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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蓖麻油。﹂我说。第六章.2

作者:厄尔·斯坦利·加德纳 当前章节:147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28

﹁你听着,﹂她说:﹁我从来不在马路上和人聊天,也不会坐到不认识人的车里去,车门开得这么大,一点用处也没有。你有什么要说的,一次说出来。我可不保证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我说:﹁你舅舅福阿仑在圣般纳地诺郡有一块土地。他死了,把这块地遗赠给了马亦凤。﹂

﹁怎么样?﹂

﹁马亦凤自己说和韦君来结婚了,假如有婚礼,是个重婚罪。﹂

﹁又怎么样?﹂她问:﹁重婚在世界上多得是。﹂

﹁你不要保护亦凤?﹂

﹁为什么要?﹂

﹁她是你的表姊妹,是吗?﹂

﹁我们是亲戚,但是我一辈子从来没见过她。﹂

﹁算我搞错了。﹂我告诉她:﹁我在查一件事,我走进了牛角尖。我尽可能在查,以为你能帮我点忙。﹂

﹁你怎么走进牛角尖去了?﹂她问。

﹁说来话长。﹂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

﹁我去你住的地方。经理很热心,她向我形容你的样子。﹂

﹁你找我为什么?﹂

﹁要和你谈谈。﹂

﹁我说过,我从不和陌生人在街角聊天,不论你用什么理由。﹂

﹁那我们回你公寓去,由经理给我们介绍,她一再保证她愿意替我们介绍的。﹂

﹁那不行,她对你认识不清,都是你自我介绍的结果。﹂

我说:﹁这是汽车钥匙,你可以坐到驾驶座上,我坐在右侧,这样不可能有人绑你票。﹂

突然她大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我看是你在怕我,不是我在怕你。﹂

我告诉她:﹁我以为你需要一些安全感,才给你钥匙。﹂

﹁那就给我。﹂

我把钥匙交给她。

我帮她坐在方向盘后面,自己坐在她右侧。把车门关上。

她把钥匙插进匙孔,发动引擎,看看我给她的钥匙是否真是这部车的钥匙,把引擎熄火,取出钥匙,向皮包里一丢。

﹁好了,有什么要说的,说吧。﹂

我说:﹁我的名字叫赖唐诺,这是我的名片。﹂

她看看名片:﹁柯氏是什么人?﹂

﹁信不信由你,柯赖二氏的柯氏,是柯白莎。﹂

﹁真新鲜!﹂她说。

﹁你见一次柯白莎就不会这样说。﹂

﹁年长的?﹂

﹁年长的,重的,粗的,不好对付的。﹂

﹁怎么会和她合伙的?﹂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你找我有什么事?﹂

﹁几天之前,有人要我调查一个叫韦君来的人||一个客户要找韦君来的太太。我去找韦君来,他说他和他太太吵了一架,他太太出走了,他认为她和别的男人私奔了。﹂

﹁讲下去。﹂她说。

我说:﹁边上住的人半夜听到声音,听到吵架,听到叫喊声,听到一下打击声,而后是什么声音都没有。等了一下,姓韦的出门,右肩上扛着一件东西。据说有点像尸体包在地毯或毛毯里,他把这东西放进车里,带了铲子和锄头开车离开,那已是午夜以后,他在二小时四十五分钟之后回来。﹂

她坐在那里用眼角看我,又看看前面:﹁还有什么吗?﹂

﹁现在困难的部分来了,我们的客户不愿给我们足够的钱继续调查,我好像看到有个太太被丈夫谋杀了,我告诉一位在警方服务的朋友请他帮忙。他介入,和邻居一谈,也认为有人被谋杀了,韦先生也溜了,警方在他们住的地方二十四小时守候,等那丈夫回来。

﹁那丈夫没有回来,但是所谓的太太倒回来了。她活得快快乐乐好好的,她有双大而无辜的眼,会摇摆的臀部。警官的眼睛红了,我的眼睛也红了。

﹁但是我总觉得故事不完整,我要完整的故事。﹂

她问:﹁所以你到这里来看我?﹂

﹁不是的,我来这里是看姓韦的大太太||合法太太,尚未离婚的太太。我想她会帮我点忙,她真给我一点线索,她认为那第二个太太叫马亦凤,是他们住波班克时认识的,我相信这一点是对的。

﹁你的舅舅才刚死不久,他把圣般纳地诺郡一块地产留给外甥女马亦凤。报社记者找到了她,她是韦君来太太。她能接受这份土地,外加一万五千元现钞||假如她没有比她舅舅先死。要是她死在舅舅之前,这土块和钱归你所有,因为你是另一位外甥女。我在想,你也许知道什么?﹂

