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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野石 当前章节:148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43

这是动乱的街道。这是末日的景象。这是狂欢的人群。这是绝望的索多玛城。

我朝着镇政府一路奔跑。在这混乱的街道上,一个慌忙奔跑的人倒显得十分正常,闲庭信步那才是反常。镇政府的大楼冒着浓烟,院子里挤着密密麻麻的人,人们忙碌地搬运着里面的桌椅财物,几个官员被吊在一旁的大树上,他们身上的西装已经破烂,脸上的血不断地被雨水冲走,又不断地流出来,生生不息;眼睛肿得像乒乓球一样,一个个都低垂着脑袋,生死不明。我拉住一个抱着花瓶急匆匆往外赶的年轻人,问他:

“这儿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镇长呢?”

“镇长?”他嘿嘿笑道,“现在这老家伙是威风不起来了,被人民踩在脚底下了,跟以前倒过来了。”

我意识到就算找到镇长也未必管用了。

“警察呢?”我问。

“警察?哪里还有什么警察啊,脱了警服还不是老百姓吗?警局都被砸烂啦,还哪来的警察啊。”

那还有谁能阻止大李他们?

“三柳都这个样子了,你把这个花瓶拿回去也没地方卖啊。”我说。

“听说是个古董,拿回家放着也好,指不定哪天就能卖了呢,目光要放得长远些,你说是不是?你看镇上的银行,都被踩烂了,其实钱也没用了,他们抢钱干什么呢?不就是为了有一天钱又变得有用吗?”

年轻人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来啦!来啦!”

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喊,人群忽然自动让开一条路,并且欢呼雀跃起来。有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被人从那冒烟的大楼里拖了出来,扔在了人群中间。他已被打得面目全非,奄奄一息。

“哎哟,这不是王镇长吗?”有个人笑着说。

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我七年前离开这里时,镇长另有其人,所以我不认识王镇长。他的上一任离开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自己逃脱了一场劫难。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切里趴在地上,勉强脸离开地面,气若游丝地说。

“我们只是一群小老百姓,怎么救得了您这个大人物啊,您不是很厉害,很高贵吗?我尊敬的镇长?我们小老百姓可不敢得罪您啊。”又有个声音说。

人群又是一真大笑。

“我给你们钱,我的钱都给你们……”

王镇长的脸上沾满了污水,眼睛肿得睁不开来。他这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人群瞬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很多人一边跑一边还念叨着:“去他家里,这些年这畜生贪污的钱说不定全藏在家里呢。”整个院子一下子空空荡荡,徒留一片狼藉,还有几个吊在树上的官员和一个趴在地上的镇长。

“快送我去医院……”王镇长说。

他的脸又贴到了地上,说话时地上的污水在他嘴边泛起气泡。我就站在他旁边。

“没有医院了,镇长,什么也没有了,”蹲下去,说,“我应该把你送哪里?”

我抓住他的一侧身体,想把他翻过来,免得地上的污水进入他的嘴巴和鼻孔。他是个胖子,身体又软又重,我费了很大劲才翻到一半。原来他肚子所在的地上一片血红。他的肚子被刀捅了,我将他的身体翻到一半时,一截肠子从肚子里掉了出来,落入了地上的污水里。他侧卧在地上,我尽量轻轻地让他的后背着地。

“送我去医院……”他还在说着。

“没有医院了,现在你就像这镇上的穷人一样,没法去医院了。”我说。

“我要医生……”他说。

“我知道是谁让三柳变成这样的,我想阻止他们,我应该找谁去帮忙?”我在他耳边说。

他忽然一下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淋淋的肚子,雨水冲刷着黄油一样的脂肪和红红的肠子。他抓起拖在地上的那一截肠子,放回自己的肚子里,然后又躺了下去,借着从天而降的细雨洗了洗手上的血。

“刁民。”他说。

这是这个贪污腐败的镇长说的最后一句话。

王镇长咽气时,我看到邬若站在镇政府的门口看着我,像一个向政府求助的难民。我撇下了镇长的尸体和树上那几个生死不明的人,走向邬若。

“西野石,我快饿死了。”她说。

她脸色蜡黄,眼神涣散,赤着脚,身上肮脏不堪。

“你知道柳河吗?一直往西走,到柳河边上,找一个周围种了树的小屋,那里有一个女人和一条头上长了角的狗,你就说我让你来的。千万别被别人看到你进了小屋。”

