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福禄寿喜几兄弟,抬着奄奄一息的长兄王冠烈,风风火火赶往回家的路上时。陈桂枝则流着泪对儿子王步宽说:“历来说,神药两解。既然你爹连郎中金善程都不肯下药,医治他了。那也极有可能你父亲他是真的撞了邪气。现在,你赶快去曹家坡,把那曹端公给请来,看看你的父亲,还有没有救啊!”
王步宽听完母亲的吩咐,就忙天火地的朝着八里开外的曹家坡赶去。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那曹端公终于叫王步宽给带进了王家大院里。
当王步宽领着曹端公进到大院时,那王冠烈还是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王老太太坐在床沿,流眼抹泪的抚摸着儿子的头。
曹端公进屋后,先自四下里打望了一阵之后,突然开口道:“原来这大院里,邪气丛生啊!若再不收拾打整的话,那就不是一人二人性命攸关的事了!”
王老太太抬起泪眼,问曹端公道:“大师,您是说我家里邪气很重?那该怎么办啊,求您救救我的儿子冠烈!”
曹端公对着王步宽说:“你赶快去准备好香蜡纸烛吧,在厅堂里候着。我这就去准备我的行头去。”
一会儿之后,那曹端公就装扮好了自己。他戴着带雉鸡毛的官帽,穿上大红绶带的法袍,手握司刀令牌。看上去俨然一副打鬼钟馗的模样。他在“太上老君急急入律令”的牌位前,点燃香蜡,接着又往灰盆里,燃起纸钱。口中一阵叽里咕噜后,便用手里的桃木剑,从灰盆中挑起几张正燃烧着的纸钱,一边念念有词的在大堂中转悠起来。只听他口中大叫道:“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如令!前有青牙鬼,后有黑虎精,左有马面兽,右有太岁神。老君快作法,将所有杀尽!摩里米里,摩里米里,嘛哪哄里米!杀!杀!杀......”
但就在这时,曹端公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他本来是有意识的在大厅里转来转去,演戏似的做给王家人看的。可是他那手里的司刀,越来越不听他的使唤起来了。他寻妖找怪的,在众人面前转来转去,那司刀,就突然地停留在王老太太面前不动了。曹端公试图将那司刀转向别处去,但那握着司刀的右手,就是不听大脑的指挥。他硬是将那司刀,直直的指在了王老太太的鼻尖前,口中大叫道:“老妖婆在此,杀!杀!杀!”
满堂人一下子吓得大惊失色。他们慌忙拥过去,要拉开那曹端公。然而此时的曹端公,真的好像着了魔似的,司刀一直指着王老太太,口中不停的道:“妖怪在此,杀、杀、杀!”
吓得脸青面黑的王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对着曹端公吼道:“快将你的剑拿开,快将你的剑拿开。你瞎了狗眼了,我会是妖怪吗?”
然而那曹端公根本就没有听见似的,一直在王老太太面前,胡乱的挥舞着司刀。
本来就担惊受怕的王老太太,被吓得一下子昏倒在地上。
就在此时,那躺在屋里的王冠烈却梦魇般的说话了。一直守候在他身边的陈桂枝和王步宽,突然听见王冠烈说道:“就是她,杀呀、杀呀!”
王步宽急忙跑去大堂,对满堂人说道:“爹爹开口说话了,爹爹开口说话了!”
正对着曹端公怒目圆睁的福禄寿喜兄弟,忙问侄儿王步宽,听见他爹说什么了。王步宽说:“我爹说,‘就是她,杀呀、杀呀’!其它的,就没说什么了。”
这怎么可能呢?福禄寿喜几弟兄,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老母亲,竟然会是妖怪。他们几个人走过去,合力架起那着魔了的曹端公,一下子将他抬到大堂门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那曹端公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着。好大一阵之后,曹端公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却听到院里传出了“妈呀娘吔”和“哥呀爷吔”的恸哭声。他抖抖索索的站起来,悄悄地朝着门里瞟了一眼,心里惊呼道:我的个娘也,坏事了,坏事了!急急忙忙溜之大吉而去。
此时的王家大院,就像煮开了的一锅烂粥,上上下下的闹腾开了。那刚才还好好的王老太太,也活生生的,被曹端公给吓死了。躺在里屋的王冠烈,只是闭着眼睛说了句“就是她,杀呀、杀呀”后,就咽了气。
气疯了的福禄寿喜兄弟,气急败坏的朝着下人们吼叫道:“你们赶快出去,把那曹端公抬进来,我们要他来活祭母亲和兄长!”
