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京城捕王》作者:萨苏【第一部完结】 > 京城捕王.txt

第 6 页

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0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16

“为什么他们能成事呢?扒窃的智商高啊。我们抓的这些小偷里边,真有些让人刮目相看的。(老尹插话:‘古人云偷儿状元才嘛。’)比如,我抓过一个小偷是大学老师,教师范的……”

“等等,老太爷,我就是学师范出来的,您说的是北师大的老师偷钱包?!”老萨急了。

“不是,虽然也是师范,没你们名气大。”赵老太爷乐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教师范的老师啊,怎么会去做贼?

老太爷娓娓道来 – 话说有一段在103路公共汽车上老有人丢钱包,凭经验应该是有一个装了“避雷针”的贼一直在作案,可就是抓不着他。侦察员头疼得很,找当时负责公交打扒的老太爷帮忙。老太爷亲自去跟了两次车,竟然也抓不着,而下车就有人报案。老太爷不禁对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大为佩服。

佩服归佩服,把老太爷惹毛了后果是十分严重地。他叫上两个徒弟回局里一通分析,晚上通知公交分局调侦查员 – 那贼应该是上班族模样,肯定在阜成门站下车的时候作案,你们明儿早上跟103路,七点半到八点之间到阜成门站把三个门都盯上,去抓吧。抓住了问他是不是从白塔寺上的车,如果是,那就抓对了。

众人半信半疑,但还是照计而行。第二天早上真的把这贼抓来了。此人戴着眼镜,颇有气度,从白塔寺上了车就找个座坐下,手里拿一卷报纸,安安静静地看。这种人,怎么看怎么一个上班族,通常不在侦查员监视对象之列,因为他根本就不像一般的贼往人堆里挤,没有嫌疑。

等到阜成门的时候,此人也随人流下车,快到车门时忽然手一伸肩一提 – 这是扒手的典型动作啊!当时就把他按了,偷的钱包还没来得及扔呢。侦查员心里对老太爷那个佩服,说这简直神了,说他什么样儿他就什么样儿,说他什么时候偷他就什么时候偷,这贼怎么这样听指挥呢?

对此,老太爷说讲穿了一点儿都不神秘。与想象中凭拍脑门破案不同,老太爷办案很注重科学。老太爷带两个徒弟根据103路公共汽车上被盗案件画出了一张图表。看着图表,老太爷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 – 从周一到周六,每天早上七点多不到八点在阜成门站必有一个失主报案,每天下午五点多不到六点白塔寺站必有一个失主报案,但从没有破获过。别的时段也有丢钱包没抓住的,但是分布颇为凌乱。

根据上面的信息,老太爷注意到,第一,要是有报案,则阜成门报了,白塔寺必然也会报,要是阜成门没有报案,白塔寺也不会有;第二,星期天和法定节假日不会有案子,其余几乎每天都要丢两个钱包,一个是早上在阜成门被扒,一个是晚上在白塔寺被扒,时间十分准确;第三,丢钱包的都是下车之后报案的。

对于老太爷来说,这里面的信息足够了。北京市公安局的老局长马永臣外号“马尔摩斯”,所以北京的老警察很多都有推理的情结。老太爷据此推论 – 第一,这些案子都是一个贼干的,此贼应该每天正常上班,有正当职业,每天利用上下班乘车的机会顺便扒窃,来回各偷一次。理由呢?可以看到所有的节假日,以及正常工作时间他都不作案嘛!(当时周六仍要上班)另外,正因为他是真正的挤车上班族,才有和一般窃贼不同的外观,容易被跟车的侦查员所忽略;第二,这人上班时出发站应该是白塔寺,到达站应该是阜成门,回程时相反。这是因为受害人在阜成门报案正是上班高峰期,在白塔寺报案正是下班高峰期;第三,此贼应该是在下车时动手 – 很简单,他要在车里已经动手,怎么会所有的受害人都在下车后才发现失窃呢?他们一找车票就该发现钱包丢了嚷嚷起来。

抓住此贼以后发现,果然一切都和老太爷分析的若合符节。只他居然是一名大学教师令人很没想到。这个贼老师家住白塔寺,果然是上班途中要在阜成门换车。他的作案方法除了仅在下车时动手外,还有一手 – 总有一些人在上下车的时候脾气火爆,发生争吵,这时候贼老师会主动上前去劝解 –顺手把人家的钱包劝到自己口袋里。他的技术相当不错,据说是无师自通,在自家练开水中夹肥皂练出来的。如果不是这位还带有几分书呆子气,把案子做得太有规律,还真不容易抓到他。

除此之外,此人还有两点令人惊讶。第一,警察们看到大学老师偷钱包,都认为他有偷窃癖,但最终证明这和变态行为无关。当时脑体倒挂严重,大学教授卖大饼的都有,做贼也不算太新鲜;第二,这位老师教的是政治经济学,辩证法等课程,因此有警察讽刺他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这样的老师误人子弟。这贼老师很有自尊心,坚决不承认。

逼急了,贼老师说不信你们听听我讲政治经济学,看是不是误人子弟。看守所当然不能让他上课,但提审的时候当个插曲,一帮警察真的听他讲了一次。这位旁征博引,竟把警察们听得瞠目结舌。老太爷至今还记得他的一段话 – “……如果马克思今天活着,他一定会说中国的房价要涨,要大涨……要不是为了攒钱买房,我也不会干这个啊……”

敢情,这位偷钱是为了买房啊!

