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黑色协奏曲》作者:[日]大谷羊太郎【完结】 > 《黑色协奏曲》.txt

第29章 血的纽带

作者:日-大谷羊太郎 当前章节: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38

  凌晨两点,六本木的迪斯科俱乐部蔷薇之家已经停业了,舞客和内部职工均已归去。

代替他们的是些警方人员,他们正在进行大友“特技行刺”的现场实验。水泽警部及其领导的十来个警探,把发生案件当时的情景再现出来。

警方指定俱乐部的北见老板和一名侍者也参加了。在他二人的指点下,厅堂内的照明灯相继熄灭——最后一场舞原来竟是如此暗淡无光的。

“哟,真够黑的呀!”站在大厅中央的水泽,环顾四周之后脱口说道。

——这么暗的程度,足以掩护成双捉对的红男绿女无所顾忌地尽情狎呢。

“店方的这种照顾,风纪上是成问题的。”水泽身旁的一个黑影以责备的语气说。他是当地警署的桂木警部补。

但自从那个流血的夜晚以来,这种照顾实际上已经自慎自戒了。虽然警方并未向俱乐部提出过正式劝告。

“怎么样,我在哪儿,能看得见吗?”水泽大声发问。他是冲着舞台上的井户刑警喊的。从他这儿望去,舞台那边是一片昏暗,无论怎么瞪大眼睛也瞅不清井户的模样。

“警部,有新发现!”井户激动地应声嚷道。“从我这儿,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你脖子以上的部分。”

“别着急,你说清楚点!”

“大厅里是够黑的,可门那边有灯。从我现在站的台沿儿上看下去,门口的灯光就成了蛮亮的衬景。”

“那么说,可以瞄准了?”

“完全可以!”

水泽摸黑穿过大厅跳上小舞台。他亲自一看,果然不差,在井户所站的位置,迎着门口的灯光的映衬,台下人们脖子以上的剪影一一可辨。

“大友很可能就是从这儿发射的凶器。”他若有所思地说。

前几次局限于大厅的现场调查都认为,除非直接逼近被害人,行刺是不可能的。而一经把调查的着眼点移上舞台,视角就迥然不同了。如今戳穿了大友作案手段的奥妙,同时也暴露了以往的侦破工作的疏漏。

“下面开始发射实验!”

听到水泽的命令,大厅内灯光复明,警探们一齐集中到小舞台前面。

事先准备妥当一只和大友使用的同型电贝斯,是美国货,长127公分,重4.5公斤。将厚实的圈形胶皮筋一端固定在电贝斯顶端的金属部分上,与弹弓的道理一样,这件乐器立刻变成了一种特殊的弹射装置。

水泽把一根短金属捧搭在胶皮筋的后部,拉满弓朝无人的大厅中间射去,只听嗖的一声,金属棒眨眼间便飞向很远的大厅对面,落地时铮然作响。

“能飞这么远?”

“好大的威力呀!”

“好家伙,要是换上带尖的凶器,杀伤力可真够受的。”

警察们惊叹不已。

“作案技巧问题,总算是解决了。”水泽长出了一口气。

“要依我看,恐怕还有个命中率的问题。发出去打不中目标,不还是白搭。”看样子,桂木警部补又要提出一连串令人头痛的疑问了。头脑僵化的人不容易开窍,所谓开窍也脱不了思维浅薄的窠臼。

不过,这一次不容桂木提出第二问,第三问,同事们就驳得他心服口服了。水泽并没有多费口舌。

第一、如众所知,大友是个了不起的枪手。弹射和射击固然方法上有区别,但瞄准技巧是一致的。他既然决定用电贝斯杀人灭口,事先肯定已练习到了十拿九稳的程度。

第二、大友发射利刃的位置,距大室仅七米左右,又是据高临下,形成了一个很有利的射击斜面,而电贝斯上的一些部件都是现成的瞄准具,这些条件均有助于提高命中率。

第三、大友即使射不中目标或目标的要害,也不存在被暴露的危险。他独出心裁地使用手中的乐器行刺,简直可以说是一个首创。现场的种种迹象只会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大厅里的人,尤其是被害身边的舞客。何况大友本来就是个惯犯,存了这样巧妙的行刺手段做保障,下手的时候亦不致产生影响命中率的心理负担。