“你不去吗?”她说。

“我还有事,我不能让他们得逞。你快去吧,别怕。”

我站在镇政府院子的门口,目送无助的邬若走远。她不住地回头看我,想让我根她同去。我心里难受,但必须一次次地跟她挥手,让她不要回头。因为还有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苏懿雯家的那条小巷没有逃脱厄运,已经残破不堪。她家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空无一人。我走进苏果的房间,在被掀翻的床边站了一会儿。我想我大概是来晚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我走出房间时,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了苏懿雯。她也看到了。我们都很惊讶。我走出去迎她,却不料传来了她的尖叫声。我确信那是她的声音。我拔出匕首,走进小巷里。苏懿雯靠在墙上,两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我站在他们背后,从背影来看,这是两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苏懿雯看到了我。

“救命。”她说。

那两个人朝我转过来,撩起的手臂上都纹着黑色的凤凰。他们一个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一个空着手,凶狠地看着我,好像用目光就能把我击倒似的。空手的那一个对他的同伴说:

“把你的刀借我用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他。”

他接过了同伴递过来的刀,然后朝我靠近。

“有本事你朝这儿砍!”他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他站在我面前。我不想伤他,但此时此刻不伤他就要被他伤。他手里的刀朝我的腹部刺过来,所幸我反应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脸朝凑过来,想在心理上威慑我,另一只手来抓我拿着刀的那只手。我为了不被他抓到,急忙抬起拿着匕首的手,却不慎滑到了他的脖子。我看到他的表情变了,脸上所有的凶狠霎时烟消云散,目光也不再与我对视,持刀的那只手顿时绵软下来。然后他的脑袋开始后仰,后脑勺碰到了背上。我看到了一片血红。他的血像喷泉一样喷向天空。直到喷泉的力度减小到将近于无时,他才轰然倒下。但他的脑袋没有掉下来,脖子上尚有一点皮肉连接,好像一根短线连接着茶壶的盖子,使它不至于丢失。

他同伴开始逃跑,但没两步就被追上了。我自己也尚未从眼前一幕带来的惊恐中脱离,只知道这个人要逃,我就要追上他。那个人被我拉住了衣服,便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神里布满了恐惧。

“不要杀我,求求你,主啊,不要杀我。”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我不是你的主。”我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三柳恢复原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拼命摇着头。

“谁知道?”我说。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苏懿雯。我下意识地也朝她看了一眼。她已经被吓傻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拼命摇着头。

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谁给你们下命令?”

不料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站起来要跑。我用力一脚踢在他脚跟处,他本已吓得腿软,这一下便往后倒下来。不偏不倚倒在我的匕首上。匕首从背后刺进了他的心脏。我一跃而起,扶起他,怕打他的脸。

“你告诉我,你们的首领是谁,我可以救你,你不会死。”我骗他说。

“大李,还有……”他说得很轻,我的耳朵凑近他的嘴方才听清。

“还有什么?”我问。

但他已经死了,两只眼睛望着苏懿雯。苏懿雯一脸惊恐,我连忙给他合上了眼睛。

“你跟我走吧,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对她说。

“不行。”她说。

“为什么?”

“这里是我的家,我要留在我的家里。”

“这里已经被洗劫过了,你想想当时你要是在,多危险,随时都可能没命。”

“正因为被洗劫过了,所以才安全,不会再有人来洗劫了。”

她朝她家里走去。我跟着她。

“我要是不在家里,”她转身对我说,“苏果回家时就找不到我了。”

我把小巷里的两具尸体扔到后面的小河,让他们随波逐流。照这样下去,尸体很快就要成为人们司空见惯的东西。很能相信,才一天不到的时间,被封闭在三柳的人们已经将他们的家园摧残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小巷的过道上鲜红一片,雨水正稀释着那两人已流成河的鲜血。我刚才杀了两个人。我却没有感到震动,惊恐过后,内心竟已麻木。

“我会回来看你的。”我在门口对里面的苏懿雯说。

然后我朝大李家里走去,每走一步便地上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在雨水里慢慢模糊。

九、苏懿雯2 发布时间:2012-03-17 22:37 字数:4724 浏览:14人

大李的家在一个新建没几年的小区里,是政府分给他的房子。我回来的第一天他便告诉了我,让我有空去坐坐。没想到第一次去是在这种情况下。小区虽新,如今也已杂乱甚至有些破败,这种崭新的破败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的家在五楼,楼下的安全门敞开着,我径直走了上去。我按了好几次门铃,正以为没人在家要走的时候,门口开了。开门的是我的同学上官蓉。她算不上特别漂亮,但五官组合在一起非常和谐,看上去很舒服。这张脸给人的感觉就非常安静、本分。显而易见,她现在的身份是大李的妻子。