一群疯狗似的下人,拥到大门外,却怎么也找不见那曹端公的影子了。又只得跑回屋去,向福禄寿喜他们报告。
这时候,气得眼睛血红的王冠福,仰天长啸道:“天哪,怎么会是这样?这一定是有人,在跟我家作对。老子要是查出来,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王家大院转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和顶梁柱,变得群龙无首起来。
那吓得脚趴手软的曹端公,他哪里还有力气跑得多远。他只不过是跑进后山的松林里,躲藏了起来。他看见王家大院的人,呼天抢地,忙里忙外的不停。他心里害怕得要死。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要将那司刀,直接指着那王老太太呢?还硬说那王老太太就是妖怪。难道自己也中邪着魔了?这下子可好了,自己这大半辈子的手艺砸了不说,要是被王家大院那帮虎狼兄弟给捉住了,还不要生吞活剥了自己。曹端公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觉得再没有活路可走了。他趁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悄悄地朝着山下走了去。走到梅河岸边时,他见四处无人,就坐在河边,独自伤心哭了一阵。他想到自己这一辈子来,在梅河沿岸的四乡八里,做这打鬼驱邪的营生,也不下千百家了,还从来没有遇上今天这样的怪事。难道说,是自己人老了,手脚不灵活了,因而导致今天的失误?但仔细一想,又一点儿不像。莫非是这近处,又出了一个高人,有意的和自己作法?但曹端公又始终想不起,此人会是谁。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就悬挂在头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活路可走了。于是就两眼一闭,一头跳进了波涛滚滚的梅河。
第二卷 梅河人家 第五十〇章
历来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好好的一个王冠烈族长,在去给老爹上坟的路上,一个跟头,就摔得掉了魂魄。请医延药,遭到拒绝。弟兄发怒,砸了药堂。将王冠烈抬回家中,又去请来端公,驱邪作法。可是哪曾想到,那王冠烈没有救活不说,倒还吓死了老母亲。这在世人看来,觉得稀奇之后,仿佛又还觉得好笑。殊不知,这乃天理昭彰,因果循环,善恶报应呢。
如果说,那王冠烈在世时,不行作恶之事,不做非义之举,不横行霸道,不欺男霸女,不恃强凌弱,不打骂善良。安安分分的做着自己的营生,哪里就会结下那些冤仇。但凡人啊!总有走下坡路的时候。不怕你得势之时,耀武扬威,高高在上的样子,只要你曾经和谁结下过仇隙,产生过结。对方虽说一时拿你没办法,但在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记着你。三五天奈你不何,一年半载啃你不动。但是那时日久了,也就说不清楚了。可能你早已忘记了曾经欺负过谁,可那曾被你欺负的,却没有忘记呢!不然的话,世上就没有刻骨铭心一说了,何况还有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古训。
说白了,那王冠烈在世时所作恶事,他自己也说不过来。那善良的人,也就被他干欺辱算了,只好盼着大路上的石头,有朝一日,别人去踢。但也有不信邪的人,只要你曾欺负过我,早迟就要找你算账。
那章尘离就是这号角色。他在二十多年前时,受师父之托,看守拦羊镇白鹤石上那座无主坟时,被王冠烈几弟兄暴打过。他当时曾求到族下,可族下势单力薄,奈何不了王家。他只好把深深地仇恨,埋藏在心里。哪曾想到,几十年后的王冠烈家,终于求到他章尘离头上去了。于是章尘离就抓住时机,慢慢的来贬整王家大院了。章尘离不惜余力,再入地狱,碰巧又遇见了王冠烈的两个仇人,就是那大娇二媚姐妹。他们一起通力合作,还愁整不垮他王家大院?