﹁还有什么吗?﹂她问。

﹁大概就是这一些了。﹂

﹁这里完了,你要去哪里?﹂

﹁回洛杉矶。﹂

﹁你是公费开支,否则你不会跑那么远,租辆车来找人。﹂她打开皮包,伸手进去摸到钥匙拿出来,放进匙孔,把皮包阖上,又把皮包放到她身旁车座上。说道:﹁既然有人出钱,唐诺。我要你现在带我出去吃晚饭,而且你可以叫我露西。﹂

﹁突然,我变成肉票了。﹂我说。

﹁要报警?﹂

﹁还不到时候。﹂

﹁也许以后你真的有需要。﹂她把车慢慢开离路边。

﹁你在想什么?﹂

﹁我想,﹂她说:﹁我有点事要告诉你,但是我要先多了解你一点,才能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了解一个男人的最好方法是陪他吃饭,伴他跳舞,看他用什么方法来动你脑筋。﹂

﹁假如他不动你脑筋呢?﹂

﹁看看他是假装的、没有能力,还是没有经验。﹂

﹁都不是呢?﹂

﹁记在总帐上,将来再依女孩子对他的感觉结帐。﹂

﹁好,﹂我说:﹁现在是我在贼船上了,我们去哪里?﹂

﹁去一家餐厅,饭前有鸡尾酒,饭后可以跳舞。﹂

﹁你要不要先回公寓去换件衣服?﹂

﹁我想去,但是不要去,那经理有个大耳朵、大眼睛,显然她的嘴巴也不小。﹂

我说:﹁她会把二加二,最后还是会答出四来的。﹂

﹁不会,我回去的时候她会告诉我你来过,她认为你是出去找我去了。在她问我有没有见到你之前,我会先要她形容你,问你长成什么长相,为人好不好。我从不对人说谎,但是我会让她忙着讲话,我又可再看看别的女人对你的看法。﹂

﹁你们女人!﹂我说。

﹁女人有什么不好?﹂

我向座位一靠,她熟练地开着车。

我把眼睛一闭。

﹁那么早就困了?﹂

﹁我在集中精力。﹂

﹁做什么?﹂她问。

﹁仓促应试。﹂

她大笑出声,笑得那么好听,使我不得不再看她一下,重新把情况再衡量一次。她是很美,但不是未经世面的。她根本没有怕我,我觉得我在向她说故事时,她已设计好,用什么战术来对付我了。

我们来到一个相当豪华的餐厅,餐厅里人少得可怜,但是鸡尾酒廊里充满了客人。我们进去,侍者来时,她要了曼哈顿。

我也要了曼哈顿。

十五分钟后,我们各要了第二杯曼哈顿,二十分钟后,又各要了第三杯。

酒精对她起了点作用,也对我起了点作用。我可以看到她眼睛在发光,双颊稍有泛红。她活泼愉快,但是能很小心地控制自己。

﹁你是不是,﹂我问:﹁想把我灌醉了?﹂

﹁我要让你多告诉我一点东西。﹂

﹁知无不言,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现在,怎么样?﹂

她吃东西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她要一块最大的牛排,五分熟,烤洋芋、鳄梨色拉和咖啡。

我点和她相同的。

餐厅里有个自动点唱机,我们跳了次舞,她很能跳舞,我尽我的胆量抱她近身,她不时看我一眼打量我,我知道她仍在试探,仍在看下一步应如何进行。

我们吃了甜点及一点饭后酒。我想到假如不说谎,白莎见到这张发票的模样,我心里有点发抖。

我们又喝了点饭后酒,我决定这次饭局自掏腰包。

我们离开那地方,门僮把车带到我们面前时,露西一下钻到方向盘后,她把裙子拉到膝盖以上的位置,假装这样她开车方便点。她的腿非常美丽,她驾着车向前走,有如一条鱼在山涧中游,她经过一座桥,离开路面,走上条泥路,前行了数百码,右转来到树荫下,一处水边可停车的位置。可能是条河、湖或是水库上源。我以后都没能知道。那天有月光,月光照在水上闪闪发光。

她把引擎关闭,靠后休息。

有一段时间除了引擎冷下时壅塞声外,全世界都是寂静的,然后一只大胆的青蛙开始哇哇叫,其它青蛙一起跟着起哄,于是晚上又热闹起来。

她在座位上蠕动着,自驾驶座扭出来坐在我身旁,把头靠在座垫背上,把面颊靠我肩上。双目微闭,月光流泻在她美好的曲线上,裙襬还在膝上四吋的位置。

我把手伸到她颈下,吻了她。

虽然是我主动的,但也可以说是她把我带到这个情人巷来。她反应也很激烈,我反而奇怪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到底想要如何,我脑子又失去了逻辑。