“西野石,你怎么来了?”她很惊讶。

自我回到三柳,敲响别人的家门时,开门的人总是惊讶地看着我。

“我来找大李。”我故作放松道。

“他不在,不过他说一会儿就要回来,”她说,“刚才我不敢开门,在猫眼里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是你才开的,你知道,现在外面很乱……”

“我能不能在里面等他?”我微笑着问。

“当然,快进来。”她没掩盖住眼神里的犹豫。

她家里很乱,两个箱子放在墙边。显然,他们就要抛弃这里了。看来我来得挺巧,晚一步他们就不在这里了。我站在客厅里随意看着,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声嘶力竭地哭声。

“不好意思,我去看看。”

她虽然笑着,可是很不自在,伸手去拿桌上的奶瓶,却把奶瓶打落在地。她慌乱地拿起奶瓶,跑进了厨房。然后传来了自来水的声音,塑料袋的声音,热水瓶的声音,还有她快速挪动的脚步声。

我走进婴儿所在的房间,不知道是他们的儿子还是女儿,躺在婴儿床里双眼紧闭,哇哇大哭,四肢胡乱划动,有点像被翻过身来的乌龟在抗议挣扎。上官蓉急匆匆地进来,将孩子抱在怀里,忽然说:“哎呀,看我这脑袋,西野石,麻烦你把厨房里的奶瓶拿过来一下好吗?”我去拿了奶瓶。她一边喂着孩子,一边拍着孩子的背。孩子立马安静下来。

外面的门一阵响动,上官蓉急忙把孩子放回婴儿床里,拿着奶瓶跑了出去。孩子又声嘶力竭地哭起来。我想定是大李回来了,便走出去,才跨了两步,听到上官蓉轻声对大李说:

“西野石来了。”

他看到了站在上官蓉身后的我,马上笑脸迎上来,说:“西野石,你我还以为你不在三柳了。”

“我一直都在。”我说。

“不过现在也没关系了,三柳这个样子,警察局都没了,没人会查你的案子了。”

“我根本就没有杀人,大李,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完全没有心思跟他耗下去。

我说“杀人”的时候,上官蓉明显战栗了一下,她显然对此一无所知。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放我进来了。

“现在都没关系了,西野。”

“你是安抚我吗?我问的是你到底在干什么?”

“去房间里看看孩子。”他对上官蓉说。

上官蓉愣了一下,说了声“噢”便往房间里去了。

“西野,不要在我家里跟我吵。”他脸色严肃起来,又像命令又像恳求。

“大李,你在那个小屋里对那些人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他故作镇定,我还是看出了他脸上微妙的变化。他朝我走过来,我准备着蹲下身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但他径直朝阳台走去了。

“西野,你来看。”他说。

我走过去。在他家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这个几乎已成废墟的小镇淋在细雨里。

“很快,这个小镇就将被人们自己毁灭。这里的人们自私自利,损人利己,没有尊严,没有信仰,没有良心,没有思想,都是充满危害的行尸走肉。我们是在帮助三柳重生。毁灭之后就是重生。那个房间里,”他指了指上官蓉和他的孩子所在的房间,“是我的儿子,我希望他以后生活的是一个美好的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肮脏的地方。”

“你真的觉得这样能带来重生?”我指着下面的街道说,“不仅是三柳,你们甚至还想让这个世界变成这个样子?”

“是的,这又什么不好?”

“大李,你疯了。”

“我知道,西野,我很了解你,你不会被任何思想影响,你太固执,你只相信你自己,但我还是很诚意地邀请你加入我们,现在的三柳充满危险,只要你加入我们,我就带你到迷雾里,那里又主的庇护,这里的危险根本伤不到那里。”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西野,你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意味着你可能会与我们作对,我的责任驱使我必须将你视作敌人,我必须……”

“你们的主到底是什么……”我本想说“什么人”,但显然,能让三柳从世界上消失,不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主就是主,是万能的,他能带来更美好的世界。”

“你知道这样要死多少人?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这是代价,凡事都要代价。”

“我想见见你们的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可能的,就算你加入了我们,也不可能见到,主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连我都没见过。”

“那谁见过?”

