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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萨苏 当前章节:150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16

没想到他在楼道里用打火机点烟发出的光亮,被夜视仪放大得跟放焰火似的,一下被老太爷发现了端倪,他自己却一无所知。

也正因为这次发现,老太爷本来对夜视仪颇有微词,一变而改为大加赞赏。回来以后老太爷专门带人跑了好几趟厂家,诚恳地跟人家说这东西的使用局限性和缺点,告诉人家改进了可以先在自己的队里试用,合用了再向兄弟单位推荐。

以赵老的口碑,这种推荐堪称和黄金一个分量。考虑到老太爷破防盗门大盗案的时候给盼盼防盗门的无形广告效应,忽然觉得赵老要是去哪个大公司干市场这行恐怕也前途无量。

厂家很少见到这么热心新装备而且配合他们工作的警察,感动之余果然认真做了改进。这改进后的夜视仪在抓捕西直门枪战首犯陆世竑的时候发挥了极大作用。

当时老太爷还不能确定楼道里的是杨银龙的人,只是怀疑,为了保险起见,让天鹏副队带俩人把他按了再说 – 大不了是失恋的小青年在发神经,回头再道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鹏副队是这一行里的老手,若是带十几个人偷偷上楼被发现的概率很高,但只带两个助手去按人,干得跟狸猫一样毫无痕迹。仅仅几分钟之后,报告说人已经放倒了,证明是杨银龙的马仔,骨头很软,愿意带我们上去抓人。

这个意外的进展让所有人喜形于色。

这样对隐藏在居民中的犯罪团伙实施抓捕,是警察最担心的苦活儿,特别是在北京这样人口稠密,又有重大政治影响的地区,对警察行动的烈度控制十分严格。汪警官讲过这样一个笑话。有位在边境禁毒战线立下一等功的大队长被部里看中,调到北京任职。不到半年这位就要求调离,死活不肯在这块儿干。部里怀疑是有人排挤,下去一打听,底下人对这位传奇人物十分敬佩,完全没有排挤一回事。关键的问题在工作方法。

习惯了边境地区环境的这位大队长在宾馆睡觉枕头底下都要放个手雷,一提出击抓捕,嘴里冒出来的便是四零火箭筒加三角翼滑翔伞之类的名词,听得闻所未闻的北京同僚目瞪口呆 – 弟兄们的工作是抓毒贩子,您要飞错了方向带着四零火箭筒滑到海里去,咱局长切腹谢罪都来不及啊。

这十几年养成的工作习惯不是三天两天能纠正的,最后组织上想想,养个老虎来抓老鼠那老虎也会很郁闷的,于是决定还是送大队长回原来的环境工作,不久这位果然再立新功。

具体到杨银龙他们潜伏的这座居民楼,首先你不能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比如你要扔个手榴弹进去,估计整个楼的结构都会出问题。动用微冲就是极限了;其次你不能扔催泪弹这类玩意儿,和厂房这类建筑相比,居民楼的通风差,你一个催泪弹进去歹徒可能被呛出来了,周围老弱病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出问题呢。没见识过这玩意儿的以为催泪弹就是个跟辣椒面差不多的东西。其实它的威力对有心肺疾病的人基本就是致命的。日前俄罗斯发生恐怖事件时,死在催泪弹手里的平民家属至今还在跟普京打官司呢;最后,对这种有枪的歹徒,你还要力争一举全歼。如果让歹徒跑出来几个,他到周围人家挟持人质怎么办?到马路上杀司机抢汽车怎么办?要真把一帮持枪歹徒赶到市区去,那就不是一个功过相抵的问题了。

警察和军队,在这一点上也能看出性质的区别来。

所以,能有内应,是这种行动时不可多得的好条件,这个送上门来的马仔,真是千金不换。此人加入杨银龙团伙不久,手上没有人命,所以很是配合。他不但同意带着警察上楼抓人,而且把楼里的情况作了比较清楚的介绍。

位于二层的这套单元房两室一厅,里面本来有七个人,除去他自己和杨银龙的姘头,有战斗力的一共五人。他出来之前,有一个喝多了的已经进房睡了,其他几人都在大厅里。这个大厅南北通透,一边是阳台,一边是窗口,有门通向楼道。有一个马仔在窗口盯着外面有没有动静,另外三个人跟杨银龙的姘头开了一桌麻将正在打。

你们有几支枪?

