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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5:44

他无法知道自己在极度的惊怖中,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他只有极度惊怖的感觉。那是头顶突然响起了“轰轰”两下响,整个头都炸了开来,可是视觉居然还在。

他双腿发酸发软,心口有一个大槌,由内而外,在用力敲打,血的温度,陡然提高。他张开了口,想叫,可是喉咙的火烧,令他出不了声!

他看到一只手,自石棺之中,伸了出来──透过了石棺伸了出来,软软地垂在石棺的一边。那只手伸出的程度,是恰好到手腕为止!

在贝恩叙述的时候,原振侠一直没有打断他的话头,在他说到揭开帆布时,原振侠还曾想到会有什么事发生。可是这时贝恩所说的,竟比他所想象的,还要离奇,离奇到了一时之间,原振侠难以想象,难以接受的地步!所以,他陡然叫了起来:“等一等!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贝恩哭丧着脸,望着原振侠,声音中也有颤抖:“有这个……必要吗?我刚才……说得不够明白吗?”

看来,他刚才把那种诡异绝伦,可怖之极的情形说出来,已经鼓足了勇气,这时原振侠要他再说一遍,他竟然无能为力了!

看到贝恩的情形如此可怜,原振侠也原谅他。因为即使是原振侠,这时也感到了一股寒意!

一只手,自石棺的一侧,伸了出来,伸到手腕为止!

俗语有所谓“棺材里伸出手”(死要钱)之句,但也必然不是那样伸出来的!

原振侠想知道详细的情形,看来,再要贝恩说一遍,他是绝不肯的了,所以原振侠只好发问。

他先问的是:“一只女人的手?”

贝恩立时点头,在他点头的时候,可以听到他颈骨的骨节发出的“格格”声──原振侠是医生,知道那是由于他的惊怖,而使全身肌肉僵硬收缩,所以导致骨节运动的困难,才会有这种声音发出来。

原振侠感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你没有看到那只手……伸出来的过程?”

贝恩呻吟着:“没有……幸好……没有!”

原振侠苦笑,因为可以想象,若是看到了过程,那自然更加可怖。

他又问:“那手……只是垂着,没有……动?”

贝恩双手掩脸,求饶道:“没有,原医生,石棺中是个死了几百年的人……手怎么会动?”

原振侠此时,思绪十分紊乱,自然也无闲暇去和贝恩争论,他又疾声问:“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贝恩大口喘气,现在他在向原振侠叙述当时的情形,他的健康没有问题,也不像生命受威胁,尚且惊骇至此。可知当时,他才一看到“有一只手自石棺中伸出来”之际的惊骇,是何等之甚!

原振侠再问了一遍,贝恩颤声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我……像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反倒是那东方女孩,虽然也吓得牙齿打颤,可是她真的勇敢,看她的样子,竟然像是还想伸出手去,去碰一碰──那只手。我不知道她碰了没有,我只是眼前阵阵发黑,直到她过来扶我──当我感到我被一只手扶住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被那只手……抓住了……”

贝恩馆长当时,真的误认是被自石棺中伸出来的手抓住了!所以,他的惊骇又升了一级,张大了口,一声大叫没有叫出来,就昏了过去。

等他再度悠悠醒转时,他看到自己倚着墙坐着,水荭在他的对面,背靠着陈列室的门。那情形就像是她正在顶着门,不让门打开,她的脸色苍白,神情惊恐。

这种神情,又使贝恩误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夺门而出,而水荭正在勉力阻挡。贝恩感到自己作为一个绅士,没有坐视之理,应该去帮水荭。可是他想站起来时,却只觉得全身酸软,哪里站得起身子来!

水荭背靠着门,在喘着气。她看到贝恩醒了过来,声音干哑,望着贝恩,说道:“你看到了?他说的是真的,他说的话是真的!”

贝恩一时之间,听不明白水荭的话,可是他还是连连地点头……这是他所能做的唯一动作。

水荭深吸了一口气,不再靠门而立,向前走出一步,转过身,面对着门。

贝恩咬紧牙关,双手反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指着陈列室的门:“这……里面怎么样了!”

水荭并不转身,后退了几步,来到了贝恩的身边:“我又盖上了白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贝恩还想说什么,可是喉际抽搐,发不出声来,他更惊讶于水荭这个“小女孩”,如何能这样快恢复镇定(他自然再也想不透水荭的来历)。水荭这时,虽然俏脸煞白,但也显得自极度的惊恐之中,挣扎了过来,她竟然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你注意到没有?那真是一只美女的手!”

