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家久等了,非常抱歉。”他笑着说道,嗓音有些尖,语速很慢。
“没关系。”我也笑着答他。
“坐,随便坐。招呼不周,还请原谅。”他指着那些椅子招呼我们。
“我们从另一个世界过来,误打误撞,到了这里,该我们请诸位原谅才是。”我说。
我们重又坐下,他就坐在我的旁边。那中年人则和那些年轻人一起,在一旁站着。
“不瞒几位说,你们是我离梦山七十年来第一批客人,理应好好款待。”
“从来没人来这里吗?”我诧异道。
“你也知道,这里是梦里的世界,我们都是梦里人,七十年前也曾有人和你们一样,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不过那是七十年前的事了,没人知道了。”
“听说离梦山的人都不能出去。”我说。
“是啊,一出去就没了,像灰烬一样被风吹散了。梦醒了,梦里的人当然就没了。”他有些伤感地说。
“哦,对了,我还没做自我介绍,真是失礼,我叫钱王年,是这里村长,离梦山啊,不过是个小村子而已。”他说。
“我叫西野石,这位是施黛兰,还有梨亚和哈勃,”我一一介绍,“离梦山是个小村子?我听说梦里人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梦里的自己,我们那个世界起码有几十亿人……”
“没错,可是几十亿并不全在这里,他们散落在各个角落。”
“各个角落?”
“各个宇宙的各个角落,你们也许认为只有一个宇宙……”
“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不是了。”
“无数个宇宙,一个个宇宙就像一个个生命,有多少生命就有多少宇宙,而一个生命又包含了无数生命,无穷无尽。”
我们坐在那里聊了很久,他们没有给我们茶水和吃的,因为在离梦山,你不会感到饥渴。然后钱王年让那中年人安排我们住在客房。那中年人叫方六树,人家都称呼他方队长。方六树对我们态度冷漠,从头到尾都没有好脸色。给我们安排好了房间,便离开了。
我和哈勃一个房间,施黛兰和我女儿,还有梨亚一个房间,因为我照顾不了小孩子。我们住在相邻的两个房间。晚上,我发现门外面有人看守着,我跑出去问他为什么在我房间门口站着,答曰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我又说,难道这里不安全?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此时隔壁房间看守也看着我。我知道我这么问有点不礼貌,可是他们对我们的监视显然做得太赤裸了。最后我说,我和哈勃睡不着,要去施黛兰她们的房间跟她们聊聊天。看守没有反对,我们进入施黛兰的房间,她和梨亚都没有睡。
“正好你来,我们还想来找你。”施黛兰说。
我示意她小声说话,外面有人在监视我们。
“这个钱王年,看起来深藏不露,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说。
“现在瞎想也没用,也可能人家是好人,但我们把人家想得太坏了。”施黛兰说。
“是这样,已进入这个村子我的感觉就很不好。”我说,若是在以往,我定不会这么疑神疑鬼,就算明知有危险,我也全不在乎,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还有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此时她正在床上安睡,一脸安详,安详得让我觉得忧伤并且愧疚。
“这样吧,”我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人,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永远待下去。”
她们点头表示同意。
“要是他们不让我们走……”梨亚说道。
“我们先试探一下,要是他们不让我们走,我就假装留下来,然后找机会逃走,再不行,就硬闯。”我说。
第二天一早,我在一阵呼喊声中醒来。声音从外面传来,整齐划一,像无数人在呼喊某种口号。忽然,门外的看守也开始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像是厮杀时的嘶吼,听着十分恐怖。
他们喊的是:“钱村长万岁!”
我推开门,看守看见我时顿了一顿,然后继续高声呼喊。我耐心地等着他们停下来。他们喊了足有几十遍,嗓子也完全沙哑了,终于停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我说。
“你怎么不一起喊?”我门口的看守厉声质问我,“难道你有什么阴谋?”