“比我更高层的人,我还需要付出很多才能见到主。”

“比你更高层的人?谁?”

“我不能告诉你,西野。”他的手再次指向楼下,“楼下有二十个人等着我,西野,你今天出不去了,我很抱歉。”

我大踏步走进上官蓉和孩子所子的房间。上官蓉正拿着奶瓶给孩子喂奶。我拔出匕首指着她。她顿时脸色煞白。

“你觉得我能出去吗?”我看着大李说。

我自己也觉得这样的举动十分卑鄙,但确是万不得已。

“西野石,你别胡来!小心孩子!”

我走到上官蓉背后,用一条手臂扼住她得脖子,以便更好地控制她。大李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孩子,甚至没有瞟一眼上官蓉。我想他在意的,大概只是他的儿子。孩子在上官蓉怀里安静地吸允着奶嘴,闭着双眼仿佛在梦里。

我劫持着这位年轻的母亲和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慢慢走出房间。

“你告诉我,最接近你们所谓的‘主’的人是谁?”我说。

“西野石,你这样说话是不尊敬主。”

“我才不管。我只知道我手上有两个人。”我试着做一个无赖,这比想象得容易得多。

“小心孩子,抱稳了。”大李说,这时候,他才看了上官蓉一眼。

“快告诉我!”我也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孩子,说话尽量压低声音,不吵着他。

“是苏懿雯,是苏懿雯。好了,快放了孩子。”

“谁?”我不敢确信他说了“苏懿雯”三个字。

“苏懿雯,是苏懿雯。”他脸上的表情愈发痛苦。

我压着上官蓉和她的孩子朝门外走,一步一步下了楼梯。楼下,那二十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我。

“别动!都别动!”大李朝他们喊道。

这一喊吓到了他儿子,他吐出奶嘴哭起来。上官蓉轻轻拍打着他的背,摇晃着他。那二十个人自觉地为了为了让开了一条道。

“西野石,你到底想怎么样?”大李冲我吼道。

“我要去找苏懿雯。”我说,“你有伞吗?”

“伞?”他不解道。

“下着小雨,不要淋着孩子。”我说。

他迅速上楼拿了一把伞,试图递给上官蓉,我将匕首的刀尖指着他儿子,警告他不要妄想夺走。

然后我押着这对母子从敌人中间走过,上官蓉在我的匕首下,拿着一把雨伞,轻轻哼唱着温柔的歌谣,双手做摇篮摇晃着伞下的婴儿。然后我们一起走过了正在被毁灭的街道。

他们一路跟在我后面,不敢妄动,看得出来,大李是多么爱他的儿子。

苏懿雯站在门口,说:“我还以为你会一个人来。”

“我本来是想一个人来。”我看了看身后的人群。

“那么,你都知道了?”我在问我,却看向大李。

“对不起,他劫持了我的孩子。”大李低下头,像是犯了严重的错误。

“你把他们放了,我给你当人质。”苏懿雯说。

我犹豫了一下,随即松开了上官蓉,将苏懿雯搂了过来。上官蓉跑向了大李。大李抱过孩子,反复端详,那孩子又开始哭了。上官蓉孤独地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脸上挂着微笑。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微笑。

“我等着你来,没想到等来的还有你的匕首。”

苏懿雯的脸朝我转过来,身上散发着难以名状的香气。

“别动,小心碰着刀子。”我说,几乎是下意识地。

她笑了:“你把刀子拿开就好了,既然不想伤我,又何必劫持我。”

她还是别着头,我拿着匕首的手感到她嘴里吹吐而出的气息,满是欲望的气息。

“你让他们走,我就把刀拿开。”我说。

“你们走吧。”她对他们说。

大李将孩子交还到上官蓉手里,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他不走,其他人也都不敢走。

“你们都走吧。”苏懿雯又说了一遍。

“等等,大李,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陷害我,说我杀人?”

“我是想让你逃离三柳的这场灾难,但是我失败了。”

不知为何,我在一瞬间相信了他,相信了我的敌人和朋友,也没再多问,只是心里顿时软了下来。他们终于犹犹豫豫地走了。我押着苏懿雯走到小巷里,看着他们犹豫不决地走远。所有人都不时回头看我们,只有上官蓉,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我们回到屋子里。我如约放开了她。

“相信大李已经告诉过你了,反对我们的人,我们都将视作敌人。”

“是的。即便如此,我还是想阻止你们。”

“这是主的意志,谁也阻止不了的,你这是螳臂当车。”

“你们的主到底是谁?”

