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走进办公室时,白莎在等着我,满脸充满了热忱。
﹁唐诺,﹂她说:﹁你开始工作之前,能不能进来和我谈一下?﹂
白莎今天戴着她最好的戒指和礼帽,她在办公室后坐下,放了一支香烟进她长长的象牙烟嘴,点了火说:﹁唐诺,今后我们不能再让那伪装的狗娘养的来骗我们了。﹂
我坐在那里等她解释。
﹁报馆里有不少旧资料。﹂白莎说。
﹁说下去。﹂我告诉她。
﹁昨天我想了很久。﹂
﹁你想些什么?﹂我问。
﹁想那个德州来的狗娘养的。﹂白莎说:﹁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的确说过圣般纳地诺郡什么的,所以我打电话给圣般纳地诺报馆,请他们查查韦君来太太的旧数据,你知道我找到什么?﹂
﹁当然知道。﹂我说。
轮到白莎惊奇了。﹁什么?﹂她说。
﹁你找到了什么可以转为钞票的数据了,你坐在那里像只猫||用爪子在翻一条涂满奶油的鱼。﹂
白莎没理我。﹁韦君来太太,﹂她说:﹁从遗产得到一块地,位置在加州一个叫犹卡小城的西面约十哩路,她是从德州一位叫福阿仑的舅父那里得来的遗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天之前,福阿仑死的时候,遗嘱说他所有德州的财产归他遗孀,所有他加州的地产,另加一万五千元现钞送给外甥女马亦凤||假如马亦凤还活着。如果马亦凤先他死去,这些就送给另外一位外甥女,在萨克拉曼多住的董露西。马亦凤就是现在的韦君来太太,圣般维地诺记者很不容易的找到她,记者找到韦君来时,他住在巴林,他太太在萨克拉曼多作客。记者告诉韦先生有关遗嘱的事后,他立即电召太太回家,报纸有很好记载和照片,那韦太太很漂亮。﹂
﹁韦先生花掉他太太的一万五千元,还满快的。﹂我说:﹁这样说来,他几乎立即离开巴林,迁到了霜都路来了。﹂
﹁嗯哼!﹂白莎说:﹁这也许是吵架的原因。﹂
﹁资料都在吗?﹂我问。
白莎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堆剪报。
韦马亦凤穿了紧身毛衣和窄裙,照了一张相在报上。她很大方,照片大部分见到的是大腿。
﹁真不错。﹂我说。
白莎皱了一下眉说:﹁该死!少看一点大腿,快点把内容看完,现在是正经时间,只谈生意。﹂
我看新闻内容,也没有什么新的收获,白莎说得已十分完整。
﹁那犹卡的地产里,有油。﹂白莎说。
我摇摇头。
﹁好,你聪明,你怎么知道没有油?﹂
﹁我认识一位地质学专家。﹂
﹁又怎么样?﹂
﹁专家知道出油可能的地带,我曾经为这件事仔细的问过他。﹂
﹁他怎么说?﹂
﹁他说你钻下去只有花岗石。﹂
﹁你笨蛋,就算下面是石头,你钻过石头,会有什么?﹂
﹁我也问过他这一点。﹂我说。
﹁他怎么说?﹂白莎有希望过,把身体靠前问。
﹁还是石头。﹂我告诉她。
白莎向后一靠,恕气自眼中升起:﹁人会长到像你这样笨,倒也实在少有。﹂
﹁好吧!﹂我说:﹁听你的!﹂
﹁那个姓高的已决定投资在这块土地上,想叫它出油,我们动手要快,你去把那宝贝找到,我们把她包围起来,由我们来取得开采权利,让姓高的来和我柯白莎打交道,我让他看看是男人狠,还是女人狠。﹂
﹁这不合职业道德。﹂
﹁为什么?﹂
﹁他以前是我们一个雇主,他给我们的消息都算是机密的。﹂
﹁不对,这不是他告诉我的,他发誓他没有向我说过石油的事,他发誓他没有向我说过钻井或是矿权的事,他说这话时你也在场。再说,我们也许可以偷偷买一点那块地附近的土地,也许也会||﹂
我猛摇我的头。
﹁为什么不行?﹂白莎问。
﹁职业道德。﹂我说。
﹁职业道德!﹂白莎大叫道:﹁你和你的狗屎职业道德!你||﹂
门突然打开,宓善楼站在门框口。﹁不错,不错。﹂他说:﹁又是一次友善的合伙小会议,白莎,血压不可以高成习惯了,照妳脸色看,血压已高到二百三十五度了。﹂