等到几年后房价真的涨了,大家忍不住赞叹这位贼老师果然不是个误人子弟的,只是不知道在真正的课堂上他会不会这样讲。

说到贼的智商高,赵老太爷转回头来问我,说你是不是写过一个女贼啊?

我说是的。几年前老萨的确写过一个女贼,此人和一般犯罪集团中女子充当诱饵或望风者不同,是真正出手“下”钱包的主儿,令人印象深刻。

那个女贼我主审的,你想不想知道她后来的命运?

[待续]

京城捕王之二十八 巧姐儿 (2012-02-09 13:30:10)

标签: 杂谈 分类: 梦里关山 (纪实,传奇)

我当然想知道了 – 她,判了几年?

她没判。老太爷按着自己的笔记本,悠悠地说。

没判?我感到有些诧异,因为记得这个女贼作案是不少的。

从头说吧。老太爷讲道。

这个女贼原名陈嘉(用了半个真名,对她应该没有影响),她被送到审问室的时候,老太爷正让把上一个提审的嫌疑人带回去,那也是个女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叨咕:“老娘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共产党,凭什么抓我啊?”老太爷笑道:“是,你说的都对,你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共产党......可你卖淫…...”

两人如同相声一样的对话让周围的提审员哄堂大笑。老太爷注意到这个陈嘉似乎也想笑,但终于嘴角咧了咧,没笑出来。

看来,这孩子坏不到哪儿去啊。老太爷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里这样想过。那时候天气已经比较冷,老太爷让给这孩子倒杯热茶来。

审问这一行有学问,但也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老太爷常常在审问结束后,哪怕是案犯已经供述完毕的时候还要和对方聊聊。他说最初是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他,他就招了,这我得问问。后来他发现这样聊天的结果很令人惊讶 – 案犯的心理认为你警察就是为了办我才跟我磨牙的,我都招了,还不一送就完了?从此河水井水两不相见。现在你仍然和他聊聊,让他觉得你还是关心他的,自己并不是被人利用之后就被抛弃了。有懂道理的案犯明白进局子的原因是自己犯了事儿,怨不得警察。这样,等他出狱了,还认你是个朋友,甚至长辈。

象赵老太爷这样的警察并非只有他一个,有位不好透露姓名的警界老大升官竟然缘系于此。这位一度因为犯了错误,被打发到劳改队看犯人,从警界角度来说已经基本升迁无望。这地方远离城市,在劳改队三饱一个倒实在无聊,这位是个闲不住的,灵机一动便想出个娱乐手段来。

每到犯人开始劳动,这位便在一边放把藤椅,支起一把遮阳伞,叫一个看着顺眼的犯人过来,坐在他对面给自己讲案情,跟听评书一样很是惬意。

有人可能觉得这人太过无聊 – 这不是折腾犯人吗?有趣的是,偏偏犯人还抢着让他折腾。原因是劳改农场都是体力活,指标近乎残酷,而要是被政委叫去说书呢,活儿是不用干了,大热天儿的还有茶水喝,这好日子谁不愿意去啊。

但这位老大也很挑剔 – 第一,案子不精彩的他不听 – 人家就是为了娱乐,你跟他讲半天苦大仇深的事儿,人家还娱乐个啥啊;第二,胡说八道大忽悠他不听 – 当了二十年警察,他要再分不出真假来,不是让犯人笑话吗?

可有的犯人不过是一怒之下酒馆里重伤路人之类的案子,实在讲不出什么新鲜的来,怎么办呢?

要不怎么说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说不了自己的,可以说别人的嘛。某某老大和某某老大如何争风吃醋,政委听得也心驰神往,某某一哥杀人潜逃后在某某地娶了六房二奶……

等等,政委忽然想起来了,这位一哥至今还在通缉啊,谁也不知道他在某某地娶六房二奶的事情!

