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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野石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43

“献给主什么意思?被杀死吗?”我问她。

“大概是吧,谁知道呢?我怎么知道一群变态是怎么想的?”她说。

“苏果死了……”我一直安慰自己苏果不会死,现在到头了。

“你认识她?”她问。

我没有回答。

“好吧,对不起,大概是你的伤心事。”

她也沉默了。久久的沉默。

“你有没有闻到这里有什么味道?”

“烟味。”我说。

“还有呢?”

“没有。”

“好吧……我知道你肯定早就闻出来了,但顾及我的面子没好意思说。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自己说出来,是的,我在这里撒了两泡尿,我也没办法,人有三急,这不可耻,对吧?”

“对。”

“我跟你说吧,我一个月前才来到三柳。你知道我出了这个洞第一件事要干什么吗?离开这个鬼地方!并且再也不会靠近这里了。”

她的情绪很高,一直在说着话。她表现出来的悲愤更像是兴奋。

联想到刚才打火机的光下她的样子,紧身短裙包裹着臀部,低胸的紧身衬衫展露着雪白的?房,还有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我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你那天晚上在街上……接客?”

“混口饭吃。”

“我在三柳长大,从来没见过一个站街的。这个镇才多大,一共才多少人,晚上站在街上会有生意?”

按邬若的说法,在她到来之前,三柳是没有站街女的,所有的妓女都在路边的按摩店和浴场里。所以,这是她的独家生意。她住在一家破旧的旅馆里,但只是偶尔将客人带回去,怕被旅馆里的人看出来后报警,大多是在外面当场解决。她的客人多是酒后游荡的人,若没有酒精壮胆,在三柳这样一个小镇,很少有人会在黑暗的角落里跟一个陌生的妓女OX。她说,这些人半醉半醒,却永远不会忘记讨价还价:

“什么?一百五?我去浴室里干一炮也就两百,那里还有床呢。”

“那你去浴室好了。”

收了钱,她就直接解开男人的皮带,将手伸进他们的裤子,在男人的要求下為他们咬。然后一条腿被他们高高地抬起,酒气熏天的身体将她重重地压在墙上,沉重的喘息在她耳边连绵起伏。如果客人的长相尚可,她会张开双臂,围住他的脖子,就像拥抱着一叠硕大的纸币。她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在警察找上她之前,她就会撤离,然后坐上一辆公共汽车,要是她高兴,她也可以坐上一辆火车,去往另一个地方,就当是旅行,她说。这是危险的生意,因为你不知道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抢劫犯、强奸犯还是变态杀人犯。她被强奸过一次,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当时她感到自己就要被他巨大无比的肚子压出肠子来了。就当碰上神经病了,倒霉,她说。

“你为什么不去发廊桑拿浴场之类的地方,要比你站街安全多了吧?赚得也多很多吧,站在街上会那些地方生意吗?”

“你知道什么是自由吗?”

我沉默。

“你挣的是干净的钱,我这是见不得人,对吧?”她自嘲似的笑着。

“我没有工作。你是靠劳动挣钱,比很多人都强。”我说。

“我就那么脏,连他妈的变态都嫌弃。”她说。

“弄脏这个世界不是你,你很干净。”

“谢谢。”她又笑了两声,像在嘲讽我,又像在嘲讽她自己。

“你到这个洞里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进来之后上面开始下雨。洞口用木板盖着,我们能听到雨打在上面。那个……那个人来了两次,给我拿了几个馒头。馒头上也有他身上的那股味道,你知道我吃得多恶心吗?但他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吧,而且……我也不能确定如果我不吃这些馒头,他会不会把我吃了。”

“你打算在这里多久?”

“我是这样想,那群变态发现我不见了,估计会找我,找了几天找不到呢,应该就不找了,我那么脏,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我想,过几天出去应该会比较安全。”

头顶上方一阵响动,漏进一缕光进来,刺得双眼生疼。现在是白天,雨已经停了。我眯着眼睛看上去,一片落叶正好落进来,逆着光,看到的是一个飘然而下的暗影。一个人的黑影正在朝里面看。

“阿托!”我喊了一声。

那个黑影颤了一下,立刻跑了开去。

“我想我们有麻烦了,得马上出去。”我说。

“为什么?那个你叫他阿托的,应该不是和那群变态一伙的吧?”她说。

“你刚才闻到阿托身上的味道了吗?”

