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就为老太爷他们屡破大案提供了机会。
老太爷破的诸多大案让老萨颇为垂涎,但是写那个好呢?老太爷给了个建议 – 别光写我们过五关斩六将的事儿,走麦城也应该写写,其实,有些出了教训的案子,更值得我们回味。
那,您看从哪个谈起比较好呢?
咱们从杨银龙那个案子说起吧。
杨银龙?老萨记起来了,汪旱英警官给老太爷列的十四大案中,此案排名第三,内容似乎是“劫杀数十名出租司机的首都悍匪杨银龙犯罪团伙案”。汪警官对老太爷在这一案中的表现颇为钦仰。
钦仰?听我这样说老爷子又是苦笑着摇摇头,不自觉地拿起了身边的算盘,轻轻地一挥手,算盘珠儿就都归了位 – 那是他没跟着我走整个案子。杨银龙,杨疯子啊,差点儿拿枪把我老头子都打了……
[待续]
京城捕王之三十一 盗宝 (2012-02-12 21:58:42)
标签: 杂谈 分类: 梦里关山 (纪实,传奇)
杨银龙和他的团伙曾是令北京出租司机的家人痛恨至极又恐惧至极的一个阴影。
今天在北京和出租司机谈安全问题,人家多半会苦苦一笑 –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儿,劫我干嘛?也是,随着地铁的发展,油价的上涨以及交通的日益拥堵,北京的出租车行业现在很不景气,不少司机都在凑合活着还是干脆改行之间头疼。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出租车现在基本都装了防护网和卫星定位系统,让劫出租车的成本大大上升。其实,这些设备的增加,正是因为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到九十年代前期,在北京曾经连续发生劫杀出租司机的恶性案件。最严重时甚至到出租司机出去上班前要跟媳妇交代存折在哪儿的地步。这主要是因为当时社会收入还比较低,出租司机手中总有几百块现金,对一些抢劫者来说已经足够诱惑,更主要的是可以劫持其所驾出租车,送到外地出售。
一些地方小工厂明知一些车辆来路不正,仍然专门从事对这些车辆的加工。这些工厂极善于把几辆不相干的车互换零件乃至底盘,甚至用高温錾字法修改发动机号码,改造完成的车保证连它妈妈都认不出来。
这些小工厂为了利益助纣为虐,是绝非如文字这般轻松的。
在警方记录中,曾有一次被劫的出租车在白沟附近被截获。其原因是购买出租车的新车主驾车回家,被人发现其经过的路上不断有鲜血滴下,于是报警,将其抓获。原来,将出租车卖给他们的抢匪甚至懒得处理司机的尸体,竟将其塞在后备箱里一起卖给买主。买主在夜晚买了车,也不知道后备箱里还有尸体,行驶一段后由于颠簸盛放尸体的胶袋倾转,其中的鲜血便渗透出来。在杨银龙团伙被破获之后证明,这正是他们所做下的一起案件,其残忍凶狠可见一斑。在九十年代前期这个团伙的八名成员先后向白沟等地输送抢劫的出租车近百辆,杀害出租司机数十人,是北京杀害出租车团伙中最猖狂的犯罪集团之一。
所以老太爷他们破了这个案子,引来不少出租公司,被抢司机和遇难者家属送匾送锦旗,几乎应接不暇。
现在抢劫出租车的事儿在北京少了,主要因为增加了保安设备,作案很容易被发现,再加上出租行业收入滑坡,而且现在中国汽车多了,车况不佳的出租车缺少市场,抢出租车实在是一种风险大,利润低的买卖,琢磨透了这个道理的贼宁可奔故宫去了。
本来,坑里不该挖坑,再说故宫盗宝的案子其实情节简单,案犯因为在警方档案中留有指纹而很快暴露,没什么好说的。但谈到盗博物馆,实在让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就是有些警界的朋友也有意无意地撺掇老萨把它写写,免得破不了案矛头都指向警察。现在有些博物馆的保安之懈怠,的确达到让贼吃惊,让警察也吃惊的地步。
这不是中国一个国家的问题,如果有人看过奥黛丽赫本主演的《赝品》,可能还记得赫本扮演的业余小偷与专业的博物馆保安专家有段对话。专家问赫本,你要是博物馆的保安,整天对着一堆不属于你,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偏偏还得小心伺候的文物,你会有什么感受?赫本老老实实地回答:“烦死了。”
因为里面都是无价之宝,很少有几个博物馆舍不得投资购买最好的保安设备,对某个汉朝王爷骷髅的保护可以好到让某些国家元首嫉妒,但窃贼仍然有隙可乘。这主要就是因为赫本提到的保安那种“烦死了”的心态。由于没有警方人员那样的警纪约束,各博物馆的保安多半很难长期保持紧张的状态。要有个老外专家得机会参观司母戊大方鼎可能会激动得发心脏病,而警卫大方鼎的保安每天上班开门,下班锁门,迎来送往,只怕看这玩意儿远不如看家里炒勺顺眼。警卫松懈也属正常。前些天炒得沸沸扬扬的故宫盗宝案,只不过因为被盗的地方太特殊了。实际上警方的记录中,比这触目惊心的事情也有得是。我在警方曾经看到一份通报,几乎让老萨当场翻了白眼。
你说贼到博物馆偷东西吧,偷俩漆器或者一口宝剑也就罢了,竟然有人能偷走一口钟!