“什么?”我对他的口气有点恼火,但更多的是摸不着头脑。
他看起来比我更加恼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试图将我的手拧到背后。我一下挣脱出来,隔壁房间的看守立马也冲了过来。这时我看到施黛兰抱着孩子,和梨亚一起站在门口。施黛兰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孩子哭了起来,她在哄她。梨亚一脸惊恐。我放弃了抵抗,任由他们将我的双手拧到背后。我感到一阵剧痛,无法动弹。这时哈勃一声怒吼冲了出来。
我大喝一声:“哈勃,别动!去和施黛兰她们在一起。”
哈勃犹豫了一下,朝施黛兰他们走去。两个看守看见哈勃,脸上掩饰不住的恐惧,犹豫片刻之后,他们用绳子将我捆了起来,然后一个留下看着其他人,一个押着我走了。留下的那一个非常害怕,因为哈勃一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押着我的那个临走时对他说,“马上会有人来增援。”
三十二、在村子里2 发布时间:2012-06-25 00:57 字数:2864 浏览:7人
我心里祈望施黛兰他们不要受到攻击,也祈望哈勃不要攻击他们。不管如何,他们总不会攻击一个刚出生不多久的婴儿吧?谁知道呢?但他们要是攻击了呢?不堪设想。我心绪忽然烦乱起来,甚至想把身后的看守一脚踹翻在地。但我终究没有那么做。
“我要见钱村长。”我说。
“少废话!”他在我背上踹了一脚,差点把我踹翻在地。
“我们要去哪儿?”我说。
“叫你少废话!”他又踹了我一脚。
“你没征得钱村长的同意,就把我绑起来,你担得起责任吗?”我试图吓唬他。
不想他冷笑两声,说:“鲁队长早就交代过来了,要是你们有什么妄图破坏我们村子的动作,就马上抓起来,鲁队长早就看出你们的阴谋了。”他有些得意。
“破坏你们村子?我们做了什么?干嘛要破坏你们的村子?我们有什么阴谋?”我对他的得意完全无法理解,而这种得意如此真心实意,我断定他确实认为我们有他所说的阴谋。
他“哼”一声,“你们当然不承认了,你们怎么会这么快承认?”
“鲁队长是谁?就是带我们来这里的那个中年人?”
“他早就看出你们的阴谋了,钱村长也一定知道了。”他带着敬佩地语气说。
我知道我用任何语言都无法使这个年轻人相信我,感到一种无法交流的痛苦。也许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带来的困扰。我一边担心着施黛兰他们,一边想着我该如何摆脱目前的困境,也许一开始毫不反抗地让他们绑起来就是一个错误。但很快,我们从后门走出了房子,他让我停下来。前面还在山呼海啸地呼喊着万岁,但是隔着房子,我无法看见。
“别动!”他喝道。
“我除了走路就没法动了,你把我绑得很牢,你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很年轻的样子,不到20岁吧?”我试着跟他谈话。
“闭嘴!”他再次喝道,然后对着一块下水道盖子模样的东西跺了几脚。
那盖子缓缓开启,里面钻出一个人来。那人面无表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抓到一个间谍,还没审。”看守说。
“间谍?开什么玩意?”我终于克制不住恼怒。
那人招了招手,示意把我带下去。我看到他站在一排台阶上,背后又昏黄的火光。
看守命令我下去,并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他妈不是什么间谍,你这个傻逼,你他妈就没一点脑子吗?”我怒骂他。
这一骂把他也彻底激怒了,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我背上狠狠踹了一脚,我直接滚了下去。虽然台阶不长,但我还是浑身疼痛。我艰难地站起来。看守推着我一步步朝前走。这是狭窄的通道,两边每隔一段路就在墙壁上放着一个火把。我看到前面一片漆黑。走到最后一个火把处时,走在前面的人拿走了火把。我们跟着他继续往前。这是牢狱,两边是一扇扇铁门。每一扇铁门就是一个牢房,每一个牢房里都关着一两个人。因为光线太暗,我看不清犯人们的脸,但我知道他们在看着我。
那人打开一件空着的牢房,我就被推了进去。
“让我见钱村长!我要见钱村长!”我大喊着。
没有人理我,只听见抓我的看守说:“鲁队长还没下命令。”
另外一个点了点头,然后警告我道:“不要再说话!”然后两个人便离开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为自己毫不反抗地被捆绑懊悔不已。此时我突然想起那个愚蠢的看守没有搜我身,“世事艰险”还绑在我的小腿上。
“你们这群傻逼,快放我出去!”
我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不停地踹着铁门,铁门发出的铛铛声不绝于耳。我竭力做出我对目前的状况无能为力的样子。
“嘿,外地人!”我听到隔壁有人似乎在叫我。
我不再踹门,屏息听着。
“嘿,外地人。”果然有个声音在轻声说话。
“你是在叫我?”我也轻声说道。
“除了你还有谁是外地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外地人?”
“这个破村子就这么大,外面来的不用看都知道。你为什么会进来?”