“啊?没有。”

五、邬若2 发布时间:2012-03-13 16:55 字数:3784 浏览:17人

“完了完了,我们被人发现了,这下死定了,要被抓去做什么该死的实验了。”邬若焦急地念叨着。

那个人跑开了,却没有盖上洞口的木板,借着外面的漏进来的光,我看到这个地洞差不多三米高,洞壁上布满了被铲断的树根,从黑色的泥里伸出来,像一条条挣扎的手臂。树林里的地里树根盘根错节,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铲断那么多树根,挖一个这么深的洞?想到这儿,我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他平时都是把绳子绑在外面的树上,然后顺着绳子进出的。”邬若说。

我试着攀着暴露出来的树根出去,不幸发现那些树根都被剥去了皮,光溜溜的奇滑无比,根本无法踩住。洞壁上的泥土更不用说,一抓就掉,不可能像攀岩一样爬到洞外。至少要出去一个吧,我想。我看了一眼邬若,她站在旁边,微张着嘴,焦急地看着我。

“邬若,”我蹲下来,抬头看着她,她的上半身成了光里的一个剪影,“踩到我肩上,等我站起来,你就用力爬出去。”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条腿,发现裙子绷得太紧,无法抬高。她骂了一句:“他妈的。”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裙子撩到了腰际,露出一条大红色的内裤,不怎么好看,但十分耀眼。虽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做这样的事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我还是跌了一下眼镜。所幸邬若并不是很重,她两只脚颤巍巍地踩在我的肩上,两只手扶着洞壁。我慢慢站起来,她不断说着:“慢点,慢点。”我站直了,向上望去,她的身体从一个黑色的剪影慢慢显现出来,我感到不很好意思,仿佛一看到她的内裤就好像在对她说,你的内裤很不好看。但此刻她的屁股就像红色的太阳一样悬在我的头上。她的肩膀正好出了洞口。她趴在洞口东张西望。

“快爬出去。”我朝她喊。一些泥土掉进了我的嘴里。

她双手撑着地,肩膀拱起,两只脚在我的肩上小心地移动。

“不行,我不上去。”她说。

树叶和泥土源源不断地落到我的身上。

“你扶稳了,我把你举起来。”我说。

我把她的两只脚抓在手里,她晃动了一下,惊叫了一声,我连忙叫她稳住。我咬着牙,不知道是她的腿在抖还是我的手在抖,抑或是我们都在抖。她的上半身出了洞口。她趴在地面上,拼命地往外爬。我的手上感觉不到她的重量,她两只脚悬在那里,在洞壁上摸索着。她踩住了一截断根。

“小心!”

我刚喊出口,她便惊叫了一声,那只脚从树根上滑了开去,重又荡在空中。我担心她会掉下来。

“往外爬,用两只手往外爬!”我喊着。

她弓起一条腿,膝盖到抬到了地面。她撅着屁股爬出去了。她的屁股依然像一个红色的太阳,居高临下,却无法照耀我。那一刻我很失落,就像在茫茫无际的汪洋中挥别一个共同漂向死亡的同伴,迎接彻底的孤独。她扭动着身躯拉下黑色的裙子,慌张地四处张望,撩了一下耷拉在眼前的一撮头发,对我说:“你等一下啊,我去找根绳子。”

我说:“你快走吧。”

“你等着,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她说。

她一转身,便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我从洞外树叶的缝隙中看到了天空。今天是个阴天。

我发现她的黑色高跟鞋遗留在洞里。她要赤脚走路了,这可不容易。但我不相信她会回来。准确地说,我对人性从来都缺乏信心,不相信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再说谁也没有这样的义务。至少,我不相信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人。而且,我打心底里理解这样的背叛,如果这能称得上背叛的话。想到她会马上离开三柳,我为她感到高兴。

我在地洞里静静等着掳走邬若的人过来,心里想着也许阿托能比他们更早地过来。他杀死了那些手臂上纹着黑凤凰的人,也许他们就是掳走邬若的人,黑凤凰是他们的标志。从邬若的讲述来看,这个组织更像是一个宗教。阿托跟他们有什么仇恨?他又为何将我弄到这洞里?苏果竟自愿献身于他们的“主”了,她真的是自愿的吗?想到这里,我倒很想知道他们的“主”有什么样的吸引力。苏果已不在这个世界,我也不想留在三柳了。如果我能出去,我会出去哪里?我想不出来。这世界没有一处是我想永久停留的地方,我是不是注定没有归宿?也许只有死是万物的归宿……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我的视野只有洞口大小,天空被树叶割成了碎片。我想起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的一段话:

