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琉鱼阵”出自奇门遁甲,旨在利用地脉中的七个周转地气的关眼,来达到循序渐进、变化无穷的效果,随之被人为地改造,以七间墓室建成半生半死之局,名为“七星连环阵”,最利于护卫贵冢王陵。
我们被困的墓室,正为这种七星之局,原本还以为再也难逃此劫,周星却认为石台之处有活路。他举着手电筒查看半晌,就以手指敲了敲石台上的青铜大棺,对我们说:“过来,要出去了。”
苏芹见他敲着铜棺,知道他的意思是那口铜棺是逃生的关键,不禁奇道:“刚才这铜棺已经被大蟒蛇撞过了,上面似乎并没有机关呀。”
周星没有回答苏芹,而是纵身一跃,跳到了石台上,对我们说:“把棺材推下去。”
我刚才也揣测过这间墓室的名堂,也想过将铜棺推下石台看看,但担心此举会再次触发什么杀人布局,所以不敢轻易尝试,此刻听周星说出这个方法,知道周星的推测和我大致相同。
苏芹却慌了,“这间墓室已经沉下一截,要是再让这口铜棺砸下去,搞不好整间墓室都会塌的,你们想被活埋吗?”
我对苏芹说:“苏小姐,这倒是你多虑了,这间墓室连几千年的地气都冲不垮它,小小铜棺又怎么砸得垮?这间墓室肯定非常坚固,否则刚才那块掉下来的巨岩,就可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了。俗话说得好,置于死地而后生,老周的意思,是想让这口铜棺再把墓室砸下一截。”
苏芹皱了皱秀眉问我:“你们怎么能断定这样能逃出去?”
我对苏芹说:“我从知道这里是七星阵局开始,就已经隐约猜到,这间墓室应该是七关中的第一关:取赤金以镇天枢。这座石台在墓室的正中间,是七关中的天枢位,青铜属金,正好可以镇住天枢。我们刚才都想错了,这座石台没有在机关中起变化,并不是因为它的地基牢固,而是因为它被这口铜棺压着,铜棺和地气相吸,所以才牢牢夹住了这座石台,否则,如果这座石台要是固定死的,那七间墓室怎么能转动?”
苏芹思维敏捷,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铜棺给石台的作用力是向下的,那么地气给石台的作用力就是向上的,铜棺一落,这种平衡势必被破坏,所以到时候墓室会下沉,石台反倒会上升,从而交错移动,就有可能露出出口,是这样吗?”
我闻言轻笑道:“苏小姐真聪明,一语中的。”
苏芹冷哼了一声:“我哪里聪明了,分明就是你们这些盗墓贼厉害,难怪古今中外多少坚固的地下王陵,都逃不出你们的毒手。”
我见她咬牙切齿的,担心她要再说下去,就非把我的祖宗给骂了不可,连忙摆摆手道:“还是先别讨论这个话题了,出去要紧。”
于是我和苏芹也跳上了石台,三人联手推动铜棺。
铜棺十分厚重,我们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足足推了好几分钟,才把这口铜棺从石台上推了下去。
黑暗中只听得哐当一声,整间墓室再次发生了震动,不出我们所料,此时墓室又缓缓下沉了一米,石台也往上拱了十多公分。一切平静之后,我便举起手电筒往四周查看,这时,就看见对面被封死的入口,此刻已经门洞大开。
三人见此大喜,纷纷跳下石台,自洞口蜂拥而出。
刚走出几步,苏芹忽然把我们拦下说:“走到这里……是不是已经超脱出七星阵的范围了?我们不是应该追击‘黑纽扣’吗?他们还被困在七星阵的其他墓室里吧?”
我对苏芹说:“照刚才的情况来看,‘黑纽扣’里的女孩不简单,我看这七星阵也困不了他们多久,他们肯定能逃得出来。倒是咱的同伴们,他们极有可能也走进七星阵了,咱们与其去找‘黑纽扣’算账,倒不如先去找油子他们,帮助他们脱困,快些会合起来。”
这时周星突然对我说道:“不必了,那部分人里也有盗墓高手,七星阵也困不住他们。”
我暗暗奇道:周星指的好像不是油子?既然不是油子,那又会是谁呢?难道是他?
于是我忙问周星所指的高手是谁,周星却闭口不答,只是有意无意地看了苏芹一眼。我见状,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在殉室外边的时候,我曾注意到周星盯着苏芹手下那名实习生,高业雄。看来周星所指的高手,八成就是他了。
周星也并非不知人情世故,反倒细腻得很,苏芹能相信我们已经很难得了,又怎能轻易在苏芹面前揭高业雄的底?