贝恩发出了一下绝望的呻吟,发颤的手,指着水荭,仍然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贝恩一开始的叙述十分乏味,那么,在水荭一出场之后,就高潮迭起了。原振侠自然十分专注地听着,也因贝恩的话,而感染到了当时陈列室中那种可怖的情形。

原振侠的思绪极紊乱,根据贝恩的叙述,他运用思考推理能力,迅速作了几种假设,可是没有一种假设可以成立。

因为事情实在太奇怪了!

如过是帆布一掀开,棺盖被顶开,一个美女跳将出来,反倒还可以有假设。但是,一只手自石棺的一边伸了出来,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景?如何假设这种情景,是如何发生的?

人在思绪紊乱的时候,会有一些凌乱的联想。

原振侠这时,忽然联想到了中国最杰出的短篇小说集(可能是全世界最杰出的)《聊斋志异》之中,有一则题为〈美人首〉的故事,若干情景,颇有相似之处。

那个故事说一些人在客店中夜谈,忽然一边的墙上,伸出一个巧笑倩兮的美人头来。一个人手起刀落,把人头砍了下来,人头旋转着,隐入地下不见。各人赶到墙的另一边去看,也找不到美人的身体。

一个人头从墙中伸出来,和一只手自石棺中伸出来,不是很类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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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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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振侠也立即捕捉到了两件事之中,最重要、最不可思议的特点:手、头都是固体,石棺和墙,也是固体。固体穿越固体,需要极大的力量(例如鎗弹穿过木板),人的身体,是很难有这种力量的!

贝恩望着原振侠,等着原振侠的意见。原振侠只是缓缓摇头,表示他暂时没有意见,他又维持了一阵沉默,然后道:“后来又怎么了?”

贝恩苦笑:“那小女孩──后来我知道她的名字是水荭,她说……她要去找那个人。因为那个人所预言的大祸事,是确然会发生的──”

水荭那时虽然镇定,但是也不免说话有点凌乱。她说了之后,又道:“你快去找几个人,随便找到哪一个都可以,快去!我去找那个人!”

她又急急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自然包括原振侠医生在内。

贝恩伸手指着陈列室的门,水荭用力把他的手拍打了下来:“先由得它,快去找人来处理!”

他和水荭,没有再在博物馆停留,就急急离开。两人的行事,都不是很正常,那自然是由于发生的事太可怖,他们惊恐过度之至!

贝恩总算把经过说完了,原振侠的心中,先骂了一句“混帐东西”,这才提高声音问:“来找我干什么?叫我把那只伸出来的手塞回去?”

贝恩瞪大了眼,像是他不需对这个问题负责。他大大地喝了一口酒:“水荭说,只要找到了她所说的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原振侠不禁苦笑。水荭说出来的几个人的名字,包括原振侠在内,自然都不是等闲人等。但事情如此怪诞,听起来,竟不仅是伸出一只手,更有可能,石棺中的美人,会整个出来。

而且,到时候,会大祸临头!

原振侠勉力定了定神,问:“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

贝恩摇着头,表示不知道。原振侠真想一扬手,把手中的酒,向他兜头泼过去!

他强忍住了怒意:“那人不是叫你去问伯爵,说伯爵必然知道他是谁吗?”

贝恩嗫嚅:“我……没有问过。”

原振侠伸手一指电话:“立刻和伯爵联络,我来问!”

贝恩如梦初醒,连忙去拨电话,一面喃喃地道:“老天,我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考古家,为什么会有那么可怕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

原振侠并不同情他:“这不正是考古学家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贝恩苦笑:“我不认为,我不认为,以后发生任何事,千万别和我发生任何关系!”

原振侠不掩饰他的鄙视:“别忘记,事情是由于你和伯爵,阴谋盗棺开始的!”

贝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不停地发着抖。

现代的通讯科技,是人类实用科学众多环节中,最进步的一环。相隔万里,可以凭按动几个号码就可进行通话,是例子之一。

电话听来已接通,安普伯爵的声音听来有点懒洋洋,可是在一听到了原振侠报了名字之后,他立即极其兴高采烈:“原!请柬收到了?请你一定要来!”

安普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热忱。原振侠疾声道:“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有些问题要你回答!”

远在大洋另一端的伯爵,当然无法想象发生了什么事。原振侠先把贝恩口中的“那个怪人”的外型,形容了一下,他的话才一住口,安普就叫了起来:“你怎么会不认识他?”