正是彻底的

恐怖和孤独

驱使一个人将那广漠的天宇称作“我主”

也许我就要死了。人生的尽头往往来得让人猝不及防。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会让我称之为“我主”,在人生的尽头也一样。

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呼吸声也清晰可闻。我已经知道是谁了。阿托。他身上的味道让我忍不住咳嗽了两下——我被呛到了。

他在洞口急停下来,搞得洞内落叶纷飞。他朝洞里看了看,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托,我把我弄上去。”我朝他喊。

虽然他杀人的嫌疑重大,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把我弄到洞里,但此时本能驱使下,我还是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看得出来,他在犹豫。

“阿托,把我弄出去。”我又喊了一遍。

他站在洞口边上,只是低头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一遍一遍地喊着“把我弄出去”,他也置若罔闻。

他转过头朝身后看去,又一个踩着落叶的脚步声来了。若来的是手臂上纹着黑凤凰的人,阿托必定会有所行动。但他只是看着,毫无防备之意。

“你在啊,早知道我就不去找什么绳子了,我还想着我找的绳子太短,把我的皮带解下来接上去都不一定够,那还是我从死人身上解下来的,吓得我现在手还抖呢。”

邬若,她居然真的回来了。

“你别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啊,我心里都发毛了,你的绳子呢?”

邬若绕着圈打量着阿托,在他身上找绳子。看来他把绳子别在了身后。

邬若说:“我就说你一定会带着绳子的,我们不能让他一辈子呆在洞里,你说是不是?”

阿托仿佛聋了一样。邬若动手去拿他的绳子,还忙不迭地道歉:“抱歉啊,既然你不理我,那就当我借一下你的绳子好了,用好了马上还你啊。”

她把绳子的一头绑在洞口边的树上,另一个扔进了洞里。我抓着绳子一步一步从洞口爬了出来。阿托看着我朝后退了几步。

“阿托,如果你知道什么,你应该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杀人?你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你为什么有苏果的衣服?”我试着朝他走过去。

他看着我,我以为他就要说点什么,但他跑了,拼了命地跑了。我本想追上去,但想到身边的邬若,便作罢了。

“你……能不能再下去一趟?”她为难地问我。

“为什么?”

“我的鞋子……还在下面,”她说,“我不能赤脚走路啊——算了,我自己下去吧。”

我下去帮她拿了鞋子,平时自以为体力尚可,但上上下下让我手脚发软。邬若穿上了鞋,从她歪歪扭扭的脚步来看穿着这双鞋子也许还不及赤脚舒服,但她很满足。我们收起了绳子,将洞口盖好,铺上落叶,快速地朝阿托离开的方向走去。因为我想,阿托神出鬼没,跟着他的脚步比较安全。邬若总是一刻不停说着话,好像一停下来她就活不下去。

“你知道吗?我刚才说去找绳子,结果看到刚才那个在洞口探头探脑的人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差点把我吓死,但是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找绳子去呢,你还等着我呢,我一看边上有个板凳,我就站到上面去把绳子解下来了。”

“怎么会有板凳?”

“你傻啊,没有板凳怎么上吊啊,他总得把脑袋伸到绳子里啊。”

我点点头。

“我在这个鬼地方遇到的倒霉事别人一辈子也比不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

“马上。出了这个鬼树林我就要去车站,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嗯,你要小心。”我本想说遇到麻烦就给我打电话,但我身上没有手机,我猜她也没有——她身上的衣服连个口袋都没有。

“我觉得那个傻子怕你。”

“为什么?”

“你看他刚才的样子,好像又想跟你说话,又不敢靠近你。再说,他要是不怕你,他为什么跑了?”

我回想阿托的样子,觉得邬若说得可能是对的。

她突然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我觉得奇怪,一看方知她正流着眼泪,忙问她怎么了。

她抽泣着说:“我什么也没有了,我想多赚点钱的,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他们把我抓去把我的包也拿走了,我的银行卡在钱包里,钱包就在那个包里,现在都没了,连手机也没了,都白费了,我的积蓄,全没了……我身无分文了,可是我还要坐车离开这里……”

我急忙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所幸我一直把钱包带在身边。我把钱包仅有的几百块现金都给了她。她拿了一百钱,把其余的还给我,但我硬塞给了她。比起她回来救我,这几百块钱实在什么也不是。

“谢谢。”她抹着眼泪说。

“应该的。”我说。

“还好你刚才没去追那个傻子,不然就不能给我钱了……我看你很想追上去,你为什么没追?”