善楼用鞋跟把办公室门关起,把帽子推到脑袋瓜子后面,算是脱帽了,把早已熄火、湿兮兮的雪茄屁股,从嘴角这一边移向另一边,高大,有耐力地站在那里向下微笑,多疑的眼睛花花地俯视着我们。
﹁总会有一天,﹂白莎说:﹁有人一枪打在你两只狗眼当中,为的是进入别人私人办公室不懂得敲门,也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善楼说:﹁但是你知道法律的权威性,法律是不能等的,谋杀更是大事。再说,像你们两位给我谋杀案消息,多半来者不善,是要我替你们去火中取栗,当然我要来看看,火在哪里,怎么样一个火。﹂
﹁别把手烫到了。﹂白莎简短地讽刺着。
﹁我也不准备如此。﹂善楼说。
善楼很潇洒地靠在墙上,王牌全部在手,而且很自信的样子,厚厚的深色鬈发从已推到后脑的帽子的前缘突出在帽子之前,他说:﹁你们两只鸽子中,哪一只准备和我来谈谈韦太太?﹂
﹁韦太太的事,我们都告诉你了。﹂白莎说:﹁你为什么不去做你该做的事?老天!我们好意给你一个升级表功的机会,你去睡了一觉,还来问我们怎么回事?﹂
﹁啧,啧,啧,﹂善楼说:﹁白莎,你这样说话就太不公平了,你们电话过后三十分钟,我们就到了现场,不过还是晚了一点。﹂
﹁什么叫晚了一点?﹂我问。
他说:﹁你电话给我不久后,韦君来跳进他那辆老爷汽车,一溜烟溜得影踪全无,到现在还没回家,我们昨晚彻夜有人在等,因为他没有回来,我们弄了张搜索状进去过。﹂
﹁找到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就是什么也没有,里面只有几件衣服、一大堆脏盘子,多的是家管欠佳的证据,一园子的杂草、一个锄头、一把铲子,没有少任何地毯?﹂
﹁没有血迹?﹂
﹁没有血迹。﹂
﹁你怎么知道没有少任何地毯?﹂
﹁房子出租是家具齐全的,我们找到经纪人,他把清单拿来对,没有缺少任何地毯,韦太太是失踪了,韦先生也失踪了,当然林太太说了很多谋杀的故事,唯一的缺点是,我们找不到尸体。﹂
白莎和我交换着眼神。
﹁所以,﹂宓善楼警官接下去说:﹁现在轮到你们来告诉我,你们怎么会混进这件事里面去,知道这件事的?﹂
﹁我为一个客户,找这位失踪的女人。﹂我说。
﹁少来这一套神秘兮兮的说词。﹂善楼说:﹁客户是谁?﹂
白莎说:﹁我来告诉你,善楼,那家伙也不能算是我们客户,他只是个低级、骗人的||﹂
﹁客户。﹂我打断白莎的话。
﹁又如何?﹂白莎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唐诺,这是件谋杀案,你也别忘了。﹂善楼提示我们。
﹁你怎会知道这是件谋杀案?﹂我问。
﹁我就是想找出来。﹂
﹁你再找到点确切的证据,再回来这里我就告诉你。﹂
﹁我要在这里,而且现在||找点确切的证据。﹂
﹁绝对不是从我们这里,善楼,我们告诉过你。﹂
﹁刑事案子,私家侦探应该自动和警方合作的。﹂他说。
白莎说:﹁他的名字叫高劳顿,他要我们找韦太太。﹂
﹁这才象话。﹂宓警官说:﹁地址?白莎,地址。﹂
﹁大德大饭店。﹂
﹁再来点消息,白莎。﹂
白莎说:﹁一千元钱的工作,他只给了一张圣安东尼奥一百五十元的银行支票,他是个大刮皮。﹂
善楼说:﹁还是我们白莎,天生和蔼可亲,那家伙外观如何?﹂
﹁看起来就像得克萨斯州。﹂
善楼看着我,说道:﹁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电话里好像有一大堆骚动。﹂
白莎说:﹁是有。﹂
善楼继续看着我:﹁怎么回事,唐诺?﹂
﹁姓高的不要我们报警。﹂我说。
白莎说:﹁他把电话线拉断了。﹂
﹁为什么?﹂善楼问。
我说:﹁问白莎,白莎比较多嘴,照我看,那家伙是我们的客户,客户的一切都是不可公开的。﹂
白莎说:﹁他的兴趣不在揭发一件罪行,他的目的是签份合同或什么的,他要我们找到这个活人。﹂
﹁即使是谋杀案,他都不在乎?﹂
﹁一点也不在乎。﹂
﹁有照片吗?﹂善楼问。
﹁谁的照片?﹂白莎问。
﹁少来。﹂善楼说:﹁当然是那小蹄子的。﹂
我看向白莎,白莎在犹豫。
﹁有没有?﹂善楼说。