被劳改的犯人不知外界事情,他们说的案子,自以为都是陈芝麻烂谷子,哪知道有很多还没破呢,这样的线索千金难得。

十几天后政委送了一份报告上去,连破十几起大案,平均一天一起。一年后,这位光荣离开劳改农场,撰升到昔日同僚的脑袋顶上去了。去劳改农场都能升官发财,颇有战友认为此人的人品好得可疑。

对陈嘉的审问过程并没有多少特别,她交代得很痛快。审问结束之后,老太爷照例跟陈嘉聊聊,问她怎么就全供了。

陈嘉说没什么,就是那一杯茶,说着就落了泪。然而,她此后的一段话,让赵老太爷大吃了一惊。这陈嘉哽咽着说道:“我被抓以后,总是想起巧姐儿在葡萄架下等着刘姥姥来救那一段。可是,巧姐有刘姥姥来救,现在谁又能来救我呢?”说完越哭越厉害,竟至嚎啕。

这段话让老太爷大吃一惊,原因是这段故事很少有人知道。巧姐儿是王熙凤的女儿,在贾家大厦将倾的时候,昔日的亲朋故旧无不落井下石,曾受深恩的贾雨村亲自带人抄检大观园,巧姐儿也被狠心的舅兄卖入妓院。幸得偶受恩惠的刘姥姥搭救。巧姐在葡萄架下焦虑地等刘姥姥来救的内容在高鹗所补《红楼梦》后四十回中,非熟读《红楼梦》者不能说得出来,而这个女子竟然信手拈来!

作了多年的警察,我们的理解应该心如铁石。其实我接触的大多数警察并非如此。只是他们有自己的道德观和感情,有些并不容易为常人所理解。比如有位性情暴烈的警官,因为在职不肯接受老萨的采访。这位似乎没什么人情的所长只是碍于老尹的情面,在他所里招待老萨吃了顿午饭。吃饭间有电话过来,听着似乎是有人要求出警驱逐讨薪民工,部下向其请示。这位嘴里嚼着白菜炒肉片,含糊不清地对着电话吼道:“出什么出?咱们是人民警察,不是给谁看家护院的!”

这话说的……

老太爷调来档案一看,这女孩儿竟然是北京最好的中学之一汇文中学毕业的,不由得起了爱才之心。

他又找陈嘉谈了一回,问她到底怎么会走这条路。

事儿搞清楚了。原来陈嘉的父母都是工人,她中学毕业以后接班进了工厂。本来陈嘉有个对象,但只是在西苑宾馆当个服务员,陈嘉有点儿嫌他没出息,心里犹豫。当时因为陈嘉长得好,身材好,追她的人不少,其中有一个高干子弟舍得给她花钱,又能带她看内部电影,一来二去终于让陈嘉不顾家里反对跟原来的对象吹了。陈嘉以为那个高干子弟是真心对自己,哪儿想到对方只是出于在小哥们儿中间炫耀的目的才跟她好,当时俗称叫“拍婆子”。在这些子弟中,谁带的“婆子”越漂亮谁越有面子。至于婚姻和爱情,那根本是两码子事。

始乱终弃之后,陈嘉黯然离开那个公子哥儿。但是,习惯了吃西餐,上老莫的日子,她那几十块钱工资哪儿够用呢?家里的排斥和不满让陈嘉最终走上了破罐破摔的路。没想到她的脑子好,会琢磨,手也利落,竟然真给她干出了名堂。

可是她依然爱看书,她喜欢的人物,无论是巧姐,羊脂球还是娜拉,都有着异样的不幸命运。有时候,她偷了钱想存起来,但过后又会把存折撕碎。她说老觉得自己是两个人,一个是上车下包的陈嘉,一个是夜静时读书的陈嘉,她喜欢后面的那个自己,但总是斗不过前面那一个。

和陈嘉谈过两次以后,老太爷找了刘福永局长,说了对她的处理意见。第一,态度好,积极配合公安机关,有悔改表现;第二,其家庭全力协助退赃,所有赃款都可退还;第三,年纪尚小,有改造可能。建议从轻处理。

刘局长看了案情,特别是听了赵老太爷转述陈嘉那段关于巧姐儿的话,也很是感慨,同意争取一下。

第二天,老太爷正吃饭呢,刘局长打来一个电话,笑道:“老赵,你就做一次咱们公安机关的刘姥姥吧。”

陈嘉被依法免于起诉,送交本厂教育。

送她回厂的时候,老太爷对陈嘉说:“你这孩子,可不能再偷了,这回多悬啊,要是你给教养了,谁管你妈啊?”

厂里保卫科异常配合,科长和赵老太爷商定,由自己和赵老太爷成立一个帮教小组,随时看着不让这孩子再走邪路。她的案情给她在厂里保密。后来才知道,保卫科长和陈嘉的父亲是曾经在一块儿抡大锤的兄弟,自己的侄女一样,是绝不肯让她受委屈的。

有一段时间,陈嘉每星期写一篇心得,果然她的事儿厂里没什么人知道,后来还当了团干部。

时间长了,老太爷忙,也就不太常上门去看。过了三四年,偶然过他们厂,老太爷去问问陈嘉的情况,人家说,这人早就辞职走人了。

走了?上哪儿去了?老太爷不能不心里打个突。

问道已经退休的保卫科长头上,才得了陈嘉的新地址。她的情况,老科长也不清楚,但逢年过节,都会送个贺年卡过来。

放心不下的老太爷索性开了车,直奔那个地址。到了地方一看,竟是一个颇具规模的旅游商店,门口挂了中国结,连心锁,屋里点着檀香,除了商品以外,还有镂空的圆凳供客人休憩。望到柜台上,老板娘拿了本琼瑶的小说正看得昏天黑地,连客人来了都没注意 – 那可不正是陈嘉吗?