通报上记载,事情发生在陕西某历史博物馆,八十年代中期这里出了一起内贼通外鬼的案子,把陈列在大厅里的一口秦朝的钟给偷走了 -- 从博物馆偷跑一口钟,而且这口钟还是用玻璃罩罩起来的国家一级文物,这本来就是个令人吃惊的事儿。但更令人吃惊的是这案子居然找不出嫌疑人来。
这口钟当年被发现后,国家文物局一位老大曾经对陕西的领导说:“就这一件东西,足够你们陕西两千万人民吃三年。”咱们算陕西人节俭,算每人一个月就吃一百块钱,两千万人民吃三年也是天文数字。所以,从通报看,发现失窃后,博物馆方面当时就麻爪了,立刻报警 ,案子最初是报到了西安某分局,刑警队当即出动,几位老大一查,警报器的线路被切断,立即推定有内贼策应,而后一面勘察现场,寻找指纹;一面排定二十四小时内在现场出现过的工作人员。
结果,被盗现场周围的指纹很快出来了,十分清晰,六个人的,四个清洁工,一个报案的保安,一个游客。但谁都没有作案条件和作案时间;接着二十四小时内出现过的十几名工作人员也被一一排除。
分局坐蜡了,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破案,只好上交到市局,市局不敢怠慢,当即成立专案组,请当地首屈一指的刑侦专家钱夫子挂帅破案。
钱夫子果然不凡,看了案卷,沉思片刻就找到了关键问题 –问问博物馆,最后一次看见这钟,是什么时候?
这一问,居然把博物馆上下问得张口结舌,谁也答不上来。我估摸着是谁也没想到贼能拿一口钟做目标,所以没人特意去注意它。这时候再指责保安干什么吃的去了已经没有意义,面对这种虽然奇怪但确实符合心理学的集体失忆,警察们也无可奈何。
钱夫子到底是钱夫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你们去找游客,看他们的照片,最后拍过这口钟的,是哪一天。
招儿是好招儿,结果却一张照片也没能找到。
该博物馆大厅中立有“禁止拍照,违者罚款”的标牌,这对不喜欢受限制的国人来说本来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无奈保安清贫,把这条规定当成了创收来源,结果敢在大厅拍照的游客无一漏网,自然也就不会有谁的照片带这口钟了。
最后调查到的结果哭笑不得 – 可靠的最后目击竟然是十五天前曾有一学术团体来参观,看过这口钟。
十五天?!这肯定不准确,因为也有馆里的工作人员影影绰绰记得后来什么时间见过这口钟,但已经记不清具体日子了。
然而,哪怕是五天,天天有人保洁,天天有人在这玻璃罩周围转悠,现场早就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了,没有任何线索,还让钱夫子怎么破案呢?
事儿被继续上交,公安部的专家也没办法,只好说等待其销赃暴露吧。
这一等就等了十二年,还真是监守自盗。
[待续]
京城捕王之三十二 杨银龙是个疯子 (2012-02-13 17:5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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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陕西丢钟的事儿,有必要作一点澄清。这倒不是该案件不能谈,此案已有公开报道,而且比老萨写得更加不客气。需要澄清的是丢的钟虽然名为钟,实际并不大,尺寸只和编钟相仿,一个人就能把它弄走,要真是跟大钟寺那口钟似的,再有能耐的贼估计也没法把它扛出去。
案件侦破后,证明也的确是一个案犯就把钟弄走了。案情并不复杂,且手段颇为拙劣 – 闭馆时盗钟的贼不走,暗藏室内。担任保安的内应一面清场一面悄悄切断了警报器的电源。与此同时,盗钟的贼用钳子破坏铅封,掀开玻璃罩完成盗窃,并在保安的掩护下将钟带走。
有人问那保安为什么作了案不跑。他说本来准备跑的,第二天借着轮休已经跑出去了,却发现博物馆里没一点动静。这让他起了疑心,认为自己偷的可能是复制品(因为这个猜度,价值连城的这口钟才卖了两万元)。为了一个复制品当逃犯未免搞笑,这位第三天又回去了。结果展柜里空着,大小领导无一提及,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这是怎么个意思呢?保安想问又不敢问,真正是百爪挠心一般。
直到第五天才有人发现报了警,也解除他的煎熬。在警察讯问时作案的保安很是镇定 – 他算是想明白了,这五天里都打扫好几遍了,怎么可能还有痕迹留下呢?