﹁你不能告诉别人。﹂白莎说:﹁这是我个人从圣般纳地诺挖出来的,我挖到一张照片,不过我们要这件事完全不泄漏出去,我希望你不要||﹂
﹁好了,好了。﹂善楼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拿出来!其它的以后再说。﹂
白莎打开抽屉,把从圣般纳地诺弄来的剪报交出来。
善楼很快地把剪报上新闻浏览了一遍,再细看那女人的照片。﹁这骚蹄子会对唐诺口味的。﹂他说。
﹁已经在动脑筋了。﹂白莎说。
﹁我倒认为要见到本人再决定。﹂我说。
善楼说:﹁我知道你去过税捐单位查过那块地产?﹂
白莎没开口。
﹁那块地出产什么?﹂善楼说。
﹁石头。﹂
电话铃响。
柯白莎拿起话机,说:﹁哈啰||什么人?||是的,他在这里。﹂她把手握住话筒说:﹁找你的,善楼,接不接?﹂
﹁当然。﹂宓警官说:﹁唯一知道我在这里的是在韦家站岗的人,多半韦君来回家了,我要去和他摊牌。﹂他把电话自白莎手中接过,说:﹁嗯,是善楼||什么时候||还在?||好。把那地方封起来,必要时可以用强,但一定封起来,我现在动身过来。﹂他把话筒向电话上一摔,用头向我一甩:﹁小不点儿,跟我走。﹂
﹁去哪里?﹂我问。
﹁跟我走。﹂
﹁去韦家?﹂
﹁是呀。﹂
﹁他回来了?﹂我问。
﹁是你把我拖进去的。﹂善楼说:﹁现在我要叫你用白莎一直在赞美的脑子,把我拖出来,把剪报带到,我们走。﹂
﹁我们不要剪报离开办公室。﹂白莎说:﹁这是私人的||﹂
善楼用冷冷的眼神阻止她说下去:﹁唐诺不带,就由我来带。﹂
白莎思考了半秒钟:﹁那由唐诺带着好了。﹂
﹁我就知道。﹂善楼告诉她:﹁唐诺,走吧。﹂
宓警官的车就停在大厦门口,我们一路没有用警笛或闪光,但是他也没太注意交通规则,只是开车而己。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说。
﹁我接到一个电话。﹂他告诉我。
﹁这我知道。﹂我说:﹁电话里说些什么?﹂
﹁我们要去那里看一下。﹂
﹁韦先生回来了?﹂
﹁我告诉你要去看一下。﹂
我知道再逼他也不见得有用,我闭上嘴,从已知数来想可能已发生什么事,我想到他曾坚持要我把剪报带在身上,有一个可能性使我非常不安||莫非报上人回来了?
我们下了公路,在小路上行驶了四五哩,转入霜都路。快到门口,有辆车停在路旁,宓警官把车停在他车旁。
﹁还在里面?﹂善楼问坐在那车子里的人。
那人点点头。
﹁好。﹂善楼说:﹁可以放松点了,留在这里,不要离开。把无线电打开,有事我会用警用频道找你。﹂
善楼又开车直奔向前,停在韦来门口。﹁下车,唐诺。﹂他说。
我跟着他走向房子,善楼伸手按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了紧身内衣,短裙子的漂亮小蹄子,她有红头发,蓝眼珠,身材像漫画书中的甜宝贝。
﹁哈啰。﹂她说:﹁两位男士有什么贵干?推销杂志?示范吸尘器?还是头刷?你们要原谅我服装不整,我在大扫除,几天不在家,每个杯子、盘子都是脏的,澡盆上一圈黑垢||我是个小忙人呀。﹂
善楼把衣领翻一翻,给她看别在里面的警徽。﹁警察。﹂他说。
﹁喔,喔。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做过什么啦?﹂
她厚颜、含笑地承认道:﹁几乎什么都做过。﹂
﹁告诉我们一点。﹂
﹁要进来,还是就站在那里?我两手泡在洗碗水里,还没有完,假如你们要久谈,我要去洗洗手,给手擦点乳液,这年头,女人的手一定要好好保护。﹂
﹁看你样子,每个地方都保护得不错。﹂
﹁我希望如此。﹂她说:﹁进来吧。﹂
我们走进那小房子的客厅,客厅仍可闻到陈旧的烟草味,烟灰缸已清理过,厨房里可以看到才洗的干净盘子在桌子上,还有待洗的在水糟里。
她走进卧室时,嘴里哼着小调,出来时身上有擦手用乳液的香味。﹁好了,男士们,要什么就说吧。﹂
﹁你是韦君来太太?﹂
﹁是的。﹂
﹁叫什么名字?﹂
﹁亦凤。﹂
﹁去哪里了?﹂善楼问。
