断它,恐怕很费时哦。”
“这里面吗?”片山用手叩叩门。
响起“锵”的一声。佐久间隔着门大声喊:“室田老师——室田老师!在的话,请回答!”
里头什么声响也没有。
“尽管是我,也无法毁掉这东西的。”石津说。
“怎样的情形?”片山问接待处的女孩。
“他说他想进去里面……我把钥匙交给他。然后,过了一小时左右,传来“碰”的一声巨响——”
“是声音吗?”
“嗯,我猜一定是书掉了下来,于是我下来看,见门紧闭,而且上了锁。”
“好怪的事。”佐久间说:“怎会从里头上了锁呢?”
“不晓得。我叩了几次门,喊了好几声,但都没回音。”女孩叹息,“我不知道怎办才好,于是通知佐久间小姐……”
“算了。不是你的错。”佐久间安慰她。
“可是——钥匙呢?”
“一把被室田老师拿进去了。其实应该还有一把才是……”
女孩说到这里,传来脚步声。
“发生什么事?”
大崎教授走过来。
剎那间,片山以为大崎是另外一个人。
就如书本吸收尘埃一样,以前的大崎也予人吸了尘埃的感觉,现在的大崎好象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头发梳理整齐;西装是刚从洗衣店拿回来的那么新;领带不再是以前“纯粹是挂在脖子上的布”,而是图案时髦的款式。
到底么回事?片山目瞪口呆。
当接待的女孩向大崎解释时,佐久间悄悄向片山招招手,小声说:
“大崎老师呀,目前在恋爱中。”
“呵……”
片山重新觉得爱情力量的伟大!
“室田先生在里头啊!那真糟糕。”见到在设法弄坏锁头的工作服男人,大崎问女孩,“为何不用钥匙来开?”
“室田老师拿进去啦。”
“不是有两把的吗?我记得。”大崎说。
佐久间夸张地喊,“了不起!大崎老师记得钥匙的数目!”
“喂喂。”大崎苦笑,“总之,应该还有一把才对。”
“有过的。”这种时候了,女孩彷佛还在憋住校意的样子,“可是,去年被大崎老师弄丢了。”
“我弄丢了?”
“嗯。老师把它放进口袋带出去了。第二天我问老师,老师说没有哇……”
大崎假咳几声。
“这么一来,毕竟只能撬开了。加油吧!”大崎声援那名作业中的男子,有点滑稽。
即使在谈恋爱,本质上依旧不变的样子。
门和墙壁之间形成一条细缝。
“里面亮着灯。”片山窥探看,“可是,这样子什么也看不见。”
“失礼一下。”石津拍拍工作服的男子的肩膀,“交替好吗?”
“是吗?求之不得。我的手已麻痹了。”那人浑身汗水淋漓地站起来。
“给我金杠杆——片山兄,请退后。我要把它插进那缝隙间,试试看。”
石津杷金杠杆的薄尖端用力推进细缝门。
发出铁与铁相摩擦的“吱吱”声。
“不过,好坚固的锁头哪。”
“好象是——退开一点。”
石津用两手紧握金杠杆。然后用力吸气,把浑身气力和体重完全投入,用力拉杠杆。
“石津,不要勉强。”见到石津的脸涨得通红,片山忍不住说。
是,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什么也不说的好。说了,石津也不可能变轻松。
传来“轧轧轧”之类的摩擦声。停住呼吸继续运力的石津,脸已涨红得不能再红,汗水一点一点地渗出。
“打开啦。”有人说
传来“吱吱”的锐声,以及“砰”一声爆炸似的巨响。锁头坏了!
门发出“嘎”的一声打开,石津往后翻滚了两三回。
“好厉害!”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
“喂,你没事吧!”片山首先担心的是石津,马上冲上前去。
“打开……了吗?”
石津跌个四脚朝天,“哈哈”声喘着说。
“嗯——了不起。”
“得到片山兄的赞扬……很光荣。”
说完,石津整个人倒在地上。
“喂!振作些!”