后面是当时采访的笔记,就老老实实的放上来好了 –

她见着我又惊又喜,说:“大叔,您来啦?”非常亲热让我跟我那助手坐下,让服务员端茶来。告诉我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赶着给我看儿子的照片。对象?她对象就是跟西苑宾馆的那个恢复了。我说你怎么结婚也不给大叔个信儿啊。她支支吾吾的。我说我知道,你怕我把你当典型教育人,你以前的事儿让你对象知道是不是?没事儿,我不给你说出去,看着你有家有孩子我替你高兴。这下子她真高兴了,给营业员放假,让我跟她到家里去看看。还告诉我干嘛雇了个营业员:“别的活儿我都干,就是让我收款我不收,我远离这个钱。自己家的店也不行,一见着手痒痒,怕反复。”

从那儿出来一抬头,老太爷才注意到,这商店对门就是西苑宾馆。

到底是做警察的,还是不放心,老太爷又专门到了当地派出所,借着别的因子,侧面了解一下陈嘉的现状。

人家所长说那个老看书的女经理?记得记得,那家买卖比别人家晚关门一个钟头,做得不错的。您……老太爷认识那个陈经理?…… 不,您可能记错了,她的名字不是陈嘉,她叫陈巧啊。

“陈巧……”老太爷重复了一句,不出声地笑了,好像在回味。

老萨没说话,其实我注意到,老太爷讲陈巧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牛氏兄弟让周微抄的那张字条。

天色已经晚了,屋里的人,俱都无言。

温瑞安在《四大名捕》中描述过一位布衣老者,他和文中正义名捕的象征冷血一起吃饭时,连馒头皮也吞个干净,见到有脏处便用手揩去,揩不去的也照吃不误。吃一顿饭,也要自己付账 – 他不请客,因为他的薪俸不够请客 – 他说:“我向不习惯被人请。我用劳力赚来的钱,替自己付帐,我不要人请,也不要请人。”

这人,便是文中所说的捕中之王,“捕王”李玄衣。

赵老太爷一生办案无数,但他的每一天,也不过是这些平凡的事情。

[待续]

京城捕王之二十九 高手过招 (2012-02-10 12:23:31)

标签: 杂谈 分类: 梦里关山 (纪实,传奇)

最初不晓得老太爷的为人,为了壮胆,去采访时死活拉上了老尹 – 他是北京站的抓逃大王,京城六扇门哪个衙门都有面子的主儿,想来看在老尹在场的份儿上,老太爷不至于对咱的要求太不客气。

事实上发现老太爷的性子就是英文里“Old Father”那样的,我的顾虑毫无必要,而采访却因为老尹的在场,变得妙趣横生。就像说相声要有甲乙双方,老太爷虽然在警校讲案子能一讲一天,毕竟一个人的独角戏唱久了会疲劳。多了同为警界高手的老尹旁敲侧击,顿时精神大振,有的案子老太爷漏了的要点,被老尹一问,又能问出些意外的真材实料。两个人甚至不时会演出些过招切磋的段子。一个平凡的擒拿动作,两人能兴致盎然地研讨良久,只有看着人家两位拿了老萨的手,反复探究“撕翅”正确的撕法,兄弟不免胆战心惊。

还好两位都是文明人,而且观点基本一致,所以和老太爷交流多日之后,老萨还算完整。否则二人争执起来,一人一个撕法地实践一下,老萨出来估计就跟鸭子似的了。

其实他们两人彼此惺惺相惜,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一般刑警办案,都是先接报案,再查现场,通过蛛丝马迹寻找案犯的踪迹,然后实施抓捕,审问归案。但老太爷和老尹两人办案在公安工作中都属于比较另类的,皆不循此常例。所以他们的案子极少雷同。听这两位津津乐道说他们的案子,宛如乔峰大战洪七公,高手过招般令人击节。

老尹的工作地点在北京站口,主要打击目标为混在人流中的逃犯。他的擅长的是盘查,讲究的是短兵相接,在极短的时间里,几秒钟内断定面前走过之人是不是负案在逃,然后就要上前盘问,乃至行动抓人。所以,什么现场,证物,预定方案,对老尹来说都过于奢侈。

这就经常会发生老尹把人抓了,还不知道人家到底干了什么的事情。但是,根据北京市公安局的记录,老尹抓了二十多年逃犯,落到他手里的通缉犯将近千人,真正抓错了的只有一起,而被抓的还是同行。这个战绩在北京治安民警中,至今无人打破。

不知道我干了什么事儿他怎么就能抓我呢?这不知道是多少逃犯发自心底的痛切疑问。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答案。老尹给我讲过他抓逃犯的过程,虽然觉得扣人心弦,但总觉得抓不着要领。等听到老尹跟老太爷俩人聊天的时候说同样的案子,那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