原振侠耐着性子:“这人是谁?”

安普伯爵仍然在嚷叫:“这人,是世上最伟大的考古学家!”

原振侠立时向贝恩望去,却见到贝恩十分不以为然地摇着头,显然他不认识这个“世上最伟大的考古学家”!

伯爵的声音越来越大:“不过,他的考古方法,和贝恩那种考古学家不同。他专门从古墓中发掘材料,他的名字是──”

安普说到这里,原振侠也陡然想起那人是什么人来了。所以,他和伯爵一起叫出了那人的名字:“齐白!”

这人的名字一被叫出来,贝恩也不禁陡然震动,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

自然是由于“齐白”这个名字,确然可以令人震动!

凡是和古物有接触的人,不必是考古学家,也会知道齐白的大名。齐白是世上最优秀的盗墓者,对世界各地的古墓认识之深,举世无匹。

石棺,虽然大多数并不埋入古墓之中,但总属于同一范畴。齐白对石棺有深刻的认识,自然是理所当然!

原振侠不禁用力挥了一下手,怪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就想起,那人是伟大的盗墓者齐白!

看来,水荭是在遇到了齐白之后,才去看那具石棺的。而在出了奇事之后,她又去找齐白了。

伯爵在追问:“为什么忽然问起齐白来?”

原振侠定了定神:“伯爵,齐白警告说,如果你移动在博物馆中的石棺,会有极大的祸事发生,他要你立即中止这个行动!”

伯爵“呵呵”大笑起来:“不可能,虽然他是我极敬佩的人,但也不能使我改变主意。”

贝恩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看上帝的份上,停止吧!”

伯爵的兴致极高,还在说笑话,卖弄他的幽默:“要吸血殭尸看上帝份上,不是开玩笑吗?应该是看撒旦的份上!”

说了之后,伯爵自鸣得意,又轰笑了起来。

贝恩对着电话吼叫:“安普,要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就笑不出来?”

多半是由于伯爵,从来未曾听过贝恩这样的语调说话,所以在呆了半晌之后,他的声音之中,也有若干程度的惊骇──那时,贝恩在叫了那句话之后,一直在粗声喘气。

安普问:“发生了什么事?”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电话中说不明白。你听着,事情怪异莫名,齐白又曾警告会有大祸临头,所以我们必须见一次面,共商对策──另外有人去找齐白了,他也极有可能来。”

安普十分兴奋:“能和你见面,那太好了。你到安普古堡来,同时参加婚礼,随你住多久都可以!”

原振侠闷哼:“不,不在你的古堡中会面,在博物馆见,我和贝恩这就启程,你也立即动身。到了博物馆之后,先到先等。记得,如果你先到,绝不要自己一个人先到那陈列室去,在贝恩的办公室等,职员都认得你的,是不是?”

安普的行为虽然怪诞,可是他人绝不笨。一听得原振侠这样说,他呆了一呆,就问:“怎么啦?是不是那石棺出了什么变故?”

原振侠不等他再问下去,立即说:“你现在什么都不必问,只要完全照我的话去行动就是!”

安普略停了一停:“好,那么,是不是我可以再次诚心诚意,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原振侠一直不知道,何以伯爵那么热切要他参加婚礼?但是安普希望他参加的热忱,绝无疑问。这时,在听了贝恩的叙述之后,原振侠的思绪十分紊乱,参不参加婚礼这样的小事,也不值得多考虑,所以他随口道:“好!”

电话那边,随即传来了伯爵的欢呼声:“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

贝恩在这时候,咕哝了一句:“婚礼!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祸事发生,可能根本不会有婚礼!”

原振侠正准备按下停止通话键,可是却听得安普道:“原先生,等一等!”

原振侠心想还有话要说,就缩回手来。却听得安普在叫:“翠丝,翠丝!你过来!你向我一再说起的那东方人,原振侠医生,答应参加我们的婚礼了,你快来向他道谢!”

这一番话,安普是站在电话边高声说的。原振侠和贝恩,都可以通过电话中的扩音装置,听得一清二楚。

一听之下,两人都不禁呆了!因为听安普的话,分明是在叫他的未婚妻过来,向原振侠致谢。

本来,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可是两人早知道,伯爵的未婚妻子是一个吸血殭尸。连“翠丝”这样一个动听的女性名字,和吸血殭尸连在一起,已经怪不可言了。更何况,听伯爵的话,他知道原振侠这个人,还是听翠丝说的──吸血殭尸如何会知道原振侠呢?