他反而叹息当初要知道这样,就不找帮手了。
最后这案子果然如公安部的专家所料,由其他案子的审理被带了出来。此时,那口钟流落到香港已经十几年了,反而要文物局大力做工作才能收回。这样的案子,你让警察多长出两只手来,他也破不了啊。
所以,有警方人员担心,故宫盗宝案最大的麻烦可能不在这个案子能不能破,而在其暴露了博物馆保安的松懈,会把更高明的贼招来。要知道,此案发生前,别说贼了,连警察看故宫都是满怀景仰的,谁也没想到那地方居然可以被盗啊。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这下子有的头疼了。
其实,真的受此鼓励循踪而至,只怕有的贼会发现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并不是所有的文管部门都松懈的。前年陪着中国海军史研究会会长陈悦先生去颐和园,考察停放在耕织园的清代火轮船永和号,对这一点老萨曾深有体会。那天参观考察一切顺利,唯独有一点遗憾的是北京海军史专家方禾先生有事,眼看已到闭园时间仍未赶到。永和号是我国现存唯一清代明轮汽船,船型优美,两侧饰满忍冬纹的桨轮外罩极具皇家风范。这条船不久后将被用玻璃罩罩起来,作为舰船美术方面的权威人士,方禾先生若不能抓住最后的机会一睹该轮全貌,会是十分遗憾的事情,所以连连打来电话,请我们和管理人员商量稍晚关门,自己马上就到。
陈悦先生的面子大,管理人员也不好推却,但又期期艾艾不肯答应。陈老看出其中似有难处,和蔼垂问。人家只好说了实话:“到了闭园时间保卫处会在院子里放狗,那狗六亲不认,凶猛异常,连我们都不敢出去……”
要是有贼偷到这地方儿,那,闹不好会演出人兽大战的。
说到陕西盗钟事件,不仅因为博物馆盗窃案引人关心,而且因为这也属于警方侦破失败的案子之一。既然老太爷说我们应该多说说警方“走麦城”的案子,说说它也不算跑题太远。
如果说陕西盗钟走麦城责任不在警方,伏击杨银龙团伙失败,就不能怪别人了。
说起杨银龙来,老太爷直摇头,说那是北京黑社会一疯子。按照多年和北京黑道“打交道”的经验,老太爷心里有本贼经,基本每个黑社会老大都能给你描述出一个清晰的形象来。比如号称黑社会第一个老大的杜崽,其人非常重视团队的正规化建设。在无先例可循的情况下,做买卖小有收获的杜崽以及时雨的姿态建立自己的队伍。他的部下主力主要是刑满释放人员。每当听说谁出来了,他都要考察一下,证明对方凶性未改,便让手下唆使对方来拜山头。只要来的,当场送三样东西 – 一身装束,包括黑色中山装,拉绒围巾和羊剪绒帽子;一口砍刀;一台汉显BP机。以后,这位兄弟的饭就是杜爷管了。用不了多久,只要杜崽在BP机上发个信息,瞬间就能聚集起数十名统一着装统一装备的手下来。这种来去如风,戎阵整肃的阵容,把讲究单打独斗不怕死,好勇斗狠的传统混混打得落花流水,于是一举奠定其江湖地位。再比如人称“狐狸”的周庆,的确狡诈多端。他被通缉后跟人说话从来不超过十分钟,过了十分钟准走人,你要留他,他能跟你翻脸,认为你是报了公安机关准备捕他。他经常在某个饭店秘密召属下,会朋友。多次活动之后,警察认为他肯定是悄悄租住在这个饭店,于是突然袭击,却扑了个空。不久他又在另一个饭店故伎重演,又抓,又扑空。如是几次,才明白这厮在饭店招人活动吃饭,却偏偏不住饭店,而是在附近可以监视这饭店的地方租一套民宅,每次约人都看明白了没有危险才会去赴约。外人想当然认为饭店是住人的他当然住那里头,实际是中了他的李代桃僵之计。有趣的是“狐狸”周庆有个秤砣不离秤杆的铁哥们儿,绰号叫做“大象”,要再多几个这样的兄弟,他可以开黑道动物园了。最后老太爷抓他的时候,就是跟大象一块儿落网的。
而杨银龙呢?此人貌不惊人,也没什么背景,其团伙主要活动在宣武区,杨能够拉起一班手下,第一靠一股子近乎疯狂的狠劲儿,团伙内部的人个个都怕他,第二是因为他是北京黑社会最早玩枪的悍匪之一。
杨银龙的“狠”,首先表现在作案上。要是他团伙里其他人出去,劫了车司机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要是他亲自带人出去,从来没有留过一个司机活下来。
但光这样说,还不能说明白杨银龙的狠劲儿。老太爷提审周庆的时候,得知了一个细节,似乎更可以说明杨银龙其人性格。
那天周庆带几个小弟到一家歌厅去玩,走在过道里和杨银龙一伙人擦肩而过。此时周庆已经是颇有“大哥”风范的老大了,杨银龙才出道,彼此并不认识。杨银龙上下打量了周庆几眼。周庆外号“狐狸”,斗人都是出阴招的,这种场面上的时候从来不摆架子,反而对杨银龙善意地微微一笑。杨银龙也还以一笑,双方谁也没说话。
等到周庆玩完带人要走,经过大厅的时候,看见杨银龙带着几个人正坐在那儿百无聊赖地修手指甲呢。
周庆抬腿出门的一瞬间,身后忽然一阵风声,接着“轰”的一声巨响。身经百战的周庆间不容发之间猛然向下一蹲,对面的墙壁上顿时嵌了十几发霰弹。
原来,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杨银龙忽然从大衣下面抽出一支猎枪,纵身一步,对着周庆的脑袋就搂火!