“主就是主,他掌控这世间一切。”

“你见过他?”

她没有回答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而不去绝对安全的迷雾里吗?其实我不是为了等苏果回来,而是为了等你来。现在我知道你还在三柳,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

“这是主的意思,主希望你还三柳镇,希望你活着。大李这个白痴,居然下了命令说要杀你,差点犯了大错。”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我想。

“这只有主知道了。”

“你呆在这个屋子里,就是为了执行你们的主的命令,看看我是否还在,你知道我要是还在的话,一定会来看你。”

“是的,我很喜欢你,苏果也喜欢你,哦不,她是爱你。”

苏果!我脑子里闪过一条闪电。

“那些信是你冒充苏果写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我现在说你可能不信,那些信真的不是我写的,苏果能模仿我的笔记,但我模仿不了她的,这就是母亲和女儿的差别。”

“我第一天到你这里,外面那个满身是血的拍窗户的人是谁?”

“是我们的一员。你一到这里,我就给大李发了一条手机短信——那时还能用手机——让他把她放出来,并在催眠状态下暗示她来这里找一个交西野石的人。”

“她怎么会死?”

“你知不知道,在一些原始部落里,有一种刑罚是这样的:某个人犯了错,然后部落里所有的人都不再理睬他,对他视而不见,时间一久,这个人就会自己死掉,就像花一样枯萎了。你见到那个人也是,这是我们的一个实验,所以,她死于孤独。说到底,人离不开别人。我们想看看,在潜意识里给她一个人,或者一个方向,能不能让她重新好起来。结果没有,也许是她没有坚持到那一刻。”

“那她身上的血呢?”

“哦!”她笑起来,“那只是意外,她奔跑的途中撞翻了一桶猪血。”

“上午那两个人其实是你和一起的。”

“是的,为了不被你撞破,只好牺牲他们了。没想到被大李说出来了,我早就觉得,大李这个人太笨。”

她慢慢朝我靠拢过来,身体轻轻压在我身上,她的肉体丰满柔软,释放出一股难以抗拒的温柔。她贴着我的脸,说:

“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杀了,但我知道你下不了手,你下不了手杀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还是苏果的母亲。你空有一把匕首……你知道吗?自从生了苏果,我再也没有和男人上过床,这里的人都是行尸走肉,混吃等死,精神空虚,不是真正的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我推开了她,但是她朝我贴过来,身上的香气就像欲望笼罩到我身上。

“你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人会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追随主吗?因为人说到底都是小孩,多大的人都是小孩,和刚才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没有区别,他们总想找到依靠,像他们的父母一样的依靠,好让生活变得容易些。主就是我们的依靠。可是你好像不一样,你好像不需要这样的依靠,这样的人更像是动物,可能你需要的是一个女人……”

我再次推开了她。她忽然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水果刀,指着我,说:“你不会杀我,但是我可以,我下得了手,你信吗?说到底,你终究是我们的敌人。”

她并没有显露出生气的样子,始终微笑着。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依然很美。她手里的水果刀朝我刺过来,刺在我的右肩膀上,我看到衣服上出现一片红色,在慢慢扩大。

“现在,你会流很多血,可能会流血过多而死,要是你没死,我也不会再杀你,你会看到主的意志是如何改变这个世界,到时候你会看到这个世界会变得无比美好。而你,根本无法阻止。”

她扔了刀,再次贴近我。我的右肩剧痛无比,于是我用左手推开了她,然后走出屋子,走进细雨里。我的脚步有点沉重,头脑恍惚,衣服已经红了大半。我猜,她正在后面看着我。

十、哈勃1 发布时间:2012-03-19 22:41 字数:2690 浏览:13人

举报写书评转发(1)喜欢(0)回应(0)  我又来到这里。来往的车辆轰鸣而过。公路与宽广,通向外面的世界,两边是两片荒地,一直传言要建工厂,却从不见有动静,只有杂草在阳光和夜空下马不停蹄地生长。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在路灯下有点泛绿,胸部隆起,裙角和头发被风轻轻吹动着,脸色苍白,却很光滑,是水上的月光,睫毛在跳动,像有独立的生命。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在这荒凉的夜色里,我们是如此接近,似乎完全不存在距离,仿佛世界只剩下两边的荒地,除了他们俩再也没有别人了。我觉得温暖。我想立刻伸出双手将她抱住,脸贴着脸,感受她的肤质和温度,然后面对面,鼻子对着鼻子,眼睛看着眼睛,呼吸对着呼吸,她只要动动嘴唇,通过她嘴里的气息,就能知道她在说什么。就让天空永夜,世界荒蛮,没有什么会逝去,也没有什么会到来,只有她皮肤上的温度和唇间的气息。仿佛有了这气息,全世界都可以化作透明。