联起想来,伯爵一定要原振侠去参加婚礼,竟也大有可能是新娘子的主意了。

原振侠只觉得自己的怪经历虽然多,但是也少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

剎那之间,他心念电转,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就听得电话中,传来一个极其清甜动听的声音。虽然俗套一些,可是那声音听起来,真的如同银铃一样:“原医生,能有你来参加我和安普的婚礼,那真是太高兴了!”

原振侠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是吸血殭尸的声音,那可比许多人的声音好听多了!

一时之间,原振侠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只好连声道:“你太客气了!”

接着,电话中又传来了一下清楚的接吻声,才是安普的声音:“原,博物馆见!”

通话到这里才结束。

原振侠按了停止通话键,沉声道:“走,我们到机场去,去搭最快起飞的一班飞机!”

贝恩的惊怖神情,缓和了许多。他也心急想回博物馆去──虽然他在那陈列室门外加了锁,又贴了告示,告诫任何人不得擅进,但是也怕有人意外闯了进去,见了那种可怕的情景,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在旅途上,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千篇一律,不值得详述。原振侠和贝恩有几段对话,倒十分有意思。

原振侠先问:“你相信安普的新娘……会真的是一个吸血殭尸吗?”

贝恩摇头:“本来,我也只有一分相信,可是听过了那么甜的声音之后,我半分也不信了!”

这个回答,正如原振侠所想的一样。原振侠大是气恼:“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你和他相熟,应该可以知道原因!”

贝恩苦笑:“伯爵又有钱,又闲得发慌。他热中于扮演吸血殭尸,把他的新娘,称之为吸血殭尸,也相当自然,那只是一种……游戏!”

原振侠扬眉:“叫人送鲜血做贺礼,也是开玩笑?”

贝恩叹:“多半是!而且,我看也不会真的有人送血,多半只是假的血浆,拍电影用的那种!”

原振侠不由自主摇头:“他的新娘能容得他这样胡闹,必然是一个柔顺可人的女子!”

贝恩也摇头:“如果伯爵坚持要她躺在石棺中,只怕再柔顺,这婚姻也难持久!”

原振侠刚才,在说及“柔顺可人的女子”时,自然而然,想起了几个人来。黄绢绝不柔顺可人,海棠也不,玛仙虽很听话,但也不是东方式的柔顺。反倒是小水荭,有一种娇小女子的特有柔顺,十分值得人去爱──当然原振侠绝不是认为,自己会对水荭产生爱情!

在到达目的地,从机场到博物馆的那段路上,贝恩的身子又开始发抖。那是为了越来越近博物馆,就等于是离那种可怕的情景越近之故。

贝恩的情形如此之糟,以致那好心的出租车司机提议:“既然这位先生感到不适,不如改到医院去?”

到了博物馆,才一进去,遇到了第一个职员,贝恩就问:“安普伯爵来了没有?”

职员摇头:“没有──馆长,你不舒服?”

贝恩用力一挥手:“也没有别的人来找我?顶楼的那陈列室,没有人擅进过?”

职员连连摇头,贝恩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原振侠已急不及待向楼上走去,贝恩跟在他的后面,才上了一层楼,他就道:“原医生,算起来……伯爵快到了……我在办公室等他……可好?”

原振侠看到贝恩面色灰败,身子发颤的情形,知道他是心中害怕,不敢再去面对那可怕的情景。他道:“好,要是安普来了,你立刻带他上来──可是别先忙着对他说发生了什么事!”

贝恩如释重负,忙掏出一串钥匙来,给了原振侠,自己急急忙忙,向走廊的一端走去。

原振侠继续上楼去。

原振侠一点也不觉得贝恩的神态可笑,因为他虽只是听了贝恩的叙述,在上楼的时候,也不禁感到了一阵阵的寒意。那是由于他知道,即将看到极度不可思议的诡异情景的缘故。

他来到了那间陈列室的门口,正准备把锁打开,就听得楼梯下有人在叫:“原医生!原医生!”

原振侠一听,就听出那正是水荭的声音。他转过身,就看到水荭一溜烟地自楼梯口窜了上来,神情又是吃惊,又是高兴:“贝恩倒有点本事,把你请来了!”

原振侠一扬眉:“说是奉水荭之命,怎敢不来?”