﹁不少地方。﹂
﹁为什么离开?﹂
﹁公事吗?﹂
﹁可以这样说。老百姓付我薪水,不是叫我和漂亮的红头发讨论失去的周末的。﹂
﹁真可惜,﹂她告诉他:﹁看来你对红头发一定满内行的。﹂
﹁我是满内行的。﹂善楼说:﹁但是目前我们在问你周末去哪里了?﹂
﹁好,﹂她厌烦的说:﹁我丈夫和我吵了一架。他一切都好,只是脾气太臭,而我也没办法,常引起他不高兴。只要他生气,总是离家出走。他拿起毯子,抛进汽车,开出去在星光下睡上一个小时,或是二小时就冷下来了。但有时他会出走一个星期。上个周末我们吵架,他像以前一样,在肩上扛条毯子就出去了。这次我自己也生气了,我等他走了之后,立即决定,他回来时,我不会在家。﹂
﹁我甚至懒得整理箱子。我拿了牙刷、内衣,和一罐面霜就走了。﹂
﹁你当然需要交通工具?﹂
﹁我用两条腿。﹂
﹁走到巴士站?﹂
﹁最后一班巴士已经过了。我走到大路。﹂
﹁之后呢?﹂
﹁我搭便车。﹂
﹁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姐,半夜搭便车,不很危险吗?﹂
﹁这要看你怎样算是危险。第一辆过来的车,开车的和他太太在一起,他差点把脖子扭断了,但最后没有停车。第二辆车有两个男人在一起,他们煞车煞得橡皮都烧焦了。﹂
﹁之后呢?﹂善楼问。
﹁你们两位贵姓呀?﹂她问。
﹁我是宓警官,这位是赖唐诺。﹂
﹁你叫什么名字呢?﹂
﹁善楼。﹂
她眼睛在笑,但是她说:﹁善楼,那车搭得真可怕!你知道这两位仁兄想做什么?不说也罢!假如两位已经都弄清楚了,我要急着继续去洗盘子了。﹂
﹁你今又早上回来的?﹂
﹁是的。﹂
﹁为什么?﹂
﹁我野够了。我认为报复君来已经够了。我认为可以回来做个好太太,洗洗盘子了。﹂
﹁他年龄比你大?﹂
﹁是的。﹂
﹁你们处得不太好?﹂
﹁有时候不好。﹂
善楼看看我。
﹁你看中他什么?﹂我问。
﹁有时我自己也问自己这个问题。﹂
﹁你们两个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结的婚?﹂
她向我上下看看,然后说:﹁你不必用这种问题来问我。﹂
﹁这还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呀。﹂善楼指出给她听。
﹁以我来说,这是一个奖金最高的问题。要你自己来寻求答案的。我要去洗盘子了。﹂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她的臀部摆动得夸张了一点,她又加了些热水进洗槽。﹁哪一位愿意帮我擦干盘子?﹂
善楼走过去,靠在门框上。﹁你先生现在在哪里?﹂他问。
她笑着说:﹁依照隔邻的长舌太太,他突然离开了。我想,他等我等烦了。所以我要把这里整理好,做个好太太,等他回来。假如他回来,我们会互相原谅,快乐生活到下一次发作。假如他不回来,我会等到房租到期,把这地方弄干净,交给下一位房客。老天!男人真会蹧蹋清洁,把这地方弄得这样邋遢。﹂
她忙着把洗好的盘子放进盘架上,用滚烫的沸水向上一浇,说道:﹁擦碗布在墙上钉子上。﹂
﹁我不行。﹂善楼告诉她:﹁有人会批评我行为不像个官员,把我赶出警界的。﹂
﹁把布拿下来交给我,不犯法吧?﹂她说:﹁我两手都是湿的,不想滴得地上都是水。﹂
善楼走过去,拿到那块布说:﹁放哪里?﹂
﹁放我肩上。﹂
她耸动肩头,挑逗地看向他,大笑着。
善楼让布落下,停在她肩上。
﹁把它折一下,不要滑下去了。﹂
他把它折一下。
﹁谢谢。﹂她告诉他:﹁你要再有点耐心多好。﹂
﹁算了,﹂善楼说:﹁我们要走了。唐诺,我看看剪报。﹂
我把剪报给善楼。
﹁那是什么?﹂韦太太从洗槽抬起头来,问着。
﹁只是对一下。﹂善楼说。
﹁喔!我知道了。那是圣般纳地诺的照片。﹂
﹁你为什么从来没拍过电影?﹂善楼问她。
﹁没人请我呀。﹂她说:﹁报上多来几张照片就有希望了。﹂
﹁这是你离家的原因?﹂善楼问:﹁是不是?﹂