章尘离初试锋芒,射到王冠烈后,本来还想着,等过一些时候,再去慢慢收拾他们的。心想,如今已经擒贼擒王般的,把那王冠烈先按倒在地了,那王家大院的嚣张气焰,也可能会收敛一些的。可是哪里知道,他那帮虎狼兄弟,不但不收敛不说,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只因那金善程郎中,说那王冠烈不是病,须得另请高人。他们就动手砸了金郎中的店铺。你说这帮恶人,该不该收?
于是那章尘离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还敲掉他家的那条主心骨算了。章尘离在家中的密室里,用纸笔画上那王老太太的像,取出一只阴箭,当心插在那老太太的胸口。趁那曹端公作法之际,就把那老太太给收拾了。
这下子,你王家大院,总该仔细的想想了吧!
第二日一大早,还躺在床上的章尘离,就听见有人来敲响了家门。章尘离知道,一定又是王家大院里来人请他了。于是他招呼顾家春道:“你只管在床上睡着,待我起去应付就行了!”他慢慢吞吞的起床后,收拾打理一阵,才去开了屋门。章尘离开门一见,看见那王步宽披麻戴孝的跪在门口。便假装不明白似的问道:“小少爷,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家,又有谁升天了?”
那王步宽就哭哭滴滴道:“昨日里,家父不幸而亡了。半个时辰之后,奶奶也死去了!”
“怎么会发生这等的稀奇事来?莫非是你们家犯了冲吧!”章尘离故意大惊失色道。
“所以,我的几个叔叔,便叫我来请你章半仙,前去我家。”王步宽哭着说。
“哎呀,你们王家大院,我是再也不敢去的了。前次,去给你爷爷寻找那帝王宝地,就只差点儿,耗尽了我的心血。可是到头来,我还没落得一句好话。这拦羊镇,会看地,择吉,主葬的先生,多着呢。你们还是去另请高明好了!”章尘离说着就要回屋。
可那王步宽却一把拉住章尘离哀求道:“我知道,上次是我父亲和叔叔们,对半仙您多有得罪。之后,连讲好的工钱,都还没有给你。今天,叔叔们叫我带来了那一千两银票。吩咐我还是得请你去我家才行。”王步宽说着,就从怀里拿出银票,递到章尘离手里。
章尘离看着手里的银票,笑着道:“我和我老伴儿,两个孤寡老人,哪里就用得了这么多的银子。更何况,我们还不是吃了上顿没了下顿的人家。这些银子,都是你的父亲和叔叔们,费尽心机才挣得来的。你就拿来这样的奉送给我。他们心里会高兴吗?你还是拿回去好了!”章尘离说着,就要将银票退还给王步宽。
“半仙,请你再不要羞辱我家了好吗?还是在奶奶在世时,就曾经吩咐过我爹和叔叔们,要给你补上这一千两银子的。只是他们......”王步宽低着头说。
“只是他们不想给是不是?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我两个孤寡老人,是用不了这么多银子的!”章尘离还是笑着说。
听见有银子的顾家春,急忙披衣下床,来到了门前。她笑眯眯的对着王步宽道:“你是给我们送银子来了?”说着一把从章尘离手中,拿过那张银票,“你不是还要给细娃他们......”
章尘离见顾家春差一点儿说漏了嘴,他顿时红眉绿眼的瞪着顾家春吼道:“你知道个什么?赶快给我滚一边去吧!”
“好好,我滚我滚!”自知失言的顾家春,没趣的退去一边。
拿到手的银票,章尘离其实是不想还给王步宽的,他只是想借机羞辱王家大院言而无信的行为而已。
那王步宽还跪在地上,一直的求着情。章尘离只好顺水推舟的说:“你且先起来回去吧。我回头去收拾收拾,随后就去你家好吗?”
王步宽这才千恩万谢的站起来,一路流着泪,回王家大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