“为什么?我他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跟一群神经病一起喊万岁什么的。”
那个人轻声笑起来,“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在钱村长那个大房子的门口吐了口痰,然后就进来了。”
“为什么?我是说,他们都疯了吗?是不是全都是那个鲁队长干的?”
“没有钱村长的允许,他敢吗?”
“那他妈到底是为什么?”
“你是白痴吗?还看不出来为什么?”
“就当我是白痴好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啊。”
“操他妈。”
“你这个年轻人怎么那么喜欢说脏话?我告诉你个故事吧外地人。”
“什么故事?”
“传说这个离梦村之所以会存在呢,是因为有一个叫离梦水晶的东西,一旦这个东西碎了,这个村子就没啦,大家就都玩完啦。最厉害的是,只有把一个人的名字用水写在水晶上,这个人就会马上死掉。自古以来,只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掌管这个离梦水晶,钱村长已经掌管了30年了。”
“这东西长什么样儿?”
“不知道,没人见过。”
“你们相信一个没人见过的东西掌控着你们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人要像疯了一样高喊万岁?”
“听起来很可悲,但基本就是这样。还有一些是真的认为钱村长对得起这个呼喊。”
“那有没有因为名字被写在水晶上而死掉的?”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有过,但是没人见过。但是你知道,梦里人随时可能死掉,如果谁突然死了,然后宣告是因为名字被写在水晶上死的,谁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无言以对,这一切太荒谬了。
“那钱村长把别人的名字写在水晶上过吗?”我问。
“没有,所以大家都说他仁慈。”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他家门口吐了口痰后来到这里,而没有被杀死的原因?”我带着不怀好意地嘲讽说道。
“你说对了,外地人,大家就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两个,别说话了!”有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听到脚步声。还有那个叫“鲁队长”的人的说话声。这时候这个声音在我听来分外恶心。我听到他说:“那个娘们嘴很硬,这些间谍越来越可恶了。”
“王八蛋,你们把她们怎么了?女人你们也下得了手,我操你妈!”我踹着铁门大喊。
那鲁队长和另外两个人来到牢房门,其中一人将火把伸进铁门,好让他们看清我。
“你是不是怕了?”鲁队长脸上挂着无耻的笑。
“我要见钱村长!你不过是条狗,没资格跟我说话。”我说。
我看到他那张猥琐的火冒三丈便笑起来,“找个人去找钱村长,我们在这里聊聊。”
“你是一个犯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聊?”他怒道。
“你们都听见了吗?他居然没有说我一个犯人有什么资格见钱村长,而是说有什么资格跟他聊,可见他心里根本就没有钱村长。”我大声看着其他人说。
他们的脸上明显出现了焦虑震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包括鲁队长。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我不禁在心里感叹,这样的人令人感到恐怖。
“你竟敢诬陷我!你这是罪上加罪,来人!把他拖出来!”
“你怕了,因为你心里有鬼。”
他的手下开门走进来,把我往外拉。我大喊着:“这间牢房过不了多久就要给鲁队长用了,到时候你们也逃不了关系!”
我知道,这是一个人人自危的村子,这样的威胁能给他们的心理造成很大的影响,虽然当下可能没有明显的作用。
他们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把我弄到了一个封闭的房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很焦虑。里面只有一个椅子,我被按在上面,其他人则在围在我身边站着。
“谁派你来的?”鲁队长站在我正对面,此时故作冷酷地问道。
“你明知道没有人派我来,我们是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你的真实名字叫什么?”