她笑了,转身用屁股向他屁股撞一下。﹁你们二位真会问怪里怪气的问题。﹂她说:﹁为什么不多走两步去问长舌太太呢?我知道你们两位急着要去问她,而她也伸长了鸭脖子,就是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善楼叹口气,把剪报交回给我,一言不发走向门口。
﹁有空可以再来玩。﹂韦太太说。
我们走出门,走下阶梯。
﹁真混帐,﹂善楼说:﹁是你把我拖下水的,唐诺。﹂
﹁拖进什么地方?﹂
﹁说是谋杀案,而后尸体活着回来,而且活得很好。﹂
﹁林太太是始作俑者。﹂我告诉他。
﹁对我说来她不是,她没﹃作﹄到我头上来。﹂善楼说:﹁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找她谈谈。﹂
这次,我们连门都不必敲。林太太也不伪装她曾经注意我们在隔邻,也不伪装她在等着我们。我们一走上门厅,她就把门打开了。
﹁早安,早安。﹂她说:﹁请进来,我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想﹄死了!﹂
善楼站在门口。﹁只有一个问题。﹂他说:﹁你见到那边那个女人了?﹂
﹁是的。﹂
﹁那是不是韦太太?﹂
﹁是的。﹂她说。
﹁那是你认为被谋杀了的人?﹂
﹁为什么?你怎么能这样讲?我没有说我想她被杀死了。我说有的情况很引人起疑。我听到吵架,我听到她大叫,我也见到那男人带了什么东西。﹂
﹁哪一种﹃什么东西﹄?﹂
﹁从我现在知道,那不过是两条毯子。﹂
﹁你早先说法是一条毯子卷了一个尸体。﹂善楼说:﹁很重,还会甩动||﹂
﹁但是,别人带着的东西,是轻是重,我怎么会清楚呢?﹂她说。
﹁从他走路的样子,应该分辨得出带的东西是轻是重?﹂
﹁我||当然,那是晚上。我只告诉你我的想法,警官。如此而已。我只是尽我公民的责任。﹂
﹁你告诉我,你听到一声重击?﹂我问。
﹁我说过的话又如何?﹂
﹁我只是对一下。﹂
﹁这当然无足轻重。每个人都可以打太太。但是我没有说我听到重击的声音。我说,我听到一个声音,很可能是打击的声音。﹂
﹁你有没有和韦太太谈起这件事?﹂善楼问。
﹁没有,我没有。你要是不把我连名带姓牵进去,我就谢谢你。﹂
﹁是的,我想你现在应该这样说了。﹂
﹁在那边的,没有问题一定是韦太太吗?﹂我问:﹁就是那一个||?﹂
﹁你想我会弄错这个女人吗?﹂林太太问。
﹁好了,我想这就结了。﹂善楼说:﹁赖,我们走吧。﹂
我们开始走回善楼的车子。林太太站在门口说:﹁我相信你们会把我置身事外的。﹂
善楼根本懒得回头望或回答。
﹁好了,聪明人,﹂我们进车的时候他说:﹁你把我拖进去的,现在怎样才能把我拖出来?﹂
﹁没错,是我拖你进去的。但没有什么需要拖出来呀,人没有死,不就很好,没有事了。﹂
﹁没有事了?﹂他说:﹁报告一个虚有的谋杀案。因为一个长舌妇的谣言,掀起轩然大波,然后死人回家了。﹂
﹁而且活得好好的。﹂我说。
﹁没错,而且活得好好的。﹂善楼说:﹁但是我怎么办?我二十四小时三班制叫部下看守这个地方,我把这地区封起来,只要韦君来出现就要他好看。这些都要写报告的。我的脸往哪里放?﹂
﹁你既然已经两只脚都湿了,被我拖下水那么深了。﹂我说:﹁倒不如干脆再继续把这地方封住。姓韦的一出现,好好的问他一下。﹂
﹁问什么?﹂善楼不屑地问我:﹁问他为什么和老婆吵架?﹂
宓警官一把抓出嘴里半截湿透了的雪茄,向地上一摔,又说:﹁下次你再要打电话给我说要报警,我听一半挂你电话,你别难过。﹂
﹁下次我要知道什么谋杀案的线索,﹂我说:﹁我忘了给你报案,你也别难过。﹂
他小心地看看我,生气地说:﹁你这浑蛋东西,你是在用我的话,封住我的嘴,做将来欺骗我的依据。去你的!现在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变成不是笑柄?﹂
﹁是有个办法?﹂
﹁好呀!说说看。﹂
﹁结案前我们对姓高的德州佬再多了解一点。﹂我告诉他:﹁我觉得姓韦的溜走,是高劳顿暗中通知的。﹂