幸亏周庆身边的大象反应快,双手向上一托,推了一下杨银龙的枪管,加上周庆及时下蹲,才没有血溅当场。
周庆一个打滚滚出门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杨银龙 – 我们俩根本不认识啊!
[待续]
老太爷讲述杨银龙枪击周庆这一段时,形容其掏枪就打的动作干净利落,没一点儿拖泥带水,他要打周庆甚至没跟自己的马仔通过气,突然性极强。
京城捕王之三十三 神奇的夜视仪 (2012-02-13 19:4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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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之后双方一场混战,由于两人手下都没什么思想准备,无心死战,各自护着自己老大先走,总算没有造成放倒几个的大案。
事后最郁闷的莫过于周庆。杨银龙枪击周庆,要从常理来说一点儿道理都没有。俩人无冤无仇,素不相识,周庆活动的主要区域是海淀,与宣武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区呢,八竿子都打不着,也谈不上争地盘,这是为什么呢?
几天以后,终于有道上的朋友问出了杨银龙的目的 – 不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周庆,他在北京道上有名,我毙了他,看谁还敢跟我叫板。
原来,两人擦肩而过后,杨银龙觉得刚才那小子牛XX的不像个普通人,招来老板一问知道竟然是黑道上有名的“狐狸”。杨银龙丝毫没有借机拜见前辈讨个照应的想法,他想的是一枪把周庆毙了杀人立威。
据说有演员名声太大让方舟子盯上的,这还情有可原。混黑社会名声太大居然能让杀人犯盯上,周庆估计得大骂这什么世道啊!
事后有人两边说和,给了面子周庆也就算了,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说来周庆是抢赌出身的,后来到澳门开赌船的主儿,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为什么对杨银龙这么大度客气?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美国怕“流氓国家”,黑道上他也怕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儿啊。
老太爷要对付的就是这么一位。
而且杨银龙在作案的时候手脚还很干净,留下线索不多。所以在准备抓捕杨银龙集团的时候,警方并不知道他们是劫杀出租车司机连环大案的主犯,凶悍而且有枪,多少有点儿轻敌。
老太爷对这个案子又是中途接手。那是在1992年,在走访一个刑满释放犯的时候,对方跟老太爷提起,听说宣武杨银龙为首的一伙人劫过出租车,具体情况不详。
这样,老太爷的人就盯上了杨银龙。
不过,这个家伙太过狡猾,行踪不定,连个固定住处都没有,盯的工作很不好作。好在刑警队有着丰富的社会关系,一番调查之后,终于有个关系提供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报 – 他在吃饭的时候,听杨银龙手下一个马仔提起,他们星期五晚上要去作案抢车,总共有四五个人,地点在酒仙宾馆附近。
这时候警方对杨银龙等人已经有了怀疑,然而还没有确证,否则肯定先把他抓了再说,放这么个危险人物在社会上,公安局长都睡不了踏实觉。大家共同的想法是抓他一个现行,从一个案子展开,逐渐把别的案子审出来。这也是常规的做法。这个线报清晰明确,显示是一个很理想的机会。于是老太爷亲自部署,在酒仙宾馆附近撒开大网,准备伏击杨银龙一伙。
敌情不甚明确,轻敌是有一点,但要说刑警们对这个案子的准备工作有什么不足那也是冤枉。抢劫出租车是当时重点打的案子,局里十分重视,甚至想把这次追捕做成一次经典。上边给刑警队加强兵力,抓捕人员第一线出动二十几个,是对手的五六倍,周围转悠的十几辆出租车都是便衣开的,既是诱饵又是观察哨。老太爷亲自坐镇酒仙饭店指挥,出动的所有人员都是有经验的精兵强将。
不但如此,上面还授意老太爷,把咱们新来的先进设备这次用上,显一显我们警察的新风貌。
九十年代前期,正是公安系统采用新装备成风的时代。当时老太爷的手下虽然还没有大哥大的配备,但已经装备爱立信的步话机,那种按着钮才能讲话的玩意儿,现在好多公安人员还挺怀念。而所谓CCIC一类东西也已经开始建设。老太爷从本质上说属于传统的侦查员,一说侦破经验就是三十六计,三国演义,但是,他也是比较早在侦破工作中引入现代技术的侦查员。他的数学,特别是几何学得特别好,曾多次在破案的时候发挥作用。所以,他倒是从来不排斥新技术,相反还老想比别人先学一点儿,以便当作“一招鲜”来使用。
