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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四顾茫茫.3

作者:日-大谷羊太郎 当前章节:147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38

案发的经过非常明显,高宫洋司已经找到了纪子的住处。推门进去将她勒死了。作案时间大约是在两名证人听到惊叫声的时候进行的。尸体经解剖后的结果,也与现场情况一致。

高宫洋司被两人追赶着落荒而逃,在红色信号灯时跑上了交叉路口,导致了车祸。因为凶手的飞来横祸,使案件告一段落。

关于两人证言中高宫洋司在公寓的后院里失去踪影这一部分,警察没有作进一步的现场勘察。倘若是追赶其他人,这还是一个尚待查清的问题。但是,此人是高宫洋司,事情就一目了然。

“两人也许是因何错觉,搞错了追击的方向吧?或者是出租汽车的司机与乘客没有看见从汽车边上跑过去的凶手?思想高度集中在找零钱上。”

搜查主任的这句话,给这一密室之谜,打上了休止符号。

4

光彦的头脑里还留有一丝牵挂,他无法释然。他对事件的经过非常清楚,男子在逃跑时瞬间消失,如此奇怪的现象,在他的心里形成了块垒。

要说他在内心里的牵挂,就是再也没有接到过那个委托人的匿名电话。监视对象被杀,光彦的作用已经结束,难道将他扔在一边了?

至于报酬,我已经拿过定金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吃亏的。光彦决定暂时在这房间里住下去。

案发后过了十天。

这天,光彦上早班,夜里觉得肚子里很饿,便约挚友雨田一起,去天野小巷附近的烤肉店里吃点心。

雨田是光彦的中学同学,大学毕业以后在广播局工作。光彦因吸毒被逮捕时,雨田亲自为他四处奔走,替他寻找辩护人,给他送东西等。

“文子君的消息,你还没有找到?”

雨田一提起西崎文子的事情,光彦便有着激奋。

“这女人很厉害呀,我一失业,她便躲起来不露面了。如果找到她。我不会放过她的!”

因为喝着酒,光彦的措辞也变得粗鲁起来。

“你别这么说,她也是一位很贤惠的女性,对你照料得很周到。难道不是吗?你去交坏朋友,还犯法被抓起来,你应该向她道歉才是呢。”

“她已经看透了我,对我死心了,只留下一封信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这不是太混账了吗?”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那股子暴躁。文子是一位性情很温柔的女性。和她在一起生活着时,是很快乐的。

“那么,你没有找下一个女人?”

雨田缠着他问道。他非常了解光彦的过去,光彦从十多岁时起就常常变换着女人。

“因为文子,我看见女人已经感到害怕了。何况,我也已经体会到单身生活的快活。”

光彦若无其事地说道。然而,这话,就连自己听来都觉得十分刺耳。有的时候,夜晚孤独会直透着他的胸膺。加上光彦缺乏生活的能力,他的身边总是需要一位能干的女性。我不找新的女人,难道我真的是因为看见女人害怕了吗?——

光彦扪心自问道。在来店里吃饭的有钱的顾客中,有不少女人向光彦频送秋波。若在以前,他准会很轻率地迎上前去。现在他已经做不出这样的举动,这也许正是由于他的身上在起着质的变化。光彦这样猜想道。

我已经是快到30岁了,难道一辈子像情夫那样过下去?他身上的自立心好像终于萌芽了。但是,令他憎恨的文子的面影,却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晃动着,永远也抹不去对她的思念。

因为我与她是相处得最长久的。——

光彦与文子一起度过了将近三年的岁月。作为光彦来说,与一个女人共同生活得如此长久,这是一种特例。它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

“听说你卷进了一桩杀人事件里。”

雨田向光彦的酒杯里斟着酒,换了个话题。

“报纸上还刊登了你的名字呢。”

“真没有想到,我竟成了证人。”

“你早就认识那个被杀的女人?”

“没有,我只是偶尔搬到边上那幢住宅里去住时才知道。”他曾发誓过要严守秘密,委托人的事,对朋友也不能说。

“那真是一段奇缘啊!”

雨田不由吐出这样一句话来。光彦皱紧了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光彦一追问,雨田明显地流露出狼狈的神情。也许因为喝醉酒的缘故,雨田的嘴里咕咕嚅嚅的。光彦对此勾起了强烈的好奇,便追问着雨田。

“原来我想永远不向人透露的,但现在当事人已经死了,想想也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了吧。”

他好像狠狠心似地讲道,“你们吸毒,向警察告密你们这个团伙的,实际上就是那个高宫纪子。”

“呃?这是真的?”