有四支,都是长的,为了怕用起来不方便,也为了怕走火,都放在大厅电视前面的茶几上 – 打麻将之前他们几个人在看电视。

听了天鹏副队用对讲机的汇报,老太爷陷入了沉思。

他后来讲,这个马仔提供的信息十分重要,说明杨银龙不在,对方群龙无首,防卫比较松懈,而且人枪分离。这样,就有可能不流血地完成行动。他当时主要考虑的是两个问题—第一,怎样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员运动到对手的眼皮子底下;第二,如何能在对方来不及去拿枪的情况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突袭,让对方一开始就丧失反抗意志。

又看了看夜幕下那三座相连的居民楼,一个后来被称为绝妙的突袭方案逐渐在老太爷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但是,还有最后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

老太爷用对讲机命令天鹏副队 – 上楼,看看那个楼梯通不通楼顶。

京城捕王之四十二 两面夹攻 (2012-02-19 20:03:57)

标签: 杂谈 分类: 梦里关山 (纪实,传奇)

十五分钟后,老太爷在步话机里镇定地下达了“行动”的指令。

这次行动之强硬,对十三处刑警队来说是比较罕见的。以老太爷的性格,他从来不愿意在抓捕的时候打成两败俱伤的局面。他的看法很有特色,认为警察抓人不怕失 败。这是因为警察和案犯不一样,今天不成还有明天呢,在抓捕的时候警察失败多少次都不要紧,成功一次,对手就万劫不复了。所以案犯经常会情急拼命,但我警 察抓你属于日常工作,犯不着跟你拼命,咱不是亡命徒啊。

然而,抓捕杨银龙集团,差一点儿上了强攻的手段,那是真正的硬碰硬,打起来双方要没有死伤肯定是奇迹。下这个决心原因也很简单 – 他们手里几十条人命呢,这次不抓齐了,明天闹不好这个数儿又会往上加一个俩的。老太爷说你听说过吃人的老虎没有?一般老虎不吃人,吃一个以后就不好说了, 我们对的这伙子就是吃过人的老虎。

而且,用不了一个钟头,这些人对杨银龙的迟迟不归就会产生怀疑。时间不等人,虽然向上级申请援兵,但估计防暴部队很难及时而又不被发觉地赶到现场。在这种情况下,最佳的选择便是乘其不备发动奇袭,而且能依靠的只有警队自己。

在窗口监视下方动静的那个马仔应该是第一个看到警方开始行动的,但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危险 – 他只看到那名在楼下抽烟的同伙走出楼道,低着头走回到他们停留的这个单元。上得楼来,一边敲门一边在外头轻声喊:“我回来了,开开门。”

打牌的几个人看看窗边的同伙,看到对方点点头,杨银龙的姘头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问道:“大龙呢?回来了吗?“

“没看见呢。”

“大龙没回来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迎他去的吗?”

“外头他冷啊姐姐。”

“呵呵,作死的,进来吧。”说着,杨银龙的姘头打开了大门,小腰一扭还摆了个诱人的POSE。然而,就在大门打开的瞬间,她的瞳孔在瞬间突然放大 – 门外那马仔的身影一闪即逝,代替他的是一群身穿黑衬衫的壮汉。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小郭子,而是老太爷手下第一个能打的大个子汤威。此人是国家击剑队退役选手,身高一米八九,身手矫健,一身好散打功夫在同事中极受推崇。 私下里大伙儿说大汤这人厚道勇敢,业务也好,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有些暴力倾向。人家说那情有可原,因为大汤的太太是国家垒球队的,时不时拿个冠军回来, 把大汤郁闷得不行。时间长了,憋的。

还有更过分的,说大汤散打好,散打好的基础是耐受力好,说白了就是先练挨揍再练打人,你说大汤平时也跟咱们一块儿训练,他怎么耐受力比咱们好一大截呢?您想啊,人家娶个媳妇是整天抡棍子的……

这话别人知道了或许觉得有几分幽默,但放在杨银龙的姘头身上肯定不是这个感觉。这位女士刚要喊叫,胸腹交界的地方已经让大汤重重给了一肘 – 这个地方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还别说大汤这样的,就是一个没受过什么训练的女子打这个地方,都能让个小伙子当场瘫软下来。

杨银龙的姘头直接就扔出去了,而且直到人都抓完了还没爬起来,自然也没机会问大汤为何这么仇视女性……

“不许动!”“警察!”“抓赌!”

队员们喊得山响,一拥而入,冲击的速度之快,那几个嫌疑人还都没站起来呢!那个监视窗口的马仔第一个反应是揉眼睛,心说我刚才看着我们那兄弟就一人进楼来的,哪儿冒出来这一大帮人啊?!

麻将桌上剩下那三个一愣之下,马上有人转头,意思是想从茶几上抄起枪来反抗。

不等他们做出动作,阳台门的玻璃在一瞬间被捣碎,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一声声“不准动!”的喊声之下,几个人硬是没一个敢站起来的。小郭子拧开阳台门,几个侦查员举着枪步步紧逼过来。

从门口涌入的侦查员有的冲到茶几旁,把那几支枪控制起来,有的踢开关闭的卧室,卫生间,厨房门,一一检查有无暗藏的人员。从大汤冲进房间,到几个嫌疑人被 搜身后铐起,这场被认为危险性甚高的行动不过两分钟而已,一枪未发,杨银龙团伙在此处的人员便已尽数被擒,抓获犯罪嫌疑人七名,缴获五连发猎枪两支,自制 火枪两支,猎刀,匕首等若干。

这一次抓捕可说酣畅淋漓,第二天,小区里也仅有几个老太太谈起“昨天半夜公安局抓赌”而已。但是,侦查员们是怎样组织这次攻击的呢?他们怎样在对方眼皮底下进入楼内而不被发现呢?