我们已经出了树林,面前的这条马路通往镇上,行人稀少。两旁的村子很安静。

“为了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她问。

“谢谢。”我说。

“不客气。”她笑道。

“对不起。”我说。

“不是一句话吗?怎么还有一句对不起?”

“我不能陪你到镇上,警察把我当成了杀人犯,我一到镇上他们肯定会抓我。我只有找到阿托,才有可能洗清楚,也只有找到阿托,才能搞清楚抓你的那帮人到底是干嘛的。”

“杀人犯?”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是的,你快走吧,现在是白天,应该没什么危险,天黑了就难说了。”我说。

“那……你自己小心……”她说。

“我知道。我叫西野石。”我说。

她沿着马路走去,高跟鞋敲打着水泥路面。我看着她的背影在阴霾的天空下渐行渐远。她回头朝我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微笑。也许她也知道这基本上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所以留给了我一个微笑。于是我也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短暂的相遇,然后永别。我心里有些伤感。

而我要面对的问题是,我该去哪里?多年来,同样的问题无数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只是这一次我要面对的东西更多。我转过身,看到前方的村子里冒着一股黑烟,在潮湿的空气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这么潮湿的天气,居然也会有火灾,我感到诧异。

六、阿托3 发布时间:2012-03-14 02:37 字数:3024 浏览:16人

我脚下的路虽是水泥路,但并不平坦,好多地方像被生生掘去了一块,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口子,毫无疑问是偷工减料的后果。凹陷的地方尚有积水。等我走到那里时,黑烟已变得很浓重。那幢房子里的火从每一个窗户里窜出来,将这房子完全吞噬了。人们拿着水桶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但很快他们就放弃了,只是眼睁睁看着熊熊大火将这房子完全耗尽。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妈还在里面,我妈还在里面啊,我的老娘啊。”有几个人女人在劝她,越劝她越哭得来劲。有人喊了一句:“下雨了。”所有人都望向天空,果然,雨滴打在了每个人的脸上。不一会儿,大雨便倾盆而下,人们四处逃散躲雨,还有很多人站在原地不动,等着雨水将那大火扑灭。

“没有办法,只有等天帮我们了。”有人说。

我本想马上离去,但是有人喊了一句话,让我留在原地,混在那些人中间。

有个声音高喊道:“感谢我主!”我的目光四处搜寻这声音的出处,但是一无所获。

有个男人冲进了那房子,抱出了一具已成焦炭的尸体。周围的人唏嘘不已。那是一具笔挺的尸体,像一个立正的士兵。再看那房子,也和这尸体差不多样子,仿佛那男人钻进母体抢出了一个孩子。嚎啕大哭的女人叫了一声“娘啊”便昏厥了过去,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了邻居的房子。

“快追!别让他跑了!”人群有人喊。

“快追啊,就是这个人放的火!”又有人喊。

抱着尸体的男人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几个年轻人喊着“追啊”便向村子边上的水泥路冲去。一个手持一根棍子的中年人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个狗贼,还在我家偷东西,这个狗贼,臭得跟屎一样。”他挥舞着棍子,朝水泥路那边喊:“追上他替我好好揍他一顿!狗贼!”

我也追了上去,“臭得跟屎一样”,那也许就是阿托。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冲走。我追上了那几个年轻人,他们停在路上,大口喘着气。

“人呢?”我问。我也快喘不过气了。

“一眨眼就不见,真活见鬼了。”

“已经报警了,让警察来处理吧。”其中一个说。

他们回去了。我四处张望,密集汹涌的雨水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又出现在了路上。我朝他走过去,“阿托,你不要跑,我不会打你。”我说。

这次他没有跑,矗立在雨里像一尊雕塑。

“阿托,我有太多的事情要问你。”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他喃喃说着。

我无意中朝后看了一眼,一辆警车正朝这里驶来,阿托也看到了。它拐进了着火的村子,并没有朝这里开来。

“阿托,你怎么会有苏果的衣服?”