光彦简直不敢想象竟然还有着这样的背景。他睁大着眼睛注视着雨田。

“你们在团伙首犯的房间里沉溺于吸毒时,她是同一幢公寓里的居民,感觉到你们在吸毒,为了保护那里的居住环境,自然就报警了。”

在得知光彦被捕时,雨田利用工作上的便利进出警署,了解到案发的经过。但是,他为了不刺激光彦的感情,对谁也没有说。光彦因为有吸毒前科,所以这次案发就被判了刑。听着雨田的话,光彦这才发现自己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

那天夜里,光彦回到住宅以后,专心致志地重新审视着事件的经过。

假如我和大木都没有发现凶手高宫洋司逃跑的人影,事件又会怎么样发展呢?——

翌日,纪子的尸体会被人发现。警察会在附近的居民中查找形迹可疑的人。我是最近刚搬到这里来住,警察会调查我的身份。

于是,我完全具有杀害纪子泄愤的动机。

警察会得到证据,证明我每天夜里都在监视着她的房间,若无其事地打听着有关她的情报。警察肯定会断定,我为了报告密之仇,才接近纪子。

我将委托人的事讲出来,想要消除警察的误解,但警察不会相信我吧?——

委托人从一开始时起,就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证据。

我在钻圈套!——

现在回想起来,大木让我先去追凶手,无意中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凶手是想让我背黑锅,所以用钱来引诱我上钩,让我为他垫背。——

按这样推理,凶手高宫洋司无疑就是委托人。

不对,这样的推理很离奇。——

光彦发现了其中的矛盾。委托人命令我监视纪子的房间,如果凶手是高宫泽司,按照正常的思维,他理应将作案现场放在人们看不见的偏僻处。

那么,凶手和委托人不是同一个人。——

光彦开始相信,在已经结案的杀人事件里,有着另一种秘密的内情。

要了解那个内情,就必须先查出委托人的真面目。

5

光彦赶往警署,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向警察汇报。

接待他的刑警名叫“今村”,约莫有45岁。他听着光彦的述说,浅黑色的脸庞上凝聚着犀利的目光。

“在那起事件里,有些不踏实的感觉吧,所以睡觉也睡不稳了?”

今村刑警那削瘦的面颊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天以后,光彦被警察署找去了。

“上次听你讲了以后,我们重新进行调查,发现有一男子很值得注意。我们立即对他进行调查。”

光彦被领到一间审讯室里。那间审讯室的一面墙壁上安装着一块监控玻璃。在审讯室里,今村刑警背对着这边,和被审讯人面对面。

那人约有40岁,浑身长满着横肉,穿着一套很有品牌的西服。他挺着胸面对着今村刑警,浑身上下没有那种流里流气的形迹。将光彦领到这里的刑警,通过播音,让光彦能够听到他的讲话的声音。

审讯结束,男子被带走以后,今村刑警将光彦唤进房间问道:

“你的印象怎么样?”

“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觉得他就是委托人。”

“我们追查那件事情,不料他马上就承认了。他说高宫纪子的丈夫很粗暴,正在找她,他担心她的安全,所以就雇你监视着她。”

“他是什么人?”

今村刑警解释说,他叫“坂上政一”,是一位与会计有关的实业家,在以前就与高宫纪子关系颇深。就是说,纪子抛弃丈夫洋司,到了坂上的身边。不过,坂上有妻子。

今村刑警感觉到,出自复杂的男女关系,坂上也有杀害纪子的动机。

“因此。我们调查了他在案发那天夜里的去向。但是,至少作案时间里,他有着完整的现场不在证明。就是说,他不是凶手。杀害纪子的,果真是丈夫洋司。”

“但是,刑警先生!”

光彦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在河边看见一个很奇怪的男子,那人恐怕也是刚才的坂上呀。因为是在月光下,所以不可能连人的长相也看清楚,但体型和脸部的轮廓都长得一模一样。”

“那么,他为什么要做出如此离奇的举止?案发的那天夜里,他在现场的附近,这一点有些牵强,但……”

“我能知道他的意图。”

光彦讲了自己的推理。对纪子怀有杀意的坂上,自己不下手,而是企图让丈夫洋司杀死纪子。

高宫洋司气急败坏地寻找着纪子的下落,公开扬言如果找到她的话就要杀死她。因此,只要将纪子的住处告诉洋司,就能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