只用文字的描述难以说清这个精巧的布局,笔者不得不用两张粗糙的示意图来尽量重现老太爷的部署。

第一张图,是整个小区和警方人员到抓捕开始前的运动示意图。该图下方是老太爷等埋伏观察的工厂厂房,上半部分为杨银龙秘密窝点所在的小区,虚线代表铁栅 栏,实线所示便是那三座相连的“工”字形楼房。在图中标有A的位置二层,为杨银龙秘密窝点所在地;B是那名下楼抽烟的马仔所在地;C是本次行动的关键 –这几座楼每个单元顶部都有与楼梯连接,可以打开的楼顶防水层检查口;D是单元楼的楼门;E是每个单元的阳台 -- 注意,相邻单元的阳台几乎触手可及。

注意途中标的 有“1” 字处,那条箭头便是天鹏副队带领两名侦查员翻越栅栏接近吸烟马仔,将其擒获的路线,他们依靠丰富经验,堪堪避开A处二层杨银龙团伙监视哨的注意。

正是抓捕了此人,使侦查员们对窝点内部有了比较清楚的了解,而老太爷也产生了从楼顶包抄对方的想法。这种情况下,可能有人会想到绳降之类的出彩做法,但老太爷的态度很明确 – 有楼梯咱干嘛爬绳子呢?他说的下一步行动听起来颇为土气 -- 发动群众,依靠群众。

大半夜的,怎么发动群众依靠群众呢?

首先,他让天鹏副队在左边的配楼里找一户一层的住家,以警察的名义敲门,求得睡梦中爬起的主人配合(公安局抓赌,他也不敢不配合……某人说),打开外侧窗子,进行抓捕的大部队即按照图中标有2的路线,在不惊动窝点内人员的情况下跳窗进入左侧的配楼之中。

然后,他们爬上顶楼,从防水层检查口爬上楼顶,从楼顶按照标有3的路线运动到杨银龙团伙所在楼房的顶部。一部人员在汤威带领下从该窝点所在单元顶部的防水层检查口进入楼道,沿着路线4下降到二楼单元门口待命;小郭子带另外数名侦察员,运动到该窝点相邻单元的楼道顶防水层检查口,沿着楼梯下到二楼,敲开该处住户大门,取得对方配合(公安局抓赌,他也不能不配合……某人说),沿着标有5的路线运动到其家阳台上。此时,小郭子等人已随时可以跳到那个窝点的阳台 上。

两路人马到位后通过步话机报告老太爷,老太爷即通知天鹏副队放那个被抓住的马仔从B处楼门走出,沿着路线6在监视哨的目光下走回窝点 – 事先给其作了工作,这算立功表现,将来会要求法院给他减刑,若是中间出了问题,“狙击手会先打你”。

这个马仔走进楼道,和从顶楼下来的汤威会合后,开始敲门,待窝点里的人开门后汤威等冲入,而小郭子等人则沿标有“7”的线路跳入窝点阳台,用枪口捣碎玻璃威慑对方,形成两面夹击。

第二张图上,便是窝点内的情况和侦查员们冲入的两条路线,可以看到,黑社会集团毕竟不是军队,他们关闭电视去打麻将的时候,在面对阳台一面便已经留下了极大的安全漏洞。

剩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看似仓促的计划,其实融会了队里所有人的经验和智慧。比如,出击前,老太爷曾专门询问那个马仔大厅中电灯开关的位置,汤威冲进去立刻就控制了这个开关 – “行动时最怕屋里的人突然把灯关了,那非打成混战不可。”

不管怎样,这次行动堪称完美,带着这批被抓获的嫌疑人和缴获枪支,赃款,作案工具等,老太爷带队回了船板胡同,那边押运杨银龙等人的侦查员早已经返回,大家一面向上报告,一面纷纷额手相庆,为打掉这么危险的一伙人居然没人受伤,没人漏网深感欣慰。

“谁知道事儿还没完呢。”老太爷叹了口气。

把这些人押进船板胡同看守所,收缴武器物品办入库,老太爷立刻叫来天鹏副队,开始汇总案情 – 此案告破,市局上下全被惊动,第二天上午就要汇报,他们得赶紧连夜整理出一份报告来。

他们的办公室在二层,此时已是深夜,整个分局一片寂静。

两人刚干了不到二十分钟,忽然,楼下传来砰的一声枪响,老太爷刚抬起头来,窗户上的玻璃哗啦啦碎了开来。

京城捕王之四十三 枪响看守所 (2012-02-19 23: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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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杨银龙,还有完没完阿?”这是老太爷听到枪声后第一个反应。

船板胡同深夜一声枪响,所有值班的警察都吃了一惊。

很快老太爷反应过来,觉得应该跟杨银龙没关系– 这年头没谁敢江州劫法场,北京还不至于有敢上看守所劫牢反狱的黑社会。

老太爷自云或许是太累了才会想岔。因为精神紧张,连续奔波,等行动完毕已是疲惫不堪,但报告又不能不写,精神有点儿恍惚,这一声枪响,倒把所有疲累都给打没了,老爷子蹦起来,按着腰带上的手枪,带着天鹏副队就往楼下跑。

跑到楼梯拐弯的地方,正看到会议室的门被几个值班警察拉开,一股硝烟味儿扑面而来。警惕之中听见那边喊起来 – 老林中枪了!