那天,中午吃饭时他们聊起内蒙古杀人在逃犯程克被老尹抓捕的过程。这个案子曾被北京警方拍成教学片,当时老尹自己主讲,现身说法。要回答前面那个问题,这可算一个比较典型的案例。

程克所犯的案子,一是斗殴杀人,二是袭警。斗殴杀人属于激情犯罪,袭警的情节值得一提。这是因为老太爷曾经说过一段话,大意是每个烈士身后都有值得总结的教训和失误,有的是烈士自身的,有的是指挥协调上的。程克斗殴杀人后,潜伏在呼市一个朋友家里,被举报后遭到抓捕。被捕时程克很配合,任由警方搜身,因为他很配合,又为了伪装戴着一副平光眼镜(其实他本人并不近视),看上去像个大学生的样子,办案的警察有些放松了警惕。因为天气冷,程克请求拿件衣服,警察同意了。程克从壁橱里拿了件上衣,但是没穿上。快走到门口,警察有点儿警觉,拿过他的上衣来摸索了一下,发现里面没有异物,随手就给他披在了肩上。

这时警方已经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没有将其背铐,而是前铐,留下了反抗的余地;第二,没有代替他去拿外衣。其实程早有拒捕的准备,在那件外衣里暗藏有一把尖刀。等警方反应过来去检查那件外衣时,程已经用隐蔽的动作将那口刀塞进了衬衣左边袖管里。

警方将几名抓捕到的嫌疑人一起带着走,到了楼下,程克故意走得慢腾腾的,押送的警察生气了,揪住他的后脖领子,向前一搡道:“快走!”

这一下更酿成了大错 – 他把自己的肋下“卖”给了对方。程克反手一刀,就从警察手臂下刺进了其胸腔,造成重度血气胸,差一点儿死人。

警察倒下的瞬间,程跳起来向斜刺就跑,由于其熟悉地形,又是在暗夜之中,从后面赶来的警察没能将其抓住。

此后程克在朋友帮忙下逃到了北京,立足未稳正赶上了全市大搜查,程已成惊弓之鸟,立即决定再次出逃。

准备出逃的程克做了自认为充分的准备。他还是把自己打扮成知识分子,戴上了平光眼镜,还在衬衣兜里插了两支钢笔,办了假身份证,拖了一个名牌密码箱,打扮得精精神神地前往北京站乘车。

到北京站入口还一切顺利,但是要往里面走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大高个的警察站在路边,慵懒地看着人流。俩人对了一下眼,程克觉得这警察的眼神儿说不上的让人不舒服。

如果你在兔子附近放一只黄鼠狼,哪怕它看不见,毛也会竖起来。这就叫天敌效应。

为了以防万一,程克没急着进站,而是妆模作样地向左边走进了一家水果店,买了几个苹果才出来。这中间他一再嘱咐自己 –千万千万,不要回头去看那个警察,以免引起怀疑。

买了苹果,从店里出来往外走,程克忽然沮丧地发现,那个警察还在那儿站着呢。

一怔之下,程克不动声色地做了个紧腰带的动作 -- 顺手把腰带上挂的一口尖刀扔了,然后从容地走向那个警察,问道:“同志,去南京的火车,到哪儿候车啊?”

那警察笑眯眯地有问必答,程克问了几个问题后转身要走,那警察轻轻一拍他:“喂,你问完了吗?”

“嗯,问完了,怎么了?”程克斯文地一扶眼镜。

“你问完了,该我问问你了……”警察还是笑脸,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象在日本地铁里的某种大叔。

程克大骇,自知不妙,当机立断扔了密码箱就跑,还没等他跑起来呢,只见周围人群里刷刷刷冒出好几个警察和联防来……

不用问了,这个一脸坏笑的警察就是老尹,其他的警察和联防都是他拉来的。

程克大感冤枉 – 我没干什么啊我,我没什么破绽啊,怎么就让我给他抓了我?

从老尹讲程克要跑,老太爷就开始乐。听到他拖了密码箱往车站去,老爷子一边乐,一边摇头,说道:“这人露的毛病也太多了。”

[待续]

京城捕王 外三篇 “神眼小尹”是怎样炼成的 (2012-02-10 17:53:39)

标签: 杂谈 分类: 梦里关山 (纪实,传奇)

说到杀人犯程克栽在老尹的盘查上,有朋友表示不满:“我一直很郁闷的。以前常跑外地,除了在火车上每人必查的情况,不知道为啥警察从来不问我的,每次进火车站不管我看不看警察,或者是否东张西望,都从来没查过我。甚至有一次在长途汽车站候车室,警察一排排查过来,查到我跟前就结束了。”

要老尹看见这段,肯定得乐 – 我盘你干嘛,你没有“贼相”啊。这不是白耽误工夫吗?