大友洋次的杀人嫌疑犯完全成立,即应按照法律程序实行逮捕。水泽一行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便撤离了蔷薇之家。

同一天大清早,小野原那须山庄的地下室里,开始了又一场严酷的审讯。

两名囚徒的态度一如当初,大有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别看他俩昨天脱口说出了那么多的个人秘密,但就象濒临死亡的猛兽的怒吼,纯粹是为了泄愤,为了死得磊落光明。但是现在,小野原所最急于知道的两件事——不翼而飞的永坂的尸体和一亿元巨款的下落,二人却抵死不供。

“那两件事我都没参与,根本不晓得!”本乡一句话就推得一干二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

“说不说早晚不免一死,我做了鬼也得留下点难心事损着你!”大友直截了当地表态,还一个劲儿地冷笑。

“亡命之徒,亡命之徒!”小野原仿佛眼下才真正懂得了这个词的真实含义。他心里明白,再凶残的拷打也不过只能使他面前这两个人的皮肉变得更破碎,而决不可能摧毁这血肉之躯包裹着的顽强意志。不行,无论如何得打垮他俩的意志。小野原只好仍将二人锁在地下室里,率领手下回到一楼的房间里。

几个人围着摆有许多种瓶酒的桌子坐下,商量怎样才能撬开两个亡命徒的嘴巴。

小野原大口大口地吸着雪茄,眯缝着眼睛对着窗户发呆。窗外玉树摇琼,雪野茫茫,洁白得,光亮得恍若群山和大地都变得无比轻盈,与透明的蓝天融合为一体了。

“全都抹了得啦,既省心又省事。”

“在这儿干掉他俩,谁也不会知道的。”

嗜杀成性的手下人,没一个耐得住性子了。

“我也有这种念头。”小野原并没收回他的视线,“不过,细想一想,还是不能轻易杀人哪。”

倘若处在血气方刚的那种岁数,处置这两个一再戏辱过他的对手,怕是会不顾前后地走极端的。但他小野原毕竟也是年逾不惑的人了,手里又握有为数可观的一大笔财产,凡事总要讲究点计较。杀了他俩吗?图个解恨,痛快,也就如此而已。

“要他俩的命容易,一亿元还回得来吗?我看慎重些个好。”小野原的目光落到了部下们的身上。

“要不就交给警察?”迹部端起酒杯试探地说。

“交给警察倒是能解除他们对我的怀疑,但也会带来棘手的问题……”

“您是不放心大友的嘴。”高室看破了小野原的心事。

大友调查过小野原的种种劣迹,手中必然掌握着许多足以陷小野原于难堪的罪证。他落入警察的法网,无疑将非使小野原也身陷缧绁不可。

“他要是把我们都拐搭进去,可不划算。别弄得卖一个,搭一帮。”端口闷声闷气地说。

“那么,大友先留一留,把本乡收拾了。干掉一个少一个!”

始终酒不离口,默默听着的城木,抬眼看看说这话的迹部,当即象条件反射似地表示反对,“不管怎么样,杀人可不好。这和别的事情不同,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对城木这种训导式的口吻,迹部很反感,“按你的说法,把他俩放掉就对喽?”

“那倒未必。”

“那就拿出你的高见来吧。”

“我正在想。”

城木一口喝干了杯底。他是愁肠百结,千杯难解啊。

“我也反对开杀戒。虽说过去我没少于争勇斗狠的事,但从没直接杀过人。那么个搞法就过头了。”小野原站在了城木一边。

城木用异样的目光审度着这个恶名昭彰的暴力团头子,觉得他某些地方竟同自己颇相象。为了实现一种野心,在人们生存的这个社会,单凭正当的手段是行不通的。但作恶又得有一定的限度,一旦过了杠,往下就一发而不可收了。小野原似乎也深知这个道理,他所以能够白手起家,黑手发家,或许正是较有分寸地制约了不轨行为吧。想到这儿,城木头脑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假想,他压低声音问小野原,“能不能留下这两条命,最大限度地利用来为我们的利益效劳?”

“你有办法做到吗?”