老林是抓捕杨银龙时候动手的侦查员之一,快退休的老警员,搁这时候中枪可真是够倒霉的。

天鹏副队把老太爷一拉就往楼梯护手下面按。老太爷把他拽住了 --别着急,没事儿,没事儿。他们那儿大喊大叫的,要真里头有持枪歹徒还能这样儿吗?

不一会儿事情弄清,还真不是劫狱的,但跟杨银龙的确有点儿关系。

原来,这一次行动缴获不少,杨银龙他们共有八支枪,三支短的五支长的都被收缴。老太爷上楼写报告,老林和另一名负责后勤的小粟则在清点枪支准备入库。因为枪比较多,他们就在比较宽敞的会议室干这个工作。

几支枪入库至于这么麻烦么?

那当然。枪这个东西可不是玩儿的,有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能伤人。陈伯钧上将回忆,当年红军缺乏武器,到处收缴民间枪支,红小鬼陈伯钧收到一支清朝留下来的单发手枪也拿来充数,队长左赤笑话他说都锈成铁疙瘩啦,这破烂也能叫枪么?陈伯钧不服气,说怎么是铁疙瘩,能动呢。说着拿着擦枪油使劲擦,结果看着锈死的部件还真有点儿活动了。左赤一看也挺吃惊,跟着陈伯钧在那儿扳啊扳的。

俩人正鼓捣着,忽然砰的一声枪响了 – 锈死的手枪里面竟然还有一发上膛的子弹,而且被摆弄响了!子弹正中左赤头部,当时户就没救了。陈伯钧因为误杀左赤差点儿被枪毙,幸好被毛委员看见救下来,否则就少一个开国上将也。

所以,无论军警都有严格制度,每支枪入库前都要仔细检查,顶了火的要关保险下子弹,证明无害了才作罢。

老林是枪械专家,小粟一支一支枪递给他检查,不料一支火药枪正往桌子上放的时候,“轰”的一声就响了,把楼上楼下的玻璃震碎好几块。接着老林就捂着后腰倒了下去,说我中枪了。

“我的确是关了保险的啊!”小粟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调查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喊冤。

“其实追究他的责任一点儿也不冤枉,那火药枪都是土造的,别说关上保险了,你把子弹倒出来它都能响。你能跟兵工厂的产品一样标准要求它吗?”老太爷道,“当时唯一让我们觉得奇怪的是怎么前面开火,老林后腰中枪,这火药枪也能打出跳弹来么?这玩意儿的威力很不可靠,很多时候杀伤力严重不足。有一回东城谢法医弄响一杆,一个铁豆正打在眼睛下边愣没打进去,不知道是装药太少还是脸皮太……”

说到这儿,老爷子忽然发现说走了嘴,硬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咽下去,咳嗽两声道:“啊,这个,我估摸着崇祯就是拿这玩意儿跟满清打仗的,难怪打不过辫子兵。”

大家忍不住微笑,哦,老太爷也会打马虎眼啊。

当时扶起老林来,问他怎么了。老林说枪一响后腰忽然一阵热乎乎的,倒也不觉得疼,就是一摸一手湿乎乎的。

老太爷抓起老林的手来看,果然湿漉漉的……可并不是血啊。

再看,老林身后桌子上,一大杯热茶被震翻在那儿,杯子还在晃荡呢。

第二天,谈起破获杨银龙案件,从市局往下,听汇报的领导无一不精神大振 – 打掉这个团伙,能解开多少积案啊。但听到走火的事儿又人人发笑,还有的要老林来准备亲自“慰问慰问”。

办得好端端的案子,最后落下一个笑柄,老爷子颇为郁闷:“这杨银龙,抓起来了还给我们添乱。”

萨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那个被劫持的蓝鸟车主呢?救出来了吗?”

“没有,”老太爷说,“人自己跑派出所报案去了。”

抓了杨银龙以后,老太爷到这位蓝鸟车车主的公司去看望。结果这位礼数周到,但既不热情,也不抵触,和大多数受害者要严惩罪犯,义愤填膺或者刨根问底迥然不同,只是淡淡的,聊了几句就没话说了。开始老太爷以为他对警察有意见,后来才知道,这人就是这么个慢条斯理的性子。

前两天老爷子还见了一回这个人,看见他在研究《劳动法》。已经是朋友了,熟不拘礼,老太爷问他:“员工都得上保险,心疼吧?”

那位慢条斯理地用手敲敲《劳动法》,说心疼,可是好法。

老太爷说你言不由衷,花你的钱,你还说是好法?