“西野石,这就是我的真实名字。”我说。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朋友们怎么样了?你马上回答我!”我大喝道。
他仿佛突然的喝声吓了一跳,瞪了我两秒钟,然后在我脸上打了一拳。我感到嘴里一阵血腥味。
三十三、一切都是往事1 发布时间:2012-07-01 17:21 字数:2771 浏览:9人
这里的夜晚没有星和月,我们从一片草地里穿越而来,找到了这个破旧的无人居住的房子。哈勃一路都流着血,他身上和腿上都受了伤。我也是,不过没他严重。我手上抱着孩子,她一直都在哭。我以为哈勃要死了,可是没有。自从我们走过那片草地,那块地方就变成了一片无毛之地,地上的草统统死去。
我们在这里住下来。我不知道这房子是谁的,因为周遭只有这一个房子,无比怪异。这时候我已经不再想去什么地方了,也不想再去见他们的什么主了,我只想在这里安静地住下去,直到有一天哭泣的孩子长大成人。我给她取名叫西野邬若。这是一个安静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不哭不闹,常常用硕大的眼睛望着我,让我觉得悲伤。现在我必须自己照顾她。这很艰难,因为我一碰她就哭。我无法触碰她。哈勃用舌头舔她的脸时,她是安静的。这让我觉得无比失落,这世界上只有我触碰她的时候,她才会哭。
我在屋子前面开辟了一块地,就像当初施黛兰做的那样,自给自足,远离尘世。后来前面的土地一夜之间长出了杂草,每天在风里摇曳。到了晚上,那些草就会发出绿色的光,像一片绿光的海洋,在暗夜的天空里映出一片绿色,在风里汹涌起伏,飒飒有声。它们的颜色就像哈勃的眼睛一样。
自从进入那村子,我便忽然可以入睡了,而我竟没有察觉,就像我一直可以入睡一样。现在,每天灾梦里我都可以看见那些景象。那些我所经历过的事每天晚上都要在梦里再经历一遍。
在那间房间里,他们不断问我“我来离梦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的真实名字叫什么”之类的问题,并不断对我拳打脚踢,但我奇迹般地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摔下来。当鲁队长从正面一脚踹向我的胸口时,我终于无法坚持,倒地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法呼吸,快要死去。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挨下去了。于是我侧着蜷缩起身体,被绑在身后的手极力摸到小腿上。在他们的踢打中,我握住了刀柄,然后双腿伸直,刀便握在了我的手里。那人朝我的脸一脚踢过来,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挡,手里握着刀。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我一脸,有那么一会儿,我视野里的一切都是红色的。那个人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出神地望着自己的腿。那条腿孤零零地落在墙角,像被抛弃了一样。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出了太多的血,就快死了。”我站起来对他说。
我说话的时候他还没有缓过神来,金鸡独立地站在那里。我说完,他就啪一声倒下了。鲁队长和另一个人这时候也缓过神来,拼命地开门往外跑,却迎面撞上了正要进来的钱村长。
“干什么!跟丢了魂似的!”钱村长斥道。
随后他便看到了房间内的情形,顿时呆住了。不过他不亏是个老家伙,反应还算快,马上回过神,镇定情绪,从身后拉过施黛兰挡在自己面前。她双手被反绑着,被钱村长拉得摇摇晃晃。
“你别过来,否则……”
“我知道。”没等他说完,我就回答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干什么?”我很愤怒,“这问题应该我问你们才对吧?你们想干什么?鲁队长,你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鲁队长吓坏了,此时一言不发,缩在钱村长身边,他怯怯地翻起眼皮看了一样,在与我目光触碰的一瞬间,他马上低下了头。世界上所有的孬种都一个样。
“钱村长,你的手下快要吓得尿裤子了,”我说,“这就是那个威风八面的鲁队长吗?”
“有事好商量,没必要动刀啊。”钱村长使劲堆出一个笑脸,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鲁队长。
“这样吧,我们还要赶路,大家就这样散了吧,我们出去继续走我们的路,你继续在这里当你的皇帝,怎么样?”
“好!”钱村长假装底气很足说,“本来我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呢?是不是?”
“你先把我的朋友放了,否则一切都是扯淡。”
“放!这就放!马上放!”他亲自动手解开了施黛兰手上的绳子。
施黛兰朝我走过来,表情平静,一如既往。她在我耳边说:“哈勃被绑起来了,孩子和梨亚都被关在房间里。”
那个掉了腿的人还没有死,只是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我走过去,让手里的刀与他的脖子保持十来公分的距离,然后作势一划,那颗脑袋便离开了脖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我一脚把那颗脑袋踢向了鲁队长,他连躲都不敢躲,连一声“哎哟”都不敢吭,一任那脑袋砸在他的脸上。
“我在这里等着,鲁队长留下陪我,如果我的朋友出了什么事,我就把鲁队长当成猪肉剁了。”
“好!一言为定!”钱村长说着,便转身和其他人一起走了。鲁队长哭了,他抱着钱村长的腿哭求他不要留他在这里,但是被一脚踢开了。接着,其他人将扔到了我身边。
“别怕,你那么厉害,我伤害不了你的。等事情一解决,你就又可以回家抱着妈妈吃奶了。”我百般羞辱他,但他只是哭,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后来他们回来,有一个人抱着孩子,两个人拖着被五花大绑的哈勃,梨亚自己走着。施黛兰马上跑过去抱走了孩子。
“快把他松开!”我朝他们叫喊。
“这……还是你来,太危险了。”钱村长说道。
“鲁队长,你那么厉害,还是你去吧。”我拍了拍鲁队长的肩膀。
他哭得更大声了,大声哀求着,可是他哭得太厉害了,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如果他要杀你们,早就把你们都撕碎了,还能让你们绑起来吗?听着,你们不过是一堆没见过世面的低等动物,你们谁也打不过,是一群白痴。鲁队长,要是你不去解开我的朋友,我就把你剁成肉酱,连你亲爱的妈妈也认不出来。”
他是爬过去解开哈勃身上的绳子。被松绑后的哈勃死死瞪着他,随即怒吼了一声。这一下把鲁队长吓晕了过去,直接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钱村长命令所有人给我们让我出一条道。我们毫无阻拦地走到了房子门口。当大门打开时,我想我们也许就要葬身在此了。大约离梦村所有的人都出动了,他们堵在门口,就像高喊“钱村长万岁”时一样高喊着“抓住间谍!抓住主的敌人!”