有道是“贼人带相”,这北京火车站人来人往,从老尹面前过的一分钟没准儿有几十口子,寻找盘查对象,全看对方有没有贼相。

什么叫贼相?这要形容起来还真不容易。听了赵老太爷和老尹如同杨子荣上威虎山说黑话般的一番盘道,才总算多少有了些理解。

大体上所谓贼相,无非三点。

第一呢,您长得跟通缉令上某人一模一样。这个……就不用说了,照着贼长的世界上不多,不盘你盘谁呢?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对警察来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原因很简单,每天通缉令几十上百,警察也不可能把每个通缉犯长什么样儿记得那么清楚。更重要的是通缉犯也不会总照着通缉令上那个打扮和表情,人也不傻。

说到这事儿,虽说武侠小说里面著名的人皮面具没人真见过,但北京警察的确抓过几个化装很出色的硬点子。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个女杀人犯,通缉令上是个半老徐娘,抓住的时候一看却是个麻皮男哑巴,要不是没有喉结引起怀疑,查指纹定了身份,不会有人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原来,这个女的杀人前早有准备,作案之后,冷静地炒了一盆黄豆,乘滚烫按在了自己脸上…… 这女人的化装技术可说是最拙劣的,但这股子狠劲儿,让所有接触她案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第二点呢,就是外观了。老尹说看见那体格跟施瓦辛格似的,脸色跟奥巴马似的,脑袋剃得跟大虫罗德曼似的,衣服穿得跟孙红雷似的,你就抓,没跑……

老太爷接茬了 – 那准是劳改队跑出来的。

这什么道理呢?劳改队都是重体力劳动,那犯人个个都被锻炼得跟肌肉男似的,晒得跟非洲人似的,他们理发没有理发师,都是犯人之间互相剃,难免在脑袋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花纹,而一旦逃出,久违自由的逃犯大多喜欢弄一身名牌穿戴起来。

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实际上老尹对于不同案情的犯人外观上的破绽专门做过总结,竟然有一百多种。

至于第三,那就是表情了。这是盘查的主要手段,也就是说,双方一对眼神,如果对方是逃犯,多半就会被老尹看出来。

老尹说过不少怎样根据对方表情判断案情的例子,有些怕引人模仿还真不好说 – 这倒不是怕有人拿这个糊弄警察,人老尹说了,时代不一样了,侦破技术也在进步。但如果被某位太太学了去盘问老公有没有外遇什么的,我等男人只怕就难有宁日了。

有一次,我问老尹,有什么人您没法判断是不是逃犯呢?

老尹很谦逊,说面瘫的不行,日本女人不行……

这什么道理?老尹说了,面瘫的他没表情,我看不出来,日本女人不行,因为她没事儿在脸上抹半斤白粉,我也看不出来 -- 看来老尹是让电视上那些日本新娘的形象给误导了,平时日本女性是习惯化淡妆的。由此可见日本女性在我国犯罪还不算猖獗,至少老尹没抓过。

这背后是什么道理呢?老太爷给解释了。他拿来一张某政治家的照片,挡住左半边,让我看他表情,再挡住右半边,重新看 –奇迹出现了,这人左右脸上的表情竟然是不一样的。

老太爷说了,这就是心里有鬼啊。

原来,警察们在工作中有一个发现 – 人说谎或者试图掩饰内心活动的时候只能调动半边脸的表情,另外半边脸大多数人都会露出真实的心情来(哪半边?您自己照镜子找呗) – 当然,有些出色的政治家能够把这半边脸练到没表情,但极少人能修炼到两边一样的。

警校候教授上课时候说 -- 人四十岁以后的面孔是自己决定的,这有一定道理。除了部分生理原因外,如果每天需要控制表情,也会出现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一边嘴角往上翘一边往下弯这样不太正常的面相来。

这话要传到社会上去,估计有人会打上门来的。

这个现象用在盘查上用处太大了 – 心里有案子的主儿面对警察肯定想掩饰,所谓表情不自然,指的就是这种不对称。而问下去他会越来越紧张,面相的不对称也就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严重,不抓他,抓谁呢?

老尹说你别听人讲我几分钟能认一个逃犯好像挺神,其实这里面有科学的刑侦程序。我这几分钟里也是要经过三个步骤,才会“请”人的,所以错误率才比较低。有人一说盘查就是和贼眼对眼,这是不准确的。每天一分钟我前面过好几十人,不可能我跟人人都对视,那……我非成斗鸡眼不可。

第一步,是扫视,在人群之中看到谁的行装外观觉得有疑问了,再认真看他。比如,明明像是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却拼命掩饰的;傍晚了还戴墨镜的,这都不正常;

第二步,是对视,看好目标后,盯他,逼他跟你对视。这时候,穿警服的优势就出来了。不管你本人如何,对于有案子的嫌疑人,他对警服本身就有规避感,警觉感,你只要先敌发现目标,他的这些表现都会落到你的眼里,他会主动看你,看你注意到他没有。对视之后,如果他身上确实有事儿,表情就会不对,眼神也有固定的移动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样。这,就基本可以断定有问题了。这叫“贼输一眼”;

但是你还不能抓人,你得确认。这就是第三步,上前盘问。越有案子的,他越跟你强装镇定,那表情上的不正常越明显。

“我们盘问哪些话先问,哪些话后问也有道理,一天到晚干这个,谁都不愿意废话。一般十来句话问下来,对方的破绽也就出来了。”

“有人以为我们盘问是盘查的开始,其实,已经是一个确认的程序了。咱们是警察,不是黑社会,抓人得慎重不是?”