高业雄藏得这么深,想必是个心机极重、城府极深的人,像这种人,想骗取苏芹的信任那是轻而易举,否则苏芹此行也不会带上他。我们这两个被苏芹认为的“坏人”,要是在她面前说高业雄是盗墓高手,她肯定不会相信我们,反倒会认为我们是在挑拨离间。
于是我就顺着周星的话假意对苏芹说:“对了,有油子在,他们肯定能从七星阵里走出来的。苏小姐,我看咱最好是先进入地宫,也好找机会伏击‘黑纽扣’。”
苏芹听我说油子可以带其他人破阵,又对追击‘黑纽扣’十分急切,便也点头同意,暂时先往前走,进入地宫再说。
于是继续往里前行,这里是一条笔直的墓道,可以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很大的空间,周星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握着匕首在前方探路,我和苏芹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这样一来,如果突然发生危险,也不至于三个人同时中招,陷入绝境。
走着走着,我忽然有些担心其他人的安危,他们还不知道高业雄是“内鬼”,要是这孙子突然做出什么危害大家的举动,那他们肯定防不胜防。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油子和艾霞也不是省油的灯,况且旁边还有个李翔,谅这高业雄再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才是。
胡思乱想着,我们就已经穿出了墓道,进入了一处极其宽阔的空间。这里是一个略加修凿的洞窟,跟进入古墓前所走的地形极为相似,但地势较低,得走下好几级台阶才能进入其中。
苏芹用手电筒往底下照了照,对我们说:“很奇怪,按理来说,这地方应该会是气井才对,古人说,“蜻蜓点水,一点再点”,这气井是必不可少的墓局,可这里怎么会是一个大洞窟?”
我对苏芹说:“看来你们考古的也有两下子,能看出这里是个蜻蜓点水的局。不过您可能不知道,其实咱眼前这个洞窟就是一个气井,这座王陵的规模那么大,光靠寻常的‘六尺井’,肯定是透不了气的。不过,这气井也太他妈大了,什么蜻蜓点水?就是蛟龙入海都没这么大的动静。”
苏芹光待见我第一句话了,瞥了我一眼道:“你别看不起考古工作者,考古先辈们对世界做出的贡献,那可是无法形容的。倒是你们这些盗墓贼……”
我见她又要骂盗墓贼,肠子都悔青了,心想自己真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忘记这女人的文物情结比山高、比海深了,只怕她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我们这些倒斗手艺人,现在还是少惹她为妙。
于是我赶紧点头说:“是是是,考古是一个伟大而又高尚的职业,她把文化传承带给了世界,把历史真相带给了人民,咱虽然是盗墓贼,但对考古者还是非常崇敬的,在对待历史这方面,不能否认考古者为世界带来的贡献,以及考古者们发掘历史的能力,我刚才嘴上没派个站岗的,说错话了,我在这儿向全天下的考古者赔罪。”
苏芹闻言这才肯罢休,说道:“这还差不多。”
说着话,三人就下到了底部,我们四下里查看,发现周围空空荡荡,除了前方有一个洞口之外,再无其他事物。我感到很奇怪,心想怎么出了七星阵之后,接下来遇到的布局会这么简单?难不成能一路无阻地走到主墓室?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往往真正危险的东西,都会隐藏在平静的背后。周星和苏芹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们都走得小心异常,留意可能出现的任何风吹草动。
苏芹听我说亚神女王会使脔术,不太愿意相信,此刻走在这个空旷的气井中,不免胡思乱想起来:“龙秋,你说那个亚神女王会妖术,那么你和油子中的诅咒,会不会也是‘脔’的一种?”
我摇摇头说:“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那玩意邪门得很,不过听油子说,他怀疑三眼石兽的眼睛里装着一种含有特殊性放射物的矿石,我们身上的诅咒,可能是被辐射过后的反应。”
苏芹点了点头说:“这也不失为一种解释,总之这世上所谓的邪术,都是利用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科学知识来施展的,包括物理、化学、生物学等等,所以,咱们如果碰上这些东西,那都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好好想想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出解决方案。”
我听苏芹说着,忽然发现前方隐约有微光传来,顿时大奇,同其余二人对视一眼,只见苏芹眼中也盛满了惊讶。
周星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总觉得他的脸色很差,就对他说:“老周,你有机会得好好睡睡,你这脸儿都快赶上戏里的曹操了。”
说完我又道:“前面那抹光线不对劲,搞不好还有什么人在那边,咱都当心点,走过去看看。”
于是三人慢慢从气井中探出石洞,发现前方又是一条笔直的墓道,那道微光显得忽近忽远,实在是无从判断其光源究竟和我们隔着多少距离。我对二人说这道光线八成是从地宫深处传出来的,没准光源就在主墓室里,离咱这儿还有不短的距离,还是先别贸然冲过去,我总觉得越往里走心里越不安。
苏芹看了看两边说:“这条墓道的防腐蚀措施不是很完善,而且石砖也砌得不严整,不像会存在机关。”
我对苏芹说:“恰恰就是这样,才让我越来越担心咱的处境,前面那间殉室尚且还在地宫范围之外,就已经用了七星阵的布局,要照这样看来,后面的路应该越来越难走才对,可这一路下来怎么会那么安全?”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咱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防盗的东西不是吗?古代人的心思,本来就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小心点就是了,我看前面地形复杂,正好在那里埋伏,等‘黑纽扣’过来自投罗网。”
我听她说得有理,也只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继续和前面的周星探路,往深处摸进。
这条墓道很短,也很安静,我们径直穿出,进入了一条更大的洞道中。这条洞道有些弯曲,从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嶙峋怪异的石壁上可以看出,这地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底空间,并未经过任何人工修饰,仍然不会存在什么机关。
我越发感到不妙,只觉得这一片寂静到诡异的空旷背后,很可能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凶险,甚至是阴谋——无可辩驳,我的确是嗅到了阴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