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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蒙娜丽莎”火柴

作者:日-大谷羊太郎 当前章节:54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38

  夏子酷似母亲的俏丽姿容,重新点燃了鬼岛三十年前青年时代对秋子的炽热恋情。

“……”我所以象逃跑似地不辞而别,也是因为爱上了根本不允许相爱的人,这是真心话。等再见到了已经成人的夏子,也就不顾自己的岁数,痴心地钟情于她了。“

鬼岛拼命地追求夏子,他的一片赤诚终于摧毁了一个涉世尚浅的少女的自我防御,夏子成了他的情妇。渴望得到主人家的女子,并且是曾经倾慕过的丽人的娇女,也许是男人特有的一种欲念。这使城木不由其然地联想到了丰臣秀吉和淀君的故事。①

①1588年,日本的太政大臣关白(日本封建时代的官名及勋位)丰臣秀吉把前主公织田信长的外甥女淀君纳为侧室。据称淀君有”倾国之色“,丰臣秀吉恩宠不已。

“……你是夏子的弟弟,我当然要另眼相待,自以为还是尽力关照了你的。要是不碰上那次麻烦,以你的经商才干,很可能就会成为我的接班人。”鬼岛无限感喟地看着城木,表情里流露出一个以毕生精力投入了事业,却在登峰造极的前夜功亏一篑的人的酸楚与悔恨。

城木隔了好一阵子才摆脱了鬼岛传染给他的苍凉悲戚之感,再度询问自己曾经有无异母弟兄?

“提起这个,我想……”鬼岛又沉缅到陈旧的往事中去了。

“你父亲倒是有一个秘而不宣的情妇,可他连这也没背着我。或许那个女人有过……”鬼岛一点一点地搜索着记忆往下讲。

直也在岐阜的三业地,养着一个十分相好的妓女,名字大概叫做菊代。每逢周末,直也常去她那儿。虽说倒是没有对鬼岛正面说起过两人有了孩子的事情,可鬼岛依稀记得,曾在与主人的闲聊中嗅出过这方面的味道。

“唔,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你谈的情况很有价值,以后再想起什么来,请务必告诉我才好。”

城木觉得鬼岛所谈已使他不虚此行,余下的事情自己可以设法调查。他由衷地同情着鬼岛经理老来失意的不幸,但捕捉影子城木的心情胜过一切,不得不起身告辞,连夜赶回东京去了。

城木雇用了一个干练的兴信所探员,向他详尽地交代了鬼岛提供的种种线索后,这个人马上去了岐阜。

三天后,他回到了东京,向城木提交了一份不辱使命的调查报告。

一妓女菊代的真名叫本乡绫子,生于岐阜县可儿郡可儿镇。在岐阜的三业地为娼时生过一个男孩,其父不详,以私生子名义报的户口,取名本乡敬儿,现年应是三十四岁。

病弱的菊代,以后流落到大阪市,辗转于市区的边缘地带,靠做下等酒馆的侍女等职业抚育敬儿,于二十年前病故。

遗孤敬儿后来怎样,现已无人知晓。那时菊代的住址飘移不定,与她为伍的又都是些浪迹四方的人,几乎没谁能够自始至终地掌握她的行止。对此,报告书仅仅落有一笔微弱的信息——绫子(菊代)在大阪住吉区的一间破屋里处于弥留状态时,有个邻人一直陪伴她到最后。这是个名叫泽井雪的女人,平时就十分同情绫子。此人现住盛冈市,如若继续访问她,或可获悉敬儿的下落。

“我是为了向你报告情况先回东京来的,下一步打算去盛冈,找泽井雪谈谈。”上了些岁数的兴信所探员念完报告书后对城木说。

“你辛苦啦。去盛冈就不必劳驾了,我自己跑一趟吧。”

城木如数付给他讲定的酬金。待兴信所的人一走,就着手准备旅行。

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个程度,剩下的应该由自己去完成调查,不宜让第三者更深地介入了。

他把公司的有关事务委托给新近从玫瑰艺术公司拉到身边来的水沼咲郎办理,只说是要外出旅行,地点却告诉的含含糊糊。敦厚诚实的水沼只是注意城木交代的各个事项,并不多问其它无关的问题。城木也特别嘉许他的这种性格,凡事都信赖和倚重水沼。

城木来到盛冈,在市郊一个很老的村子里找到了泽井雪的住处。他先到村边的小香烟铺探听了一下情况。

——一身病患,七十二岁的泽井婆是村里的老住户,但身边孑无亲人,靠着领取国家救济挨度孤寂的暮年。

“先见见她本人再说。”城木拿定了主意,徐步踏进泽井婆家的前庭。院内杂草萋地,满目荒凉。住房象是间小仓瘁,不见任何修饰,朽败的板壁熏得黑黝黝的。

“有人吗?”城木说着便拽开了拉门。

一位身裹简朴和服的老妇,蹶蹶颠颠地迎了出来,她大概就是泽井婆了。

“开头怎么说呢?”城木心里盘算着。按道理,应该先说明一下自己的姓名和身份。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泽井婆便吃惊地嚷嚷起来,“哎哟,敬儿,你昨天刚走;怎么又回来啦?”