“也有的警察盘问你几句,就放你走的,那多半是新同事拿您做个练习……您别介意,就当帮我们提高业务了。”

“最难的还是怎么把对方请回来,有时候刚问两句他就毛了,就跑,你还得追……累。我这身体不能跟赵宁这样运动员出身的比,咱就得发挥自己的优势。一来早招呼弟兄们帮忙,二来,跟他侃,给他挖坑,让他舒舒服服地跟你走,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在赵老太爷面前,老尹也抖擞精神,亮出了真本领,让人明白“火车站神眼小尹”实非浪得虚名。

浪得虚名的说法,其实老尹是不用担心的。实际上,照着这三个步骤干来,老尹算是把途经北京站的逃犯抓苦了。以至于犯人交换经验,一条教训就是如果在北京站的人流里远远看见一个高个子警察,赶紧躲,那八成是尹警官出更了。

一来二去老尹很郁闷 – 他个子高,走在人群里跟羊群中的骆驼一样,还没看见贼呢,贼先看见他了。对方不战而逃,抓捕率大大降低,让老尹十分不爽。

于是,一个新的风景又出现了 – 老尹巡逻,全身披挂之外,只有警帽是不戴的,而是夹在腋下 --- 少了一个帽子,老尹的身高,也就不那么明显了。非到跟前,你根本意识不到这儿有个警察。等你发现老尹的时候,那就一切都晚了。

估计,他这么干,得招不少贼记恨的……

[完]

京城捕王之三十 天下第一科 (2012-02-12 00:21:23)

标签: 杂谈 分类: 梦里关山 (纪实,传奇)

有公安局的朋友说狐狸是越老的越不好拿,贼却未必。因为老贼都有个致命的心理缺陷 – 一条道跑到黑。一旦某种犯罪方法得逞而且警方无法侦破,老贼通常会固执地不断使用它,不失败不会改弦更张。

这是一种心理惯性的引导,本身也有一定道理 – 司机都说“老道旧朋友”,搞过技术革新的朋友大概有经验,换用新的方法固然可能有创意,但也受挫于意料不到的问题。搞革新出点儿反复不要紧,大不了推倒再来,做贼出了问题,可能直接就给自己今后几年找到饭碗了。

所以,贼不搞创新有不搞创新的道理。但结果就是一旦被抓,警方会轻易找出所有他干过的案子,喝着茶鼓励他早点儿坦白。所以,抓老贼有抓老贼省事儿的地方,他做过哪些案子,警察可能比他记得还清楚呢。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左右为难的问题。

程克对老尹,一交手就栽在他这个一条道跑到黑上。在呼和浩特,他戴了副眼镜冒充知识分子,一度骗得警察放松警惕。所以准备从北京站出逃的时候,还是照方抓药,仍然是冒充知识分子。结果一下就漏了底。

老尹一看这走过来的“知识分子”拖着一崭新的密码箱,就觉得不对劲儿。老尹奇怪,哪个知识分子用这么贵的进口密码箱阿?

那是八十年代后期,正是脑体倒挂最严重的时候,所谓“放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说的就是那时候的知识分子。但程克是一个舞厅的混混,他上哪儿认识知识分子什么样儿呢?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当老师或者作家的都应该比万元户还万元户,什么贵用什么。。。。。。

实际上那时候的知识分子出差多半带大箱包,都惦记着利用有限的出差机会给亲友带点儿当地土产回来呢。

您说会不会是外企的?外企的知识分子还真可能带密码箱,可八十年代外企人少金贵,出差人家都是坐飞机的,到北京站来干嘛?

另外,那时候知识分子的确时兴在上衣兜插一支钢笔,连不是知识分子的相亲去都这样打扮,显示自己有学问。可是你干嘛在兜里插两支钢笔呢?

估计程克的逻辑是这样的 – 插一支钢笔的是知识分子,插两支钢笔,应该是大知识分子,更能唬人。程克倒没敢插三支钢笔,大概是怕人家以为他是教授,跟他请教问题。

问题是他不晓得后来网上流传的一个笑话 – 胸前插一支钢笔的是知识分子,插两支的是电工 – 有一支是试电笔,插三支呢?那是修钢笔的。

可程克打扮的样儿,哪点儿也和电工不相干嘛。

还有一点就是看见老尹就变向。程克认为我要上火车前买几个苹果是很自然的事情,然而老尹要问了,你干嘛一直走得好好的,一看见我就想起去买苹果呢?你要是看见麦当娜的广告去买水蜜桃可以理解,看见警察去买苹果,这是什么道理?