“我……没事。”石津继续躺成大字,“万一有所不测……替我向晴美小姐致意。”
“你怎么那么容易死?”片山苦笑,“总之,做得很好。牛扒三片!”
石津一骨碌地爬起来说:“四片如何?”
片山暂时让石津休息片刻,这才走进书库内。
数量惊人的书。书架高达天花板。空气也是尘埃兮兮的。
“在这边。”佐久间恭子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片山在书架之间往来。
搭在架子上的移动式梯子倒下来了,室田则仰面倒在椅子旁边。然后,一册几公斤重的大书——究竟有几多册呢?
全都掉在室田的身体上。
“这可严重了。”片山屏息。
“他的颈骨……”佐久间恭子说:“呼吸没有啦。”
“怎会这样……”片山叹息。
室田睁大眼睛,彷佛在瞪着天花板的表情。嘴巳吐了一点血的关系,口的周围脏了。
“先把他摆在担架上抬出去。可以吗?”
片山点点头,走出书库。灰尘的味道和那种死的状况,令他觉得难受得很。
佐久间恭子把担架拿去里头,铺上白布。
“喂,你没事了吧?”
见石津站了起来,片山说。
“嗯。一提起牛扒,我就提起精神来了。”
不知是正直,还是单纯……
“那你帮忙把尸体用担架抬出去吧!”
“是!”石津精神奕奕地拂拂手。
“对不起啊!”
担架被白布盖着,佐久间和石津一前一后地抬着出去。
“相当重咧。手又麻痹啦!”
“人死了就变重了。”佐久间说:“这种人的死也是。”
片山对这句话不由同意地点点头。
“呜呼。”大崎一边开研究室的门一边说:“今板、事务室的女孩……这次是室田了。”
“是否有些什么头绪?”片山一起进去里面。
“没什么头绪不头绪的——室田的事是意外吧。”
“是吗?”片山摇摇头,“乍看之下是意外,也有谋杀的可能性的。”
“怎会呢?”
“尽管书本塌落掉下来,但会压死人么?详情只好等验尸结果了。”片山说。
就在这时候,有张女孩的脸从橱柜后面倏然探出来,吓片山一跳。
“噢,是了。”大崎“啪”地拍额头,“抱歉,我忘了。”
“我就猜到。”女孩笑了,“这正是老师的作风,没关系。”
“是吗?无论如何,老了就是老了。”大崎脸红了。
她就是大崎的“恋人”?片山惊讶地望看,简直像是他的女儿——不,搞不好是孙女了。
突然,片山皱皱眉。
“呃……这位是片山刑警先生。她嘛,是因一点事情受我照顾的女孩。”
大崎边说边径自羞红了脸。
“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你。”片山说。
“嘎?”少女看着片山。
“不……的确很像。”
片山想起来了。在大学的食堂,小百合遇见“水田智子”的事。那次片山也看过她一眼。
现在眼前这个女孩确实是别人,但非常相似。
“你……叫什么名字?”片山问,少女露出困惑的样儿。
“她呀,她发了一点烧,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大崎插嘴。
“你——会不会是“水田智子’?”片山问。
“水田……智子。”少女自己喃语,“水田智子——怎样写?”
“你试写写看。”大崎说。
少女撕了一张便条纸,在上面用原子笔写了“水田”两个字。
“智子……智子——是不是这个字?”
少女正确地写上“智子”。
“对!就是它。”片山说。
少女呆然站在那里不动……
这时,研究室的门打开。
“老师!”
猛速走进来的——
“怎么啦你?”大崎瞪大眼,“你不是请假了吗?”
“我打电话去府上,没人接,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来者是女管家市原百合。
“那就肯定是来了大学嘛。”
“我晓得呀,当我打电话来这里时,你的秘书说大崎老师今天‘古古怪怪”,不是吗?”