城木冷不丁一怔,但立即警醒过来了——“她错把我当成本乡敬儿了。这么说,那位异母弟兄确实极象我,莫不如暂且假戏真做吧。”

“你忘记带啥东西了吗?”

“不,不是那么回事。”

“那么改变主意了?你总在国外混,难得回日本,这回有工夫了,想尽量多陪陪我,是吗?”

“嗯,差不离儿。”

“那我可太喜欢啦。你还象早先那样,待我象待你亲妈一个样,快进屋呀!”

泽井婆满脸是笑地把城木拽进里屋。

利用老人的错觉,虽然也能套出点实情,但时间一长,话说多了肯定会露出马脚的。对敬儿其人,城木连一丁点感觉印象也没有啊。他临时想出一条妙计,于是呷着茶水,和泽井婆慢悠悠地搭着话。

“我坐不长,快到开车的时间啦。我回来是有件要紧的事想拜托您的。”

“啥事?你只管说,我指定给你办就是了。”

“有个人要来这儿打听我的情况,他叫佐山。来了以后,您把您所知道的全说给他听,用不着担心。”

“知道了。不过,有些不当说的事讲给他了,怕是对你不好吧?”

“没关系,对佐山还是让他知道根底的好。因为有好些个原因,不能不这么做。”

“其实对我一个老婆子来说,这些倒没啥,只要是对你有好处,我啥都可以干。”泽井婆满口应承下来。

计策没费事就成功了,城木心里多少有点憋不住笑。他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万元钞票塞到泽井婆手里,“这点零花钱,您收下。”

“哟,又给钱!昨天你临走已经给了不少啦。”泽井婆干涩的老眼湿润了,“真象我的亲儿子一样啊……”

城木怕拖久了出岔头,抓紧时机走出了泽井婆的家门。没走上几步,忽然不经意地看见了一个扔在篱笆根旁的火柴盒,那华丽的装璜样式和泽井婆这样的人家很不相称。

“是不是敬儿用过的?”

他俯身拣起来一看,装璜上标明是横滨市伊势佐木街的一家著名酒家-一蒙娜丽莎的火柴,就顺手揣进了衣兜。

回到盛冈市内,城木先到电话局拄了长途电话,和小野原取得了联系,然后就在市内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到明天,影子城木的真面目就该让我这个真城木知道个七八分喽。”

这天晚上,城木轻松惬意地钻进了单间的温软被窝。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小野原带着高室和迹部赶到城木下塌的旅馆。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高室装成佐山并由迹部陪同前往泽井雪家。小野原和城木在旅馆里等着。

高室、迹部拎着送礼的糕点盒子出发了。这一对搞情报的老手,演这么一台小戏,笃定是游刃有余的。

约摸过了三个来小时,二人就回来了。迹部暗藏在衣兜里的微型录音机,录下了泽井婆的全部谈话。

小野原和城木立即开始听录音。

——从岐阜流落到大阪的本乡绫子和敬儿,过的是社会最底层的人的生活。假若城木直也活着,这母子二人决不致于有如此凄惨的遭遇——泽井雪很生动地诉说了一个与情夫死别后的妓女的血泪余生。

绫子死后,敬儿便杳无人知,泽井雪也不详细他走过了什么样的人生道路。三年前某一天,他突然出现在回到盛冈乡下打发风烛残年的泽井婆的面前,说是特意来看望她的。敬儿鲜衣华服,出息得一表人才,看上去是很有些成就了。泽井婆对这突如其来的人间温暖,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敬儿给她留下一笔钱,做为对幼年恩遇的一点报答,随后就走了。他没细说自己现在做什么事,只是说多数时候都在海外。

从此之后,敬儿差不多每年都要来看望两趟,但每次来了又都是歇歇脚就走,总象是有点怕见外人似的。泽井婆想过,他是不是干着犯法的事?可她转而又想,犯法又怎么样呢?那么些个不犯法的人,有谁来关心过她这个被世界遗忘了的老婆子?不!敬儿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慰藉,她害怕、憎恨孤独。正因为碍着这日甚一日的感情,她什么也没有问他。

敬儿前天也是突然来的,聊了两个来小时的闲话,和以前一样留下钱就走了。临走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过四天我打算离开日本。在这之前,横滨还有个约会。”

听完录音,小野原和城木谁也拿不出定见。本乡敬儿是个在黑社会里钻法网的人,轻易不会出言不慎,究竟到哪儿摸他去呢?