原振侠一面说,一面向陈列室的门,指了一指。水荭吃惊的神情加强,迟疑着道:“你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形了?其实,不看也罢……看了,绝不好受!”

连水荭的神情也如此惊怖,原振侠更是骇然,他道:“来都来了,不看一下,象话吗?你出主意找我来,想我做些什么?”

水荭咽了一口口水,神情骇然:“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想,把你们这些神通广大的人物,随便找一个来,总有用的!而且,事情本身如此特别,谁听了之后,都会忍不住好奇心,会第一时间,赶来看个究竟!”

这时,贝恩在楼梯口探头探脑,不住抹汗,神情惊恐。贝恩的这种神情,原振侠见得多了,并不以为奇,可是水荭这样出色的人物,竟然也有那样恐惧的神情,原振侠也不免心惊──水荭在原振侠要去打开锁的时候,竟然十分自然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想阻止他去开门!

原振侠和水荭互望着,在水荭的双眼之中,原振侠看到了极其深刻的震栗。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水荭也吸了一口气,道:“是不是先听一听……齐白怎么说?”

原振侠向门指了一指,意思是问她:里面的情形真是那么可怕?

水荭连一秒钟也没有考虑,就连连点头。

原振侠叹了一声。水荭的反应,既然如此强烈,原振侠也不能不重视。

水荭看到原振侠接受了她的意见,用力拉着他,离开那陈列室。贝恩迎了上来,水荭解释:“先请原医生听听有关……那石棺的……资料再说。”

贝恩显然不知道那石棺的资料是什么,但是只要可以迟一刻进陈列室,他就赞成。他连声道:“好,好!顺便也可以等伯爵来!”

原振侠虽然觉得事情十分荒谬,但是连水荭都那么害怕,由此可知事情非同小可。他也就在水荭的拉扯下,进了贝恩的办公室。

水荭一伸手,居然在后裤袋中,取出了一只扁平的酒瓶来,打开,大大地喝了一口──那情景实在十分诡异,原振侠想笑,却笑不出来。

水荭把酒瓶递给贝恩,贝恩也喝了一口。原振侠摇手,表示不需要。

水荭吁了一口气,说:“我第一次到这里来,就是齐白叫我来的。或者说,是听了齐白的话,才到这里来的。”

水荭是如何和齐白这个盗墓奇人相遇认识的,并不重要,就算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好了。两人在交谈之中,自然不免提及一些双方都熟悉的人,于是,熟稔的程度,迅速增加。

由于齐白是盗墓奇人,水荭自然问到他最近有什么杰作。齐白大是感叹:“最近,有价值去发掘的古墓,越来越少了。我始终认为,中国的秦始皇墓,是最值得发掘的一个古墓,可惜,那绝不是个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唉!”

齐白在说这番话之后,又连连叹息,神情十分落寞,像是了无生趣。

水荭当时就取笑他:“人心无厌足,贪念足以使人丧失快乐!”

齐白仍然沮丧:“你想想,我是全人类之中,最有资格的古墓专家,却没有机会进入人类最伟大的古墓,这不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吗?”

水荭哈哈大笑,指着齐白:“别长嗟短叹了,说点有趣的事来听听!”

那时,齐白和水荭相会,正是在那个博物馆所在的城市。齐白一挥手:“有,早十多年前,我在一个教堂的下层秘密地窖之中,找到了一具十分精美的石棺。那石棺本身,已经是一件艺术品,以我的专业知识,竟不能认出它属于什么年代!”

水荭双手支颐,饶有趣味地听齐白说着。从齐白的认真神情上,她可以知道,这件事一开始,虽然相当平淡,但是发展下去,一定会有意料不到的惊奇。

齐白续道:“石棺并不是我搜集的目标。而且,这样的石棺,我有过经验,棺盖和棺身的契合,十分精巧,要打开来,非破坏石棺的结构不可,要收藏,得要棺中的尸体一起藏着,我没有这个习惯!”

水荭听到这里,吐了吐舌头:“难道世上有人……会有收藏尸体的习惯?”

齐白笑:“当然有,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这具石棺,后来归了一个怪人,安普伯爵所有,是我运出来给他的。当时,我知道那石棺很有些价值,但并没有引起我特别的注意。我又在那地窖中逗留了一会,原因是发现那秘密地窖的过程,很有些曲折──我敢说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人能在那古教堂之中,发现那秘密地窖!”

水荭做了一个古怪的神情,齐白看出她有不信之意,又重申道:“是真的!”