﹁有一点你给我特别注意,唐诺。﹂善楼说:﹁我是凶杀组的人,凶杀组!老兄。不要弄了半天变出一个诈欺案来,我更下不了台。﹂
﹁你不会不见尸体就不办案吧?﹂
他说:﹁我现在需要一个尸体,你有吗?﹂
﹁还没有。﹂
﹁有概念吗?﹂
﹁有一半。﹂
他悲伤地说:﹁你的想象力比我丰富得多。你最好把你一半的概念快快培养起来,真有了结果,不要忘记告诉我。﹂第七章
星期五的早上,蓝蓝的天,温暖的阳光,远山戴了洁白的雪帽,空气中有绿草的芳香,正是南加州美好的时光。
我在我常去的餐厅用早餐:软煮的蛋、咖啡、吐司和橘子果酱。
我再查人口移动登记。韦君来和白莉莉是有婚姻纪录但是没有离婚。白莉莉有一个萨克拉曼多市的地址,我把地址抄下来,找一本萨克拉曼多的电话簿,在姓白的底下找到白戈登太太,她的地址和白莉莉的相同。
我打了一个叫号长途电话给这个地址。
﹁莉莉在不在?﹂我问。
﹁她出去了,半个小时会回来。要告诉她什么吗?﹂一个女人声音说。
﹁没关系,我等一下再找她。﹂我把电话挂断。
我记下这个电话花了多少钱,把它列在我记事本特别的一页,列为﹁未定开支﹂。
我打电话到旅行社,查到四十七分钟后就有飞机直飞萨克拉曼多。我订了位,爬上公司车直开机场。我希望能在登机前通知白莎,但是到达机场时已经在最后一次呼叫登机了。我匆匆办好手续,登机,坐定,把安全带扣上,想到可怜柯白莎的血压,不知要升高到什么程度||一整天不知我到哪里去了。现在差别也不多了||即使我从萨克拉曼多打长途电话给她,血压也会升高。所以我干脆安心休息。
飞机引擎固定节拍的隆隆声,通常使我很容易入睡,但这次不行。我把椅背向后,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不断在转动,我干脆把椅背竖直,看向窗外。
沿了山脊开辟的老公路,弯弯曲曲向前伸展。佛烈则山和锯木厂山在我们左侧,不久就通过了圣荷昆山谷。
因为这螺旋桨飞机飞得不高,我能看到公路像像条白线,上面的汽车像玩具极慢地在移动。右侧内华达州峰峦起伏的山岭上,庄严地盖着白色雪帽,背后衬托的是蓝蓝的青天。
我坐在那里,两眼盯着窗外,脑子像引擎一样无法停止。这件事应该在哪个关口有个合理的解释。我自己有数,目前的行动有点捕风捉影。这种开支白莎能认帐吗?她不气炸才怪。
空中小姐送上简单午餐,我食而不知其味。
萨克拉曼多下机,我租了辆车,开车去白家。
这是一幢典型的旧式萨克拉曼多房子,看到它令人想到旧日的加利福呢亚州。房子是很高的二层建筑,天花板很高,窗是长长的,里面有通风的木制百叶窗,外面是高高有荫的大树。这些树远在汽车发明之前,早已种植在那里了。
我走上已开始风化的木制阶梯,按向门铃。一位灰发锐眼的女士出现在门口。
﹁韦太太是不是住在这里?﹂我问。
﹁是的。﹂
﹁请问你是不是白太太?﹂
﹁是的。﹂
﹁我希望能见一下韦太太。﹂
﹁有什么事?﹂
我做出微笑的表情说:﹁是私人的事。虽然和她婚姻有关,但我不会打扰到她。我还希望你坐在旁边听我和她说话,白太太。我相信你还可给我们帮忙。﹂
﹁你叫什么名字?﹂
﹁赖唐诺。﹂
﹁你是不是早上打长途电话找莉莉的人?﹂
﹁是的。﹂
﹁为什么?﹂
﹁看她在不在家。﹂
﹁为什么?﹂
﹁我不要老远花时间、花钱赶来扑个空。﹂
﹁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侦探||私家侦探。﹂
﹁你在调查什么?﹂
﹁我想知道第二个韦太太出什么事了。﹂
﹁第二个韦太太?﹂
﹁是的。﹂
﹁但是没有什么第二个韦太太呀。﹂
﹁我也许有些故事,你们会喜欢知道的。﹂
﹁请进来。﹂
我跟随她经过一个相当大的玄关,来到很大的客厅。天花板很高,窗子长长的,望出去是阴凉的园子。这时候天气还不太热,相信在炎热的时候,这里设计是非常合用的。﹁请坐,﹂她说:﹁我去叫我女儿。﹂
她离开房间,一分钟之内,她带着她褐色肤发、眼带倦态的女儿进入客厅。她女儿两肩没有精神地下垂,嘴角看起来就像她的肩头。对她言来,生活好像不太有兴趣似的,也许已经好久没有意见,没有脾气了。