“他说四天之后要出国,那也就是明天了。在这以前抓不到他,可就跑他娘的啦!”小野原躁得直嚷嚷。

“哎,他不是还说在横滨有个约会吗?这兴许是个机会。小野原先生,时间紧迫,咱们把赌注押在这玩艺儿身上吧。”城木从衣兜里掏出了蒙娜丽莎火柴盒。

十一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横滨伊势佐木街一带的商店都打烊了,路无行人,偶尔才有车辆驰过。但唯独蒙娜丽莎酒家依然宾客不衰,饮兴正浓。

自动电唱机还播放着蓬蓬卜卜的迪斯科乐曲,只不过音量稍低了些。灯火辉煌的大厅内,座上客黑白相间,肤色错杂,体态妖娆的女招待也多是外国妙龄女郎,处处都充满着国际色彩。

就在其中不惹人注意的一角,席位上坐着迹部和端口——小野原的人轮流在此潜伏监视。

酒家外面,也有盯着大门口的眼睛。他们衣服里藏着无线对讲机,以便随时联系。

现在是本乡敬儿预定出国外逃的最后一段时刻了。蒙娜丽莎清晨五时歇业,到那时逮不住他,整个兜捕行动将要归于失败。令人焦灼不安的是,本乡至今也不见露面。

“看,那个人——”端口捅捅迹部。他俩没叫女招待陪酒,自己动手把冰块放入威士忌酒中,边喝边监视着大厅。此刻,他的视线对准了刚走进来的一个年轻男子,那人的步态柔韧而富有弹性,戴了一副墨镜。

“他可不象……”迹部不感兴趣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的确不是那一位,可忒面熟,你也是见过的。”端口目不转晴地盯着那边。

见同伙非常注意那个人,迹部也凝神望去,

那人正在缓缓地扫视着各个座席。

二人急忙拿起桌上的赛马报挡住面孔。

他好象在找谁,墨黑的镜片扫来扫去地溜遍了大厅的每个角落,对结伴而饮的端口和迹部却不甚在意。

“我想起来了……”迹部掩在报纸后面对同伴附耳低,语,“是蔷薇之家的乐队队员。”

“对,弹电贝斯的!”

“他来这儿做什么?”

“恐怕不是偶然,你不认为是来会本乡的吗?”

“要是那样……”

“咱俩的发现就非同小可啦。”

二人嘀嘀咕咕,嗓音都兴奋得有点儿颤了——倘若曾是在杀人现场的某人而与本乡有勾结,过去发生的一切自然洞若观火了。

“这小子准是杀人犯了。”

那人已面对柜台坐下。迹部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

“恐吓咱们经理,敲走一亿大数的也得是他。”端口同样仰制不住情绪。苦得他们连毫毛都不曾抓到一根的死对头,居然送到他们面前,一下子来了个全身亮相!

“马上报告。”

迹部掏出微型对讲机,戴好耳塞,端口张着报纸掩护他。

报告瞬即传到小野原等潜伏在里面的轿车内。

“到底亮相了,给你俩记头功,要盯牢他!”小野原硬是压住嗓门命令道。

过了半个小时,久候不至的本乡终于出现在蒙娜丽莎的大门内。他稍微离开先行到达的大友洋次,也面对柜台坐到高脚凳上。

二人素不相识似地短促对视了一下,各饮其酒。本乡要的是威士忌,一边喝,一边和柜台里的女招待嬉闹。二十分钟后,他付完钱走了。大友也随着起身结帐,推门而出。

端口和迹部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的街上,绝无别的身影,本乡拐进一个胡同,用手中暗握着的小镜查看身后,大友加紧几步尾随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十米左右。他俩又横插入一条窄巷,这里不能通车,继续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少顷,本乡停下脚步点着了一支香烟,这大概是个暗号,后边的大友快步赶上去,和他并肩走起来。

“来蒙娜丽莎这一路,没长尾巴吧?”本乡悄声问。

大友语含轻蔑地笑着说:“东京到横滨这么一小段,换了好几次车,还有个出差儿?”

“我想你也不能含糊。”

“你非得今天走呀?”

“等消停消停再飞回来,到时候还得鼓捣新的买卖。这回不认也得认啦,全怪那俩笨蛋!”

“不干掉他俩,你我也都悬哪。可话得说回来,我单枪匹马敲小野原倒是得把了。咱俩二一添作五,算是分手礼。”

大友话音未落,前边不远的拐角处,冒出来三个黑影。二人吃惊地站住了。而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又是三个黑影。那些彪悍的身姿,象老虎钳一样前后两路围堵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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