那位说当然是好法。拿你们说吧,有警察犯罪的人多,还是没警察犯罪的人多呢?

老赵说那还用问,同样条件下当然没警察犯罪的人多了,警察再不灵,他也有威慑作用。

那位说了对啊,那你说有了《劳动法》老板和员工容易打起来呢,还是没《劳动法》老板和员工容易打起来呢?

老赵想想,觉得这位的脑子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难怪能开大买卖。

那杨银龙不是劫了车必杀司机么?这位怎么能脱险呢?

原来,这车主刚在自己家门口停车就给顶上了。杨银龙他们怕他去报案,要把他劫了一起走,他也没反抗,老老实实往后座地下一趴,就这么着给一路拉了出去。

等甩掉了警察,杨银龙停了车。这时候,团伙内部对怎么处理这个车主有了争执。依着杨银龙的主意,是要把他打死灭口。但他的同伙有人不同意,说这车主是个老板,打死他影响比打死个出租司机影响大,北京的雷子耳目众多,别惹事儿。杨银龙不理他们,端着枪绕到后座,把车主拖下来,那意思不问可知。

被拖下车来的车主看都没看杨银龙,踉跄两步,居然还伸手挠了挠脑袋。

京城捕王之四十四 今天的侠盗 (2012-02-20 21:5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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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后来说我当时都木了,让人拖出来,看着人家拿枪对着脑袋,一点儿都不知道害怕。有人说人要死的时候,能把一辈子的事儿都想起来,我是一点儿都没想,就觉得车外边空气特好。我想,这是哪儿啊……

路边有一条排水沟,杨在那边儿上把车主一按,举起小五星手枪,照着后脑就搂了火。

后来杨银龙交代,说他有经验,这样打,司机后脑中弹后会一长身,正好自己掉进前面的排水沟里,省事儿。

那车主一点儿要跑的意思都没有 – 他说别看杨银龙个儿不高,拖着自己跟拖一只小鸡子似的,根本不像拉着一活物。自己就跟让蛇盯住的蛤蟆一样,压根儿没胆儿动弹。

可等了半天,这一枪也没打下来。车主模模糊糊的还知道奇怪,回头一看,杨银龙正右手举着枪啪啪往自己左手心上敲呢。

敢情这一枪居然哑火了。

咱前面不是说了吗,这小五星手枪一个大毛病就是经常不驳火,唔好嬲啦,香港的老大吃这个亏也不是一回两回啦。

恼火的杨银龙叫过一个马仔,拿他那支火枪来,再次顶着车主的脑袋,想想,可能是怕威力不够,一转,把枪管杵进车主的一只耳朵,又一次搂火。

还是不响!

杨银龙气得哇哇大骂,抡起枪托来照着车主的脑袋乱捣,把车主砸得满脸是血。

这车主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哭出声来求饶:“我冤啊我,又不是我卖枪给你的,你打我干嘛啊?”

气急败坏的杨银龙把枪扔了,让手下再拿一支枪来,还要打。他一个马仔给拉住了 – 龙哥,别折腾了,两枪都打不响,算了吧,老天爷不收他。

杨银龙不依,拿起那支小五星手枪,开关了一次保险,又打一回,还是不响。

正这时候他的大哥大响了,是买车的老板打来的,跟他问到手的车是不是有贴膜,是进口的,还是在国内后装的?要是进口的是德国的还是日本的。。。。。。

接电话的时候,几个马仔拿胶带来,一伙人连头带嘴,连胳膊带腿把车主绑了个结结实实,往排水沟里一推了事。这几个马仔主要是怕惊动人,车都劫了,不想节外生枝。杨银龙让那个电话给搅了个头晕脑胀,等挂了电话一看车主已经给推到沟里去了,无论再下去拿枪打还是拿刀捅都挺费劲,于是上车骂一声饿死丫挺的走了作罢。

警方一直没搞明白,打不响的那支火枪会不会就是小粟弄走火的那一支。要真是那一支,可实在是天意了。

后来杨银龙把自己被抓的责任都扔到了那车主头上 – 我哪一次也不留活口啊,哪回都没事儿,就这一回坏了规矩,马上就折了,这丧门星……

车主等他们走了半天才缓醒过来,在排水沟里拱了半天找到一个树根,在上面蹭掉了胶带,捂着脑袋找到最近的派出所报了警,一问才知道这地方是大屯。

那车主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那蓝鸟卖了,爱多少钱就多少钱,爱谁就谁吧,我是不要了,这丧门星……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在这个问题上一点儿都没错。

老太爷点评 –枪,不是人人能玩好。抓李刚的时候缴获一支崭新的左轮,问了,也是当宝贝留着,结果真用的时候就是不响,弄得留着也不是,扔也不是。这车主是祖坟上冒青烟的,杨银龙这小子,手黑,太坏了。

有这样坏的,那犯罪的里头有没有好的呢?我问。

有的孩子本质最初不坏,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他犯罪是因为社会的原因居多。比如吧,文革时期好多人都知道“双桥老流氓,后海小浑蛋”,那个小浑蛋后来斗殴死了,要不死也得抓。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小浑蛋吗?