“古古怪怪?我吗?”
“我想是因为我的关系。”少女说:“市原嫂,对不起!昨晚我和老师……”
大崎假咳一声。
“不,是我的责任。这种情形下,应该是年长的人负责才对。”
“我就猜到是这么回事。”市原百合没有表示太震惊的样子,“从一开始,我就发现这女孩看老师的眼神不寻常。”
“是吗?”大崎吃了一惊。
“老师。更重要的是,我刚刚听说了,室田老师他……”
“嗯,是的。如此一来,我身为主任教授的,可能必须负起责任才行。”
大崎叹息,在自己的旧椅子上坐下。
“有什么关系?反正老师也不适合当什么主任不主任的。”
“你倒说得坦白。”大崎苦笑,“还有……我们谈到哪里了?”
完全离题了。
“对对对,她呀——”大崎看住少女。
“我叫……水田智子。”少女清晰地说:“我想起了。在火车的洗手间,我突然被什么药物弄量……”
“果然有人对你不利?”片山说。
“嗯。当我醒来时,已被关在某个地方。应该是药物的关系,头脑昏昏沉沉的……不过,现在终于想起一切了。”水田智子肯定地说。
“昏昏沉沉的关系,这才看上老师的。”市原百合扮个怪脸说。
“这样可以了?”女声说。
“唔。待会用药弄量她就行了。”关谷的声音,“你用那边的电话打去上面房间吧。”
“好——喂?我们现在在地库。喂。带她来了。”
挂断电话的声音。
晴美从那道门进来后,沿着往下的楼梯一直走下来。那道门好象只能通往这个地库的样子。
有个房间开着门,小百合好象被他们带到那里头去了。原本大概是储物室之类的,左右各有一道门。传出声音的是左手边的门。
晴美有点迟疑,万一有人下楼梯来的话,自己的身影就无处遁形了,于是她打开对面的另一道门。
这里根本就是仓库,又暗又多尘,堆满旧桌椅、纸箱之类,正适合藏身。
晴美走进那里头,在不被察觉的程度下把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倾耳静听从对面门缝漏出来的声音。
“他说马上就来。”女孩说。
“是吗?”
隔了一会。然后——传来“啪”的一声。
“你干什么?”关谷怒喊。
“你明知故问。”
看样子,女人掴了关谷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呀!”
“别装蒜了。”女人发出不悦的声音,“居然被警察捉了!好险咧!”
“没法子呀。谁也不喜欢被人捉的。”
“尽管如此……喂,那东西放在哪儿?”
“唔……”关谷不说话。
“必须拿到手才行!我好不容易才做到那个地步了!”
“没想到阿部被杀了呀。”
“是谁干的?叫人很担心。”女人说:“干掉那个人,而且是在他的公司里面——接在今板老师之后第二个啦。”
“唔……我也很在意。”
“找到东西了没有?”
“没有……我正要找,阿部的老婆回来了。”
找到“东西”吗?他们在说什么?
“你也是的。住在那个地方,竟然不知道‘束西’摆在哪里。”
“我没想到阿部会被杀嘛。”女人反唇相识,可声音里有不安的回响。
然后——楼梯上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有脚步声往下走来。晴美立刻把门暂时关上。
对面的门传来“吱”的一声响。
“你好……”关谷说。
“你——”小百合的声音,“你怎会在这种地方……”
10
晴美又把门打开一条缝。
“这里是我的家嘛。”那男的——不,男孩说。
“你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安静。这两个人很喜欢用药的。”有气无力的平板声音,“使用过量的话,人会失常,也有不能恢复正常的哦。”
晴美也知道他是谁了。
对,他是门协议员的儿子,门协升二。
“谋杀吗?”片山说。
“被书本谋杀的事可能吗?”石津抬头仰视高及天花板的书壁,“有人把这些书全部读完吗?”
“谁晓得?!”