我抱住了她。她微张着嘴,睁大了眼睛,伸出双手捧着我的脸,吻我的双唇。我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接吻。后来她突然一下挣开我的双手,眼睛极力望向别处,说:“不行了,我要回去了,我妈肯定在等着我。”

我以为以后大可不必这样孤独地游荡了,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温暖。我对她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她说:“不。”

“苏果?你怎么了?苏果?”我叫她。

她在路灯下渐行渐远。路灯突然暗了,荒草发着绿莹莹的光,忽然疯长起来,在路的两边直冲上夜空。

我睁开眼,看到施黛兰走出了房间,邬若背对着我坐在床上,才想起我一路流血不止走到了施黛兰的小屋。

“呀,你醒了,昨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邬若说。

“我睡了很久吗?”我问。

“不久,就是一般人睡一个觉的时间。”

“你流了很多血,整件衣服都变成红色了,脸白得跟鬼一样。你去干嘛了?”她说。

“以后慢慢告诉你吧,我想喝点水。”我说。

她走了出去。

“做个病人就是好啊,舒舒服服被人伺候着,还是理所当然的。”我听见过她对施黛兰说。

她端了一碗水进来。

“坐起来,我伺候你,我喂你,乖孩子。”她说。

我一整天都在床上躺着,其实我并非不能动,我只是想躺着。晚饭后听到施黛兰和邬若在厨房里说话。

施黛兰说:“要不你委屈一下今晚睡一下厨房,我给你拿条被子稍微铺一下?”

邬若说:“没事,我委屈一下和他睡一起好了。”

然后她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邬若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一讲完就大声地笑。后来她端着蜡烛来到房间,和施黛兰道了晚安,关上门,站在床边。

“我从来没住过不同电的房子。”她说。

我假装睡着了,没有理她。

“睡过去点,装死人!”她吹灭了蜡烛。

我往里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点空间。后来她的手指在我身上无声地游走,像一阵连绵的凉风。我一跃而起,跨上她的身体,撕碎了她身上的衣服。猛烈的动作导致我的右肩疼痛不止。

“操我!操死我!”她说。

狂风暴雨过后,她说:“做完了还躺在一张床上真好,虽然谁都不爱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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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托说,都是因为我,所有人都出不去了。他们的主希望我还在三柳,希望还活着。我愈发觉得,这一切真的是冲我来的。这有点让我受宠若惊。

这场雨下个没完。小屋里的一切都变得潮湿不堪,墙上地上都渗着水,角落里甚至长出了蘑菇。有一天,邬若的背部右侧长出了一朵花,鲜红如血。一开始是苹果大小的一个花苞,后来一天比一天大,最后绽放成了向日葵般大小。施黛兰用剪刀剪下了一片花瓣,我们看到花的伤口处流出血来,而那片被剪下的花瓣则很快枯萎,变成了暗淡的褐色。“要是把花切掉,搞不好她会流血而死。”施黛兰说。邬若为此在衣服上挖了一个洞,好让它暴露在外,“这也不算难看,总比看上去像个驼背好。”她说。她从此也无法再穿胸罩,“希望不要下垂得太快。”她为她的乳房感到担忧。哈勃头上的角长到三十厘米左右便不再长了。它还是那样奄奄一息,每天趴在门口看着绵绵细雨,像一个求死的人看着自己漫长无尽的生命。而我的失眠症变得越来越严重,发展到了每天每夜不睡觉的地步,过往的人生像一部无法暂停的电影在我的脑子里周而复始,昼夜不停。后来,我再也分辨不出电影里的内容哪些是我的真实经历,哪些是我的梦境和幻想。失眠让我疲惫不堪,从早到晚浑浑噩噩,不知所终。施黛兰和邬若都说,西野石活不长了。可我还是活得好好的,肩上的伤也一天天好起来。只有施黛兰一如既往,毫无异样,平静地说话,平静地走路,平静地做饭。

有一天吃午饭时,施黛兰对我说:“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没事出去走走吧,散散步也好。”

