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它眼睛，哈勃！”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
但是哈勃似乎并不理睬我，干尸狗被它撞翻在地后，又被它两只前脚踩在脚下。哈勃一口咬住它的脖子，猛地一拉扯，那干尸狗的脑袋便被扯了下来。那滚到一边，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依旧凶狠，只是再也动不了了。我走过去，看到哈勃眼里的杀气并未消散，它盯着那只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低吼。过了一会儿，那血红的眼睛暗了下去，变成一个黑洞。哈勃方才放松下来，仰起头来看我。我摸着它的脑袋，说不出话来，将它的脑袋贴在我的额头上。
“你不在的时候，它整天精神萎靡，没精打采。看来它不能没有你。”施黛兰走了过来，脸上很平静。她从来不会被恐惧，也不会激动。
“它是你的狗。”我拍了怕哈勃的背。
“它不是谁的狗，它是你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但它跟你最亲。”她说。
我抱着哈勃，笑了。过一会儿才恍然醒悟道：“哈勃的腿在流血！能不能拿什么包扎一下？”
邬若一脸茫然，施黛兰似乎也没有办法，我便脱了外套，挑了最干净的一块撕下来，缠在哈勃的腿上，总比任由其流血要好。
“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我从干尸狗的脑袋上拔出匕首。
“三柳更危险，”施黛兰说，“那里已经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没了，我们不走也是等着被吃掉，而且雨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河水疯涨，道路也积水，我的小屋也进水了，这样下去整个三柳镇都会淹掉。”
“那就是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道。”施黛兰平静道，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苏霍忽然呜呜地哭起来，要不是这哭声，我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你们可不能丢下我啊，这是什么地方啊？你们把我带到了十八层地狱啊。我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了，你们千万不能在这里丢下我啊……”他用手掌在脸上一遍一遍地擦着，可我看不见他的泪水。
“你们救了他？”我说。
“不是我们要救他，是乔姬娜他们说一定要带上他，他们也是听那个傻子说的，因为他是苏懿雯的父亲，所以大概会有用，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他了。”邬若说。
苏霍一听“用不上他了”，哭得更大声，一遍一遍地哭喊着：“是你们把我弄来的，你们不能在这里丢下我啊！做人要讲良心啊！”
邬若看了看苏霍，然后朝我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快点，磨蹭什么！”我听到乔姬娜的声音。
他们来了，乔姬娜推着苏懿雯来了。他们没有绑住她。
“在大门口被我找到了，差点被她跑了。”乔姬娜说。
“她没有放她的那些手下出来？”我说。
“哼，”苏懿雯冷笑道，“你以为那么多人关在一个小房间能活多久？都被你们活活闷死了。”
“现在你也算阶下囚了，你不是很横吗？不是很厉害吗？你到底有多厉害呢？我真见识见识啊。”杨巴一脸痞笑地挑衅她。
“你们放了我，主或许会对你们网开一面。”苏懿雯道。然后她又梦呓地说：“主保佑我。”
乔姬娜和杨巴大笑起来，乔姬娜道：“你求我试试？就像被我们绑在你的闺房时那样求我们试试？”
苏懿雯并没有理睬她。她极力装着镇定，可是我在她的眼中明显看到了恐惧。
“大李的老婆孩子在哪里？说出来我就不杀你。”我说。
“我不知道。”她说。
我后悔问了她这个问题，她肯定预计到了，我只能从她嘴里得到上官蓉和孩子的下落，也许她一天不说出来，我就一天不会杀她。
“懿雯？懿雯啊……”苏霍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颤巍巍地走过来。
苏懿雯顿时脸色煞白，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发抖。苏霍还在嘴里呢呢喃喃地念着“懿雯，懿雯啊……”父女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有些令人动容，我甚至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我的思绪还没有回来，苏懿雯便向我扑来，夺我手上的匕首。