但是,如果那样,坂上的杀意就会被警方看破。他想始终躲在背后牵拉着线。因此,坂上放意引诱洋司跟踪着自己。作为洋司来说,要寻找妻子的去向,监视与妻子有染的坂上的行动,是最快捷的。案发那天晚上,洋司也跟踪着坂上。最后,坂上消失在纪子居住着的公寓里。

在公寓的大门口,排列着邮件信箱,上面写着居住者的名字。洋司发现了“高宫纪子”的名字,血直往高宫洋司的头脑里涌。他不仅仅是找到了妻子隐居的场所,而且在这房间里,此刻她正相拥在野男人的怀里。

洋司推开了坐落在二楼的纪子的房门。他没有找到报上的人影,但见纪子躺着,便扑上前去将她勒死了。

“虽然在一些细节上还有疑点,但你的推理是很有说服力的。不过,坂上在河岸的举止,他的含意只是要操纵洋司,但有什么样的实际作用呢?”

“作案以后,高宫倘若被逮捕的话,肯定会招供吧,说是在坂上的巧妙诱导之下才知道妻子的住处的。他的离奇举止,就是为了推翻高宫洋司的指证。到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一笑了之,说如此寒冷的天,我不可能赤身裸体的,你是产生了幻觉吧。”

“真是的,因为这样的举止,人们一般不会相信啊!”

“那种抽象的花纹肯定是画在浅色的衬衫上,目的是为了强调高宫洋司是一个吸毒者,经常看到幻觉这一点。”

“故意让跟踪着他的洋司看见离奇的场面,失去证词的可靠性,这就是他的目的吧。”

“坂上的目的,就是使警察这样来解释:洋司是靠着与坂上毫无关系的线索找到了妻子,但偏偏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是跟着坂上才找到了妻子。”

这句话,暗示出光彦是靠着自己的吸毒体验才作出了这样推理。

凶手洋司在逃跑时瞬间消失之谜,在那天夜里也解开了。

光彦陪着今村刑警检查了现场。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与当天夜里同样的动作,寻找着产生那种错觉的原因。一时间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光彦和今村刑警来到二楼非常楼梯口的楼梯平台,正在交换着毫无实际意义的看法。正在这时,眼前闪过一个很大的影子,宛如电流闪过光彦的脑海。光彦不由惊叫起来。

“我看到的影子,就是这个!”

两人站着的位置,就是凸出在公寓北侧墙壁的楼梯平台。光彦面对着北面站着。现在,一个形状奇怪的影子正出现在光彦的左侧、即西侧围墙的壁面上。而且,好像旋转灯笼似的感觉向左后方移动。

光彦站在楼梯平台上,目光被背朝着这边的公寓的北墙挡着,视线被控制在一百八十度内。因此,在围墙内侧向左后方移去的影子,它的前端恰好仿佛是向内院的方向移去。事实上,在那里就消失了。

“光源是车前灯发出的吗?”

今村刑警吃惊地说道。

在北侧围墙的东端和楼房之间,即从马路连接到内院的通道口的地方,人行道的边上放着两棵盆栽的街树。

“还以为是人影,原来是那棵街树。我简直是受骗了。”

物体遇到光就会产生影子。如果光源移动,影子就会向着相反的方向移动。这一简单的原理,竟然造成了光彦的错觉。

“刚才开过去的汽车,为你解开了这个谜啊!”

今村刑警愉快地说道。公寓前的街道通行汽车,即使到了晚上也有汽车在行驶。但是,与公寓的走向平行,即只要是南北向行驶,树木就不会从正面照射到车前灯的灯光。偶尔有汽车从东面方向驶来公寓前的道路上。那个“丁”字路的路口,正处放置街树处的大致正东面。因此,汽车的车前灯就将影子照射在西墙上。接着,汽车开始右拐。随着车头朝着北面描出弧形,树木的影子便向南移动。而且,随着汽车的方向到达某个角度,街树便脱离车前灯的照射角度,影子也消失。

光彦看见了影子消失的一瞬间。而且,自然就误认为是凶手的身影。

“那条横道宽度很狭窄,而且被指定为通行的入口处。所以你看到的现象,若在本来是不可能产生的。”

今村刑警指着竖在丁字路上的标识。

“但是,一到深夜,道路上的交通量骤减,就会出现违章行驶的车辆。不过,幸好疑问消除了。”

影子的现象极少出现,所以查清真相颇费工夫。光彦终于体会到一种爽快淋漓的感觉。

“凶手不是逃进了内院里。我们受到影子的迷惑,才放走了凶手。”

光彦苦笑着望着今村刑警。

今村刑警的表情突然大变。他从楼梯平台探出身子,打量着楼梯的下面。

“你看见在围墙上移动的影子,是影子消失的一瞬间。因此,你误以为是人影。”

今村刑警一副紧张的表情望着光彦。

“但是,哪怕早几秒钟跑到这楼梯平台上,有时间眺望一下周围的情况,又会怎么样呢?”