这次上级给拨下来的新装备的确很有吸引力 -- 夜视仪。
公安使用的夜视仪是微光和红外结合的设备,前者能在星光下让黑夜如同白昼,后者能把隐蔽在树丛中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结合起来威力更加惊人。朝鲜战争中,大家说:“黑夜是属于中国人的。”这回,老太爷的属下们摸着夜视仪经过防反光处理的外壳,心里大概也不无自豪 – 这回,“黑夜是属于咱警察的。”
这东西虽然属于早期产品,有些笨重,但操作并不复杂,稍稍看看就能学会。放到炮局胡同的二层楼顶上,整个看守所内的种种情况一览无余。大家纷纷赞叹这真是个好东西,很多侦查员对其十分好奇。把它带上打伏击,应该说充分表明了局里对此案的重视。老太爷也对这高科技的玩意儿抱有极大期望,找了几个侦查员爬上酒仙饭店的楼顶,设立了一个夜视观察所。在九十年代初期,这一带路灯损坏的比较多,小胡同也不少,夜幕降临之后,说有些鬼气森森是过分了,但正常人走在其间不分东西南北是常有的事。然而有了夜视仪,担任观察的公安人员说谁在胡同里划根洋火我都能看清楚。
但是,后来人说正是因为太重视了,用了这个玩意儿,这次伏击才出了问题。
实际上在这之前,已经显示这次行动不大顺利。星期五老太爷带人蹲了一晚上,什么动静也没有,那个死催的杨银龙踪影不见。
不高兴的老太爷打电话给那个提供线索的主儿,说你小子胆儿大,敢涮你赵大爷。得,几十口子人一天的开销,我跟你要得了。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老太爷知道借他个胆儿,那小子也不敢涮自己,而且这个人性格沉稳,向来不轻易说话,说的一般都是准的。他就是想弄明白这次是怎么回事儿。
那位结结巴巴地说大叔您别上火,那天他们说的是星期五啊,不过也说要星期五凑不齐人就星期六……
他没说星期六不行就明年?老太爷没好气地问。
没……绝对没有,向毛主席保证。这位一急,连小时候的词儿都出来了。
看来是没说谎话。老太爷沉吟半晌,觉得这条线索还有价值,既然弓都拉开了,好意思不射下个什么玩意儿就回去吗?于是大家商量一番,最终决定还是再蹲一宿。
这种事儿办案中常有,侦查员们也没意见。但是,第二天的蹲守与第一天相比,大家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头一天晚上大伙儿习惯了还跟鹰似的在外头守着。结果被操纵夜视仪的兄弟笑话了个够 – 是啊,你就蹲在外头,夜里也看不出几丈远去。人夜视仪在脑瓜顶儿上,一看几百米,还能放大。连有个侦查员忍不住朝一边沟里放水都让夜视仪那边给广播了,引来不少笑声。虽然这样做的侦查员被老太爷批评了,但第二天除了一帮假的出租司机,大家都打不起精神往外跑,统统缩在酒仙饭店大堂里等命令 -- 当时天儿已经不暖和了,谁也没有瘾去外边凉快。这不有夜视仪吗,咱还费那个劲干吗呢?
仿佛是为了给大家打气,那个提供线报的主儿傍晚打来电话,说碰上了杨银龙的兄弟,套出话来他们要在晚上八点行动。
情报这么准?这简直是兴奋剂啊。所有的侦查员都紧张起来。
然而,一直到了八点半,整个酒仙宾馆周围一片祥和,没有半点儿风吹草动。
老太爷让继续等。
一直等到十点,问问夜视仪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周围所有的出租车都在正常运营,连个拒载的都没有。老太爷还不放心,看看监听出租车对话的侦查员,那边也只有摇头 – 没有哪辆出租车表现出异常来。
所有的人都觉得今天又被人放鸽子了,连老太爷也有点儿没信心了,他走到酒仙饭店门口,招呼收队,让那些冒牌的出租司机进来吃晚饭。
正在这时,旁边一条胡同里开出一辆豪华的蓝鸟来,看样子要从酒仙宾馆前面经过。但是,该车的前灯照到站在宾馆前的老太爷忽然熄灭,接着该车突然向后一倒,以极小的角度做出一个急转弯,转向就走!
[待续]
京城捕王之三十四 京顺路上的枪声 (2012-02-14 20: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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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日本经济新闻》2012年2月14日13版看到大阪地方法院判处2009年杀害两名出租司机的案犯安承哲无期徒刑,称其作案手段“冷酷无道”。而安抢劫时,两次所得均不过折合人民币一千余元。看来,出租车在世界范围内也是一个容易遭到抢劫的目标,而且抢劫者的胃口让我们深感困惑 – 在日本这地方,干一天零工也是一千多块,抢出租杀一个人也不过一千多块,犯得着吗?