“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她歇斯底里地乱吼乱叫，我第一次见她这样失去理智。
二十、融化1 发布时间：2012-04-08 23:32 字数：2828 浏览：11人
苏霍还在呜呜地哭，像一个被子女踢出家门的无助老人。我把苏懿雯的两只手反剪在背后，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手腕被我捏得红了，她也没有啃一声。乔姬娜走到她面前，递出她的匕首。
“你要杀了他吗？去吧。”乔姬娜对苏懿雯说，同时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松开了苏懿雯的手，她看着乔姬娜愣住了，但还是接过了刀。她走到苏霍面前，面目扭曲地举起刀。苏霍连连后退，跌倒在地，像一个哀怨的老太婆那样哭喊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啊……”蜡黄的牙齿一张一合，黏在上面的口水被不断拉长。
苏懿雯最终还是没有下手，而是将刀重重扔在地上，双眼通红，满脸都是泪。乔姬娜捡起刀，朝我得意地一笑，仿佛在说：“看，我估计得很准，她不会下手。”苏懿雯和苏霍似乎有着深仇大恨，但毕竟是父亲，她下不了手。
此时和尚忽然一改常态，走到苏懿雯面前，说：“你自己的父亲你下不了手，而你可曾想过，因你而死的有多少是别人的父亲，别人的母亲，别人的子女？那些巨大的玻璃瓶里装的，都是别人的女儿。你的亲人是人，别人的就不是吗？”他试图将话说得很平静，但依旧掩饰不了愤怒。
苏懿雯忽然笑起来，脸上还满是眼泪：“沉花间的那些姑娘，她们是幸运的，你看看这些干尸，人死了就会变成这样，但她们不会，她们将会以美的形式永存。这个世界上，只有肉体美丽。”
和尚摇头叹息不止：“那是因为她们不是你的女儿，像你这样自私无耻的，简直世间少见。”和尚第一次表现出愤怒，至少在我们面前是这样。
“我的女儿，她的肉体和灵魂都将永存，而且是世间最美的。”
她说这话时，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苏霍，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神色。
苏霍还在哭哭啼啼，“是我把你养大的，我是你爹啊……”
“呸！”苏懿雯朝他啐了一口，脸上的肉在抖，“真没想到我还会见到你，你就是一个畜生，畜生都不如！”
“行了，都他妈别说了，你们那点破事没人感兴趣，”杨巴粗暴地打断地了他们，他走到苏懿雯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怎么样才能让这该死的迷雾滚蛋，让一切恢复原样？”
苏懿雯冷笑道：“跟你们说了，这是不可能的。”她瞟了我一眼。
我想起在那间满是白光的房间里，大李曾指着一个方向说：“只有去过那里，才能获得手臂上亮着白光的凤凰，不然，即便进了迷雾，手上的凤凰也是黑的，如果你的心诚，一路会得到保护，反之，就会死于半路。”也就是他说的那个“宇宙间最美好的地方”。
“看来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我说。
“什么地方？”杨巴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方向。路上可能很危险。”
“那又怎么样？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三柳已经死了。”林奇冷冷道。
“大李对你说了什么？这个叛徒。”苏懿雯说。
“他告诉了我一个‘宇宙间最美的地方’。”我说。
“你们会死在半路上，如果我去，主会一路保护我，但是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心怀鬼胎，必死无疑。”她有些得意。
“你们才心怀鬼胎，尽做见不得人的事情。”邬若道。她背上的花让她看起来像个驼背。
“长得不错，就是个驼背，可惜了。”苏懿雯笑道。
邬若涨红了脸，羞愤不已，但也没有说话。
“既然你知道方向，那我们就去吧，但是这个老女人怎么处理？”乔姬娜道。
从苏懿雯的表情上看，她对“老女人”这个称呼十分恼火。
“要不干脆把她们父女俩留在这个鬼地方，我们把门都锁牢，正好给他们机会解决内部矛盾。”杨巴道。
苏霍四脚着地哀嚎着爬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哭喊道：“可不能把我留在这里啊，是你们带我来的，你们要负责啊，不能这样对我，你们都是好人啊……”
苏懿雯鄙夷地看着他，满脸厌恶。
“一起带上吧。”我对乔姬娜他们说。
“那就多了累赘。”乔姬娜说。
“说不定还有用。”我说。
“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啊！”苏霍放开了我的腿，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谁告诉你我们都是好人了？我们都不是好人。”我说。