场面非常可笑,可是无比恐怖。在你面前的是一群毫无大脑的人,可是他们的数量足以将与他们相异的人彻底毁灭。
此时钱村长不在这里,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们还是中计了。早知道应该将他劫持。身后来了几个人,拖着鲁队长朝这里走来。他们将鲁队长一扔便逃之夭夭。这肯定是钱村长的阴谋,如果那些无脑之人看见我伤害或杀死了鲁队长,便会生出巨大的愤怒来攻击我们,不管我们如何强大,都无法应对这群蚁般的人们。鲁队长醒了过来,看见我便又哭了起来。
“鲁队长,你的主人要把你喂鲨鱼了。你去试试能不能”我说。
他竭力站起来,用颤抖的声音喊道:“村民们!相亲们!大家都回家吧!这里很好,什么事也没发生!”
村民们还在高喊着口号。我们就站在面前,却没有一个人讲口号付诸行动,他们都在等着第一个动手的人,可是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
这时候梨亚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我要死了。”
说完她便飞上了天空。地上所有的眼睛都望飞向天空。她在半空停下,没有朝地上望一眼,而是抬头看着苍茫无际的苍穹。而后,我看到她全身瘫软,坠落下来。下面的村民自觉让出一个圆圈,就像掉下的是一枚炸弹。梨亚就那样掉在村民中间。我无法看见她。
通常梦到这个时候我就会醒来,不管是黑夜还是黎明,当一个梦醒来的时候,我便再也不能入睡。所有的往事都将陪伴我到死。
三十四、一切都是往事2 发布时间:2012-07-05 23:25 字数:2814 浏览:6人
屋子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树,就像这个屋子一样突兀。它无比茂盛,而且高大,遮天蔽日。按照我来的那个世界的规律,这棵树至少已经长了两百年。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树上沙沙作响,一些绿叶掉落下来。哈勃看着树上出神,却并没有叫唤。我轻轻地走到树下,抬头一看,下吓一大跳,一张污秽不堪的人脸正在上空对着我,眼睛被长而肮脏的头发遮着,我无法看见。
我不知道这个人从何而来,何时开始呆在树上。他从不下来。他的全部生活都在树上。每次我只能看见他的脸,而他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都藏在树叶里,以至于我从未见过。有时候我会扔一些自己种的菜上去,但他从来不接。那些菜落到地上,我再捡回去。我不知道他靠什么生存,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树下的羽毛,夹杂着斑斑血迹,知道他靠捕食飞鸟为生。有几次我试着跟他说话,但从未得到回应。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常常跟他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不在意他是不是在听,或者他是不是听得懂。我和他说话通常是在喂好了西野邬若之后。我自己做了一个很小的汤匙,用这个东西我就可以在不触碰她的情况下给她喂食。她也就不会哭泣。
她不哭泣,是因为没有触碰她,她哭泣,是因为我触碰了她。这两种情况都让我想哭。
还是说那个在树上的人。我跟他说话,通常是讲一些往事。那些事多数哈勃都知道,所以我不想对他讲。说来说去,我总是想倾吐一下自己的过往,虽然这毫无意义,也无法改变任何现实。当时我只是想,我要在这个地方待到死,在死之前,我想对别人说说我的事。于是我常常坐在树下,对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枝叶和躲藏其中的野人,缓慢而平静地讲着那些事和梦——它们本是一回事。