今村刑警的目光犀利地望着光彦,光彦甚至感到一阵畏缩。

“是啊!发现车前灯扫在墙壁上,也许就不会受树影的骗了。”

“因此,可以认定,大木比你早一步跑到这里,他已经把握了正确的情况。”

今村刑警的脸上绽出微笑。

“这家伙,说是物理性圈套,不如说是心理性圈套啊!你正在追赶可疑的家伙,所以心理上很不冷静。这时,跑在前面的大木,用充满着自信的声音向你表示男子逃跑的方向。迷惑你的,光这些就够了。但是,在那一瞬间,恰好与影子消失的现象一致。所以,你就完全上当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事件的背后有着另一个人,一个可疑的人。我好像将他看漏了。”

今村刑警紧紧地咬着嘴唇说道。

6

事件正在结案,凶手已经定为是高宫洋司。光彦相信,尽管凶手消失之谜已经解开,但事件的本质没有改变。

然而,事件的侦破,却向着出乎意外的方向发展。

今村刑警将大木俊夫带到警署进行调查。面对今村刑警那严厉的查问,大木终于抵挡不住,吐露了真相。

高宫逃跑着时,大木在非常楼梯下发现了高宫洋司躲藏着的身影。但是,大木装作没有发现的模样,特意将高宫洋司放跑了。

不仅仅如此,杀害纪子的凶手是大木。当今村刑警将审查的情况告诉光彦时,光彦惊得目瞪口呆。

如果从头说起,经过如下。

那天夜里,大木外出回家,因为近,所以他从非常楼梯上楼。走过纪子的房门前时,发现房门上的插栓没有插上。如果插上,房门上的铁插栓应该插在门框一侧的插嘴里。但是,纪子房间的房门上,从外面可以窥见到插栓的一部分。如果在房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间看不见插栓,就说明房门没有锁上。

是忘了插锁,出去旅行了吧。——

大木这样推测道。他曾听公寓内的邻居说起过,说纪子今天去金泽了。他的心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欲望。最近,商店因不景气,他的手头缺少供他玩乐的钱。他心想纪子的房间里会有一些小钱。他悄悄地旋转把手打开了房门。

现在是深夜,房间里如果有人,自然应该是锁上的。——

他走进了房间里。不料,纪子正躺在床上。看见大木走进来,她发出了惊叫。大木顿生杀意,毫不考虑后果,便扑上前去将她勒死了。

既然连人都杀了,就不可能空着手回去。——

他心意已定,正要打量着屋内。这时,耳边传来微微的、像是睡着似的喘息声,便站立着一动不动。他蹑手蹑脚地向那方向走去。连接着厨房的浴室门半开着,从里面透出灯光。他大吃一惊。

有个穿着外套的男人倚靠在墙上,处于半睡眠状态,眼睛微微地似开似闭地望着半空中。

一个主意闪过他的头脑。他决定趁男子朦朦胧胧的时候赶快溜走,那样的话,杀人之罪就可以让这男子承担。这男子肯定是闯进房间里的小偷。在等着房间里的人睡着时,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木将他想象成流窜的盗窃犯,便轻手轻脚地将玻璃器皿放在浴室门的附近,又轻手轻脚地在门前放着一张椅子,然后离开了纪子的房间。

大木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电话给光彦,为的是利用光彦为自己作证。他将光彦的注意力引向纪子的房间,然后给纪子的房间打电话,目的是想让电话铃声将躲在浴室里的男子吵醒。

不出所料,男子好像活动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堵在浴室门前的椅子,还以为被人发现了,慌忙要逃出浴室,不料踩着了地上的玻璃器皿,发出了很响亮的声音。

去房门口必须通过卧室的边上。他在昏暗的灯光中发现了尸体。他大吃一惊,打开电灯,想要看清楚。

正在监视着的光彦如果听到了响声又看见了灯光,大木的企图便告成功。因为光彦能证明他案发时不在现场。同时,另一个幸运降临到大木的身上。就是,光彦甚至还看见了男子逃走的身影。

追击那名男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为了赶走那名男子。男子一旦被逮捕,他就会吐露真相,侦察警方追查的目标就会转向危险的方向。因此,他成功地诱导着光彦放跑了那个男子。