哈勃嗅了嗅地上的干尸军官和干尸狗，失望地离开，然后走到大李的尸体旁边。我走过去抚摸着它，对它摇了摇头。它明白我的意思，而我也能感受到它的失望。
“抱歉，哈勃。”我说，然后转过身面向杨巴他们，“大李也要带上，至少要找一个地方安葬他，而且……”
“他想杀了你，你还想安葬他？”杨巴道。
“他是我的朋友。”
“可他当你是朋友了吗？你看看他对三柳做了什么？”杨巴说。
“我觉得他也当我是朋友，至于他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和他是不是我的朋友没有关系。”
“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他会千方百计害你吗？”乔姬娜说。
“他已经死了，死了就要入土，入土方安。我必须做这件事。而且我还希望找到他的老婆孩子，确认他们平安无事。要是你们不能接受，你们可以先走，我随后会赶上你们。”
“天呐！”乔姬娜拼命摇头，大概觉得我居然如此不可理喻。
苏懿雯却放声大笑起来，“你们还真以为能去阻止主净化这个世界吗？太可笑，太天真，太幼稚了，我告诉你们，你们连外面的村子都出不去，趁早把我放了，我还可以在村民们面前为你们求求情。”
“如果我们不能出去，你也别想活着。”杨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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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走出那扇巨大的黑色大门时，身后的建筑开始像阳光下的巧克力一样融化，从高耸的尖顶开始化作紫色的黏液。它融化得很慢，巨大的黏液沿着枪毙缓缓流淌，估计要一天时间才能全部融化，仿佛有意要让我看清这毁灭的过程。天几乎在瞬间黑了下来，仿佛突如其来的失明。
“那是什么？”邬若在站在我身边。
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远处一只闪着白光的凤凰。渐渐地，越来越的凤凰出现了，很快成为密密麻麻的一群，像一群蝴蝶拥挤在一起，像波浪一样涌动。
“我早说过你们出不去。”苏懿雯说。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上绑了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在乔姬娜手里，其实这并没有多少必要，因为凭借苏懿雯自身的能力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但是乔姬娜说：“牵着这个老女人让我觉得满足，你可能不大了解一个女人打败另一个女人的满足感。”苏霍一直步履蹒跚地跟在苏懿雯身边，他一直唠唠叨叨哭哭啼啼，把所有人都烦得不行，最后是杨巴走过去警告他要是再不闭嘴，就会马上死掉。这个快死的人比任何人都怕死，当即便不再说话。苏懿雯一直试图和他保持距离，但他紧跟不放。“离我远点，你让我恶心。”苏懿雯不断地说着这句话。
“跟你说过了，我们出不去，你也别想活着。”我对苏懿雯说。
那些凤凰朝我们过来了，就像翻滚的潮水向我袭来。我把拉到身边，举着匕首（虽然他们应该看不见）对他们喊：
“你们的头儿在这里，别乱来，否则她会没命。”
但他们对此充耳不闻，很快便来到我们面前。这个夜晚是我今生所见过的最黑的黑夜，任何细小的光芒都淹没而不见踪影，只有那些凤凰存在于黑暗中，就像它们真的是一群蝴蝶大小的凤凰，而不是人手臂上的奇异纹身。他们在我们面前停住了脚步，然后向两边扩散，将我们团团围住。那些涌动的凤凰就像一个漩涡，我们深陷其中。
哈勃的眼睛像两堆绿色的鬼火燃烧在半空中，不断地发出低吼。
“这些人都疯了吗？”乔姬娜抱怨道。
“谁告诉你他们是人了？”苏懿雯说，我听到她话语中夹杂着笑声。
二十一、融化2 发布时间：2012-04-15 00:17 字数：2930 浏览：11人
其实对方是不是人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们要将我们置于死地，他们是敌人，是不是人又有什么区别？他们是一群邪恶的凤凰，而且必须是邪恶的，有着看不见的人类一样的四肢和躯干，而凤凰发出的白光却照到了我们身上，惨白惨白的光。
我一个肩上扛着大李，一只手勾住了苏懿雯的脖子，很不方便。杨巴和乔姬娜几乎同时看了我一眼，眼神仿佛在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什么不把那家伙扔掉？”林奇和和尚也看了我一眼，林奇的眼神淡漠，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有在和尚眼里，我看到了理解。我对他们微微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声“不行”。乔姬娜轻巧地移了两步，到我身边，将苏懿雯从我手上勾了过去，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让他们走开，”乔姬娜的匕首正指着苏懿雯的脸，“否则我就在你的脸上作幅画。忘了告诉你，我小时候学过画画，如果不是我父母阻止，我现在可能是个画家。”