也许对一些人来说,他人的性命还不值一千块呢。
眼尖的赵老太爷看见那辆行动怪异的蓝鸟,回身拉住天鹏副队长,脱口而出 – 那车有问题,跟上它!
他判断,对方是在灯光照到这一群警察后紧急变向的,很可能就是杨银龙一伙,而且已经作案完毕,正在心理最紧张的时候,所以才会在意外面对警察时做出不正常的反应。
一群警察跟着老太爷跳上车,开始追击。一辆桑塔纳加一辆面包,跟着飞奔的蓝鸟奔了京顺路。
老太爷的判断完全正确。当时驾驶这辆蓝鸟的,正是杨银龙本人。他和三名马仔都在车中,后座下方还踩着一个人 – 就是这蓝鸟车的车主,
其实杨银龙这时候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呢 – 老太爷等了好几个钟头,他也一样。
就在准备收队之前,老太爷还给那线人打过一个电话,问他怎么回事儿,杨银龙没露面啊,是不是消息不准确。那边犹豫了一下,说不会,我这消息应该是准的,下午我一瓷器还看见杨银龙他们出去了,看那意思是要动手…… 现在他们还没出现,保不齐……保不齐是有什么事儿给耽误了……
老太爷把电话挂了 – 昨天就忽悠了我们一天,今儿又来个保不齐,怎么这么没谱儿啊。
其实,这位还真是说对了。
杨银龙一伙儿早就到了,而且确实准备在酒仙宾馆附近作案。他到地方以后先观察了一番,因为除了那十几个假司机以外,老太爷的人都缩回宾馆去了,所以杨银龙觉得一切正常,就准备下手了。但是,等了好几个钟头,目标还没有出现。
您说不就是劫个出租车么,满街都是,还能找不到目标?
您这么想,老太爷他们也这么想。谁知道杨银龙他们这次改胃口了,并不想劫出租车,而是盯上了一位老板的私家车。
说起来这还是经济杠杆在起作用,有一个老从杨银龙他们手里买车的老板,不知道怎么的忽然烧包地想要开蓝鸟。于是把这事儿拜托了给杨银龙他们,而且开价甚高,比出租车高将近十倍。
干一回顶干十回的。马克思说十倍的利润可以让资本家去杀人,何况杨银龙他们本来就是杀人都不用眨眼的主儿。哥儿几个一商量,抢出租车是抢,抢私家车不也是抢么?手法大同小异而已。经过几次踩点,杨银龙看上了一位公司老板的座车。这倒是一辆地道的进口蓝鸟,颜色,型号正符合买主的要求。
这位老板家和厂子都在酒仙宾馆旁边的一个院子里,但是车平时都停在房后边,那地方比较僻静。杨银龙带了一帮人,就在那儿等着呢,和老太爷一样,他们打的也是伏击的主意。
问题是,这位平时每天八点到家,生活颇为规律的老板,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到九点多还没露面。杨银龙他们等得也很郁闷。
原来,这位老板今天送了一个朋友去机场,这样一不留神就耽误了 – 他又不知道有人等着他,当然也不会对迟到有什么歉疚,谁知道弄得两拨人都心急如焚。
但杨银龙挺有耐心。等到这位老板回来,把车停好下来,忽然发现身边多了几个人……
要是警方按照常规的做法把弟兄们都撒出去,说不定哪个侦查员会注意到这一幕,也许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儿了。但是,大伙儿都指着那夜视仪呢,结果谁也没有发现这里的不正常。
用夜视仪观察街道的侦查员也冤。正赶上附近一家餐馆把吃完了的火锅拿到外边,倾倒里面的残炭。这下子,夜视仪在一瞬间完全变成了瞎子。
这是因为,火锅里残余的木炭既有高温,又能发出强光。夜视仪可以把微光放大,哪怕仅仅借助星星的光芒都足够看清街上的人影,但如果有人划根火柴,在夜视仪的屏幕上就是一大团白光。现在你倒出一大盆红彤彤的木炭来,这夜视仪还是早期产品,不能过滤强光,当即把侦查员晃了一个头晕眼花。
在古龙的楚留香系列里面有一部《蝙蝠公子》,里面曾经描述过一位特别厉害的捕快英老前辈,此人号称“白衣神耳”,有一对用白银打成的耳壳,能听到极细微的声音。结果这位神通广大的捕快结局不佳,因为遇到巨响,他那对过于敏感的耳朵承受不了,当即失去了知觉。这次夜视仪表现出来的缺陷,就跟“白衣神耳”差不多。
等侦查员的视力恢复过来,杨银龙那边早就把事儿干完了。只是做了案子到底心神不定,从胡同把车开出来,正看见老太爷他们一班或正装或便衣的警察聚在饭店门口,杨银龙本能地掉头转向想要避开,反而正好暴露了目标。
猜到这辆车有问题的老太爷带上两辆车就追了下去。