在大木俊夫的供词中,引起今村刑警注意的,就是在深夜,纪子的房间却没有上锁。

估计,有备用钥匙的,只有情人坂上一人。因此,经过今村刑警严厉的审讯,坂上的精神防线也垮了,他只好吐露了真情。

那天夜里,他的真正目的,是诱导跟踪着他的洋司,将他送入纪子正在睡觉的房间里。

坂上事先告诉过纪子,说今天夜里偷偷地去她的房间。因此,纪子没有用插栓将房门锁上。坂上走进公寓里以后,用备用钥匙将纪子的房门打开,然后没有进房间便偷偷地从非常楼梯溜走了。

正在睡觉的纪子听见开锁的声响,对坂上的举动产生了怀疑。坂上率先在纪子房间里的威士忌里投放过安眠药。高宫洋司走到门前时,肯定会试着转动把手。如果见房门能够打开,便会走进房里。还以为抓住了纪子和我在一起的通奸现场,肯定会大吵大闹起来。——

洋司找到纪子后会勃然大怒,如果当场将纪子杀死,这是最理想的。否则,配合那天夜里的吵闹,他还另外准备了一套计划。

不管如何,为了保证自己不在现场,坂上必须尽快离开现场。因此,为了了解那以后的事态发展,他特地雇佣光彦负责监视。

当然,选择光彦,是为以后坂上万一是自己杀害纪子时,便能将光彦与洋司一起逼入嫌疑者的境地作准备。关于纪子告密的吸毒事件,他曾听她说起过。

“我只有一个妹妹。十年前,洋司引诱我的妹妹,将她玩弄之后又抛弃了。从那以后,我就在心里发誓,要为我妹妹报仇。最解恨的方法,就是将洋司彻底打垮。”

坂上向今村刑警坦白了他的作案动机。为了破坏他们的夫妇关系,他接近纪子,使她成为他的情人。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解恨。坂上开始策划由洋司杀害纪子,或他自己杀害纪子后,让洋司承担杀人罪折磨他。

今村刑警将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光彦。

“完全出乎坂上的意外,洋司并没有立即大吵大闹起来。悄悄地躲在浴室里,也许是在等候时机吧,那时的事情就不太清楚了。”

“处于半睡眠状态,也许是因为房间里很冷,他喝了放在房间里的威士忌吧。因为他不知道酒里已经掺入了安眠药。”

“尽管如此,发现是尸体时,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因为他扬言过,说如果找到她就杀了她。即使他争辩说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纪子已变成了尸体,这话谁都不会相信他的。被你们两人发现,拼命地逃跑,这样的心情值得同情呀。”

今村刑警嘴上这么说,唇边浮现的却是冷冷的笑意。作为玩女人的代价,被人勾引了妻子。他的笑意中仿佛凝固着对这种男人的感情。

冬天温暖的阳光,从打开着的窗户外照射进来,将太阳的影子投在草席上。光彦模模糊糊地眺望着已经无人居住的纪子的房间。

光彦今天不上班。他起床整理了睡床以后,一时间感到非常地无聊。他想去外面吃饭,但一想起饭店里的饭菜很乏味,便连吃饭的情绪也没有。他独自品尝着孤身一人的寂寞。

房门连敲门声也没有,便打开了。一个他想象不到的人走进房里。是抛弃他而走的文子。她穿着短大衣,提着装西服的纸袋。

“我回来了。我还是不能忘记你。”

她长着一副长长的睫毛,眼睛湿润着。她脱下鞋,放下西服袋,便跑上前来,扑进光彦的怀里。

这是一个他曾经憎恨过的女人。他甚至对朋友雨田说过,如果找到她,就不会轻易地便宜了她。但是,透过衣服感受到文子的体温时,他心中的憎恨情绪便烟消云散。

“是我不好,请你原谅我。”

文子啜泣着。光彦听着文子的哽咽,抬起头望着窗外。看得见纪子的房间。那天夜里,在纪子的房间里,兴许也展现着与这同样的情景。

高宫洋司和纪子拥抱在一起时,两人之间的芥蒂已经得到化解。坂上是一个在假面具下隐藏着杀意的人。纪子错过了刚找到的爱情。同时,洋司正全力寻找着纪子。这可以解释为是高宫深爱着纪子的表现。

两人即使在厨房里喝着威士忌,不也是在情意绸缪地交谈着吗?——

两人推心置腹地交谈,自然就能看出坂上怀有什么企图。预计到坂上计算着高宫洋司差不多已经退走会再次去纪子的房间。洋司这才躲进了浴室里。难道不是吗?假如坂上怀有杀意,杀死纪子后想让高宫洋司承担罪名,就会闯进作案现场。否则,等待着的,是三个人谈判的场面。

这样,事件的谜就全部解开了。——

连今村刑警都没有解释清楚的部分,光彦找到了答案,他感到心情释然。

“呃,你在说什么?还在恨我吗?”