我拉着他朝前走。过不了多久,那警车还会出来。

“我没干坏事了,干坏事的不是我。我偷东西,我饿。”他看着我说。

我上次看到的他脸上的淤青和伤口,大概也是偷食物的时候被打的。我猛的想到,他是不是一直靠偷盗为生?我知道他有一个父亲,但从不管他,和没有这个儿子一样。

“那你告诉我谁干了坏事?你为什么会有苏果的衣服?那些死在树林的人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一直想告诉我,只是怕我打你,对不对?对不起,我不会再打你了,阿托。”

“都是因为你,人死了,人出不去了,死的人出去了,活的人出不去了。都是因为你。”

我无比诧异:“因为我?为什么?我刚到三柳,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睡一觉。”

“我给你看,我给你看,等天黑。”他说。

“看什么?”

“我给你看,等天黑,我给你看。”他向前指了一指,说。

“好,我跟你走。”我说。

其实这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我们在雨里缓慢地朝阿托手指的方向走着。很快黑暗就笼罩下来。

“天黑了,天黑了才能看见。”阿托说。

黑夜里,所能看到听到的,漫天漫地都是雨水。如果雨一直这样下下去,只有一艘方舟能救我们了。我没有手表,也没带手机,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我们正在朝三柳镇边界的村子走去,脚下积水的水泥路走完了,变成了泥泞不堪的泥路,每一脚都陷在烂泥里,再费力地拔出来,还要小心地防止摔倒。烂泥像空气一样钻进鞋子里。

“我们要去哪里?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我说。

“嘘——”他朝我做了一个让我安静的手势。

村里没有一点灯光,所有人家都暗了灯。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了吧,我想。他没有在村子里停留,而是穿过了村子一直向前。前面是大片的田野,他还在走。我已经懒得问他,只跟着他。虽然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仍能感到周遭一片荒凉。我的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警察正在找我,而我竟然跟着一个有杀人嫌疑的精神有问题的人来到了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

“阿托,”我忍不住问他,“那些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嘘——”他又让我安静了。

“阿托,你知不知道你干过什么?”我尽量让自己镇定。

“我给你看,我给你看。”他轻声念着。然后加快了脚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一脚深,一脚浅,已然走了那么久,我极力四望,什么也看不见,现在走回去都不一定认得路。而且,我相信他不会有帮手,我应该可以制服他。“如果发生什么,我完全可以制服他。”我不断给自己强行灌输着这个想法。

“要看到了,要看到了。”他快速地轻声念着。

前面似乎有个小屋。田间经常有这样的小屋,有些人住在里面看着田,防止别人来偷田里的作物,也可能旁边养着很多鸡鸭,主人住在里面照顾它们。渐渐地走近了,那个小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他一瘸一拐走在我面前,不断回头做让我安静的手势。

我跟他小心地走近那小屋,窗户里透出一丝灯光。阿托忽然四肢着地,贴着墙朝那窗子爬过去。我想他是怕弄出声响被里面的人听到。看来这不是他的小屋。我心里愈发忐忑起来,但既然来了,总要知道,他到底想给我看什么。我猫着腰,尽量小声地走到窗下。我贴着墙,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听口气,更像是在训话:

“如果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像这次这样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好了,你们说说为什么让他跑了。”

“当时我们照您说的,到他家去,到了那里人就不在了,我看到他的手机还有行李包什么都在,就是人没了。”一个声音说。

“我已经给他吃了迷药了,怎么可能跑了?”

“可能是给人带走了。”又一个声音怯怯地说。

“当时那个傻子在他家旁边偷偷摸摸地窥视,被我发现了就跑了,要不是我急着去追他,也不用你们这些废物去了。现在是傻子也没找到,西野石也跑了。”最初的那个声音说。

“三柳一共就这么点地方,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们。”一个女声说。

“西野石一心只想找到苏果,要是知道苏果已经献给了主,他可能会和我们没完。这个人基本上不大可能被感化,然后为我们所用,我了解他。所以,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杀。我再说一遍,我们要找的是三个人,一个是西野石,这人几年前就离开了三柳,你们大概都不认识,找起来比较麻烦,也有可能他已经逃出了三柳,那样也好,反正他再也进不来了,对我们来说跟他死了没什么差别。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傻子,杀我们的人的,这个傻子嫌疑最大。最后是那个妓女,那个傻子救走了她,如果她出了三柳,就当她死了,要是她还在三柳,就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找他们!”