要说起来,九十年代初警察用车还是比较简朴的。老太爷他们队算是车辆装备比较好的,已经有了吉普,面包和桑塔纳,外加两台大轿子。大轿子?对,那最初是为了打击车匪路霸用的,这两台大轿子混在八达岭的旅游车里面,谁也不知道原来大巴也能挂警灯,屡屡得手。后来,把几个重要旅游点敲诈勒索旅游车的车匪路霸基本打绝了,两辆大巴包出去,还给刑警队带来不少意外的收入。
当时能有几辆车大家很宝贝,有个当司机的侦查员还玩过新鲜的,通过导线把电警棍和汽车的外壳连起来,谁敢摸他的车能电一哆嗦。这个措施有效地防止了他的车被人家划或者出现警察的车被盗这类尴尬事情。但是不久这个做法还是被取消了,因为孙玉吉局长听说了大怒,说要是有心脏病的摸了你的车怎么办?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写到这儿忍俊不禁,刚才在翻一本日军战时为自己歌功颂德的《日支战争群芳谱》,里面开列的都是在我国翘了辫子的日本军警“烈士”。有趣的是老萨竟然在几分钟内于其中发现了四个日本“烈士”皆为触电而死 – 为了封锁中国游击队过铁道,日军在一些重要路段两侧设立了带电的铁丝网,但有的日本兵也会因此把自己挂上去,原因竟然是五花八门。我见到的这四个倒霉的日本“烈士”,有个叫西村丰次的是“作业中误触铁条网触电死亡”,应该是拉电网的时候把自己电了,另一个沼川三郎是“运送架桥材料时车辆误触铁电网震死”,这似乎是开车不看路造成短路丧的命,还有一个叫齐萨林的(估计是日军使用的白俄警察),是“铁条网检查中误触致死”,估计是检查线路时忘了拉闸被电死,最可笑的是一位佐藤秀治巡查,竟然是“小便误触铁条网引电震死”,不知道这鬼子是那个玩意儿长得太长还是喝多了冲着电网撒尿……
玩火者必自焚,孙局长的发火是有道理的。
然而,无论是面包还是桑塔纳,可都跑不过蓝鸟啊。这路上一马平川,没什么别的车挡道,驾驶技术并不重要,双方较量的就是一个车辆性能。眼看距离越拉越远,侦查员一咬牙,对天鸣了一枪,意思是你再不停车我就要打你了。
枪声刚刚响过,对面车窗外忽然一团红光。
“低头!”有人喊了一声,这之后才听见传来“轰”的一声,似乎有一阵风贴着警车的车顶扫过去了。
车里的侦查员个个脸色一紧 – 九十年代初,敢对着警察开火的,在首都还真是比较罕见。
杨银龙这小子,够狠!
[待续]
京城捕王之三十五 有性格的黑胖子 (2012-02-14 21:07:14)
标签: 杂谈 分类: 梦里关山 (纪实,传奇)
写“杨银龙”案件,写到中间,有朋友来询问,说你讲的这个是不是杨云龙啊?干吗要改一个字呢?
看来是惊动了老太爷的同行啊。没错,这个案子的内容就是基于此人。当初枪毙杨云龙的告示贴在北京每个法院外头,也许有朋友还有一些印象,如果对照一下,会发现他的犯罪情节和本文中讲述的完全一致。只是枪毙他的布告上只列罪状,不会谈警方是怎样追捕他的,其间双方怎样斗智斗勇,也许这就是老萨这篇文章的一点价值吧。改了他的名字,是因为有一些作案细节我在叙述时进行了微调,以避免造成模仿效应(意思是向文中的老杨学习,保证折得不明不白)。因为细节的修改,如果用真名,没准人家会当成证据来说,说怎么和诉状不太一样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杨银龙是杨银龙,杨云龙是杨云龙,至少从逻辑角度,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目送着蓝鸟车的尾灯逐渐远去,赵老太爷坐在车座上没动窝。
他觉得,这车里不管是不是杨银龙,肯定不是简单人,敢跟警察动枪,手上八成是有人命的。
看到对方有枪,自己车的性能又比不上人家,老太爷果断下令停止追击 – 从枪声判断,对手用的是五连发霰弹枪,从车窗里弯出身子来打的。这种武器射程有限,在极限射程准确率大大下降。但那是这种枪对射时候的弱点,象这样迎着人家枪口高速追上去,对位置在后面的警察来说极为不利,只怕对方再一回手,面包车的前玻璃就会变成蜂窝煤。
没有谁跟老太爷叫板,问干吗不追上去。警察也都有家人的,碰上老太爷这样不硬上的长官,是大伙儿的福分。
不过老太爷说起来挺后悔:“遭遇啊,我不知道车主在车里啊。不然,怎么也得追上去,惊着他,让他顾不上别的。要是让他把车主给杀了,那咱们可就悔喽……”
坐在车座上,老太爷不动窝是因为他在琢磨。琢磨的时候,不自觉就说出来了:“你说他们这帮人,他们到酒仙桥是怎么来的呢?”