片山他们来到“现场”。
室田的死是意外还是谋杀?这判断有十分微妙的地方。
最终必须等候验尸结果,总之在可能的范围内,必须让现场保持原样。
在地面堆积如山的书本。
确实,这些书掉下的方式不自然。若是书架方面因某种震荡而造成书本一同掉下来,也不可能变成这种局面。
“名探掌握到什么?”声音说。
佐久间恭子穿著白袍走过来。
“从这梯子的位置来看,室田确实是从梯子跌下来的。”片山仰头看,“可是,这些书山……凶手——假设是谋杀的话——若是把室田从这梯子推下来,光是这样就有可能折断颈骨么?”
“有可能的。问题在于他以怎样的姿势跌下。”
“至少跌下后,暂时不能动吧。”
“是呀。从最上面掉下来的话,相当严重了。”佐久间抬眼望梯子,“上去看看好吗?”
“呃……也好。”片山最怕高的地方,“喂,石津——”
“是。”不用说也明白的样子,“不知梯子扎不扎实?”
石津问一句就爬上去了。
梯子多少发出“吱吱”响声,总算可以上到最高的地方。
“相当高咧。”石津说。
刚好从他那个位置可以构到的架子已空得干干干净净。宽度有两米以上吧。书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吗?
“但……怎样掉下来的呢?”片山喃语,“假如把上去那边的人往下推的话……”
“当事人的手松离梯子才做得到。”佐久间说。
“对呀。喂,你把架子上的书拿一本打开来看。当然,手要松离梯子。”片山”直仰视石津说:
“但是,若是有人把室田老师推跌下来,他怎样逃走?”佐久间说。
言之有理。片山把那名接待处的女孩叫来。
“嗯,当时传来好大的响声,我马上跑过来。”女孩说。
“途中有遇见什么人吗?”
“没有。我刚好有事,就在这上面附近。所以,如果有谁从这里出来,我是马上会知道的。”
“那么……当时已经上了锁?”
“是的。怎么喊也没回音。”
“其后呢?你去叫人那段时间,有人可以从这里下去吗?”
“不可能。”女孩摇头,“我在这里大喊大叫,在上面看书的两三个人也下来了,我请他们留在这里,然后联络校内的总务就跑回来——”
“即是说……谁也不能从这里出去了?”
“应该是的。”
假如接待处的女孩没撒谎,表示在石津撬开这道门前,没有人从这里出去了。
毕竟室田的死是意外不成?
石津已经从梯子下来了。
片山望望梯子,然后不顾一切似地吸入一口气,开始慢慢爬上去。
“片山兄!不要紧吧?”石津吓得大叫。
“别大声喊!反而吓倒我,不是吗?”片山反驳他,好不容易才上到最上面。
书架左右完全空了。
可以见到对面书架的后侧。换句话说,由于书是背对背排列的,从对面放的书,紧密地并排在那里。
片山稍微伸头去窥望。
“果然——”
在积尘的书架上,书本有移动过的痕迹。不是这边的架子,是那边架子上的书。
有人在这架子的另一边待过。
室田无所知,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于是在这里翻书。就在那当儿,另一边架子的书动了——从那隙缝间有人伸手过来,把他推倒。
没捉住梯子的室田一下子垮台,失重心往下掉……
可是——若是这样,何以这么多书掉下去呢?
片山沉思着。还有,那个“某人”怎样从这里走出去?
“片山兄。”石津在下面喊,“有人找你。”
“嗯?”
禁不住往下看,片山立刻双脚发抖,紧紧捉住梯子。
“我想起啦。”进来的是水田智子。
“刚才她说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大崎也跟着来。
“是吗?”
片山装作平静,从梯子走下来,双脚着地时,不由喘气。
“我被人关在某间大屋的地下室。”
“大屋?”
“嗯。刚刚终于想到了。被人带进去时,我看了外面的门牌。上面写着‘门协’。”
“门协!”