“外面那么乱,多危险啊。”邬若说。

“现在这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施黛兰说。

“我还是在这里呆着吧。”邬若说。

我没有说话。吃完饭,黑夜降临。施黛兰递给我一把雨伞。然后我拿着这把雨伞走出了门,哈勃用它那暗淡的眼神看着我。我走回去将它从屋里抱了出来,又放到地上。这时它站了起来,吃力地抖了抖了身体,跟着我一起走了。

我们走了很久,来到镇上。夜幕下的三柳一片湿漉漉的黑色。

我们走到一条街上时,街边哐当一声,像是垃圾桶倒地的声音。我以前在街上游荡时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多半是两只猫为了争夺食物在垃圾桶边打架,弄翻了里面半空的垃圾桶。但是这里没有猫的声音。哈勃停下来,朝那声音走去。我也走了过去。

的确是一只垃圾桶倒地的声音,不是猫弄倒了它,而是几只老鼠和一个婴儿。那婴儿看起来才刚刚出生,惨白的皮肤还有些褶皱,却只剩下半个身体,腰部以下不见了踪影,正闭着眼睛,用两只手往垃圾桶外面艰难地爬着。我和哈勃到达时,几只老鼠踩着婴儿的身体,从垃圾桶里一溜烟跑出来,四散而去,有一只跑了两步从婴儿的身体上跌落下来,动弹不得,鼓胀的身体使无法和同伴一样逃跑——它吃得太饱了。那些老鼠,活生生吃掉了婴儿的半个身体。

那婴儿两只手不断地向前伸去,试图拖动那血淋淋的半个身体。哈勃忽而低头看着婴儿,忽而仰头看着我。我挣扎了很久,然后一脚踢开了那只鼓胀的老鼠,拔出匕首,刺进了婴儿的心脏。我感到匕首穿过婴儿的身体,插进了街道。那双小手向前伸着,像在够什么东西。终于不动了。

哈勃走上去嗅了嗅,然后一口咬住婴儿的脖子,咔嚓一声,那个小脑袋就应声而落,滚到我的脚下。眼睛还是紧紧闭着,眼皮好像浮肿的一般。嘴巴、鼻子和耳朵都那么小。哈勃就在那里一口一口吃掉了那半个身体,骨头在它的嘴里咔嚓咔嚓地响,然后它又吃掉了我脚下的那个脑袋,一点都没剩下。我想它大概是饿了。我没有去看它,虽然我觉得杀死这个婴儿已经足够残忍,但还是无法直视哈勃吃掉那样一张双眼紧闭的脸。我把眼睛望向别处,看到前方的十字路口站着一男一女,我定睛了看了看,确定他们正看着这里。哈勃也看到了,它朝着那边狂吠起来,吼声如雷,已经不像狗叫了。

十一、四个人 发布时间:2012-03-21 00:37 字数:3953 浏览:14人

他们朝这里走过来。那女的似乎并不情愿,被那男的拉着手臂一路拽了过来。那男的头发蓬乱,络腮胡子长了一脸,一看就是不修边幅的人。女的紧缩着身体,低着头,我无法看清她得脸。哈勃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们,喉咙里发出闷雷一样的声,表示对敌人的警告。

男的看了看我手里的匕首,说:“你为什么杀了这孩子?”他声音有些沙哑,口气很平静。

那女忽然颤抖了一下。

“你觉得活下去或死掉哪个对这孩子更好?”我说。

“死掉。”他说。

说完他便拉着那女的转身要离去。女的看起来十分害怕。

我叫住了他,说:“你们是谁?”

“我只是带她来看看孩子,现在孩子没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他说。

“她是谁?”我指了指那个女的。

“孩子的母亲。你的狗帮了她一个大忙。”

我走到女的面前,问她:“你认识他吗?”

她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一抖,连连后退。

“她不认识我。”男的说。

“那你放开她。”我说。

“你告诉他,告诉这个路见不平的英雄。”他对她说。

那女的拼命摇头。

“那我来告诉你,这个女人生了一个孩子,然后把孩子扔到了垃圾桶里,就是这样。”

“他说的是真的?”我问她。

“我养不活他,我养不活他,我不想要他!”她哭着大叫起来。身体像一个木偶一样摇晃着,像要极力挣脱枷锁。

“你的孩子,被老鼠和狗吃了。”我说。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要惩罚我吗?来啊,杀了我啊!”她大吼大叫起来。一条手臂被依然被男的紧紧抓着:“放开我!混蛋!要么你杀了我!”