她坐我身旁,头向后枕靠在椅背上,但头弯着,全部力量靠我肩上,我们两个都目注前方,我什么也没想,享受着目前的境况,我不知道她在享受还是在研究下一步当如何。

我们一坐坐了十分、十五分钟,看着水上的月光,感觉安静温暖的黑夜,听水旁夜的各种声音。

我看看她,她看看我,我又想吻她。

她把我推开,突然坐回方向盘后,我向她靠过去,她用右手把我推开,用左手转动钥匙点火,把车退出。

﹁露西?﹂我轻声地说。

﹁是的,唐诺。﹂她回答,又温和地说:﹁这等于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你在想,我要你做什么?可以进行到什么程度?现在等于告诉你,到此为止。﹂

﹁你要到此为止?﹂

﹁我们两个都要到此为止,唐诺,你是好人,不要变坏了。﹂

月光自挡风玻璃照进车来,她双唇微张,呼吸部分用嘴,双眼张大有力,她已决心开车快快离开这一带,她开过那段泥路,已尽最快的可能。一上到有路面的路时,立即用全速,经过小桥又重入市区的拥挤交通情况,车速至此才降低,她全身的紧张才稍稍松弛,我知道她用眼角看了我好多次。

她一路不说一句话,我也一句话不说,她开进回她家的街道,沿路慢行,直到车子停在她公寓门口,她关引擎,熄灯。

﹁我能去你公寓吗?﹂我问。

﹁不能!﹂

我坐在车座中,不说话。

她说:﹁你考试及格了,甲等,你要什么,唐诺?﹂

﹁你知道的我都要。﹂

﹁唐诺。﹂她说:﹁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的忙,我们家属从来没有过钞票,只有一位阿仑舅舅,他迁到德州去,在那里弄了一点当时一毛不值的地产,反正卖不出去就留着,他住在简陋的违建小屋里,养一点牛,勉强活着。突然,你知道怎么回事,它们出油了,他变得很有钱。他太太早死了,他是个寂寞的老人,他来到加州,我是他唯一尚有联系的亲戚,我带他多看看萨克拉曼多,使他振作,尽量使他快乐。他回到德州,给我写了几封信。

﹁最后,他告诉我他要做张遗嘱,留点财产给我。这使我大吃一惊,我给他写信,告诉他我对他好是因为他是我的亲戚,因为他需要有人作伴,不是为了财产,我叫他应该看看,是否尚有别的亲戚。﹂

﹁他真去找了?﹂

﹁他去找了。他写信给我,说一位马蕾丝是他亲戚。马蕾丝的女儿亦凤算起来也是远房外甥女。她们母女住波班克,他准备留点财产给她们。不多,只是使她们生活不错而已,他说此外再也没有亲戚了。﹂

﹁信都在?﹂我问。

她点点头。

﹁之后呢?﹂

﹁一定会发生的事,发生了。﹂她说:﹁一个女人见到一个百万土财主,单身无依,放个钓钩,钓个正着。﹂

﹁又结婚了?﹂

﹁她和他结婚,开始控制他的财产,开始对我有敌意。我想她有计划的一天好多次在他面前说我坏话,破坏他和我的感情。来信的情感减低了,他一结婚就给了我一封信,说情况有所改变。但是,他要留我三分之一的财产作为遗产。之后又写信告诉我,他要把加州的土地留给我做遗产,而德州的都归他太太。没几个月,我知道他把加州的土地都脱手求现。然后他死了,他遗嘱把一切留给他太太,但是加州的土地,另外一万五千元是留给另外一个外甥女马亦凤。﹂

﹁那表示她妈妈马蕾丝,已经过世了?﹂

﹁我想是的,也许她死了,也许遭遇到阿仑舅舅太太的不欢迎了。﹂

﹁老实说,唐诺,我要是对你说我不在乎这笔钱,那是说谎。虽然,我尽量不去想这件事,我不想做富婆,但是我希望有安全感。一个靠敲打打字机吃饭的女人,有时会怕,万一生病怎么办?万一有关节炎,不能工作怎么办?||我没有概念阿仑舅有多少钱,不过一定有很多钱,假如我有几千元积蓄会好得多,我不想他给我太多钱,那样反而不做事,整天欧洲玩玩,鸡尾酒喝喝,防着别人追求我只是为了我的钞票。但是||﹂

﹁但是,你总要结婚的,﹂我说:﹁结了婚就有保障了。﹂

﹁这是使我害怕的地方,唐诺。结婚不一定有保障,你结婚了,组织了自己生活环境了,生了子女了,变家庭主妇了,你失去曲线了,没有精力了,不能泰然自若了,所有朋友都失去联络了。万一丈夫又有点外遇。||你先前说过住在这里的韦君来和他的太太,他们怎么办?﹂