片山和石津对望一眼。
“然后,我——”
“等一等!你跟着来!”
片山往前跑。石津拉住水田智子的手,慌里慌张地追上去。
大崎呆若木鸡,目送片山等人“呱喀呱喀”地冲上楼梯,喃喃地说:
“我没那份精力!”
“噢,”佐久间恭子嘲笑他,“你不是有精力去拥抱那么年轻的女孩么?”
大崎顿时脸红耳赤。
晴美心焦如焚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假如片山等人在就好了……真是的,最紧要的关头总是不在!
她忘了是谁说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尽在埋怨。
“我要进K大,容易得很。”听见门协升二的声音,“因为我卖到了入学试题。”
“你说什么?”小百合说。
“当然不便宜,我哥哥考试时也买了。向今板教授买的。我爸爸盯上了这个,他说只要有组织地买卖,又安全,一定赚大钱。”
“怎么可以……那些认真读书的人怎办?”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嘛。”门协用淡淡的语调说:“行运的人永远都是幸福的,不行运的人做什么都是不行的。”
“荒唐!”小百合说:“那么——为何带我来这种地方?”
“我嘛,要从补习班或考生中找一个称心的,协助我们‘工作’。当然,必须坚强,懂事才行,见到你,我觉得没问题,就盯上你啦。”
隔了一会。
“你想叫我做些什么?”
“你会看人吧?你只要找人,知道哪一家的孩子可能会出钱买,然后盯上,调查那一家的底细,通知我就可以了。为了做这件事,你必须“荡’一年重考才行。”
“我……”
“你和买卖直接无关。所以,万一有事时也没你的事。还有,大家为了考试都拼了命。若是用钱可以拿到考题,首先不会有人拒绝的。”
因为只听见门协升二的“声音”,晴美猜测不到小百合处于怎样的状态。那个关谷和自称“水田智子”的女人在一起,可以想象是怎样的局面。特别是出现“药”的话题,令晴美更加不安。
“怎样?”门协说:“如果不愿意的话,这两个人会把你怎样,我也不知道。你是聪明人吧?东京嘛,是个有钱就有趣的城市。如果你肯接受这份差事,大把零用钱到手哦。”
过了半晌,小百合用坚定的语调说:
“你以为别人和你一样?起码我不是。不要。我不能做你的助手。”
声音充满确信,一点震抖也没有。
你在说什么呀?晴美大呼不妙。当然,站在晴美的立场,假如换作她在这个处境下,“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不过,若不暂时装作听话的话,就无法逃离那个地方呀。
如果正面硬碰硬的话,未免——
“哦。真遗憾。”门协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下。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吧。”
“不必考虑!”
“是吗?”
过了一会,传来小百合“哗”然的叫声。晴美差点冲了出去。
“头发被扯就发出这种声音,以后就不得了啦。”门协说。
“我用药,使你忘记一切好了。”关谷说:“我会好好疼一疼你的。”
“你跑不掉的。”女人说。
“没事的。”门协说:“上次你只是被警察捉住,我爸爸大发雷霆。下次再失败的话,会被我爸爸杀掉哦。”
他的说话方式几乎毫无表情,反而叫人不寒而栗。
“不会再失败的。”关谷说。
“唔。这样最好。”门协说:“那么,她的事拜托了。”
“不看一下吗?”
“我不喜欢残酷的事。不如看影带更有趣。不过,你这样做,可以吗?”
“你指什么事?”
“没有东西,不能做生意呀。”
“我晓得。我会去拿的。应该是在阿部的家才是。”
“应该的话,我爸爸不会答应的。目前必须有东西才能做事。”
“知道啦。”关谷叹息,“这小妞的事往后缓办。我去阿部家一趟。”
“这样做比较明智。”门胁说:“还有——”
“还有什么呀!”
“躲在对面储物室的人,我看要想想办法对付的好。”门协说。
晴美大吃一惊。他在哪儿发现自己的?