乔姬娜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像在调戏着苏懿雯，而苏懿雯则是一个被调戏者，掩盖不住的恐惧，不尴不尬，在白光的映衬下，脸上愈发惨白。
“你们让开。”她说，轻得几乎听不见。乔姬娜的威胁似乎比杀死她更令她害怕。
“大声点！”乔姬娜说。
“你们让开！”苏懿雯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羞愤。
但是那些白色的凤凰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反应，她就像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她自己似乎也感到意外，于是大声叫道：
“我叫你们让开！”
还是没有反应。
苏霍又哭喊起来：“活见鬼了啊，我这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一边跪在地上，不住地向那些白凤凰磕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有什么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和我老头子没关系啊，要打要杀别冲我老头子来啊！”哭腔拖得特别长，像唱戏一样。
苏懿雯已经失去她的威信了，这让她自己也措手不及。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主已经抛弃了她？我无心去想。身后的大楼正在融化，仿佛火山正在被自己喷出的岩浆融化。而那些白凤凰围着我们，却不见靠近，仿佛要把我们困在原地活活饿死。
“后面的大楼融化得越来越快了。”林奇在我耳边说。
我下意识地朝后看了一眼，只那么一会儿，竟已融化了一半了，大楼像一个巨大的蜡烛矗在那里，融化的蜡像汗水一样流淌下来。
和尚站在林奇旁边，这时说道：“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意思？好像也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要不我走到他们中间试试。”
“太危险，不要去。”我连忙阻止。
“没事，总要有个人试一试。”他说着，已经跨出了一步。
“啊——”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和尚收回脚步，和我们一样朝后看去。无奈人群层层叠叠，无法看清。那些亮着白光的凤凰开始移动，缓慢地朝我们逼近。
“啊——”又是一声惨叫。这一声还未落下，便又传来一声：“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邬若就在我身边，此时贴着我的身体，我感到她在颤抖。看着她惨白的脸，伴着不绝的惨叫，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们真的进入了炼狱。大李还在我的肩上，我是不是应该为了活人而把死人抛弃？乔姬娜他们都看着我，他死了也是我的朋友啊。
白凤凰们在涌动，越来越近了。我们背对背靠在一起，围成一个圈，面对着他们。
“只能杀出去了，大家保护好自己。”我说。
“别他妈哭了！你简直把我烦死了！”杨巴对苏霍吼道。
苏霍的哭喊声变成呜呜的叹气一样的声音。
我们的圈子移动了一下，我面对着大楼的方向。惨叫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我看到正对着我的白凤凰似乎少了不少，再定睛一看，后面的白凤凰正随着惨叫声一只只消失。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便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吓了一跳。一转头，发现背后的白凤凰已少了一大片，浓重的火药味里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味道——阿托来了。
“这里，快！跑！”阿托在喊。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看不到他。但我确信他扔了一个炸弹，包围圈被炸出了一个缺口。缺口两边的白凤凰正在弥补这个缺口。
“快！跑出去！”我大喊一声。
乔姬娜跑在最前面，苏懿雯跟在后面，她的双手被绑在背后，绳子的另一头还在乔姬娜手里。我拉着邬若跑最后，大李的尸体我的肩上跳动。我们踩着被炸死的人的尸体，狂奔而去，手上的匕首胡乱挥舞。两边的人在朝我们靠近，我可以想象出他们伸着双手要来掐我们的脖子，只是不知为何那些发光的白凤凰照亮了我们，却没有照亮他们自己。