文子娇嗔着摇晃着光彦的膝盖。在她的嗓音里,她的举止里,都充满着生活在一起的男女之间的嗲状。对高宫夫妇来说,只有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才是最最可靠的。这样的感情,在已经习惯了的生活中,却是很不显眼的。——

身陷败局,才第一次出乎意外地显示出情感的牢度。今村刑警的结婚生活也许会是永远的,但肯定过得很平稳。所以,他怎么也想象不出重逢的高宫夫妇竟会涣然冰释。

我也因为年轻,差一点儿放跑了这份情感。——

关于男女之间的微妙,还是自己善于领会。光彦感到一种优越。

“光彦,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文子搂着光彦的大腿,光彦的思绪才终于从那起事件中离开了。

附录三 深夜疑案

  1

河部由美子颇感踌躇。犹豫到最后,她狠下心来,将手伸向房门边上的门铃。她在心里盘算着,现在只要一跨进这道房门,再退出来就是认输了。

她的指尖一接触到门铃的按钮,屋子内便响起一阵门铃的喧闹声。门铃声透过厚实的房门传到门外,仿佛是女性战争随即就要开战的信号。

由美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摆好了架势,等待着来自屋子内的反应。这幢邸宅的主人今池登志江应该马上就来开门的,然而屋子内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由美子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凌晨3时。

难道她睡下了?——

由美子感到很蹊跷。刚才登志江在与由美子通电话时还明白无疑地说:我这个人是一个夜猫子,与时间无关,无论你什么时候来访,我都欢迎。当时,她是一副挑衅的语气,嗓音里还带着讥嘲。

由美子竖起耳朵聆听着。初秋的夜风里融着草丛里传出的虫鸣。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今池家的对面就是田地,左右两边的宅邸都掩在绿丛之中。

大门边的屋子里虽然掩着窗帘,但里面亮着灯,屋子里的人好像还没有入睡。在如此夜深人静之时,登志江也不可能外出的。由美子无意中将手伸向门把手。

她想看看房门有没有锁上,旋转着把手拉了一下,不料雕刻着抽象花纹的房门毫无声息地移动了。

真不谨慎啊!独自一个女人过夜……

由美子感到惊讶!将头探进门缝间。

她朝着里面,大声地喊道:

“对不起,有人吗?”

由美子感到一阵强烈的好奇,将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屋内。

这里是情敌的城堡。

门厅是一间四周明柱无墙的房间,一直通往二楼。宽敞的空间证明着登志江拥有的资产和权威。从天花板上,悬吊着豪华的枝形灯,第二道门的边上,还放有一个巨大的花瓶,里面插着鲜花。

有一条通道笔直地通往楼房的深处。由美子朝着通道深处窥探着时,全身的肌肉猛然收紧了。

那样的地方,竟然有人躺着……

一个女性的下半身,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通道里。那里正好有一间房间。女性从腰部以上部分被敞开着的房门吞没着。躺着的姿势是背对着这边,但从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落在紫色的裙子上。裙子裹着女性那丰满的臀部。

出事了!一定是患急病倒下的!——

由美子迅疾地作出判断。除了登志江之外,不可能是其他的女性。由美子原来还满怀着敌视的态度打算冲撞她的,此刻那种敌视的态度已经烟消云散。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喊急救车。

由美子跑进大理石地板的通道里。

“你怎么了?”

由美子摇晃着她的肩膀喊道。

女性的身体无力地摇晃了一下,从凌乱的头发底下,窥露出脸来。

由美子不由“呀”地一声惊叫起来。

没错,是登志江!但是,她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气。

登志江睁开着眼睛,但眼珠一动也不动。紧接着,由美子又发现了异常,在登志江的脖子周围,留有一圈绳索的印痕。

看出是被勒死的,由美子陡然感到更加恐怖。

据说,登志江已经有43岁。比由美子还大16岁。她个子矮小,人到中年却浑身没有赘肉。听说,她为了保持自己的年轻,甚至有些神经质。但是,由美子现在站在她的身边凝望着她死去的面容,才发现她的脸上实际已经是皱纹累累。