“办法以后可以想。这两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大友是个好枪手,艺高胆大……”

“那本乡呢?”

“他是个骗术大王,连你都吃过他的亏。而且,他还有谁也比不了的一面……”

“你就明着说吧!”

“和我真假难分的长相。”

“那顶个啥用?”小野原一时被绕懵了。

“他单凭这一点,就搞出来一个使你我都栽进去的大骗局。如果他和我拉起手来干,不是更不得了吗?”

“你和他……”

“对呀!说得更透一些,也就是两个相貌一样的人合谋同一件事。比如说入学考试,两个人各答自己擅长的科目,合在一块儿就肯定能考中一个。再比如考驾驶执照,只要有一个人合格,这个合格的再考上一遍,那一个也就合格了。”

“是这么个意思啊,妙,妙!”

“假如想干大买卖,还能一个替一个地当‘不在现场证明’。别说搞骗局,就是犯下了杀人罪也用不着害怕被捕,因为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有‘不在证明’。”

“唔,妙不可言,这主意太棒了!”小野原啧啧称叹,乐得两手不住地搓来搓去。

迹部等人也听入迷了,一个个专注地看着城木。

经过这一阵讲解,城木本人瞬间形成的想法更臻成熟了,他愈发感到是在日后人生搏击的棋盘上下出了一着妙手。

“如果两个人是彼此很象的双胞胎,知情的人开始就会怀疑互相顶替。可我和本乡并不是孪生兄弟,连我自己从前也不晓得有他这么个人。”

“警察是不是也在调查本乡,恐怕瞒不过他们。”

“这好办,就说本乡和大友已经逃到国外去了。”

“那,警察能相信吗?”经城木进一步解释,小野原反而觉得不把握了。只凭一句话障眼,太单薄啦。

“咱们要充分利用我和本乡之间已有的敌对关系嘛。”城木自信地笑笑,“警察掌握了不少案情,知道我恨本乡。他不光冒充我搞犯罪活动,还要谋害我。”

“这不假,我们也认为你对他是恨之入骨的。”

“既然如此,警察能料得到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会成为同谋吗?”

“这一手的确挺绝……”小野原突然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说的那些,够呛能成。”

“为什么?”

“嗨,你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说是你们俩搭伙干,本乡肯吗?他要是不理咱这一套,想的再美也是瞎扯淡。”

“我说服他。”

“他听得进你的话?恨你还恨不过来哩!”迹部说的倒很实际。

“给他说清楚,不按咱的命令办就宰了他!”小野原还想搞虚张声势那一套。

“怕是不行吧,现在人家豁得出死,咱可豁不出呢。看样子城木先生是打算和他合演一台大戏,要是一起手就弄得七拧八挣的,那不一演就砸了?”跟随小野原多年的迹部,算是摸透了主子的性情,既然不敢杀人家,干嘛不让城木试试?眼下单要看城木用什么招法把本乡拉过来了。

“说得对啊,迹部。”城木点头赞同,“本乡如果非常勉强的话,砸了锅连咱们大伙全得赔上。不过我想,他还是可以说服的。”

“你有把握?”小野原最讲实际,也要求别人对他讲实际。

城木一点也不含糊地,“有把握。无论如何,他和我是异母兄弟,这决不是一般关系。”

“好,那就看你的了。”

在城木看来,本乡对他的强烈仇恨,归根结底是源于强烈的兄弟意识。且不管这仇恨多么的荒唐,多么的不合情理,血缘的纽带,骨肉的纽带却迫使城木的感情跨越了常人的恩怨范畴,要与父亲留下的罪孳,自己失去的兄弟,重建手足之谊。

“我要尽一切可能,至少把他的命救下来……”

本乡对于城木,除却那血缘上的感应,还有那容颜一致所激起的心灵骚动。那等于是另一个自己啊!本乡的生命之火倘若熄灭了,自己的还能燃烧吗?

城木幻想着,造物尽可以将一个人分作仇恨的两瓣;那么,反过来也应该能够将这两瓣合成挚爱的一个。本是同根生,为什么要让无端的仇恨拦腰斩断,而不是连理发华枝,并蒂吐芳蕊呢?不,从今天开始,他将与本乡共同改变他们的命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