水荭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齐白道:“所以,我想要在那地窖中,找一点纪念品带回去,经过了一番搜索,给我在一个极隐秘的地方,找到了一只石盒。打开石盒,发现盒中是一卷羊皮,羊皮上记载了,有关那具石棺的一些事。”

齐白说到这里,略停了一停。水荭并没有催他,只是睁大了一双澄澈的眼睛,等他说下去。

齐白吸了一口气:“羊皮上的字迹,相当潦草,用的是拉丁文,提及那具石棺的来历,简直不可思议。写下记载的,是一个神父,从最后的日期看来,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齐白的叙事方式,相当特别。乍一听,有点凌乱,但是他把主要的事先说出来,也有使听的人,先了解事情重点的好处。

齐白又道:“这个在古教堂底层的秘密地窖,竟然就是为了这具石棺而建造的。那位神父,当时是教堂的主持人,他在那羊皮上面写着:希望永远不会有人见到这具石棺,希望永远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地窖!”

水荭听得聚精会神,因为齐白的叙述,越来越是神秘刺激了。

齐白再停了片刻:“记载说:在一个星月无光的深夜,神父被两个蒙面人叫醒,叫到了教堂之外,看到有一辆马车停着。有四个也蒙了面的人,正从马车上,把一具看来极其沉重的石棺卸下来。

“那石棺,就是后来被藏在秘密地窖中的那一具了。神父对那些人都蒙着面,表示十分不满意,可是他却没有提抗议。因为那辆马车,吸引了神父的注意力。”

齐白扬了扬眉,水荭紧张起来,双手握着拳:“他认出了马车的主人?”

齐白摇头:“没有,神父只看出,若不是十分地位显赫的大人物,没有资格用这种华贵的马车。而且,在车身上,有一幅布遮着,作用明显是遮住车身上的一个徽号──当然是由于这个徽号十分著名,人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属于什么人所有。

“神父肯定了那马车、那些人,都是大有来历。所以他心中虽然不满,但是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干什么?’

“马车之中,另外有一个十分高瘦的蒙面男子在。他向神父招手,神父走过去,那男子用显然是压低了的声音道:‘神父,我想把这具石棺,寄放在教堂。’

“这种情形,并不特殊。神父首先问的,自然是:棺中的是什么人?

“那高瘦蒙面男人的声音更低沉:‘不详知,只知道……那……是一个男人!’

“神父一听到对方这样说,不满的情绪更甚,正想发作,那高瘦男人一下子按住了神父的手。神父也看到了男子的手上,戴了一枚极大的宝石戒指──当时,不是十分有权势的人,不会戴这种戒指。

“这又令得神父吃了一惊,想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那男子道:‘你听着,神父,你听着,而且,而且要把我说的话,凭你的记忆,用文字记述下来。’

“那男子说得十分认真,而且口气庄严,有一种叫人不得不遵从的威势。所以神父自然而然点着头,用另一只手,在胸口划着十字,表示他会遵从那人的嘱咐。

“那男人的嘱咐是:‘在这具石棺之中,是一具特异之极的尸体──不必去追究它的来历如何,只要把它深藏起来。所以,在教堂的地窖之下,要另外建造一个秘密的地窖,用来放置这具石棺。为了秘密地窖要造得十分隐秘,必须有大量花费,我已带了金子来──’

“那男人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自马车之中,取出一袋金币。金币沉重,使得神父在才一接过手来的时候,就压得弯下了腰。

“那男子又吩咐:‘一切要尽可能秘密进行,不能被他人知道建立秘密地窖之目的。但是一切完成之后,又必须把经过记述下来,目的是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大灾祸!’”

水荭在转述齐白告诉她的,有关石棺的一切,直到这时,才提到了“大灾祸”这个字眼。贝恩神色惊恐,原振侠虽然也感到事情神秘莫测,可是他却是疑惑多于惊恐,因为他无法想象,所谓“大灾祸”是怎么一回事,不明白何以一具石棺,会造成大灾难。

水荭一口气讲到这里,也停了一停,才又道:“齐白的记性很好──他事后可能把羊皮上,那位神父的记述,看了好多遍。而我只是听了他讲一次,当然没有听他亲自叙述来得详细,不过主要地方,也不会说漏。”

原振侠急于想听下去,作了一个手势,请水荭继续讲下去。

水荭深深吸口气:“那男人又向神父道:‘大灾难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必定在另一具石棺,也被人发现之后,才存在危机──石棺一共是两具,今晚运来,委托神父妥为保存的,棺中是一个……男人。而另一具,棺中的是一个女人,一个……’

“那男人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十分迟疑,声音也变得很低沉,神父要十分专注,才能听到他的话。他说的是:‘那另一具石棺之中,是一个女子,一个绝顶美丽的女子。任何人一看到,都会着迷,都会不由自主,被她的美色所迷惑,不能克制!’