我朝后看了一眼，那大楼已化了大半，流下的溶液在地上流淌，所到之处，人都化为虚无。刚才那些惨叫声就是被溶液碰到的人发出的，他们被融化了。
“黛兰！”邬若叫了一声。
我回过头，看到施黛兰被尸体绊倒了。她想爬起来，才歪着身体站起，马上又倒了下去。一只白凤凰在她身体不远处——她被抓住了。我两个大步跨过去，对着那白凤凰一刀刺下。施黛兰站了起来，“谢谢。”她说。
“快跑。”我说。我想刚才我砍下了某个人的手臂。
乔姬娜他们早已跑出了包围圈，我只能看到隐隐的几个人影在不远处。我推了一把邬若，“快！”
再回头看时，那个方向的白凤凰已经全部消失了，紫色的溶液像粘稠正流淌过来，几乎与膝盖齐高，一旦碰到，肯定是双脚先被融化，然后人不可控制地倒下，消失。溶液像洪水一样，越来越近
“跑！快跑！”我几乎是嘶喊着。
邬若和施黛兰也跑出了包围圈，我看到和尚和杨巴跑上去扶着她们。其实并没有必要，但也许这样能给她们一些心理上的鼓舞。我殿后，踩着绵软的尸体也冲了出去，当我踩在上面时，我知道，我脚下是我同类的尸体。我手上的匕首一刻不停地乱挥着。我真心感谢这把“世事艰险”。而世事也真的艰险。
我飞快地朝同伴奔去，回头看一眼，那些白凤凰在逐个消失，就像空中的星星接二连三地暗去。他们的速度很慢，像病了一样，这就注定了他们在溶液、炸弹和我们手里的兵器的联合作用下，奈何不了。但现在，溶液不仅消灭着我们的敌人，也即将要消灭我们。
“快跑！快跑！”我声嘶力竭，感到喉咙又干又疼。
邬若一只手搭在我手臂上，“把你肩上的那个人放一放吧，我们可以喘口气了。”她说。
“快跑！”我大声喊，把她吓了一跳，搭在我手臂上的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杨巴问。
我指指后面，白凤凰一个个消失在紫色的溶液里，大楼已经不复存在。而紫色溶液，正在朝这里流淌。它像决堤之水，要将我们淹没——比淹没更可怕。所有的人来不及目瞪口呆，只能跑。此时我们已经在街道上，两边都房屋，我们只能沿着街道跑，不知前路如何。
“阿托！”我照例殿后，边跑边朝着天空大喊，“谢谢你！”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在逃脱溶液，“你再帮我们一次吧！”喊出这一句我自己都感到惊讶，这是走投无路的呼喊，一时间阿托竟被我无意识地当成了上帝。
天空逐渐亮起。黎明来了。他们说黎明代表着希望，这其实毫无道理，我们快要死了。他们在前面跑得越来越慢，我看到苏霍跌跌撞撞倒了下来。苏懿雯在他面前，她朝后看了一眼，然后跑向他。乔姬娜刚才松开了她的两只手，将绳子绑在她的一只手上，好让她跑得快些，绳子的另一端还是在乔姬娜手里。其实这也没有必要了，苏懿雯已经无路可走了。这时她退回去扶苏霍，没有丝毫犹豫，很难想象她曾要杀他。苏懿雯不可避免地拉住了乔姬娜。我想依照乔姬娜的性格，说不定会一刀杀了苏霍或者苏懿雯。苏懿雯扶着苏霍，没有说一句话，艰难地试图让他站起来。乔姬娜向他们走来，手里拿着白森森的匕首。
紫色溶液就像黎明无法阻挡，我回头看到身后那些轰然倒塌又立即消失的房屋，想到我们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向前。我们终究会体力不支而倒下，而紫色的溶液就像岁月一样，永不停歇地追赶我们，然后让我们的尸骨彻底消失。
二十一、在山上1 发布时间：2012-04-19 23:31 字数：3453 浏览：9人
苏懿雯一声不吭地扶起她父亲，脸上没有表情。苏霍还在哭哭啼啼，真奇怪他连路都走不动了，居然还有力气哭啼。
“你背我，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应该背我。”苏霍说。
苏懿雯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但没有背他，而是搀着他的手臂往前走。乔姬娜走到她身边，说：“你搀着他，会死的，我们必须快点。”苏霍刚要说话，便被乔姬娜呵斥道：“你闭嘴！”
苏霍吓得不做声，苏懿雯也不说话，也不看乔姬娜，只是低头搀着苏霍走路。和尚在前面喊：“你们快点，溶液正在逼近，这个速度被会融化的！”说完便朝这里跑，在苏霍面前蹲下来，“你上来，我背你。”
苏霍二话不说，立马趴到了和尚的背上。和尚只有一条手臂，只能托住苏霍的一条腿。他站起来时，苏霍说：“你要两只手托住我的两条腿，否则我很不舒服——啊，你只有一条手臂，还有一条手臂哪里去了？”
和尚没有理他，而是面向苏懿雯，说：“你也是有父亲的人，你现在可知道那些死去亲人的人的悲愤？”
苏懿雯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你可以把他扔到后面的溶液里，我不会悲愤。”
“那你刚才为什么扶他？”
“不为什么。”
“和尚，你也别费那个力气了，让他死了算了，反正也是个累赘。”乔姬娜说。
“累赘也是个活人，活人就不能让他死。”和尚说。
“你下不手就交给我，我来结果他。”乔姬娜亮了亮手里的匕首。
苏霍拍着和尚的肩膀大叫：“你要救我啊，你要救我啊！”
“是不是只有杀了你才能让你闭嘴？”乔姬娜说。
