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林太太,那韦太太回家来的时候,她是怎么回来的?是有人开车送她回来的?是搭巴士回来的,或是||﹂
﹁她回来的时候,我正好不经意看到她,她走回来的,她应该是搭巴士回来的。﹂
﹁她有没有带个箱子?﹂
﹁她是有带一个大的||不是箱子,只是个大的手提皮包,而且看起来一点也不重。﹂
﹁她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这个皮包?﹂
﹁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你,赖先生。我没有看到她离开,我一点都没有去看她,我只是看到像平时一样在院子工作。我向她说声哈啰,如此而已。﹂
我说:﹁你有没有问她是否离开了一下?﹂
﹁我也许说过满想念她的,或相似的话。但是她好忙,我也好忙,我们没有多谈。﹂
我对高劳顿说:﹁我也许很忙,另有事要做。我还想和林太太多聊聊。假如你要先走,我可以搭出租车回去。﹂
他笑笑:﹁我要一直留在这里。赖,我目前不忙,我也想听听林太太会说些什么。你知道,我对这件事也十分感兴趣。﹂
我对林太太说:﹁你记得和我一起来的宓警官。你应该记得,我们过来这里之前,是在和韦太太谈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说你没有见到我们去韦家?﹂我问。
﹁我知道你们两个去韦家,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和韦太太谈话,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我自己有太多事要做,我不能一天到晚去注意邻居。﹂
﹁这个态度就对了。﹂高说:﹁再说,林太太,假如你愿意接受一个外面跑跑,见过场面男人的建议,因为你已经签了一张口供书给了一个律师,你又没有副本记得你说了些什么,最好的办法是从现在起不要和任何人说任何话,否则一不小心自己的话就会和口供里的话矛盾了。﹂
﹁我不会自相矛盾的,我只是希望对我签字的文件,能有个副本而已,不过我认为高先生说得不错。﹂
﹁成功的人,在别人来访问他的时候,有一句非常有用的口头禅。﹂高说:﹁他们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说﹃不予置评﹄。这四个字绝对不会被人误解、扭曲或窜改。﹂
她敏锐的眼神看到他脸上鼓励的表情。她说:﹁这倒是好主意,其实我也不过想对赖先生解释||﹂
﹁解释是会被人曲解的。﹂高先生打断她的话。
﹁是的,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
我说:﹁林太太,我只是想把事情弄弄清楚。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认为韦君来杀掉他太太了?﹂
﹁不予置评。﹂
﹁好,你有没有告诉宓警官,他们吵了一架?﹂
﹁不予置评。﹂
高劳顿微笑道:﹁这就对了,林太太。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惹人嫌了。要知道律师正在找人供他咬一口,不要把自己腿伸出去给别人开客饭。听说律师还要求赔偿了,是吗?﹂
﹁赔偿要求十五万元。﹂
﹁好呀,﹂高说:﹁在这种情况下,我建议你不要和赖先生或任何人乱说话。﹃不予置评﹄这一招可以省你不少钞票。﹂
﹁你真能帮忙。﹂我告诉高先生。
他站起来说:﹁我总是好打抱不平,我看到林太太根本不知道保护自己的权益,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在说话上吃了大亏。她不知道别人为了自己利益,多会出卖朋友,也不知自己要负多少责任。﹂
﹁要负多少责任?﹂林太太说:﹁我要负多少责任?﹂
﹁这要看你今后做法来决定了。﹂高告诉她:﹁他们也可以把你变成被告的。﹂
﹁那怎么可能!他们没有理由这样做,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什么话。﹂
我走向前门,说道:﹁也许我们会再见面,林太太。﹂
高还在问:﹁林太太,你有律师吗?﹂
﹁律师?﹂她说:﹁我要律师干什么?我没有律师。﹂
﹁我有一个非常好的法律事务所,在本市替我招呼工作。﹂高说:﹁我会告诉他们,你有需要时,请他们帮你忙。﹂
﹁我会有什么需要?我不要什么鬼律师。﹂
﹁也许有点用处。我可以确定律师会建议你,绝对不和任何人讲话,除非他在场,否则更不能给别人什么口供书。﹂
﹁反正我是不会去找律师的。不过有一点你是对的,从今以后,天皇老子来我也不开口了,我反正已说多了。﹂
﹁好了。﹂我告诉高劳顿:﹁我们走吧,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帮你一个大忙。﹂
﹁没关系。﹂高说:﹁实际上,你要能帮忙是两天前,你找到韦太太的时候,假如能立即通知我,那个时候你恰不肯通知我。我知道你一定有人守候这个地方,韦太太走了,你倒反而来通知我了。﹂
﹁我告诉你我昨天很忙,我一回来就尽快告诉你了。﹂
﹁你至少应该打个电话给我。﹂
﹁假如你还记得,﹂我说:﹁你已经不是我们雇主了。﹂
﹁没错。﹂他说:﹁我已经不是你们的雇主了,你们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们什么,不过我感觉我对林太太应该有份责任。我来这里来访问她的时候,她多友善。假如我是你,林太太,今后不论什么人问你韦家的事,一律用﹃不予置评﹄回答。我自己当然清楚,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任何谋杀或怀疑有什么谋杀,你讲话真是非常有分寸的。﹂
﹁谢谢你,高先生,谢谢你。﹂
﹁不要紧,我这么说目的不过是告诉赖先生,据我的经验来评定,你说话很小心,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谋杀、死人,这一套。﹂