我记起来这个人了,小浑蛋本姓周,《血色浪漫》里有个角色的原型就是他。在很多北京老顽主的描述中,这个1968年死时只有十八岁的半大孩子颇有些义薄云天但又无法无天的架势,但也有人说他带的一帮小兄弟已经有了黑社会的雏形。他这个外号的来历我还真不知道。

“那是因为他浑吧?”我推测。

不是。文革刚起的时候红卫兵抄家抄得厉害,把人都吓怕了,谁家里有金银首饰什么的不敢存着,怕抄出来说不清要命。半夜偷偷往外扔,好多就扔在什刹海里头 – 那地方离居民区近,扔进去又没痕迹。

结果,有个住什刹海旁边的流氓看到了便宜。当时好多家庭父母给关了打了,孩子在街上流浪,这流氓就抓这样的孩子,让他们下水给他捞值钱的东西。都快冬天了,逼这帮孩子下水,不下去就打,恨得这帮孩子背后骂他“大浑蛋”。

有一天这流氓正站在岸边看那些孩子捞东西,姓周这半大孩子从后边来,突然一脚就把那流氓踹水里去了。流氓从水里爬起来刚要叫骂,这孩子跳水里,一把匕首直接搁他脖子根上,说你骂啊,你大浑蛋我小浑蛋,你骂一声你看我弄不死你?

那流氓没想到一个十六岁孩子能这么狠,没敢动手吃了个哑巴亏,从此再也不来了。“小浑蛋”的绰号就此叫起来 – 其实他跟这些人都没关系,就是一个看不惯。他后来有犯罪行为是后来的事儿,最初还真有点儿见义勇为的意思。

还有陇海线上,打了一个“反革命盗窃集团” – 为什么是反革命?那时候犯什么案子前头都加“反革命”,反革命盗窃犯,反革命诈骗犯,还有反革命强奸犯呢,其实就是一个盗窃团伙。

这伙人很特别,都北京小伙子小姑娘,作案的时候关着门的厕所,列车员休息室都能打开,特团结,敢动手,令行禁止。有“司令”,有“列车长”,成员编号都是101,203…… 后来才知道这是仿效部队上的编号。抓了一审才知道,这帮孩子其实挺可怜,家里都是军人,部队大院里出来的,他爸他妈给抓了,没辙了,也没人管,只好凑一块儿偷东西活着,那都是开国功臣,忠良之后啊……

我想这是误解我问话的意思了。于是,问老太爷 – 我是说您抓的贼里头,有没有跟古代燕子李三那样的侠盗,义贼?

“燕子李三?燕子李三可不是什么好人,公安部通缉的杀人犯,49年济南分局抓的。”老太爷记忆力很好,

我就是打个比方,有没有您抓住的主儿,虽然是罪犯,但老百姓把他当好人的?去年山西有个贼偷了一个贪官,案子破了,把贪官也给带进去了 – 小偷偷了五千万,贪官报案只敢报三百万。披露以后,这位几乎马上就给免职双规了,老百姓拍手称快,还有人请求给小偷减刑的,说他们帮着肃贪,有功。

老太爷脑袋晃得象波浪鼓一样 – 没有没有,我们抓的黑社会分子,个个五毒俱全,有的他妈都恨不得让我们毙了他。好人怎么会去混黑社会呢?你说的什么侠盗,我从来没抓过。什么侠盗啊,那都是糊弄老百姓的。

说完了,若有所思,接着莞尔一笑 – 你还别说,抓周庆和大球子的时候,还真有点儿这意思。大球子姓陈,我们到厂里找人了解情况,有老工人拿锤子在外头等我们,说谁敢抓陈经理就跟谁拼命。

“不过,”老太爷说了,“你可别误解,这俩小子都是一脑门子冒坏水的主儿,一辈子我就没见过他们干过好事儿啊。”

京城捕王之四十五 骗子大球子 (2012-02-21 19: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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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写到俄罗斯使用类似催泪弹的武器反恐,导致误伤一事,老萨一时手快,写出了“至今,死亡的平民还在和普京打官司”这样的话,被朋友看到好一阵笑。倒是老太爷安慰,说这不新鲜,我们警方报告上也经常出这样的错儿,有一回,我看过一个你们叫“雷人”的报告,说“经过反复劝慰,死者表现平静……”少写“家属”俩字,看得上头直摇头,哭笑不得,说你能不能让死者表现不平静一个给我瞅瞅?