﹁从他们这一对来看,﹂我说:﹁你还是有道理的。﹂

﹁有孩子吗?﹂她问。

﹁两个。﹂

﹁女的怎么样?﹂

﹁能工作的时候就工作,但是她身体状况不太好。﹂

﹁就是啰。﹂她说:﹁我对于放弃自己独立的能力,有点怕,我有过好多次结婚的机会,最后自己想想我的对象尚不足我爱到牺牲一切。我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唯有这一点,我比较畏首畏脚,即使如此,有一天给我找到一个男孩子,为他﹃死﹄都不在乎的时候,我就一切都不在乎了||唐诺,我这种个性,把你吓着了吗?﹂

﹁我胆子本来是小的。﹂我说:﹁谁还能知道世事有什么变迁呢?﹂

﹁我想你是对的。﹂

﹁一个人最好是尽自己能力,愉快奋斗。﹂我说:﹁对看不到的命运不怕,也不避。在老死之前,反正不论是什么样的生活,总是要过的。﹂

﹁唐诺,你放心。﹂她说:﹁我并没有躲避什么,我只是认为你不错,把心里的话说给你听听。对遗产的事,我当然有怨气,但是是第一次和人谈起。﹂

﹁知道和你阿仑舅舅结婚的,是什么样一个女人吗?﹂

﹁一无所知,只知她比他年轻不少,结婚也决定很快,没有订婚,我想他在旅馆里见到她,她是个女服务生。她有一套,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舅舅给你的信都留着?﹂

﹁是的。﹂

﹁留到,不要掉了。﹂我说:﹁对于马亦凤,你知道她什么吗?﹂

﹁我要把我听到的告诉你,就不算真实了。我自己不清楚她,见面也不认识,她实在不能算外甥女,应该属于一表三千里型的。﹂

﹁好,﹂我告诉她:﹁我会再去查一查。﹂

﹁唐诺。﹂她说:﹁我告诉你的对你有帮助吗?﹂

﹁老实说,没有。只是给我一些背景,如此而已。主要的是韦君来的一切作为非常奇怪,但是这和你阿仑舅舅遗嘱的合法性没有影响。即使是重婚,或非法同居,又如何?她总是继承人。﹂

﹁唐诺,你结婚了?﹂

﹁没有。﹂

﹁订婚了?﹂

﹁也没有。﹂

她寂静了几秒钟,说道:﹁今天晚上我很愉快。唐诺,我的确有很多事要一吐为快,老天知道为什么我都告诉了你。也许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看到你站在路旁,把车门大大开着。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专门勾搭女人的||我想我今天晚上也很寂寞。我想我们应该把公事放一边,集中力量来说再见。

﹁据我看,你是急着要回洛杉矶去的,你假如用不太多的时间和我吻别,快点把租来的车还掉,赶最后一班直达飞机回去可能正好赶上。﹂

她计算得没有错||理论上说起来,正是如此。但是事实上,我差一点未能赶上飞机。第八章

星期六早上,我们规定是照常办公的,中午才关门。每个星期六下午,白莎照例和我有一次一小时的会议,计划下周的工作。白莎也喜欢每周计算一下银行存款,看看我们合伙事业的成就。

我星期六上午九点整走进办公室。白莎还没有来上班。我吩咐爱茜,白莎一到就通知我。

白莎九点十分到。卜爱茜立即通知了我。我走进白莎办公室说:﹁我们是九点钟开门。你去哪里了?﹂

白莎抬头看我,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她脸孔转成猪肝色,最后才找到自己舌头在哪里。

﹁我到哪里去了?你这个小不点的杂种,有种来问我﹃我﹄到哪里去了?你这浑蛋到哪里去了?什么意思跑得连影子都没有,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我昨天一天打电话给每一个可能你认识的马子,看是什么人把你连魂一起勾过去了。

﹁你竟敢一溜就一整天,没一个人知道你的去向。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你的管家妇,还是什么?黄脸婆||也许?即使如此,也要告诉黄脸婆你死在哪里,好替你收尸。你竟还有无耻的厚脸皮,来问我﹃我﹄在哪里!﹂

﹁办公室九点开门。﹂我说:﹁我在这里等你来上班。﹂

她真的气极了,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了。

﹁好,算了。﹂我宽宏大量地说:﹁不必再提了。我想一个人开创了一个事业,不必做事业的奴隶,把自己卖给它。白莎,有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应该自己放放假,算了。﹂

白莎说:﹁你浑蛋!你就是要惹我生气。你知道我有高血压,我现在血压已经高到快冲破血管了。你总是在﹃我﹄要怪你之前,先用点小聪明让我生气。我看见你真恨不能咬掉你一块肉,不过我内心想想你还是满聪明能干的。﹂