一连串的不正常,发生在一个无辜者的身上,未免太凑巧了。

这样,老尹开始盯上程克了,并且和他对了一下眼神。这一点程克以为自己做得好,因为他听老犯说过,碰上警察看你,不能回眼,一回眼就完了。

这事儿我问过老尹,这样的说法有没有道理。老尹说当然有道理了,盘查的警察看你,正常人一般笑笑或者无动于衷也就过去了。个别的会反应异常,比如悄悄跟老公交头接耳 – “嘿,你看那警察,他瞅我呢……”,或者反过来好奇地研究这警察怎么长这么高,还有的大概是跟老婆吵架了迎着警察怒目而视,那都是正常的。但谁身上有案子,碰上这种情况最常见的反应就是先躲开,过几秒钟又往回找,意思是看看这警察还在那儿不在,是不是还盯着我。如果他一看那警察还在那儿,还盯着呢,又会赶紧把眼神儿闪开,过一会儿再往回找…… 所谓“回眼”,在警方叫“弹球式碰撞”,碰撞两三次就可以准备抓人了。

程克死撑着不回头,自以为没事儿了。

实际上,老尹已经在用对讲机叫人了:“喂,哥儿几个,朝我这边靠靠,这边有个目标,不是杀人就是抢枪的,一个人我怕弄不翻他……”

老尹说:“他以为不回头就没事儿了?”伸手一拍自己肩膀后部,“你从背后看,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这儿呢,朝后正对着我,人都僵了。他身上要没事儿我的姓倒着写。”

“那您怎么断定他身上有大案子呢?”我问。

“简单啊,这案子越大的主儿,身体僵硬程度会越大。”老尹回答。

“程克僵得很厉害吗?”

“还不厉害?走路都一顺边儿了还那儿挑苹果呢,他糊弄谁啊?”

。。。。。。

“一顺边儿”,又叫“顺拐”,除了古埃及人没谁这么走道儿的,程克肯定是没注意到自己已经一顺边儿了。

老尹跟我讲这些时,老太爷就是听,笑嘻嘻的好像很有兴味。不一会儿,老爷子也开始叨唠了 – 听了老太爷的话才明白,他办案也不是按照常规程序来的。

老太爷办案,十件有八件是中间插一杠子。他的这个队任务特殊,人员平时十分分散,早晨开个会之后一声呼哨人就都没了 –上哪儿去?都下基层了。他们的日常任务要求其随时尽量掌握帝都每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这种活儿,坐在办公室里是没法干的。

于是,一个偶然的线索,就可能牵涉到兄弟部门已经侦缉了多日甚至几个月的某起要案,而起到突破的作用。对案犯来说,可能对着正面压来的侦破力量还能见招拆招,遇上赵老太爷这样突然照后脑勺来一下子的打法很难适应。

有趣的是,对这种拦路打劫式的做法,各部门通常都抱欢迎的态度。

这首先是因为赵老太爷所部可以帮助某些大案打开突破口,一旦突然抓了某个主犯或者首犯,极利于已经在案件上下了很多功夫的部门扩大战果,从而收束整个案件。

另一点,恐怕就是老太爷他们这个队特殊的来历了。根据历史档案来看,这个队脱胎于北京市公安局第十三处刑警队。在北京市公安局,这个第十三处很是古怪,负责刑侦的第一处,第二处都是从十三处分出去的。

最初发现这种渊源,老萨曾以为自己搞反了 – 按照序号,第十三处是一处,二处分出去的才合理吧。然而,现实确实是刑总出身于十三处。这是因为现在的一处二处之名都是公安系统重新划分编制后新确立的,与建国时的一处,二处不是一回事,而十三处则一直存在。

在北京市公安系统中,十三处从管公交起家,却有个外号叫“不管处”,就是说局里别人不管的也都归它管。这说明了此处的重要性,但也不免给它带来必然的问题。

我曾经听到一种说法,周恩来总理把北京市公安局十三处的一个科称作“天下第一科”。试想,周总理封的“天下第一科”,当电视剧标题都可以了,多响亮的名字啊。但以总理审慎的性格,会说这样的话吗?带着这样的患得患失,老萨想从老太爷那儿证实一下此事的真伪。

谁知老太爷一听就很肯定地回答,是有这件事,十三处一课,就是总理说的“天下第一课”。可是老太爷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应有的自豪,反而带几分尴尬。

老萨好奇去问原因,老太爷才苦笑着说,总理说我们是“天下第一课”,原因是我们这一个科居然有一千多人,天下再没有比我们更大的科级单位了。

系统庞大到这个地步,是不分家不行了。

然而,分了家,毕竟同气连枝,所以老太爷他们和刑总二处等刑侦对口单位都是同门,连人都能互相借来借去的。除了分工不同,谁破了案没什么分别。所以相互配合一直十分默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