“明白。”众人齐声说。

“下面我宣布一个消息,因为主无穷的力量,从今天开始,三柳这个镇子,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外面的人再也找不到这个地方,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了。这个镇子是我们的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将从三柳一步一步扩张出去,直到吞并全世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主。”

“感谢主。”众人道。

屋子里突然沉寂下来。少顷,那领头的说:

“找不到家的孩子

世界要将你毁灭

到主的身边

到你温柔的母亲身边

来吧,安详地入睡

你的肉体和灵魂将得到主的庇护

不要害怕,主已从远处赶来。”

接着很多人一起说道:“求主帮我。”

“好了,今天就这样,散会。”

那个领头的声音,就是大李。他们出来了。

七、施黛兰1 发布时间:2012-03-15 01:02 字数:4003 浏览:17人

在我准备冲到这个屋子的正门口拦住的大李的时候,阿托拉住了我。这一拉提醒了我,我不能把他害了。他们朝我们走来,我们挪到了另一堵墙边。然后传来了关门锁门的声音。他们浩浩荡荡地朝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我们在那里躲了很久,被雨水冲刷的晕头转向,直到推测他们应该已走远了。我的第一反应是去看看“这个镇子消失了”是怎么回事,邬若有没有出去?至于能不能离开这里,甚至能不能活不下去我已经不是很关心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了感觉寒冷和饥饿,就像此刻的我?

“阿托,你是不是在这里找到苏果的衣服的?”我问。

他点了点头。

“你走吧,我还有事。”我说。

和他说话很费劲,我太累了,不想再和他都说什么。

他没有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举起手佯装要打他。他脸上马上紧张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他总能让自己处于安全的境地,这一点我由衷地佩服他。

我看着阿托在黑暗中走远,然后极目四望,看不到一个人。我走到这木屋的正前方,试着拉了拉门把手,没有成功。于是我后退几步,一脚踹了上去。踹了两次,门“啪”一声呗踹开了。

我跨进一步,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在门边的墙上摸索到了开关。木屋里没有其他东西,甚至连张桌子都没有,靠墙的地方一块大黑布遮盖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很大,挡住了整整一面墙。扯下黑布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个永生难忘的场景,这幅恶与美纠缠不清的画面今后将时不时在我的脑子里闪现,挥之不去,就像是我与生俱来的。那是三个玻璃柱子,盛满了透明的液体,分别泡着一个裸体的女人,她们长发飘散,微微弯曲着身体,闭着眼睛,面目安详,如同子宫里的婴孩。生命的喧哗杂乱尚未到来,只有美——她们就是美本身。也许对她们来说,生命的喧哗杂乱永远不会到来,或者早已远去,这摄人心魄的美正是来源于此。这是永恒。我不知道这三个美貌的女人是否还活着,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世界上所有的艺术品在这三个玻璃柱子面前都不值一提。

外面的雨声小了,一阵杂乱的踏着泥水的脚步声让我心头一紧。

“谁在那里?”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我夺门而出的一瞬间,看到四五个人正大喊大叫地奔来。他们从我来时的方向过来,我朝反方向跑了。我一回头正好看到两个人进了屋子,还有两三个人在追我。我慌不择路,只知道不能被他们抓到。夜色浑浊,雨水冰冷,我蒙着头一路向前,穿过田野和道路、草丛和树枝,就像穿过平静却汹涌的岁月,留下一串慌乱并且注定要消失的脚印。风突然变得很大,潮水的声音让我意识到自己到了柳河边上,不止是三柳,还是整个城市的边缘。

暗夜里的大河兀自咆哮,河面上连一条船也没有。一条草狗在吠,越来越近,它正跑过来。有狗便意味着有人,乡下地方是不会有流浪狗的,他们抛弃一条狗的方式是杀死它。那狗在我面前不敢靠近,只管乱吠。我看了看四周,对着黑暗不轻不响地说了一句:“有人在吗?”

“哈勃,过来。”有个女声说。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隐约看到有个人撑着一把伞立在那里。她远远地把狗引过去,便转身要走。我赶上去追上她。那狗又冲我叫起来。

“有人在追我,能不能带我躲一躲?”

她的脸躲在伞里,但我知道她在打量着我。我看起来一定十分慌张。

“你来。哈勃,别叫了。”她说。

那狗停止了吠叫。从它靠近开始,它一直在我的阴影下,现在走在那女人的身边,我觉得它的脑袋有些奇怪,但看不清晰,黑漆漆的,也许是我看错了,我想。我跟着她走,首先看到是一排树,树后面的一小片地大约是庄稼,中间留了一条小道,只能容一个人走,通向她的房子。也是一个小木屋。四周都种着树木。这里和河岸不远,大概是为了挡风。这时我已经知道——想起她是谁了。

那狗忽然又吠叫着冲了出去。

“快进去。”她开了门,说。

“叫你妈逼,死狗!”有个声音在外面骂狗,然后叫道:“那个谁,是不是叫施黛兰?快把你的狗弄开!”