﹁好了。﹂我对白莎说:﹁现在告诉你,昨天为什么要猛找我,有什么不对吗?﹂

白莎的双唇抿成薄薄一片说:﹁他奶奶的,我有点怕。﹂

﹁你怕什么,白莎?﹂

她打开抽屉,拿出二份正式公文似的东西,自桌上送过来:﹁看看这个。﹂

我拿起一份,看看主文,一切都了解了。是韦君来向法院告柯赖二氏私家侦探社中的柯白莎和告赖唐诺的副本。

我其实可以不必去看他告些什么的,但我还是拿着看了一遍。

韦君来的状纸写得很好。他宣称他住在霜都路一六三八号。他宣称被告侵害了他的隐私权。被告曾访问原告的邻居,暗示原告是个杀人凶犯,破坏原告在居住地的名誉。他宣称后来被告威胁要报警,要说原告杀死了和他住在一起称为是他太太的人。事实上这女人没有死,活得好好的。他宣称由于被告的报警,警察在他住宅附近设了监视,使邻居都对他产生不良看法。逼迫他今后只好提前退休。而且今后怕有无穷的不安和不便。被告已经使原告精神受到损害、受到身体损害、名誉损害,等等,等等。

他提出的赔偿要求是五万元的真实损害及十万元的名誉损害。我把这张状纸副本,和开庭传票交回白莎。

﹁我想,﹂我说:﹁你是知道事实的。﹂

﹁我现在怀疑我是不是知道了。﹂白莎说。

﹁你什么意思?﹂

﹁你看,你至少看到这上面说的,是你把暗示放进邻居的脑子里,说他犯了谋杀罪。﹂

﹁说下去。﹂我说。

﹁当然,这东西也是送达给我的,我一收到这东西就急着要找你,但是找不到你。我认为最有用的事是去找林太太,从她那里弄一张书面的证明书,证明是她告诉你,姓韦的杀了他太太。﹂

﹁结果如何?﹂我问。

她说:﹁我找了我一个朋友一起去,去做证人。我们找到林太太。林太太说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些话。林太太说,你去找她,问她对韦先生杀死他自己太太,看到了什么。在另一侧的邻居太太也说你问的是这种话。那邻居也说你暗示她,韦太太的失踪可能是被先生杀掉了。唐诺,真是十分糟糕!那林太太已经吓僵了!﹂

﹁林太太吓僵了?﹂

﹁是的,不但不敢说,连打嗝都不敢了。﹂

我说:﹁你有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你要知道她告诉我什么?﹂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会去看她?﹂

﹁你告诉她,有人控告我们了?﹂

﹁是的。﹂

﹁在你问这些话之前?﹂

﹁是的,你看,我要对这个女人公平处理。我们应告诉她的统统先告诉她。﹂

﹁这正是办这件事最狗屎的方法了,白莎。那女人怕死了的是她先生。只要她知道有人要循法律途径解决,她还肯开口吗?﹂

﹁不过,﹂白莎说:﹁她也和宓善楼说过同样的话,她逃得了吗?﹂

我靠到椅背上想了一想。﹁你可曾注意到,韦君来并没有说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他太太。他宣称﹃和他住在一起称为是他太太的人﹄||他根本没有和太太离婚||﹂我说:﹁你要知道,白莎,我们给宓善楼的电话,将来会成为十分重要的证物之一,你想宓善楼会全力支持我们吗?﹂