来不及躲了。门“啪”地打开,关谷站在那里。
“几时……”
“我从我的房间看到的。”门协说:“这人追你们的车子。她是刑警的妹妹哦。让她活着不太方便的。”
“知道。这次不会失策的了。”
关谷手上的刀在闪光。
晴美被逼得步步后退,一下子就碰到后面堆积的纸箱。
门协和那女的站在关谷身后,一直瞅着她看。
死在这种地方……岂能忍受!
想是这样想,她手上一件武器也没有。
“跟那小妞一起,把她送上西天好吗?”
这种台词说得帅气,只有在电影中而已。
真的说出来时,就没好事了——关谷对门协那句话产生实感。
不知何时——小百合双手拿着一张不锈钢椅,站在关谷背后。门协和那女的背向小百合,所以没察觉。
小百合高高举起椅子,然后猛然挥下。关谷的头部受到猛然一击,一声呻吟,整个人崩跌在地。
晴美迅速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刀。门协和女人呆若木鸡似地呆立着。
“看来事态倒转啦。”晴美说。
“为何你的绳索……”女人哑然看小百合。
“有人替我解开了。”小百合说:“虽然——不是人。”
“喵。”福尔摩斯衔住绳子走出来。
“原来你在这儿。”晴美叹息,“我正担心,以为你到哪儿去了。”
绳子“啪”地掉在地上。
“用这个绑你好吗?”小百合说。
“你这——”
女人摆起姿势,福尔摩斯弯起背,发出粗野的呼吸,伸出利爪,“咯吱咯吱”地在地面上磨爪。
“想不想被它挠一下?”晴美说:“它会直扑你的粉脸哦。”
女人畏缩了。门协慌忙冲上楼梯。福尔摩斯“蹬蹬”踢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上楼梯,扑向门协的后颈。
“哗!好痛!”
闪身的瞬间踏空了楼梯级,门协“叭嗟叭嗟”地滚了下来。
“他晕倒啦。”小百合说:“你也要吗?”
女人脸都白了,摇摇头说:
“不要!我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也没做?”小百合严厉地盯着她,“你把水田智子怎样了?”
女人悚然一惊。
她全身冒冷汗“咚”地瘫坐在地。
“需要时间慢慢问话了。”晴美说:“小百合,你绑好吗?”
“嗯。这种事我一直想做一次。”
小百合拿起绳索,女人哭丧着脸大叫:
“不要!是他——关谷不好!真的啊!”
“你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对吧!”小百合一直瞪着女人,“晴美姐,怎办?”
“唔,先联络我哥哥,叫他来这里。必须以涉嫌杀人逮捕她!”
“没有——”女人胆怯地缩起身子,“我与命案无关!而且——受狙击的是我们哪!今板和井口良子都是我们的人,我怎会杀他们?”
晴美望望福尔摩斯。福尔摩斯走近女人时,女人缩身,喊:
“不要挠我!”
“喵。”
福尔摩斯把鼻尖凑近女人的鞋子,哼哼地嗅着什么味道的样子。
“什么嘛……”
“脱鞋。”晴美说。
“嘎?”
“让我看看鞋子。”
女人脱下鞋子,战战兢兢地递给晴美,晴美看看鞋底,说:
“我并不是谢洛.福尔摩斯,但我起码看得出,黏在边上的黑迹是血吧。”
“怎会——”
“一查就马上知道了——杀阿部的是你吧。”
女人有一瞬间显示想逃的迹象,福尔摩斯哼声恐吓她,她马上冒冷汗,垂头丧气。
“他……”女人彷佛在发牢骚似地喃语,“他没胆量。明明没啥大不了的事……只是触到一点点法律罢了,他就怕了,想逃避我。”
然后,她舒一口气。
“若是这么怕死,从一开始就只好好对太太忠心好了。”
晴美觉得,女人的语调里,含有轻微苦涩的意味。
“他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