在天空中死去的梨亚像陨落的天使一样掉落在无数乌合之众中。他们自觉地让出一个圈,谁也不敢第一个靠近。这时候我旁边掠过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人群,停在梨亚身边。那是哈勃,他仰天长啸一声,震耳欲聋,旁边的人甚至倒在地上。那些刚才他被他冲进去时撩开的人,已经血肉模糊地躺倒地了。我感到一场血腥至极的厮杀就要开始,而我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孩子,如果孩子出什么意外,我也将了断自己的生命。我将匕首紧紧攥在手里,紧挨着施黛兰。
“别离开我,紧紧靠着我。”我说。
我前所未有的紧张,等待面前如蚁群般的乌合之众朝我们一拥而上。场面无比嘈杂,可是有那么几秒钟时间,我什么也听不到。整个世界像死一般寂静,我甚至都看到了死亡就在面前朝我们走来。人群哗一声炸开了,但是他们没有朝我们涌来,而是四处逃散。他们慌不择路,一片混乱,很多人踩着别人的身体狂乱奔跑,很多人被别人踩在地上喊不出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都是有备而来,很多人手中操着家伙,锄头,榔头,镰刀,应有尽有,现在全部派上了用场。他们乱抓乱打眼前的一切,凡是挡住自己去路的,就朝他挥起手中的家伙,甚至都不看一眼。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血肉横飞,嘶喊连天,比打仗更可怕,因为打仗至少分敌我。而这里,所有人是所有人的敌人,而他们本是要协同作战来对付我们的。他们吓坏了,都怕成为哈勃的牺牲品,为了自保,他们像动物一样残忍至极地自相残杀——比动物还不如。鲁队长瘫坐在地上,痴呆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切。
“哈勃!”我大喊着。我没看到他出来。“哈勃!”我一遍一遍喊着。
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被高高甩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哈勃的一声震天怒吼。我看到他背上驮着梨亚,高高跃起,几乎光速般来到我面前。
“他们疯了。”施黛兰说。她怀抱着孩子,一只手挡着孩子的眼睛。她的小脑袋在摇晃,试图避开施黛兰的手,要看看眼前的景象。她能看懂眼前的景象吗?
我护着施黛兰慢慢后退,重又走进了刚刚走出的那扇门。在一群完全失去理性的人边上,你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而房子里也不是安全的。我小心地四处张望,看不到钱村长,一个人也没有。偌大的大厅空空荡荡。外面的嘶吼声在里面回荡,毛骨悚然。最好的结果是,等外面的人全部自相残杀完毕,我们踏着他们的尸体离开这个村子。这时候我看到鲁队长连滚带爬地跟了进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望去,忽然出现了几十个人正朝我们走来,手里拿着长刀。他们的脸上布满了犹豫和恐惧。其中一个人的脸我认识,那正是地牢里的人。这些都是地牢里的人。哈勃在低吼。我们前后都无路了。我和哈勃也许可以杀出去,可是施黛兰和孩子呢?
“你们要杀我们还是抓我们?”我克制情绪,尽量显得平静,眼睛盯着我认识的那人。
他嘴唇微张了几下,仿佛才找到要说的话:“兄弟,对不住了,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钱村长让你们杀我们?”我说。
“是的,你们不死,我们就要死。”
“为什么?”
“我们没得选,如果不杀死你们,我们的名字就会被写在离梦水晶上,那还不如跟你们拼一下,不大了也是个死。”
“你们真的相信他的水晶?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帮你们解决了他。”
那人摇着头,“不可能的,要是可能,早就有人这么干了。”
“为什么不可能?”
“水晶碎了,离梦村就完了。”
“谁告诉你的?”
“祖宗说的。”
我冷笑一声,“你们居然被一块见都没见过的破水晶吓成这个样子,你们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人。梦里人随时都会死,就是因为这块水晶?”