赶快报警!——

由美子不知所措,头脑里一片混乱。她这样命令着自己。

尸体的上半身躺在房间里。由美子的目光飞快地向房间里扫了一眼。

这是一间起居室,地上铺着蓝色的地毯。从房门口数去,正好是通道左侧的第二个房间。

由美子的目光一瞬间朝沙发、桌子、电视机等家具的摆设扫视了一遍之后,停留在房间角落里的电话机上。

不能报警!——

由美子正欲跨进房间,猛地收回了脚步。

我会被当作凶手的!——

由美子来这里是为了一个男人打算与登志江讨价还价的,她有杀害登志江的动机。而且,凌晨3时来拜访登志江,这件事本身就很离奇,警察也许根本就不会相信她。

请她来这里的,是登志江自己,但此刻登志江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赶快离开这里。

由美子慌了手脚。她急忙退到大门口。她的腿已经发软,腰部已经使不出力,身体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

由美子穿上鞋子。从手提包里取出手绢,心急慌忙地擦着门上的把手。

我的手触摸到的,就是这一个地方。

由美子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她一边仔细地回想着,一边踩着卵石铺道朝着院门走去。

在院门内侧的紧边上,有一间可以停放两辆汽车那么大的车库。车库里停放着一辆汽车。

她将手伸向设在院门上的小门,将小门拉开。

必须将这扇门的把手上的指纹也擦去。由美子将手伸进手提包里,发现手绢没有了。

掉在房门口了!——

由美子立即返回。卵石铺道呈缓缓的弧形,铺道的两侧围着绿化。

不出所料,手绢果然掉在房门口。刚才由美子将手绢塞进手提包里时,因为慌张,结果却掉在了地上。

早点发现就好了,差一点儿惹出大祸,手绢上还绣着由美子名字的大写字母。

必须赶快镇静下来。

由美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睨视着房门。她再次仔细地回想着,担心会留下疏忽。

为了仔细,她悄悄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间朝里窥察着。

不料,由美子的目光瞬然发愣了。

尸体不见了。在通往楼房深处的通道上,什么也没有。

难道会有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态太出乎意外,由美子瞬感一阵轻微的晕眩。她眼看着就要瘫软在地,连忙扶住了房门。但是,她马上便恢复了镇静。

再看看清楚!

由美子再次打开房门,将目光如同一个方向瞥去。这次,在与刚才同样的位置上,有一具尸体横躺着。

果然是我看错了。

证实尸体还躺在那里,由美子在心中这么喃语道。

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释然。回想起来,她反而感到更加恐惧。

不!不是错觉!尸体肯定消失过!

若是那样,这种现象该怎么样来解释呢?由美子不住地叮嘱着自己要冷静下来。

登志江已经完全死了。所以,她本人已经化成一具没有意志的物体。

那么,是什么人搬动了尸体?

也许凶手还潜伏在宅邸内!

这样的推测是顺理成章的。但是,接下来的谜团便无法作出解释。

由美子发现尸体消失后一阵慌悸,当她再次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时,这段间隔只有微乎其微的几秒钟工夫。

她感到晕眩,转过脸去,正确地讲,这只有两三秒钟的时间。

可以设想一下:凶手躲在暗处,由美子退走以后,凶手将尸体拉进了房间里。

尸体的神秘消失,可以这样来解释。

但是,仅用两三秒钟时间,便将尸体放回原来的位置,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凶手敏感地察觉到由美子好像又返回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房间里也许能够听到走在卵石铺道上的脚步声吧!因此,凶手不得不赶紧将尸体放回到刚才的状态里。

搬动尸体的过程就是晚了这么一瞬间。因此,由美子目击到尸体不见的情景。在由美子感到晕眩而冥闭着眼睛时,这一过程结束了。她睁开眼睛时,尸体重又出现。其原因,只能这么来解释。

不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是不太可能的。

由美子冥思苦想着,凝视着横躺在地上的尸体。从紫色的裙子下伸出的下肢,放在上面的右膝稍稍弯曲着,呈“(”字型。尸体的姿势,直到微妙的部分,都与最初发现时没有什么两样。

光从屋子里将尸体搬出来,纵然有几个凶手,也要花上几秒钟时间吧。

何况,要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上,将还没有僵硬的尸体保持与刚才同样的姿势,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这更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吧。

果然是我的错觉!