﹁是的,本来就是这样,不过我渐渐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了。﹂
我们两个人一起离开,两个人都和她握手,都告诉她这次拜访十分愉快。
我们一起坐进高先生的车子,高发动引擎说道:﹁你这个小浑蛋,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什么来告诉我韦太太回家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坐失良机。现在我们扯平了,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我告诉他:﹁你看的不见得正确。﹂
﹁什么地方错了?﹂
我说:﹁我欠你一点,我总有一天会好好还你||我在前面下车,我搭巴士回去。﹂
他微笑道:﹁你想回到林太太那里,也想叫她写张口供书给你。门都没有,赖先生,你想离开车子可以,但是不是在巴士站,你可能要另外想办法回去才行。﹂
已经没有办法可施了,我把头向后一靠。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回到了他的公寓大饭店。他停好车,打开门说道:﹁你做侦探!笑都把我笑死!﹂
我也开门离开车子。﹁那就笑死你算了。﹂我反唇相讥,自顾离开。
我走到公司车停着的地方,开公司车来到本郡的行政司法长官办公室。
他不在,或是他说他不在。一位副司法官对我十分客气,看了我的身分,问了我的情况,打长途电话到德州,替我查高先生汽车的车号。是他的车子没有错,他住在圣安东尼奥,副司法官又打电话给圣安东尼奥的司法官,他认识高劳顿。高劳顿是一个商业快手,他的财产来自得到出油地产的买卖权。他是一个无情的斗士,不易对付的人,而且滑得如泥鳅。
我开车到圣般纳地诺。
当地的报馆给我的消息不多,他们消息也不过来自圣安东尼奥。说是一位福阿仑死了,他的遗嘱已经经由他遗孀请求认证合法。福阿仑在德州的财产全归遗孀,有一万五千元钱及在圣般纳地诺的一块地,遗赠则给死者的外甥女,马亦凤。
报馆斥候已知马亦凤曾住波班克,但是现在是韦君来太太。马亦凤曾打电话给一位至友,她和韦先生会迁到巴林去住。报社主编认为这可能会是当地很有兴趣的新闻,所以他电请巴林的同行查一查。巴林的同行发现马亦凤不亚于好莱坞明星的身材,请求派个照相师,好好的给她个机会露露脸。
我问清了他们在巴林同行的姓名,又开车到巴林。
到达巴林,找到那人的时候,天已大黑,我请他出来喝杯酒。
他对这新闻记忆犹新,是他找到韦君来的,也是他第一个告诉他这消息。当时韦太太外出访友,但即将返家。韦先生说他会利用电话,叫她回来。他要了记者的电话号码,说好太太一回家立即通知记者。第二天早上,他打了电话||
﹁第二天早晨?﹂我问。
﹁是的,第二天早晨。﹂
﹁不是当晚?﹂
﹁她是在萨克拉曼多什么地方,她立即飞回来。﹂他说。
﹁原来如此。所以他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你,你又去他家?﹂
﹁是的。﹂
﹁之后呢?﹂
﹁我一见到那宝贝就知道照片可以上报。所以我打电话给圣般纳地诺,问他们要我做到什么程度?主编说遗产受赠人要是真漂亮,可以派一个照相师和一位记者来。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主编另外派个记者来,对你不是不太好吗?﹂
﹁没有,这表示我已发掘到一个较好的题材了。这件事本来不是我的范围,我有我的事要做,没有空继续追这件小新闻。﹂
﹁对于那块地,你知道什么?﹂
﹁没有。一块沙漠里的地,我怎样写也提不起记者的兴趣的。不过遗产再少,韦太太自身的惹火装备,读者看看照片,就兴奋万分了。﹂
﹁他们当时住的地址,你能告诉我吗?﹂
﹁在那报导里面,﹂他说:﹁你不是有一份了吗?﹂
﹁是的。﹂
﹁那房子是租的。﹂他说:﹁他们住了不久,韦先生的背景我没太大兴趣。我认为他是个流浪的瘪三,要是有人说他们没结婚,只是姘居在一起,我一点也不会意外。﹂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喔,你访问人多了,你自然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直觉。怎么说||那里欠缺了一点正常家务琐事的气氛,而这个漂亮妞||她的味道好像是自由人,我因为自己有太太,所以没有去进一步研究。我只是有感觉,我见得太多。
﹁我做记者的兴趣,只是本地一位家庭主妇,得了一万五千块大洋的遗产。另外有一块地,是在德州一位亲戚遗赠给她的,其实假如她是一般主妇,脸上有皱纹,手上起茧,可能什么报都没兴趣去登,你知道这原因。所以我看到这个妞就知道她的腿是个好故事,后来证明没有错。﹂
﹁你没有和他们邻居聊聊?﹂我问。
﹁没有,我收集资料,随便编一编,记者干久了,懂得读者兴趣在哪里。怎么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说:﹁没有,我的兴趣是找到韦太太。﹂
﹁为什么找她?﹂
﹁有一些文件要她签字。﹂
﹁韦家目前在洛杉矶什么地方住。﹂他说:﹁要签字的是什么文件?我可以写篇新闻吗?﹂
﹁有人肯出价买她得到的那块地。﹂
﹁为什么?﹂
我耸耸肩。
﹁不要忘记,﹂他说:﹁万一生意做成,请让我知道。万一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也告诉我一声。我们对地方新闻可﹃追追追﹄的相当有兴趣,犹卡那一带最近热门得很,洛杉矶都快没那里热闹了。﹂
﹁好,没问题,万一有什么好玩的,我第一个让你知道。谢谢你,给了那么多消息。﹂
他想想说:﹁一定有人很想得到那块地。﹂
﹁我不认为如此。﹂我告诉他:﹁有人可能想偷它到手,但是出钞票买则不见得。﹂
﹁你真心在找她?﹂
﹁是的。﹂
﹁这本身已经是个新闻了。﹂
﹁目前尚未成熟,以后也许。﹂
﹁假如我现在不泄露出去,你要保证以后独家给我消息。﹂
﹁就这样决定。﹂我告诉他:﹁你暂时保密,我给你独家内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