我进了屋,躲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声音。那女人撑着伞匆匆地出去,大声说着:“哈勃,别叫了。”

“有没有看到有个人从这里跑过去?”

“大概有吧,刚才狗出来叫得厉害,不过我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什么人,估计是跑远了。”

“没看到?”

“狗朝着那边叫,大概是朝那边跑了吧。”

“妈的,他要是绕着三柳跑,我们就得绕着三柳追了,算了,回去吧,反正他也走不出三柳。”

施黛兰回来了,那狗也跟进了屋。她把伞放在门边,并没有理我,而是径直走到里间,然后端着一根蜡烛出来了。她与苏懿雯年龄相仿,但更瘦一些,也更显苍老,皱纹明显,眼睛却异常明亮,头发扎成了马尾,直拖到腰际。

“这里没有电。”她递给我一条毛巾,“你可以到我房间里去脱了衣服擦一擦。”

我们所在的是这个屋子的厨房,很狭窄,两边各有一扇门,她说话时指了指我右边的那一扇。我看到靠墙放着一张狭长的桌子,两只碗叠放着,两双筷子直接放在上面。

“这里……还有人?”我以为她应当是一个人。

“茜茜,我女儿,她住在另一个房间。”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微笑,眼角的皱纹在烛光里收紧起来。

“你女儿?”我打了一个寒颤。

施黛兰是大约是十年前来到三柳的,先她而至的是一具女尸,赤身裸体,通体膨胀,像一个人形气球,一条腿快要从身体上掉下来。女尸是上午到三柳的,中午时分,施黛兰也到了。施黛兰在三柳问每一个人,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她半年前离家出走了。她说,她沿着柳河一路找过来,终于来到了三柳,然后有个人告诉她,柳河边有具女尸。那时春天将近,尸体腐臭不堪。她在众人的围观下跪在女尸边上开始哭泣,一直哭了五个月又十六天。期间有好心人给她送点饭菜,她就吃一点,没有人送,她就在附近找一点野草瓜果,有时候会因为偷别人的庄稼而遭受打骂,有时候别人会采摘一些自家的庄稼送到她手里。当时有人声称看到她的头上长出了草。冬天快要临时,她开始到树林去砍伐树木,拖着它们来到遥远的柳河边上,建起了这个小屋,开始了自给自足的生活。女尸到来的时候,她成为三柳的尽人皆知的人物,但没多久人们便把她淡忘了,建起小屋的时候,三柳人再次开始传播施黛兰的名字,没多久便又淡忘了,就像他们听到的任何新闻一样。但当有人提起的时候,多数人都想得起来,那个住在柳河边上的异乡人。

“你女儿,她现在……”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一个精神病人,可是她的言行又如此正常。

“里面。”她再次指了指那个房间。

我犹豫了一下,朝那里走去。她端着蜡烛,为我开了门。我跟着她进去,顿时大惊失色,一具骷髅正躺在一张狭窄却整洁的床上。

“我不是神经病,我只是一个母亲。”她说。

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的是一个和我一样的人,甚至比我更加阳光。

“哈勃,别闹,否则让你出去,今晚也别进来了。”

我低头看那到处乱蹭的狗,正是在这一刻,三柳匪夷所思的变化开始在我面前展现。这条黄色的草狗额头中央竟长着一支犀牛般的白色尖角。

“就今天长出来的。”她看到了我惊异的神情。

“你怎么……这么镇定?我是说……你不觉得这不正常吗?”我有点语无伦次。

“不管多不正常的事情都是正常的,也许不长角才不正常,谁知到呢。你要吃饭吗?你是我这里第一个客人。”

三柳人的地域观念很强,异乡人就是异乡人,永远走不到一起。

施黛兰走回厨房里。

“我们可能都走不出三柳了。”我跟在后面,说。

“我不用出去。我这里只有蔬菜,没有荤的,不介意吧?”