或是登志江的灵魂对由美子显灵了,才出现如此奇异的现象?在登志江的眼里,由美子是可憎的。

一阵寒意从由美子的脚底下直往上涌。由美子想起自己的处境。如果有人发现她在这里,她将无法摆脱杀人的嫌疑。

由美子浑身颤瑟着,她想尽快地远离这幢有着恶魔附体的邸宅。

2

河部由美子的娘家是农户,住在东京都的东北部N市,离东京坐火车约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由美子是家里的独生女儿,因嫌弃家业曾去东京。在东京读短大时在街上被人看中当上了模特儿,从此在这条道上立志自立。

由美子对自己的容貌颇有自信,但现实生活并不乐观,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没有出名。不知不觉地,年龄却过了25岁。

由美子的父母相继去世了。以此为机会,由美子退出东京都内的住宅,回到N市,继承以住宅为主还有田地和山林的遗产。随着开发浪潮的兴起,N市迅速扩大,地价一个劲地往上涨。由美子在经济上毫无后顾之忧。

大约半年之前,住在附近的野中泰代为由美子介绍了一份模特儿的工作。泰代与由美子是自小在一起玩的朋友,由美子回到N市以后,两人又恢复了亲密的关系。

“今池西服裁剪学院要召开一个时装表演会。我在院长面前提起你了,我说我认识一位很棒的模特儿。”

泰代与学院关系颇深。不仅仅因为她是从这所学院里毕业的,更重要的是,她还接受院长的资助,在邻街经营着一家西服店。甚至有一段时间,她还作为弟子居住在院长的宅邸里。

今池学院在N市有着很大的势力。由美子在今池学院的时装展示会上开始担任模特儿的角色。在这期间,她与学院内的专职摄影师相识。

那位摄影师给人的感觉很孱弱,长相却清秀俊逸。由美子深深地迷上了他。回想起来,刚认识时,好像是男方首先向由美子表示出亲密的感情,主动进攻的。

“你的面容长得很仁慈,眼睛里却常常会闪现出逞强的目光。这显得更有魅力啊,真是魅力无穷!”

他直言不讳地讲出令由美子动心的话来,毫无羞愧之色。

男子的名字叫“今池光雄”。院长叫“今池登志江”,所以由美子猜测他们两人也许是年龄差距很大的姐弟俩,或是亲戚。

然而,当听说他们两人是一对夫妇时,由美子着实吓了一大跳。光雄32岁,妻子登志江比他大12岁。

两人缔结姻缘的经过,泰代知道得很清楚。据泰代说,登志江在23岁时,曾与经营铁工所的当地老年资本家结婚,30岁成了寡妇。她清理老资本家留下的遗产,创立西服学院遂了心愿。此后,她身为女性却发挥着刚毅的经营手段,使事业得到很大的发展。

“嘿!那个丈夫,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好比是女人倒贴的情夫啊!自称是摄影师,却没有像样的工作。不知院长在东京都内什么地方认识他,以后就完全迷上了他,将他带回了N市啊!两人结婚,已经有6年了吧。”

由美子听着泰代的话,对光雄的处境深表同情。她觉得无论从实力方面,还是从年龄的平衡方面,两人都很不般配。她觉得光雄对那样的夫妇生活决不会从心底里感到满足。

由美子的推测,不久便因光雄的坦白而得到了证实。

光雄快速地接近由美子,向由美子倾诉着自己的爱。由美子没有拒绝他。于是,两人便有了秘密的交往。光雄对她诉说了自己对登志江怀有的不满。

“我要与妻子离婚。我早就在这么想了,与你认识以后,我下了决心。所以,你要与我结婚。”

但是,他还说在时机成熟以前,希望由美子要保守两人来往的秘密。他解释说,在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好准备之前,如果被妻子知道了,就会受到她的权力阻拦,因为登志江是一位很要强的女人。

由美子与光雄有了那样的关系之后,已经过了一年。开始时,两人是在郊外的汽车旅馆里幽会。但是,渐渐地就连光雄也大胆起来。

最近,他甚至还经常出现在由美子的家里。

由美子依然居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虽然楼房已经改建成现代的风格,但院子里的景致等,一眼就看得出是农家式的。在N市的郊外,周围全是山林和田地。

何况,光雄来访又是在夜里,所以不太引人注意。

建造住宅的触角已经伸到东侧方向500米开外的山丘上。首先开辟道路,接着开始建造房屋,看来大规模的住宅新村将要出现。

那里如果建成新型的住宅区,周围的景观也会焕然一新。但是,眼下由美子居住着的一带,几乎还完整地保留着以前农村的面貌。

这天夜里,光雄驾驶着的汽车驶进了由美子家的前院。这时,是晚上10时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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