“我不知道,兄弟,不管你怎么说我们,我们都会和你拼命。我们也知道我们随时都会死,但在活着的时候,我们会尽全力活下去。”
鲁队长忽然大叫一声:“救我!”然后四脚着地朝他们爬过去。爬到那人面前时,却被踹了一脚,人仰马翻。
“鲁队长,你连一条狗都不如,现在我们会忽略你的存在,如果你碍手碍脚,就会死。”
鲁队长立即缩到了一边。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伤害女人和孩子。”
“不可能的,你们是一起的。”
“好吧。”我说,“哈勃,我们要大开杀戒了,这次你会很过瘾。”
哈勃无声地走了开去,将梨亚放在墙角,又走了回来,怒吼一声。我和哈勃立在施黛兰的两边。这场战斗中第一要紧的,不是杀死敌人,而是保护她们。
我很紧张,但敌人心里充满恐惧。当他们挥着刀冲过来时,我明显感受到他们毫无底气。当最靠近我的那个人举着刀朝我砍来时,我挥起了匕首,他离我很近,匕首虽然不能碰到他,却也足以使他的脑袋搬家。其他人停了下来,惊愕地看着他,像观赏着一座红色喷泉。然后,他们带着满头满脸的血,突然狂叫着朝我们一拥而上。
“蹲下!”我对施黛兰叫道,“哈勃,别跳起来!”
几秒钟时间,战斗结束了。我一阵乱砍,而哈勃的战斗力远在我的估计之外,我想我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么强大。他在转瞬之间,把周围那些的腿一条条撕了下来。但是我们也倒下了。地上全是敌人的肢体,四分五裂,我背上挨了一刀,战斗结束时,稍稍一放松,脚下一软就倒下了。我的脸正对着哈勃的后腿,我看到血流如注。施黛兰已经站起来,我仰望着她怀里的孩子,不哭不闹,好孩子。我正要艰难站起,却见鲁队长拿着一把断刀冲到施黛兰面前。
“别动……否则……”他颤巍巍地说,然后看看后面,“钱村长,我可是一直在和他们战斗,不要把我写在水晶上。”
钱村长铁青着脸走过来,“你放心大胆一点,他们都受了重伤,奈何不了你了。”
随后他怒视着我,说:“你们毁了这个村子。”
三十五、一切都是往事3 发布时间:2012-07-08 15:19 字数:3154 浏览:6人
对于树上那个人来说,我似乎并不存在。他无声无息地生活在茂密的树叶之中,除了第一次被我发现时看了我一眼之外,再没看过我。而我也从未看清他的长相,只知道他头发长而杂乱,几乎盖住了整张脸,脸上满是污秽。他动作奇快,且悄无声息,抓捕飞鸟易如反掌,而且总能在我发现之前将身体藏入树叶中。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我站在树下,并不抬头望,只看着前方,“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并不回应,但我知道他在听。从我一开始对他讲述起,我就知道他一字不落地听着。这是一种无比肯定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那人现在怎么样了,我只是觉得愧疚,也许真的像另一个人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不再往下说了,心里百感交集。
“是你毁了这个村子,你和曾经坐在你这个位子上的人毁了一代又一代的梦里人。”我盯着钱村长的眼睛。
他给鲁队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马上干掉他们!”
我朝鲁队长看过去,正好与他目光相碰。他立即将目光移回施黛兰身上,手上的刀子离施黛兰和孩子又近了些。我试图站起来。
“别动!”鲁队长的底气回来了些。
“你可以杀了我,但请放过孩子。”施黛兰以她一贯的平静口吻说。
鲁队长狞笑道:“现在你们全死定了。”
这时候外面冲进来一个人,满头满脸的血,大喊着:“钱村长,钱村长,救命啊!”
在他身后是大批的人,像被追赶的野兽一样冲进来。
鲁队长下意识地朝这些人看去。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发现自己的拿着刀的手臂不见了,它正躺在地上,刀子依然被紧紧攥着。站在这条手臂旁边的,是嘴角滴着血的哈勃。鲁队长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的手臂,然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喊。没人知道他喊的是什么。
“都别动!别过来!”钱村长叫道。
人群真的被他震慑住了,不再往前。看来即便是处于疯狂的人群,权威的威信依然不可动摇。我趁机站起来,背上的疼痛让我想死。
“乡亲们,就是这些人!”亲村长抬起手用力指向我们,“毁了我们的村子!只有将他们统统消灭,我们才能重新回到以前和睦幸福的日子。只要他们一被消灭,我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再次带领大家回到以前的日子!”