“那男人说得十分认真,大有感慨。神父虽然一直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可是对方的气势慑人,神父也受到了感染,他响应道:‘啊,红颜祸水,历史上,为了美丽的女人,而产生的大灾祸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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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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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静了一会,才又道:‘嗯,情形和你的想象不同……要不可思议得多。那另一具石棺,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就像这具石棺一样,必然有出现的一天!’

“那男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神父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也可以强烈地感到,他的情绪正处于极端的忧虑和恐惧之中。所以神父就以上帝的名义,安慰了几句。

“那男子打了一个手势,阻止了神父的祝福,继续说着:‘等到另一具石棺出现,危机也会出现,但是还不至于形成大灾难──只要两具石棺,各处异地,没有相聚的机会,灾难也就不会出现。但如果,两具石棺之间的距离,接近到了互相可以看到对方的时候,大灾难就爆发了!神父,或者你不明白,什么叫作两具石棺可以望到对方这样的说法,那是象征式的,意思是两具石棺之间的距离,相当接近,一里、半里,等等。’

“神父在这时,问了一句:‘请问阁下,会有什么样的大灾祸呢?’

“那男子缓缓摇着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就算两具石棺,仍然相隔万里,但只要有人起意,要使它们在一起的话,也会有极骇人的异像出现!’

“神父在那时,被那神秘男子的一番话,弄得头昏脑胀,思绪紊乱之至,他顺口问:‘会有什么异像?棺中的人会复活吗?’

“那男子并没有回答神父的这个问题,只是目光炯炯地望着神父。神父觉得那男人的目光凌厉,十分威严,那令得他不敢再胡乱问什么。

“那男人又道:‘所以这具石棺,要照我们的吩咐,让它深藏在教堂的地下,把它出现的机会,减到最低,就可以避免灾祸。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神父连连点头,表示记得了。

“那时,石棺已经卸下,在神父的指导下,搬到了教堂的后院。那里,本来就有不少石棺放着,多了一具,也不会惹人注意。

“神父又收好了那一大袋金币。那男子进了车厢,神父追问了一句:‘请问,阁下是谁?’

“那男子在车厢中回答:‘请不必理会我是谁,只要照我的吩咐去做。’

“神父就照着那人的嘱咐去做,这便是那具石棺,在教堂下的秘密地窖中的原因。

“神父在羊皮上的最后记述,是他自己的意见。神父的意见是,那个神秘男子,大有可能是国王。至于国王如何会有这具石棺,如何会知道有关石棺的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神父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神父最后写的是:事情虽然怪诞之至,但还是希望这具石棺,永远留在教堂之下,不出现在人间!”

齐白当时,在地窖之中,看完了羊皮上的记载,也不禁呆了半晌。在他的盗墓生涯之中,古灵精怪的事情,也见识了不少,可是没有一桩,比这次更怪的了──表面上看来,只是一具精致的石棺,竟然会有那么古怪的一个故事包围着它!

本来,齐白在发现了这具石棺之后,并没有把它弄出去的意思。但是看了羊皮上的记载之后,他好奇心大作,觉得有必要把这具怪石棺弄出去。

当时,他作了这样的决定之后,心中也略有不安。因为,有关大灾难的预言,十分惊心动魄,神秘莫测。可是,由于其时,“另一具石棺”在何处,根本没有人知道,齐白也不会把警告放在心上。

要把那么沉重的石棺,从教堂的秘密地窖中搬出来,自然不是易事。尽管齐白神通广大,还是费了不少手脚。

石棺弄了出来,齐白想起了好把自己打扮成吸血殭尸的伯爵,就通知了他,说是有一具精美之极的石棺,是不是有兴趣收藏?安普伯爵一见了那具石棺,就欣喜莫名,立时想据为己有。齐白本来正在愁没有地方放那么大的一具石棺,一见伯爵这等样子,他就假装不肯割爱,结果,他这具石棺,换了伯爵古堡地窖中许多好酒。