“你是谁?”我问男的。我心里疑惑他会不会是孩子的父亲。

没等他开口,那女的便替他回答了:“是啊,你是谁啊?我怎么处理我的孩子关你屁事啊!警察都没了,要你来多管闲事啊?混蛋!快放开我。”

接着她又开始对着我叫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个王八蛋,神经病,”她转向那个男的,“操你妈,快放开我。”

“你说应该怎么处置她?”男的问我,脸上浮起诡异的微笑,“你的狗还饿不饿?”

女的看了一眼哈勃,若不是男的拉着,她早已跪了下来。她看着我说:“求求你,不要这样,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生出一个孩子,将他抛弃在垃圾桶里,被老鼠吃掉了半个身体,就好像这孩子来到世间的目的,就是为了遭受你的罪行。你罪不可恕,死不足惜。”男的对女的说,好像在宣布判决结果。

“放了她吧。”我说。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看见这颗树了吗?”他说。

我和那女人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垃圾桶旁边的树上。他一只手忽然掐住了女人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贴在树上,另一只手拿出了别在腰后的绳子,将她腾空绑在树上。他技术娴熟,女人挣脱不得,最后双脚离地,死命乱踢,大喊大叫。然后他拿出一个削尖的木棒,又从口袋掏出一把锤子。女人意识到厄运将至,双眼睁圆,绝望地看着他将那木棒一点一点敲入她的胸腔,直到木棒的一头从树的另一面穿了出来。然后他取下了绳子,塞进衣服里。那女人便被钉在树上。木棒没有插在她的心脏位置。她还活着。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想死,但是她说不出话来。

“我只有一根绳子。”他拿着绳子说。

然后他转身要走,嘴里嘀咕道:“这已经是七天里遇到的第二个了,这帮罪人。”又回过头来,对我说:“你不走吗?”

我举起匕首,在她的心脏处连刺了两刀。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她?死亡这惩罚对她来说太轻了。”他恼怒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三柳周围的迷雾?”我说。

“废话,就是因为这破玩意儿,害我回不了家,呆在这个该死的地方。”

“迷雾里有一群人,他们把三柳变成了这个样子,然后自己躲在迷雾里,他们的罪孽比这个女人要重,如果你想惩罚他们,我可以帮你。”

这个男的叫杨巴,是我为了对付苏懿雯和他们的主找到的第一个人。他也是异乡人。当时他试图徒步周游全世界,不料进了三柳就再也出不去了。“我一生中,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最大,”他说,“这个破地方,我不认识一个人,天天一个人乱走,乱想,直接导致了我变成一个精神病。”他将自己称作“精神病”,因为他想惩罚所有罪孽深重的人,他说:“这种使命感就是精神病的特征,老觉得自己是法官,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什么?”但他无法克服这种使命感,有时候可以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他和另一个自己的激烈斗争。

自从杀死了那个婴儿,我就时常告诉自己,你连婴儿都杀过,还有什么事情你做不出来?那个被我杀死的婴儿成为了我力量的来源。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哈勃不再吃施黛兰喂的剩饭和蔬菜。每天入夜,它就跟着我到镇上游荡,啃食街边的尸体,连皮带骨一块儿嚼碎咽下。这是它的第二次生命。它比以前大了一圈,雄壮有力,叫声如野兽,眼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好像那些死人的磷光在它目中闪耀。幸运的是,三柳的街上,总是不缺死人。

我和杨巴每晚都要在那个婴儿死掉的地方碰一次头,看看对方是否找到了新人。有一天杨巴带来了一个人,不超过二十岁,有些瘦小,看起来很稚嫩,又很内向,瘦削的脸很是阴沉。他时不时瞟一眼哈勃,显然他有些害怕。

“这个小伙子想加入我们。”杨巴说。

“你告诉他了?”我问杨巴。

“没有,我只是告诉他有人找他帮忙做点事,没告诉他什么事。”杨巴说。

“他太小了。”我说。

他走到了面前,递给我一捆绳子,“但是也许我能做一点事情。”他说。

我看到杨巴急忙摸了摸后腰,“那是我的绳子。”他说着,走过来悻悻地把绳子拿了回去。

杨巴手搭在我肩膀上,往一旁走了两步,在我耳边轻声道:“这小子是我在路上遇到的,看他孤零零的闲逛,就问他想不想做点事,我不知道他的底细,要谨慎一点。”

“我不是真的想偷东西。”他对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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