开过这样的玩笑,我们又提起周庆和大球子,他们俩这案子比较奇怪,是老太爷追捕周庆的时候找线索,结果听人说周庆要“剁了大球子”,原因是这小子利用自己骗了一百万,可一分钱都没给自己。

九十年代前期的一百万,那可不是个小数儿,于是老太爷派人追查了一下,没想到查大球子的时候,一帮老工人死活护着,都不让逮他。

大球子真名叫陈德民,一说大球子,北京好多人都听说过,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这真名儿。这倒不是他警觉保密,而是黑道上狐朋狗友之间平时都不叫对方名字,光叫花名。有的相互认识十几年,楞不知道对方真名叫什么,只知道绰号。这种习惯文化经常给警方带来麻烦。比如,某次流氓斗殴,警察赶到一看已经打出人命了,受害的垂死之际说了 – “就哈僧那混蛋扎的我!”

在场的大伙儿都听见了,也都知道哈僧是谁,把他抓了,后边就麻烦了。人律师说哈僧?还猪八戒呢,我这委托人不叫这个啊。于是,警察就得提供充足的证据,说明法庭上那被告外号就叫哈僧,而且是当天打群架的人里面唯一外号叫哈僧的,找证人,写笔录,那力气就费老了去了。

这些人的外号很少有雅致的。有一回老太爷审问几个盗窃嫌疑人,问到其中一个的绰号,这人期期艾艾的不开口,老拿眼睛瞟老太爷身边 – 那天有个女警官参审,这位就是看的她。那女警官新来的怕人瞧不起,被看恼了一拍桌子,说问你话呢,说啊。这位一咧嘴,说我这外号不好说。女警官说有什么不好说的,给我说!旁边一贼接口了 – 他叫狗X巴……

结果女警官闹一红脸,男警官闹一笑场,整个气氛都不对了,这案子只好押后再审。

大球子也不是什么好词,但他自己不在乎,也就叫开了。

老太爷说这周庆和大球子俩人都是混黑道的,关系一度不错,但是他们俩风格特点完全不一样。周庆是贼,也是混混,家里比较富裕,干活的时候滑头,手上也利落,还有几个肯为他下死力的铁哥们,有点儿老大的那个劲儿;大球子就不行了,他是骗子。这小子顶不仗义,逮谁骗谁,属于六亲不认的主儿。他的特点是脑子特活,大眼珠子一逛荡就是一个坏主意,让人防不胜防。

比如说吧,赌钱。他在家跟几个贼赌钱,拿一碗扣了色子赌大小,点数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大球子的朋友也是骗子居多,要玩起把戏来要大要小也不新鲜,但那得做手脚,而今大球子光明磊落,俩手摆台子上跟大伙儿玩,他扔色子也赢,别人扔色子,他也赢。根本不见他做动作,依然胜多负少。

那几个贼怎么也看不出他的手段,于是怀疑他身上藏着什么东西,让大球子走到门口去赌 – 不就是说个大小吗,在哪儿说还不一样?结果人家照赢不误,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货怎么赢钱的?说出来很简单,他那色子里头有铁,桌子底下有个合页让他通了电,成电磁铁了,不通电时候一点儿查不出问题来,一通电色子就按他要求排队。

这原理也不复杂,问题他怎么操作通电断电的呢?

大球子根本就不操作,他们玩牌,他媳妇在被窝里偎着看电视,其实手里拿着一遥控器呢……

您光看住刘谦不行,那还有一董卿呢。

大球子起家就是靠在长途车上拿扑克牌行骗,先拿扑克牌表演小魔术,然后让大家押大小,一上来都这个味儿的 – “各位旅客,各位女士,各位大爷大妈,今天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游戏,这个游戏是乾隆皇帝时代就有的,文化大革命中这种游戏被扼杀,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又和大家见面了……”

说到这儿,老太爷看我笑得古怪,说怎么,你见过这样玩法的?

没有。老萨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我父亲碰上过。

您父亲……也是公安系统的?

不是,他是在科学院研究计算机的。

哦,那让人家坑惨了吧?知识分子,一般都没什么社会经验。

那倒也没有,我父亲也就是看看,后来富大帅上台了,打得那几个骗子叫苦连天,直要跟他拜师。

富大帅?老太爷愣了片刻,看看老尹,俩人大概在琢磨,咱们北京黑白两道,有这么一位吗?老尹缓缓地摇摇头,意思是没听说过。

富大帅并不是黑社会,他大名富家雷,正经的科学院研究员,是我国计算机早期研究中著名的硬件大王。他被称作富大帅的原因是只有独目,酷似独眼大帅刘伯承是也。

看到老太爷饶有兴味的样子,老萨便把这件事的前后经过一一道来。

当年,我们老爷子他们那个研究室搞出了我国第一代商用台式计算机长城203,在业界轰动一时。但不久老六室奉命改接其他任务,这块儿的工作无法继续下去了,就此停手颇为可惜。于是,经过某机部牵头,把这个研究移交后来的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富大帅,张寿云研究员,萨爹等一行便因此跑了趟成都交接讲学,还得了机会参观都江堰和峨眉山,算是老爷子几十年研究生涯中难得的清闲时光。