然后大家都不再说话，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沉默地前行。大家都已经跑不动了，只能尽力走得快些。后面的紫色溶液好像迁就我们一般，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但完全不影响它摧毁一切的气势。它是一场淹没世界的洪水，所到之处，一无所剩。
我和哈勃走在最后。我发现苏懿雯越走越慢，乔姬娜不时在前面拉扯她，她也只是动一动被拉扯的手臂。她仿佛已失去了灵魂，像一具行尸走肉——她经常用这个词。她渐渐被我和哈勃追上，我看到乔姬娜在前方站立着，在等她。
“你怎么了？”我说。
“没事。”她说。
“她在等你。”我指了指乔姬娜。
她抬头看了看乔姬娜，“不是我让她等的，随她便吧。”
乔姬娜就像在放学路上等一个同学一样，漫不经心，也不着急。
“你的主丢弃你了，可你还是你，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说。
她看了——准确地说，是白了我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待到走到乔姬娜旁边，乔姬娜说道：“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然后转过头对我说：“你们先走吧，扛着个死人也怪累的。”
我虽不解，但相信乔姬娜所言肯定不是真的，而且扛着大李，走路甚累，便也不去管她们，和哈勃一起顾自向前去了。我们已走出了村子，依旧紫雾笼罩，眼前像平原，没有房子，没有树木与草，也没有山丘。过了一会儿，再往后看，村子已经消失了，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而乔姬娜和苏懿雯已远远落在后面，眼看溶液就要追上他们。我突然大怒，大喊：“你们快点！难道想别人都陪你们死吗？”
她们竟然索性不再往前走了，面对面站着，像在秋日的街上闲聊一样，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紫色的溶液，这洪水般的溶液此时竟成了她们的背景，看不出一丝吞噬世界的凶猛。我感到一种无法忍受的恼怒，正要发作，忽然听到和尚叫道：“前面有座山，到山上去！”
乔姬娜和苏懿雯也听到和尚的话，她们朝这里看看，又对视了一眼，仿佛十分无奈似的，同时朝我们快步走来。我见她们来了，便赶上和尚他们。那座黑色的山在紫色的迷雾中越来越清晰，它耸立在那里，仿佛正看着我们。我们看它朦胧，而它看我们清晰，我这样觉得。
“应该不是很难爬，大家快爬上去。”杨巴抬着头说。
这时我们才发现这座山巨大无比，我们就像几只蚂蚁站在一个土丘下，仰望这宏伟冷酷的庞然大物。山坡上寸草不生，但并不陡峭，山顶钻进了紫色的云雾里。我们开始往山上走，这时苏霍却在和尚的背上又哭起来，喊着苏懿雯的名字：“懿雯啊，懿雯啊，我要是死了，你要给我送终啊，你一辈子没尽过什么孝，我也不怪你了，但是你要给我送终啊，我就这一个要求了……”
苏懿雯就在他身边，和乔姬娜走在一起，并没有理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于是苏霍哭得愈发伤心欲绝。
“你别摇，掉下去你就没了。”和尚说。
“让他死了算了，他要是不死，我们都要被烦死——你他妈就不能下来吗？这是在爬山，你是想把和尚累死吗？”杨巴说。
“要不换你来背我？”苏霍说。
“去你妈逼，想都别想，实话告诉你，我一见你就恶心，我非常非常讨厌你。”杨巴说。
“他背着个死人也没喊累呢，死人可比我沉多了，没有人比死人更沉。”苏霍指指我说。
其实我已累极，大李越来越沉，但我不能放下他。而和尚已累得说不出话。山坡坚硬如铁，也不会打滑，虽然不知道紫色的溶液会不会把这座山一并吞噬，但大家心里还是放松了一些。越往山上就空气越凉。我们在最后面，看着其他人一步一步往上爬。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不觉间我们竟已爬得很高，对眼前的一幕有点不敢相信，定睛细看，我欣喜不已，这座山竟挡住了溶液。
我马上叫大家停下歇息，然后把大李放下，肩上顿时轻松了。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地躺在山坡上休息，只有邬若坐着。她无法躺下。自从背上长出了那朵鲜红的花，她便再也没有躺下过，睡觉也只能侧着身子。
“你还好吗？”我在她身边坐下，看到她满脸疲惫。
“我很好。你说，下面的那些溶液会不会绕过这座山，又朝前去了，等我们翻过这座山，却发现山的另一边也是一片紫色的汪洋大海，我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座山上？”
“那也要等到翻过了山才知道。”其实这也是我的忧虑。
“西野……”
“什么？”
“没什么。”
“别这样，说吧。”
“以后跟你说吧，我们活得到以后吗？”
“一百年以后可能活不到。”
她笑了。乔姬娜的声音侧后方传来：
“你要是跳下去，会把我也拖下去。”
原来苏懿雯正站着，和大伙离得远远的。
“你可以把绳子放了。”她说。
“你是我囚犯，我可不能放了你。”乔姬娜说。