﹁这是我女儿韦莉莉。﹂白太太说。
﹁我的名字是赖唐诺,﹂我告诉她:﹁我是一个侦探。我专诚来请你回答几个问题。﹂
﹁有关君来?﹂
﹁是的。﹂
﹁是私家侦探。﹂白太太赶快声明道。
﹁我看也不见得有什么差别。﹂莉莉说。
﹁他离开了,我女儿才从迷梦,错误中醒过来。﹂白太太解释说。
﹁有小孩子吗?﹂我问。
﹁两个。﹂莉莉说。
﹁多大了?﹂
﹁五岁、七岁。﹂
﹁莉莉一直身体不好。﹂白太太说:﹁我们统统要怪那家伙的态度,他毁灭了我女儿的健康。﹂
﹁你有工作吗?﹂我问白莉莉。
﹁做做停停。﹂她妈妈代她回答:﹁但是她没办法一个地方做久。她身体状况不行,而我也不太好。这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来照顾小孩。﹂
﹁他们父亲付不付生活费?﹂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白太太说:﹁我们有个困难。我们不作兴离婚。君来提过好多次,五年来他一直在争他所谓的自由。他说要是莉莉同意离婚,他可以做合理的财产分割。这家伙已经坏到骨子里去了,但是莉莉不同意离婚。﹂
我点点头。
﹁当然,假如我们正式办妥离婚手续,我们可以叫他付赡养费。万一他不付,我们还可以告他,请他吃官司。但是目前情况下,我们能威胁他,我们没钱养孩子了。压力大了,他就给点钱。从莉莉离开他到现在,一直是如此。她必须要勉强维持小孩不过分委屈,另一方面不断试着对韦君来加压力,他每次总要到山穷水尽才会弄点钱出来。要有人说精神战的话,韦君来这畜牲绝对是专家。﹂
﹁你知道他做什么工作吗?﹂
﹁我一点概念也没有。可能什么工作也没有。他是我一生中见到最懒的男人。﹂
﹁为了孩子,你们两位要找他的时候,用什么方法找?﹂
﹁有一个地址,早晚他一定会收到信。那就是他弟弟的地址,韦嘉栋医生。﹂
﹁看病的?﹂我问。
﹁牙科医生。﹂她说:﹁他在洛杉矶有个诊所。﹂
我没说话。
她说下去:﹁君来常和韦医生有联络,但是只有家里人知道他们是亲兄弟。嘉栋对君来的行为由衷嫌弃,引以为耻。嘉栋各方面看来都是个君子。假如没有嘉栋,君来根本不会管小孩的死活。我们请嘉栋转交的信,嘉栋早晚会知道君来哪里去了,转到他手上。﹂
莉莉说:﹁从你找到这里,我看他又有麻烦了,严重吗?﹂
我给她一个保证的笑容。﹁我只是来查一查。﹂我说:﹁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位叫亦凤的女人。红头发,廿三岁或廿六岁,好身材,一百一十磅左右?﹂
﹁我以前也有好身材。﹂莉莉渴望地说:﹁君来专找好的身材。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找得到的。他真要给人好感时,他会做到的。但是最能吸引女人的,还是他的与众不同。﹂
﹁我们不认识什么亦凤。﹂白太太说。﹁等一下,﹂莉莉说:﹁你记得在波班克,住我们对街的马亦凤吗?我一直对这女人怀疑。君来时常开车送她回家。他经常说开车回来碰见她自巴士下来,顺路送她回家。﹂
﹁是的,﹂白太太不能肯定地说:﹁马亦凤很像他说的样子。而且我来看你的时候,也看到他对她很殷懃。我认为||﹂
﹁韦先生没有再结婚?﹂我问。
莉莉强调地摇头说:﹁我不肯离婚。﹂
﹁他不能再结婚。﹂白太太说。
﹁对那姓马的女人,你们知道些什么?﹂我问。
﹁据我看,她是一个性急的娼妇,从来不放过眼前任何一个男人。﹂莉莉有感地说:﹁当她一看中君来,君来当然一拍即合,一分钟也没有浪费。﹂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她摇摇头。
﹁不过她住在波班克?﹂
﹁是的。﹂
﹁你住那里时的地址,能告诉我吗?﹂我问。
﹁地址我要看了才行。﹂她说:﹁我应该还记得的。正在我们决定要分开之前,我们在那里住了四个月||这是君来的另外一个特性。他没常性,不断搬来搬去,工作也是换来换去。﹂