事情就发生在去成都的路上。

当时北京到成都没有高铁,要跑很长时间,闷得慌一帮研究员就在卧铺车厢打扑克消磨时间。

萨爹打牌,在我们家是没有对手的。其实这人除了爱听几句京剧以外几乎没有个人爱好,打牌也是有一搭无一搭。但是,也许因为职业的原因,他记牌绝对一流。随抓牌随打牌,他漫不经心的谁出过什么牌记得一清二楚,所以跟他打牌你很难算计。但是,他牌技平平,从不会给人设套,所以打起牌来永远会让牌局发展得毫无波折,把好端端的一个悬念游戏变得如同温吞水。如果是打拳,估计萨爹就是那种永远点数胜的拳王,虽然能拿金腰带,但粉丝不会多。所以,大家对跟他打牌都没多大兴趣。

然而,他在这些同事中间,却是没有任何胜算。盖因这伙人个个是数学所出来的,号称华罗庚的嫡系部队,哪一个记圆周率都是往一百位以后算,记忆力上他没有一点优势。而他的同事里面好几个是搞函数或者分支的,推算个把牌局宛如牛刀杀猪,那就不是常人可比的了。

这些人打牌不免让观看的人觉得神出鬼没,终于有个小伙子说了 – 几位老哥,你们打牌打得这么好,跟后边车厢那几个南方人较量一下怎么样?我们都输惨了啊。

京城捕王之四十六 失衡的牌局 (2012-02-22 21:26:09)

标签: 杂谈 分类: 梦里关山 (纪实,传奇)

昨天晚上有个朋友打电话进来,问我,说你提到赵老手下的大汤是练击剑的,娶了个打垒球的太太因此在散打方面受益不浅,是真是假?我告诉他那是夸张,大汤能 打是身体素质好,每年北京组织登中央电视塔,大汤都是前十名。这跟他们练的项目没关系,人家两口子就散打也不能动兵器啊,实际人两口子好得很。这位释然,说这我就放心了,不然影响 我们队姑娘嫁人啊。

忽然想起来这位是国家垒球队的,难怪人家关心。

放下电话,又忍俊不禁。其实,运动员之间的婚姻蛮有意思的,您想啊,那些顶尖的运动员或者体能或者运动技巧都是我们常人不能比的,他们结合,肯定有些和普通人家不一样的事情。

比如说吧,日前听说我国田径名将邹振先和郑达真是两口子。听老太爷讲抓北京大宅门飞贼的案件时候,老萨插嘴,说您应该发展这两口子帮着抓飞贼,他们俩可能 散着步就把飞贼给抓了。为什么呢?那飞贼无非跑得快,跳得高,想想吧,要论跑,作为三级跳亚洲纪录创造者,邹振先三步能追出十七米多,哪个飞贼跑得过他? 要论跳,作为亚洲女子跳高纪录创造者,郑达真一蹦一米九二,哪个飞贼能比她跳得高?

当然,他们俩要是当了飞贼…..

得,赶紧言归正传吧,不然他们两口子来找,老萨肯定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萨爹他们打牌,出来个小伙子要他们帮着找场子。这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在后面车厢里,也有几个南方人在玩牌。他们打牌是押钱的。这小伙子已经输了一百多块给他们,满肚子的不服气。看到这几个眼镜玩牌玩得厉害,便想找他们帮忙出出气。

萨爹他们开始没当回事。知识分子花花肠子多,便有人善意跟几个小伙子说,你们啊,这肯定是碰上骗子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跟他们玩儿了。

说到这里,老太爷嘴角微微含笑,道 – 他们肯定不信。

您怎么知道的呢?我问。

自己让人骗了,还拉别人上当,这不是让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吗?他能吃一堑长一智吗?这都是自己觉得自己聪明得不得了的主儿,就为了面子他也不能承认让人给骗了啊。

老太爷说的还真对,小伙子果然不承认那几个人是骗子。照他说法,自己本来是跟几个朋友玩牌打四十分,有人老在旁边瞎支招,而且出的主意愚蠢透顶,把他惹火 了。小伙子来自东北,这地方的人有什么事儿很少藏着掖着,便开口教训那几个人别搅局。对方似乎也是杠头,于是双方争执起来,决定打牌定胜负。那几个人牌玩 得不怎么好,却怎么输都不服气,最后,小伙子烦了,说你们打得太臭不跟你们玩了。那几个人不承认,着急之下说那咱们带彩头的吧 – 也就是输了得给烟。

小伙子一想就你们那两下子,这不是找练吗?当然点头同意。

没想到这一来,刚才一路顺风的小伙子慢慢手风就不顺了,开始是互有输赢,后来干脆输得一塌糊涂。输得兴发的小伙子从输烟到输钱,不觉把一百多块钱都输了出去 – 那年头一家的积蓄也就一千多块钱,带一百多块钱出门还是“家贫路富”的原因,可以算是一笔巨款了。

看小伙子输急了,人家还开导他,说他心理素质不好,平常玩玩还行,一上真格的就不灵。我们兄弟打牌从来就没输过谁,不信?不信你可以找别人来跟我们玩,赢了我们,连你的钱一块儿还回去,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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