我走到苏懿雯身边，说：“你不累吗？”或许是因为她已失去了一切，就像乔姬娜说的，她是一个“囚犯”，我发现自己对她竟已没有多少仇恨，只剩下怜悯。
“你说下面那些紫色的溶液像什么？”
我随她一起她低头看着，我们就像在一座孤岛上远眺无际的海洋，汹涌而起的，全是悲凉和绝望。
“岁月，像岁月，一旦经过，就什么都没了。”我说。
“可怕吗？”
“什么都没了，还怕什么。”
我看到她在微笑。目光向前，可是她什么也没看。我想她不会往下跳。
“大李的妻子和孩子在哪里？”我说。
“你还照顾他们吗？你还能活多久自己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全，还是和那个村子一起被紫色溶液吞噬了。”
“我不知道，也许都死了吧，和那个村子一起。”
是的，我只顾着逃命，没有去寻找他们。我沉默不语，走向大李，他躺在山坡上，和我一样沉默。路过哈勃时，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仰起头，对我回应。施黛兰侧躺着，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女儿。我在大李身边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开始用匕首在山坡上挖坑。杨巴见状过来帮忙，可是他们的刀都无法奈何这座钢铁般坚硬的山，只有施黛兰送我的“世事艰险”可以轻而易举地挖开。
我挖了很久，林奇和和尚都曾走过来问要不要替我挖一会儿，我说：“不用了，我必须自己挖。”苏霍又开始了烦人的哭闹，围着苏懿雯转来转去要她给他送终。我尽量不去听，只沉默地挖着坑。最后我抱着大李的尸体，跳入坑中，将他安放，再到坑外，双膝跪地，用双手将挖出的碎土推入坑中，看着他一点点被埋葬。
世事艰险，前路未卜，人生在世，入土方安，我只能将你埋在这里。希望你忘却世间一切，忘却你自己，安详无梦。而我将继续前行，直到有一天尸横陌生的无名之地，无人埋葬，无人念想，也许就是明天。我希望自己如你一样安详无梦。
苏霍发出一声惨叫。我抬头看向他和苏懿雯的所在，却不见他。我看到乔姬娜和杨巴他们正急急向那里跑去。我走到那里时，看到苏霍的身体正在山坡上往下滚，苏懿雯面无表情地看着，其他人也都看着，就像看一块滚落山崖的石头。最后苏霍滚入了紫色溶液。
“你把他推下去了？”乔姬娜问苏懿雯。
“他自己掉下去了。”苏懿雯冷冷地说。
夜晚降临，一层淡淡的白光穿过紫雾洒落下来。我们看不到这里的天空，也许那上面也有月亮。所有人都靠在一起睡觉。我们没有任何保暖的东西，所幸空气并不太冷。我依旧失眠，看到苏懿雯的黑影站在苏霍滚落的地方。我轻轻走过去，看到她满脸都是泪。
“都会过去的。”我说。
她摇着头。
“你为什么这么恨他？”我说。
“你也认为是我推他下去的？”
“不是，我相信他是自己跌下去的。但你的确恨他，从一见他那时我就知道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以前见过苏果的父亲吗？”
“没有。”
“不，你见过了。”
“谁？”
“今天白天，他刚才这里滚下去。”
二十二、在山上2 发布时间：2012-04-24 08:21 字数：2627 浏览：9人
他们后来告诉我，这天晚上我和苏懿雯的谈话，他们全都听到了，用杨巴的话来说，“在这样一个鬼地方怎么可能睡得着？”他见我醒着，本想来和我说话，可是看到我走到苏懿雯身边，和她说起了话，便假装睡着，做一个安静的听众。而乔姬娜则时不时拉一拉手里的绳子，我们以为是她梦里翻身，事实上她是怕苏懿雯解下绳子，逃脱她的控制。后来乔姬娜对我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苏霍这个老畜生。”
当时苏懿雯就是用那只被拴着绳子的手抹着眼泪，告诉我苏霍如何大白天里将她强奸，她痛得以为自己就要死掉。那时她十六岁，被迫获得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性经验。后来她的肚子渐渐隆起，她母亲逼问她是谁的孩子，她不说，便被父母赶出了家门，他们说，这是家门不幸。她的母亲到死都不知道她女儿肚子里怀的，是她丈夫的孩子。
“当时我想离开三柳镇，可是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留在三柳镇，我要让他们看见我和孩子，我要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活下去。”她说。
“苏果知道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告诉过她，但她也许知道了，她很聪明。”
我知道，苏果即便知道了这些，她也不会表现出什么异样，她会把一切埋在心里，独自承受。到此时我才知道，原来她和她母亲一样。我不知道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怎样的秘密，要有怎样的孤独才能与心里的秘密相依为命。也许人活一辈子，就是在等待一个机会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