齐白并没有把羊皮上的记述说给伯爵听,石棺归伯爵所有之后,齐白也把这件事忘了。只是若干时日之后,他听说,伯爵曾请来了一批专家,研究如何可以把石棺打开来──他有意把原来棺内的男人搬出去,而把石棺当作他自己的睡床。

可是专家研究的结果是:石棺不是不能打开,但必然会受到严重的、不可补救的损坏。

伯爵考虑之下,决定维持石棺的完整。所以他也只好十分遗憾地,只能躺在棺盖之上,而未能真正地躺进石棺中去。

一直到了若干年之后,安普伯爵才在博物馆中,发现了另一具石棺,他自然立刻想要得到它。等到他决定结婚了,想拥有另一具石棺的愿望,也更加强烈──不但要委托贝恩馆长进行其事,而且,好几次在酒后,得意洋洋地向他身边的一些人,提及此事。

话只要有人说得出口,就一定会传开去。不多久,就传到了齐白的耳中,使齐白猛地想起了,自己发现石棺时,同时发现的那卷羊皮上的记载!

羊皮上那个神秘男子所说的“大灾祸”,本来几乎没有什么发生的机会,但现在,竟变得一定会发生了。因为另一具石棺,若是运到了安普古堡,两具石棺之间的距离,岂止“互相看得见”,简直是“互相摸得到”!

齐白感到,事情虽然怪诞,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羊皮记述着,就算有人起意,也会有异像发生,所以,齐白就专程来到博物馆,去看那“另一具石棺”,但是,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像。

那一次,他在陈列室中,见到了贝恩馆长,向贝恩提了警告,也要贝恩转告伯爵,停止这个行动。

可是贝恩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齐白遇见了水荭,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水荭,水荭好奇心也大作,特地到博物馆来。结果,她确然看到了异像,令人看了之后,惊恐得魂飞魄散的异像──一只女人的手,自石棺中伸了出来!

因此可知,神父记述的怪事,当年那可能是国王的男子的警告,也真的会发生!虽然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样的大灾祸,但可以不让它发生,自然最好!

齐白和水荭,纯粹是偶然相遇,由于齐白的话,水荭才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异像。任何人见了这种情景,都会惊骇莫名,连自小就受过各种各样严格训练的水荭,也不能例外。

她当时又覆上了帆布,把贝恩抱出了陈列室。她在震惊之余,居然还能那样做,连她自己也不禁感到骄傲──后来,原振侠也表示了对她的钦佩,令她得意万分。

她立刻想到的是一些人的名字,那都是著名的冒险生活者。她要贝恩去找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结果,贝恩找到了原振侠。

水荭自齐白处得来的资料,已全都说了出来。在贝恩的办公室之中,有一个相当长时期的沉默。

原振侠好几次想说话,可是不知从何说起才好。事情竟然怪到了在棺中几百年的女人,会知道两具石棺有机会相会,而会展示异像!

那么,在安普古堡中,那具石棺中的男人,是不是也会伸出手来?

在呆了一会之后,还是贝恩先开口。贝恩的声音仍在发抖:“那个神秘男子……真的是国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应该可以在新的历史记载中,找出更多的资料来!”

贝恩的这一番话,倒不失考古学家的本色。

原振侠用力一挥手:“那是不是国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神父相信了他的话,把一切都记了下来,而齐白在看了记载之后,也深信不疑──”

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疑惑的神色,向水荭望去。水荭立时点了点头,表示她也有同样的疑惑。

对于水荭和原振侠之间,可以不必通过语言,而作某种程度的沟通的这种情形,贝恩自然无法加入。一来,他和两人并不熟稔;二来,他的聪明才智,也无法与如此出色的原振侠和水荭相比。

原振侠续道:“齐白只看到了羊皮上的记载,并没有看到可怕的异像,为什么他会对羊皮上的记载,深信不疑?”

水荭立时有了答案:“他在向我说这一切时,十分认真──这证明他确然相信。我看他在事后,一定曾花了不少工夫,进行了广泛的调查和考证工作,又得到了别的资料,所以才这样地肯定。”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问:“水荭,如果你没有看到有一只手,自棺中伸出来,你会不会对齐白的话,深信不疑,毫不否定?”

水荭苦笑:“一半一半──如果说这种话的不是鼎鼎大名的齐白,我一分也不会相信。”

原振侠也跟着苦笑:“伯爵等一会来了,他会看到那可怕的异像,自然也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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