一个年轻侦查员忽然反应过来了:“师父,那夜视仪,它带录像的!”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众人翻转车头,赶回酒仙宾馆,还没等到呢,已经有人在对讲机上给留守的报了信,让他们看着夜视仪的录像往回找,看劫蓝鸟的那伙儿人怎么出现的,是不是杨银龙团伙。
不愧是局里调来的骄兵悍将,等老太爷回到宾馆,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夜视仪的录像显示,可以看到那辆蓝鸟车进来和出去的过程(只有被劫这一段周围完全“曝光”了,看不清楚),还可以看到有几个人揣着手走向蓝鸟车的方向,推测就是劫匪。其中一人,细看之下体形相貌都与杨银龙颇为符合。
更令警察们感到鼓舞的是,他们继续搜索后,发现可以看到这几个人居然曾靠在路边一辆马自达面包车上,和司机聊了半天,最后还扔了包烟进去,那面包车就开走了。
到底是高科技,夜视仪质量绝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面包车的车牌!
通知当即发出,全市警察侦骑四处,根据牌照查找这两辆蓝鸟和马自达面包车。
仅仅过了二十分钟,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了 – 那辆马自达面包车,就停在丽都饭店前面的停车场里。
老太爷一面让那边把车看住了,一面当即带队去丽都,临走告诉留下的侦查员大伙儿今儿晚上别打着睡觉了,随时等待命令。从对方枪击警车的嚣张,老太爷预感到杨银龙这帮人身上恐怕案子不会轻,如果能从面包车打开缺口,今天晚上就要连续行动了!
酒仙宾馆到丽都并不远,侦查员把车开得跟飞一样,结果把拉线都拽断了,老太爷让一个侦查员拿手拉着,无论如何先凑合到丽都再说。
到了地方一问,发现车辆的是那一片的巡警,已经和交管部门取得联系,得知这辆车也是一辆失窃车。
失窃车?太好了。老太爷正愁抓人万一对方有背景跟自己费唾沫呢。你车都是偷的还有什么好说?抓了你你没地儿喊冤去。到酒店找保安一问,还真有人知道这车主,保安部的经理恭恭敬敬把老太爷迎到酒吧,一指里边灯影里 – 那不,就他,经常来这儿,不到半夜两点不走。
黑灯影里坐着个黑胖子,正跟一女的嬉皮笑脸套瓷呢。
“在这儿抓还是等他出门时候抓?”有个侦查员问赵老太爷。
这简直是废话,那蓝鸟现在不定都跑到哪儿了,真是争分夺秒的功夫,还能等他出门时候抓?老太爷一挥手,两个警察二话不说就凑上去了。那黑胖子抬头,看到警察颇感惊异,双方没说几句话,刚问一句:“门口那马自达是你的么?”黑胖子掉头就跑 --
“我照着他腿肚子就是一个大坡脚,当时就把他放那儿了……”老太爷回忆道。老太爷这人不喜欢动枪,但抓捕的本事一流,抓西直门枪案首犯陆仕泓就是亲自上的阵。但一般来说,对这种不入流的小流氓老太爷不屑动手,看那意思,这一晚上他也是郁闷透了。
我忽然想起采访汪旱英警官时候他的评价了,忙道:“听说这黑胖子特别有性格,是么?”
“是啊,”老太爷答道,一副尔怎么知道的表情,“抓他的时候倒不费事儿,就是喊得厉害 –
那老雷子,敢抓我你等着瞧!
放了我,信不信我把炮局胡同给你烧了?
只要你整不死我,出去我整死你!
……
可把按他那俩小兄弟折腾了个满头大汗,铐子紧到头了还嚷嚷呢,跟不知道疼似的。“
时间不等人,警察们架着这个不停咆哮的黑胖子,毫不客气地塞进了面包车 –老太爷的意思是在车里就开审,来不及去审问室了,在这儿将就吧。估计到地方这小子也就撂了,正好。
不料还没等开车呢,黑胖子忽然带着颤音儿说话了:“大叔儿,您把我这铐子松松成么,疼得受不了啊。”
“受不了?”老太爷让他气乐了,“受不了你刚才那么大动静?真有底气啊,赶明儿要胡松华不唱了我看你接班就成。”
“大叔,我那不旁边儿有一雌儿吗,我丢不起那人啊。我也就是嚷嚷两嗓子,您就当过节听响了,给我一面子,成不?哎呀,麻烦您给松松吧,求您了……”这没脸没皮的,你还真不能跟他置气,看样子,再不给他松松,这胖子能背过气去。
老太爷让给他松松铐子,问他:“你怎么先走了?”
“说好了八点,都过了一个多钟头了还没动静,我不是这儿约了人么,等不及啊。”胖子答得又快又好。
“杨银龙呢?”
这回更痛快了:“去亚运村了,那儿有买主等他,在北辰会馆下面交车。”
真是有性格。起了三分赏识的老太爷又追问了一句:“你跟他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