第二天我们继续往山顶前行。山上没有风，除了空气和山本身，简直一无所有。山顶藏在紫色的云雾里，我们不知道要爬多久才能到达那里。而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除非原地等死，奇怪的是，大家居然都不再感觉到饥饿，而我们甚至不怎么记得还有吃饭这回事。所以，等死也成了奢望，因为可能死不了，要么从山上一跃而下。渐渐，我们都习惯了这座坚硬无比的山，习惯了不吃饭，习惯在山上睡觉，总之对眼前的一切都习惯了。如果我们能习惯无聊，在这里生活下去也没什么，哪天活腻了，跳下去就行了。但是大家心里都想着各自的心事，这些心事构成了一个统一的目标，那就是让迷雾消散，一切重回从前。虽然面对遥遥无期的山顶，大家心里都感到不同程度的沮丧和绝望，但都没有说出来。如果把这个目标忘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在这座上活到不想活为止。
“说到底，人什么都能习惯。”这是施黛兰说的。
“你觉不觉得下面这片紫色的溶液是在赶我们，把我们赶上山，并不是有意要消灭我们。”这也是施黛兰对我说的。
我觉得她说的对，但没有证据。我对此的反应很平静，也无意立刻知道背后的原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恐惧。因为我们除了向前，什么都不重要了，甚至向前去也不是很重要。
于是我们白天爬山，晚上休息，在山坡上就地躺下。除了我，似乎每个人都睡得很好。直到有一天一阵吼叫把所有人从梦里唤醒。我因为醒着，第一个看见林奇忽然跳起来，浑身颤抖着挥舞着双手，他喊着：“走开！都走开！”
我迅速查看四周，确认没有发现什么，急忙走过去抓住他的双臂，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但他抖得厉害，似乎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这时其他人都被惊醒过来，警觉地查看着四周。
“你看到了什么？林奇！冷静点，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我摇晃他，好让他从恐惧中拉出来。
“你们都已经死了！”他大喊，完全没有听见我的话。
我打了他一巴掌，他看上去终于有些醒过来，直愣愣地看着我，“他们要害我，他们要害我……”他在对我说，像在求救。
“谁？谁要害你！”
“他们……他们……”
“他们在哪里？”
“他们……刚才还在这里……”
我再次看了看四周，其他人都在四处张望，没有看到别人。
“他们是谁？”
“我爸妈……我爷爷奶奶……”
“他们不在这里，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的，冷静点。”
他眼神空洞，满头大汗，“刚才还在，现在不在了……”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噩梦。”
他终于安静下来，我扶他坐下。只是我天生不会安慰人，只能傻愣愣地陪他坐着。惨淡的白光洒在黑暗中，这还是尘世吗？若是尘世，这白光便是月光吧。看着这样的景象，再看看旁边惊魂未定的林奇，我忽然觉得，他也许不是在做梦，也许真的看到了。前方一个黑影忽然一闪而过，我猛地站起来，心里一惊，也更加相信也许林奇真的看到了。
“苏懿雯！你们谁看到苏懿雯了？”乔姬娜的声音有些慌乱。
“你不是一直用绳子拴着她吗？”杨巴问。
“刚才林奇一叫，我急着查看四周，下意识地松了手，再找她，就没了。”乔姬娜的声音竟有些发抖，我从未见她这样。
我四处看看，只有哈勃的目光闪着绿光。我猛然冲到那个黑影消失的地方，往下看去，只见一片漆黑。莫非那个黑影是苏懿雯？她跳了下去！
乔姬娜疾步到我身边，看着脚下的黑暗。
“她可能跳下去了，我刚才看到一个黑影一闪就没了。”我说。
她低头默默无语，好一会儿传来一些细小的声音，细听之下，竟是啜泣。我没有想到乔姬娜竟会哭，是的，每个人都会哭，我竟没有想到。我又碰到如何安慰人的问题，幸好施黛兰及时走过来，搂着乔姬娜的肩膀，说：“这不是你的错，好了，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我女儿要是活着，该和你差不多，你还很年轻，谁也不知道明天怎么样，好好活下去。”施黛兰拍着乔姬娜的肩膀说。
除了林奇，其他人都默默站着，又惊又悲看着她们相拥在一起。乔姬娜伏在施黛兰的肩膀上抽泣不止。
我走过去拍拍乔姬娜的背，施黛兰悲悯地看了我一眼。我刚想说“大家都休息吧”，却听到林奇颤抖而干燥的声音：“是我害了她吗？”
“没人害了她，和你更没有关系，放松点，你只是做了个噩梦，再睡一会儿就好了，放心睡吧。”离他最近的邬若说。她是这么温柔，像一个年轻而成熟的母亲。
不料乔姬娜突然从施黛兰的怀抱里挣脱里出来，向林奇猛冲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