我很想反驳他,可是我说不出话,口干舌燥,浑身无力。而且即便我指出他话中所有显而易见的荒谬和不合逻辑之处,那些人也不会相信我。无论钱村长说什么,都是真理。而我们依然是敌人,并且永远是。
现在这些人正看着我们,这些失去了灵魂的乌合之众。
“你们还在等什么!把他们统统消灭!”钱村长叫嚣着,用力过度使他的嗓子十分沙哑。
这些人对哈勃依然心存畏惧,即使哈勃的腿上血如泉涌。鲁队长嘶叫着走来走去,像一个疯子。
“你们看看这些人,鲁队长被这些穷凶极恶的入侵者弄成什么样了,你们还在等什么!”钱村长一次又一次地鼓动着他们。
人群开始骚动了,有人朝我们慢慢地走过来,是个女人,手中拿着刀子,眼神无比决绝,这个眼神告诉我,她要跟我们拼了,跟我们这些穷凶极恶的入侵者拼了。我抓紧匕首,“世事艰险”,我今天就要丧命于此了。如果在我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施黛兰和孩子还活着,那我就用这最后一口气将她们杀死,不能让她们落入这些人手中。我死死盯着那个朝我走来的人的眼睛,告诉她,再往前走只有死路一条。
而哈勃远比我想象的聪明。他闪电般扑向钱村长,将他按在脚下,一声怒吼告诉大家,你们要是再动一下,他脚下的这个人将被撕成碎片。
“别动!都别动!”钱村长自己替哈勃说了这句话。
“这就是你们的钱村长,一个只顾自己死活不管你们死活的孬种,我不明白你们怎么会任这样一个无耻之徒摆布。”我看着已走到我面前的女人说道。
她看了看满脸恐慌的钱村长,再看看我,又转回去看了看哈勃。“你们是入侵者。”她说。
“我们不是,我们只是路过。”
“那你为什么要毁灭我们的村子?”
“我们没有毁灭你们的村子,是钱村长和鲁队长毁了你们。”
我相信钱村长此时的形象正在撼动着她的世界观,而她自己则在竭力不让这世界观崩塌。
“少废话!杀了他救出钱村长!”一个声音大喊着。但这个人却并不出现。
“我们不过是想离开。”我对眼前的女人说。
她没有说话。
“没有钱村长,你们可以过得更好。”我看到她在看钱村长。
她的眼神告诉我,她在与她行将崩溃的世界观做最后的斗争,她不愿相信钱村长是个会求饶的人,他是一个伟大的存在,神一般的人。
“你们杀不了钱村长,他是主的代言人,他不会死,主会保护他。”她的眼神似乎在瞬间坚定了。
我感到绝望。
“我们只想离开。”我说,近乎哀求的。
“你们杀不了他。”她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
此时我看出哈勃已经失去了耐心。
“哈勃,别冲动。”我说,“那鲁队长呢,他是不是也收到主的保护,我杀得了他吗?”我打算拿他开刀,以证明没什么人受到主的保护。
我走到鲁队长面前,他眼神涣散满头大汗地看着我,哀求道:“不要杀我,我已经没了一条手臂,我再也不会和你们作对,求求你,别杀我,根本就没有什么主,我作证,都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什么主,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我转向那女人,她惊诧地看着鲁队长,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为了让她不再怀疑,我毫不犹豫地切下了鲁队长的脑袋,扔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你还在怀疑吗?他们受到主的保护了吗?”我说。
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只是钱村长还活着,他们还不会轻举妄动。我走过去,让钱村长站起来,他很听话,小心翼翼地从哈勃的脚下钻出来。我用匕首指着他。
“我们只想离开,让他们让出一条路。”我说。
“让开,全都让开!”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人群果真让开了一条路。
我架着钱村长走在前面,施黛兰抱着孩子走在我后面,哈勃垫底。我们一路朝村子外面走去。只要走出这个村子就安全了,梦里人出了这里就会消失,他们就算跟出来也没什么用。
那些乌合之众一路跟着我们,此时他们又成了一个整体,刚才的自相残杀结束了,面对我们几个共同的敌人,他们再次至少在表面上合为一体了。一路上我都很害怕,怕他们一拥而上,我们都受了伤,肯定无法抵御他们了。但是没有,他们只是乖乖地跟在后面。
“前面就是村口了,出去了就不是离梦村了。”钱村长急切地说道。
我超前看去,前方是紫雾消散的地方。一片枯黄的平原正等着我们。
“那就走快点。”我说。
“你们快放了我,出了村子我就死了。”他说。
“你做梦吧,我们不出村子你就别想回去。”我说。
出口只有一步之遥,可以清晰看见两个世界的边界,一边是紫色的,一边是黄色的。我们停下来,往后看了看跟着人群,他们离我们很远,不敢跟过来,生怕不小心出了村子,消失不见。我看到有两个人在狂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