﹁宓警官会溜得像条脱勾的大鱼。﹂白莎说:﹁他会作证说是你告诉他一件谋杀案已经完成。照目前情况,他自己也乱七八糟混在里面,他可不会肯为了我们丢掉官位。﹂

﹁假如如此,﹂我说:﹁高劳顿就变成最重要人证了。打电话的时候,这一面的话,他是都听到的。﹂

﹁唐诺,这种控诉会成立吗?﹂她问。

﹁每个人都肯说老实话,这控诉就成立不起来。﹂我说:﹁但是,林太太嘛,吓僵了||高劳顿给我们的地址是什么?﹂

﹁大德大饭店。﹂

﹁我现在就去。﹂我说。

﹁你去和他谈话?﹂

﹁假如他在,我就和他谈。可能的话,我还希望弄一张书面声明。﹂

﹁唐诺,他会把你打扁,撕成粉碎的。﹂

我说:﹁假如在我们找到他之前,韦君来的律师先找到他,要了张证词,才真正会把我们两个人打扁,撕成粉碎。﹂

白莎两眼瞇成一条缝:﹁是的,会很不好看,是吗?﹂

﹁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我问。

﹁你坚持要报警说谋杀案已完成。姓高的不想请警方涉及,试着从你手中把电话抢过来,你坚持||﹂

我说:﹁这一部分没有关系。只要他肯说实话就不怕。﹂

白莎说:﹁是你告诉宓警官,你有一件谋杀案要报警。﹂

﹁我从来没有告诉他韦君来做了什么。我只是告诉他,依据他邻居一位林千里太太说,韦家发生了什么事。﹂

﹁送达传票的人昨天也曾经找你。结果传达给了我之后没有再等,是不是不再找你了?﹂

﹁不行,他们一定要传达给我本人。﹂

﹁但是他们给我两份副本,其中一份一定是给你的。﹂

﹁不是,他给你两份。一份是给你私人的,另一份是给合伙公司的,因为你是合伙人之一,所以也给你一份。这说明他们告你本人,也告你合伙公司。他们今天应该另外会给我送达相同的两份的。﹂

﹁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该找个律师。找好律师后第一件事,是请律师去取一个韦君来的口述证词。韦君来不会喜欢这一招的,我要去见高劳顿了。﹂

白莎把椅子向后一退。站起来绕过桌子。﹁唐诺,﹂她说:﹁我一直一分一毛的节省钱。我没有办法,我养成了习惯。你没有来之前,我要维持这个侦探社,我只做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所以我对钱看得很重。每次你用五分钱,只要我认为不应该花的,我脑子里就有蝴蝶飞来飞去。血压就会升高。

﹁我们两个是绝配。我要你知道白莎心里有数。要不是你的脑子和勇气,我们这个侦探社还只能弄点小工作,吃不饱,饿不死。

﹁我不是说今后不再挑剔你的开支,或挑剔你怎么来怎么去的老毛病。但是,有人想对你耍狠,白莎支持你到底,和你并肩作战。你不会听到我为钞票吭一下喉咙。﹂

她把两脚分开站在我面前地上,伸出她戴了大钻戒的手,说道:﹁握手,伙计。﹂

她小而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现在,﹂她说:﹁你快去看那浑帐姓高的,看能不能突破点什么。我昨天去看那姓林的太太,的确把事情弄得更糟了。唐诺,要不是我真怕了,我现在不会承认的。﹂第九章

大德大饭店是一个公寓式的旅社,一度曾很辉煌。门口职员说他必须问问高先生是否在家,要知道我姓什么。我告诉他是韦先生要找高先生。职员接通高先生,突然变成非常客气。﹁请自己上去,韦先生。﹂他说:﹁高先生非常高兴能有你来看他。﹂

﹁谢谢你。﹂我告诉他。

﹁是三六二公寓,在三楼靠前面。﹂

﹁谢谢你。﹂我又告诉他,自顾上楼。我按三六二的门铃,门很快打开,高劳顿满面春风在门里准备欢迎,突然看到是我,表情一百八十度改变。

﹁你做什么!﹂他说。

﹁我要和你讲点坦白的话。﹂我告诉他。

他没穿上衣,衬衫领打开,大大的下颔骨向前明显突出,向下望着我,在研究怎样处理我。

我说:﹁我有很多消息,可能对你有点用处。﹂

﹁什么鬼主意,对楼下的说你姓韦?﹂

﹁我认为我用赖唐诺比用韦君来不容易见到你。﹂

他站在那里,恶狗挡道,在动脑筋。

我迈步向前,好像本该如此,充满信心。﹁你会喜欢我给你的消息的。﹂我告诉他。

他向侧移步,让我经过他身旁,把门踢上,指张椅子叫我坐下。

这是可以长期租、月租或日租的公寓。高先生租的有三房或四房,客厅里家具齐全的。他显然常在这里招待客人。一架可移动的吧台在客厅的一隅,足可供一打客人的各色酒杯齐全。前排的酒瓶里剩酒每瓶有一半或三分之一。后排备用的都是各种牌子的未开名酒。

﹁好吧!﹂他咆哮着说:﹁是什么消息?﹂

我说:﹁假如你坦白告诉我你要的是什么,我一定可以供给你要的消息。﹂

﹁我告诉过你我要什么。﹂他说:﹁我要找韦太太。﹂

﹁你为什么要找她?﹂

﹁这不干你屁事,我就是要找她。﹂

﹁当然,动机很重要,﹂我说:﹁你找她是为了钱、为了情,还为了其它什么?这女人实在漂亮!我本来从她照片就在想说她好看,但是照片哪能及她本人的万分之一?她全身反射出生命,活力||﹂