她为了热了饭菜,我风卷残云一点也没留下。是夜,我睡在她的房间里,她则睡她女儿的房间。“我和她挤一挤,没事。”她笑着说。就好像那个房间真的有一个活泼动人的女孩。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她似乎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哈勃在厨房呆着。她说她愧对它,不但平时吃不上肉,而且“养了它快三年了,还是经常把它忘在外面。”就像刚才,哈勃没进来,她就关了门,以至于哈勃冲到了我面前。“我心里只有茜茜。”她说。

翌日,我睡到临近中午才醒来。床边放着我脱下衣裤,已被洗净了。

“我看你衣服又脏又湿,没法穿,所以洗了洗,用炉子烘了一上午,好像还是有点潮。”

我走进厨房时她正在坐在门边理菜,地上的一个篮子放了半篮子理好的菜。

“一点都不潮,太谢谢你了。”我说。

雨淅淅沥沥还在下着。我想去一次镇上还有树林里,看看邬若是否还在三柳,要是我能找到她的话。但是施黛兰说,还是晚上再走吧,白天容易被人看到。我听从了她的劝告。这时,柳河岸边忽然吵闹起来。

“经常这样吗?”我问她。

“从来没有,”她说,“你别出去,我去看看。”

她撑起雨伞出去时,哈勃没有跟着,而是爬在厨房里,眼望着门外,一幅病怏怏的样子。它头上的角似乎比昨天长了些。

施黛兰去了半天方才回来。她表情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她说,然后继续坐下来理菜。

“外面的人在干嘛?”我说。

“柳河以前看得到对岸的,现在看过去雾蒙蒙的,没有对岸了。好多人要开船去对岸,只有那么几艘船,所以打起来了,头破血流的。”

“然后呢?”

“有几个人上船了,去了半天又回来了,船上的人还以为到对岸了,抬头一看还是这么几个人,大老爷们哭得跟女人似的。”她笑了笑,就像讲了一个幽默故事,但是这笑里没有丝毫恶意。

“没有对岸了……不知道镇上怎么了。”我嘀咕着。

“听说镇上也出不去,鬼打墙似的,走到边界的地方就都是雾,在雾里转来转去一出来还是三柳。人们闹翻天了,全乱套了,手机电话都打不通,商店都被砸了,哭的哭,打的打,跟打仗似的。”

“不行,我得去镇上找镇长。我知道这是谁在捣鬼,必须把他们全抓起来。”

我等不到晚上了,必须现在就去。我从来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根本无意拯救这个镇子,之所以如此不顾安危,有两个我不愿意对自己承认的原因,一、大李背叛了我,这让我心怀仇恨,二、我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镇子上。这一刻,我甚至对苏果也怀有恨意,不明白她为何自愿献身这该死的主。也许她被骗了——这是后来冷静下来的自我安慰。说到底,我和其他人一样自私,这世界终究无药可救——我们费尽心机治疗它的各种疾病,也不过是让自己心理上觉得不是在等死而已。

我走出门时,哈勃还在门口趴着,眼神黯淡。

“吃了饭去吧。”施黛兰说。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我问。

“做个菜很快的。”她拿起篮子往里面走。

八、苏懿雯1 发布时间:2012-03-16 02:00 字数:3664 浏览:15人

我照施黛兰的意思在她的小屋吃了饭。然后她给了一把黑色的匕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做的,锋利无比,她当着我的面轻而易举地砍下了桌子的一个角。刀柄也是黑色的,同样材质不明,上面刻了一行我不认识的文字,攥在手里感觉彻骨的冰冷。

“我出来找茜茜的时候,她父亲躺在床上快要死了。他让我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等他死了再出来找茜茜,但我等不了,我转头就要走。他拉住我,给了我这把匕首,说了一句‘世事艰险’,就烟气了。现在,我也用不着它了。”

“这把刀是什么材质做的?好奇怪,我从来见过这样的刀。”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上面刻的是一个东方民族的文字,想必这刀的材质也是那边独有的。”

“那文字什么意思?”

“世事艰险。”

我把匕首绑在了小腿上。就这样,我带着一把“世事艰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小屋,走过了柳河边哭闹的人群,淋着细雨,一路泥泞,走进了三柳的街道。一辆燃烧的汽车在前方冒着浓烟,地上一片杂乱,破碎的玻璃、遗落的鞋子、还有孤独的尸体。街道两边的店铺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里面的东西也被洗劫一空,有一个人垂头坐在自家的店门口,头上的血滴在地上,他的老婆在旁边蓬头散发嚎啕大哭。一个女人抱着一件衣服,赤身裸体地在街上奔跑,后面跟着一群嬉笑叫喊的年轻人。斗殴随处可见,到处是受伤的人。哭喊吼叫响彻着细雨纷飞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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