﹁我还有一封你给我的信,上面有地址。﹂白太太说:﹁我去替赖先生拿来。﹂她快步走出去,没多久就带了个信封回来交给我。
﹁这是我女儿来信的信封,你不必抄了,连信封拿去好了。回信地址就是你要的地址。马亦凤就住斜对面四五家的样子。﹂
﹁和她两老住一起?﹂
﹁和她妈妈住一起,她们两个人都工作。亦凤据我听到的只是那一带的贱货。但是她漂亮,大胆到无耻了。﹂
﹁她有好身材。﹂莉莉说。
﹁谢谢,﹂我说:﹁我可能会回来,我在查一笔地产。﹂
﹁不必安慰我们,﹂莉莉说:﹁我知道他出了错了,我就怕他有一天会坐牢,我现在知道这日子不远了。﹂
﹁他有来看过孩子吗?﹂
白太太把嘴唇一抿,冷冷地说:﹁每次情况快要好一点,他就回来看小孩搅和一下,他就希望有一天莉莉不再欢迎他,不准他见小孩,他可以告莉莉精神虐待||其实不见得有什么用。莉莉有他太多证据,他可能获准离婚,只是他也许不太知道,你应该看看我女儿在他的东西里找到的信件。十几个不同女人的来信,真是无耻到极点,我不相信女人会写这一类的信。﹂
﹁君来常叫她们写,﹂莉莉说:﹁对他自大有帮助,满足他的虚荣心。﹂
﹁万一他回来看孩子,不要告诉他我来过,我希望静静的调查这件事。﹂
﹁可以。﹂白太太说:﹁我们知道了。﹂
莉莉用无力的手和我握手,给了我一个半死不活的微笑。白太太送我到门口,﹁女孩子的一生就这样断送,太可怕了。﹂她说:﹁莉莉最恐惧的是君来会去坐牢,他若不来,她告诉她孩子,他死了,别人也见不到她。﹂
﹁小孩子最无知了,他们天生会揶揄别的小孩,他若去坐牢,对小孩是个悲剧。﹂
﹁我会把我在做的事,尽量保密。﹂我告诉她。
我坐进我租来的车子,仔细想着。
我找了一本当地的电话簿,在姓董的名下看看,会不会找到福阿仑舅舅遗产的第二继承权人||住在本市的董露西。这一次运气跟着我,地址、电话号码都在她姓名之下。
我问清路直接开去,是一个小的公寓房子,经理告诉我董露西替州政府做事,她不知道什么部门,她说她五点十五分多半可以回来。经理是个絮聒的女人,太希望有人和她聊天了。我反正闲着无事,就坐下来伴她嗑牙,她给了我一罐啤酒,于是我们说东说西,最后我把话题回到露西的时候,她已经是知无不言了。
露西住这里已经五年了,她不喜欢改变日常生活,十分自重,别人也喜欢她。她不谈家里的事,但显然是没有结过婚,她五呎三寸高,一百一十磅,褐色眼珠,黑头发,眉毛及睫毛都是很浓的。
女经理自己大概四十五岁,认为露西应该是二十六、七岁。她说露西个性纯良,有很多朋友,但她习惯于不要别人管她的事,她有好工作,按时付房租。
经理要再给我开啤酒,我坚持心领,于是她开始套我,问我是做什么的,对露西为什么发生兴趣。
我告诉她我在东部有位朋友,住萨克拉曼多时认识露西,朋友告诉我到这里来一定要打个电话给露西。他说她是个淑女,是个好朋友,从不生气,总是高高兴兴。
﹁没错,这就是露西。﹂经理说。
我在五点差一刻告别女经理,她告诉我露西工作的地址,告诉我假如我愿意等候,她可以给我介绍,但是我没有同意她。
我把租来的车开到街角,找了个路边把车停下。把车门开着,自己站在人行道上等着。
从女经理那里得来的描述,要认出董露西没有什么困难。她走过来的时候,我把帽子举起。
﹁董小姐?﹂
她突然停住,两眼看着我脸,垂下去看我鞋子,又向上看我的脸。
﹁什么事?﹂她问。
﹁我想和你谈一谈。﹂
她向我移开了一点:﹁有关什么?﹂
﹁有关韦君来。﹂
她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和你的舅舅,福阿仑,有点消息最好你能知道。﹂
这下对头了,她举步正要离开,停在半空中。两眼冷冷的,平视着看我。﹁因公?因私?还是好奇而已?﹂她问。
﹁让我们说三种理由都有一点,我是个侦探。﹂
﹁给我看看证明文件。﹂
﹁私家侦探。﹂我说。
﹁噢。﹂她说。
又离开我远了一点。
﹁也许,﹂我说:﹁我可以把公事要问的尽量少问,假如我们能私下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