他自椅中坐直,人向前倾:﹁你是说,你见过她了?﹂

﹁当然。﹂我说。

﹁你是说你找到她了?﹂

﹁不找到她,能见到她吗?﹂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这不是在告诉你吗?﹂

﹁她在哪里?﹂

我说:﹁我先有几件事要弄弄清楚。﹂

﹁什么事?﹂

﹁你记得你最后一次在我们办公室,那时候我要打电话找一位在凶杀组工作的朋友?﹂

﹁是的。﹂

﹁我告诉他,依据韦君来一位邻居叫林太太的说,她在晚上听到一场吵架,听到一下打击,看到姓韦的肩上扛了一包东西离开,她认为这是个尸体包在地毯里。你记得吗?﹂

﹁我记得这一段话。﹂

﹁我就是这样说的,是吗?﹂

﹁你就是这样说的,是的。﹂

﹁你是不是可以记得,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自己认为韦先生已经把太太杀了。我只是把我和林太太的对话,向警方报告,是吗?﹂

他想说什么,但停住了,两眼瞇成一线道:﹁你对这一点好像很重视似的?﹂

﹁我只是要知道,你对当时的事回忆很正确。﹂

他对我的话仔细想了一下,问道:﹁韦太太在哪里?﹂

﹁霜都路一六三八号。﹂

﹁当然,这我知道,是他们的地址。﹂

﹁前天她就在那里,她真是漂亮。﹂

﹁你说她回家了?﹂高劳顿问。

﹁她回来把家整一整,把脏盘子都洗了,把床铺了,烟灰缸也清了||﹂

﹁你说是前天,她在那边?﹂

﹁是的。﹂

﹁那你前天为什么不通知我?﹂

﹁你已经把我们开除了,我就忙别的案子去了。﹂

他站起来,把衬衫扣子扣好,打上领带,拿起一件搭在椅背上的上衣,把手臂向袖子里装,说道:﹁走,我们一起走。你可以指给我看。你和她说过话了?﹂

﹁当然和她说过话。﹂

﹁好,我们快走。﹂

我说:﹁我要请你写张纸条给我,证明我打电话时的立场,以免我被凶杀组的朋友误解,以为我||﹂

﹁当然,当然,这一点包在我身上,我会关照你的,赖先生。只是你前天就该告诉我的,我费了不知多少手脚想找到这个女人,只是没想到她会回家,这是全世界我最想不到的地方。﹂

﹁她是回去了。要不是你把我们解雇了,你可能已经见到她,把生意谈妥,早已打道回德州去了。﹂

﹁我承认我错了,赖先生。我低估你的能力。﹂

﹁谢谢。﹂

﹁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有关写给我那电话的内容的纸条||﹂

﹁先要看你对韦太太的事有没有骗人||我一见到她,你要我写什么纸条都可以。我会自己写,亲笔签名。﹂

﹁要不要用我的车子去?﹂

﹁我来开车。﹂他告诉我。

我们走过大厅,他把钥匙交给楼下职员,说道:﹁我要出去两个小时。走吧,赖先生。﹂

职员听见他叫我赖先生,扬起一条眉毛,怀疑地说:﹁再见,韦先生。﹂

﹁再见。﹂我用一样语调,相等度死样回答他。

我们利用他的车子出去,他是一个很好的驾驶。

我知道他不会给我什么消息,我当然也不会给他消息。我把身体向后一靠,听由他开车。

我们转入霜都路,直向韦家开去。他把车煞住,我就开车门出来。

﹁我要一个人和韦太太谈几分钟,赖先生。﹂他说:﹁之后,我会请你做个证人。﹂

﹁没关系。﹂我告诉他:﹁你自己进去见她,我过去和林太太谈谈。﹂

他走上阶梯,站在门廊。我走向林家。林太太在门口等着我。

﹁呀,赖先生,你来了呀。我担心死了,有人来这里问各种问题。﹂

﹁告诉我,怎么回事?﹂我问。

﹁两个女人来这里,她们告诉我韦先生已经对你提起控告。﹂

﹁还有什么?﹂

﹁有个律师,带了速记员来,从我这里要了个证词去。他们没有留给我副本。那速记员带了打字机,打好字给我匆匆看一下,就要我签字。不过匆匆看一下已经够了,大概就是事实。打字小姐拿出一个很小的公证图章,就叫我举起右手,问我所讲的是否都是事实?﹂

﹁讲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她说:﹁有的地方我加强一点,但是事实还是事实。没错,是事实。﹂

﹁于是你告诉那小姐,所讲的都是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她说:﹁你还能做什么呢?﹂

﹁之后呢?﹂

﹁小姐说:﹃郑重宣誓,合乎仪式。﹄就在纸上把戳子一盖。她自己以公证人身份签了字,把这份证词交给律师。他根本没等我开口说话,一溜烟就走了。﹂

﹁那不算什么,他要的东西已到手了,留下也什么意思了。在这张口供书里,你告诉他们些什么?﹂

﹁全部事实,如此而已。﹂

﹁林太太,我们把话先说清楚。你记得我那天来问你韦家的事?﹂

﹁是的。﹂

﹁你告诉我,你听到吵架,又听到一下打击声,然后他出来扛了一包可能是尸体的东西在他肩上,放进汽车里,又拿了锄头、铲子把车开走。你说他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后在厨房里一段时间,之后关上灯去卧房,卧房灯又关上,他一定是入睡了。你记不记得你告诉我,你想他把他太太杀死了?﹂

﹁杀死他太太?﹂她喊叫道。

﹁那是你说的。﹂

﹁赖先生,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种事!﹂她说:﹁你在说什么呀!你问我那边夫妻的闲事。你问我他们处得如何?我告诉你,他们处得还可以,除了有一晚他们曾大吵过一次,我听到发怒的喊叫声,但我听不到说什么。我说他出去过一会儿,但是绝对没有说他扛了一个尸体在他肩上。你想干什么?把话放我嘴里让我讲出来?﹂

﹁没有讲尸体。﹂我有耐性地说:﹁你告诉我是什么东西被包在地毯或毛毯中,这东西甩来甩去像个尸体。﹂

﹁哪来的这种概念?﹂她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事。我告诉你他从房子里出来,外面太暗,我看不清楚。他有什么东西扛在肩上,可能是地毯、毛毯,或||我看几乎什么都像,不过我告诉你的只是地毯或毛毯。﹂

﹁你也告诉我他有拿铲子和锄头,是吗?﹂

﹁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这种事,你是不是疯了?﹂

﹁你说过铲子和锄头吗?﹂

﹁我说我听到金属碰到金属的声音。但是老天,不要给我乱装榫头||﹂

门铃不耐烦地响着。她像标枪离手似的向门走去:﹁我去看看什么人来了。﹂

她把门一下打开,过不多久,高劳顿大步进入房中。﹁韦太太今天早上哪里去了?﹂他问:﹁她不在家的样子。一个人也不在家。﹂

﹁是的,我想她不在家||但是我不知道。我有太多家事要做了,不能整天坐在窗口看邻居,你是||你以前来过这里,但是我不记得你是||你说你姓什么来着?﹂

﹁高,﹂我说:﹁德州的高劳顿。﹂

﹁噢,是的!高先生,我实在没有空注意邻居的事。我自己要做的家事太多了。﹂

﹁看样子你兼顾得很周到的。﹂高劳顿说:﹁那边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韦太太哪里去了?昨晚她在家吗?﹂

﹁我真的无法告诉你。我又要煮饭,又要照顾丈夫。我试着敦亲睦邻,邻居要来借什么,我都要招呼,但是我从不偷偷摸摸去打听邻居的私事,我昨晚相当忙。﹂

﹁昨晚看到那边有灯光吗?﹂我问。

﹁我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高劳顿和我交换眼神。

﹁嗨,你是怎么啦?﹂高问。

﹁没有怎么样。﹂她说:﹁但是我当然不想别人以为我多管闲事。那狗屎律师,就在这里,一直暗示着我是||﹂

﹁什么律师?﹂

﹁那个和一位女人一起来的律师。他们问我问题,而后那个女的打开一个打字机,把我说的都打下来,又叫我签字。﹂

﹁律师?﹂

﹁律师。﹂

﹁他告诉你他要什么了吗?﹂

﹁他告诉我,他代表韦先生。他要查出来,是什么人在不断诬蔑他,说他把自己太太杀了。律师也要查清楚,他要代表韦先生告那些人。律师问我谣言是不是从我这里开始出去的。我告诉他当然不是。我告诉他有不少人来看过我,问过不少问题,但是当然我从来没有说过韦先生杀死韦太太,或任何差不多的话。我不知你要什么,那女人前天整天在家,把家里都整理了。我怎么可能会认为她死了呢?﹂

高先生的脸上泛出一层微笑。﹁我现在可懂了。你说那律师带了秘书来,从你这里拿了一张口供书去。你签字了吗,林太太?﹂

﹁当然我签字了,我也宣了誓了。我有点担心,因为他们没有留下副本。那女人叫我伸出右手宣誓,又把她带来的印章盖上去,她自己也签了字,而后她把这些纸交给了律师。﹂

﹁你给他们的是口供书。﹂高说:﹁假如改变任何口供,你就犯了伪证罪。﹂

﹁假如他们不留副本给我,以后我怎么知道那些口供是说了些什么呢?﹂

﹁在这个情况下,﹂高说:﹁最安全的办法是从此后一句话也不说。而且今后什么东西也不要签字。林太太,是不是韦太太又溜走了,是不是?﹂

﹁我一点点也不知道。今后也不会去管任何闲事。我可以做不少事,假如不把两只眼睛贴在窗下管邻居闲事。﹂

﹁你看吧,﹂高说:﹁我对赖先生说过,他不应该报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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