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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龚家茅棚 第九十九章

作者:唐大权 当前章节:150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6:07

彭举人费了好大一阵工夫,才叫醒躺在地上酣睡的龚天庐。朦朦胧胧中的龚天庐,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彭举人和师娘,站在面前流眼抹泪的。便笑着道:“先生,我又回来了!”

彭举人擦着泪水,苦笑着说:“好啊,回来了就好啊!快,这就随我进屋说话去!”说罢,就牵起心爱弟子的手,朝着门里走去。

坐下之后的龚天庐,全然不觉自己灰头土脸的模样。只是感觉到肚子里饿得慌而已。

师娘给他端来一盆洗脸水,微笑着道:“孩子,先洗把脸吧!你肯定饿坏了,我这就去给你做吃的来!”

“多谢师娘了。我的确感觉到饿了!”龚天庐谢完之后,从师娘手里接过水盆来。浇湿毛巾就往脸上贴去。揉搓几下之后,龚天庐看见,那条之前十分干净的毛巾,立即变得脏污不堪了。龚天庐就感觉到不好意思了起来。

彭举人安慰着龚天庐道:“孩子,没事的!别急,你慢慢地洗!”

把脸洗好后,龚天庐看着那盆里的脏水,脸就变得红了起来。他端起脏水,走出门去时,看见学堂门口,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进来了。他害怕见着他们,便立即退回了屋里。

彭举人给他拿过一套干净布衫,“来,把衣服也换换!之后让你师娘帮你洗洗!”

一会儿,师娘端出来一盆热气腾腾的馒头。放到桌子上后,对龚天庐道:“孩子,赶快趁热吃吧!厨房里还蒸的有呢!”

龚天庐狼吞虎咽地吃着热馒头,可是那眼泪水,却也忍不住的掉落了下来。

彭举人看着龚天庐那样子,就关切的问道:“孩子,这一个多月来,你都到哪里去了?”

哪知那龚天庐抬起头来,反问彭举人道:“先生,我不是几天前,才被你开除了的吗?你怎么说,就有一个多月了呢?”

“怎么不是的,你真的从我这里,离开一个月之久了啊!”彭举人奇怪的看着龚天庐,接着又问道:“这段时间,你都去了哪里?”

龚天庐被馒头哽得一时间答不上话来。他慢慢地嚼叫一阵后,才缓过气来,回答道:“我从你这里出去后,第二天就回了夹角山的龚家茅棚。我看见龚归吉病了,他是在砍树时,被大树打断了腰。躺在床上都已经大半年了。可是我到家的第二天,一场天火,就把那茅棚给烧掉了,不能行动的龚归吉,也被给烧死了。当天,还是山月庵的尼姑们,来帮我安葬了他的。奇怪的是,那明明被烧毁的茅棚,在一阵乌天黑地之后,又原模原样的立在了那里。龚归吉的灵柩,还是从茅棚里抬出去的。安葬了他之后,我感到十分的困乏,就回到茅棚里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突然想起,您曾经对我说过,在乡试前一个月,要我来您这里,温习功课的。所以就赶了过来。”

彭举人感觉到奇怪了。按龚天庐说起来,他不是在茅棚里,睡了整整一个月的大觉?世间哪有这般的奇事?接下来,彭举人也拿起一个馒头,慢嚼细咽着。“那不是说,你回来后,还没曾到你娘住的陈家饭庄里去过?”

“没有,没有。我去那里做什么呢?我只是想到,要来复习功课的!”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的龚天庐,看着彭举人道。

“孩子,你最好还是先回陈家饭庄去看看吧!你走了的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好多的事情呢!”彭举人戚然的摇了摇头。

“那我的功课?”龚天庐问道。

“之后,你有时间的话,就再来我这里吧!现在,你还是先回你娘那里,去看看吧!”彭举人朝着龚天庐挥了挥手道。

龚天庐告辞彭举人出来,顺着走了几年的熟路,去到了陈家饭庄。

可当龚天庐走到陈家饭庄门口时,看见那大门还是紧闭着。心里的一股怒火,就腾地燃烧了起来。在心里骂道:娘,你这个*人,肯定是和陈家富睡到一处去了。都这大天光了,还不起来做事情。骂完,就用手将大门拍得山响。

有街坊邻居们听见响声,就纷纷的走出来看个究竟。他们一见是龚天庐在猛力拍门,立时就嘀咕了开来。

“拐啦,拐啦!那大娇的儿子回来了!”

“那有什么拐了的。他娘给他找了个有权有势的新爹,怕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哩!”

“你没看看那少年,脸上都带着一股杀气?”

“如今的少儿家,哪一个不是那卖牛肉的样子?放心吧,没事的!”

......

好大一阵过后,大娇才懒洋洋的,前来打开了屋门。开门一见是龚天庐站在门口,慌得立时红着脸道:“孩、孩子,你怎么回来时,也不提前给娘说一声?娘好去接、接你啊!”

“我又不是不晓得路,要你去接个什么?”龚天庐说着,就要往屋里去。

可是,怪事出来了。那大娇却半开着门,不想让龚天庐进屋去。龚天庐感觉得好生奇怪,就对大娇道:“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的就不让我进屋了呢?”

大娇红着脸继续支支吾吾道:“娘、娘这是多日不见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进屋说吗?”龚天庐说完,就一个劲地挤进了门去。进了门的龚天庐,突然看见一个肥肥胖胖的男人,走下了楼梯来,一边系着腰带,正欲往后门口走去。  龚天庐慌忙对着娘大声叫道:“娘,屋里有贼!”

大娇慌忙跑上去,要捂住龚天庐的嘴。口里直叫道:“孩、孩子,他不是贼,他是、他是......”

“他是谁?你快说!”龚天庐急得眼里像要喷出血来似的。

哪知那欲离去的肥胖男人,这时却不慌不忙的转过了身来,笑着对龚天庐道:“你看我像是个贼吗?我是你爹,你娘的男人!夷川县的县令。也只有你这小娃娃不认得我的,嘿嘿!”说罢,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龚天庐要跑过去打那胖男人,却被大娇死死的给拉住了。龚天庐朝着吴胖子大骂道:“放你妈的屁,我娘没有你这号肥猪样的男人!你给我滚得远远的去!再让老子见到你,就要杀了你狗日的!”

“量你也没有那本事!你是小孩子,本大人不与你计较,不与你计较!”吴胖子手舞足蹈,扬长而去。

第三卷 龚家茅棚 第一〇〇章

看见吴胖子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后,龚天庐才一下子跪在大娇面前,哭着问道:“娘,您这些天来,都做了些什么啊?这陈家饭庄的主人陈家富,他去哪里了?”

大娇一见龚天庐这样的质问自己,心里的苦水,顿时也翻江倒海了起来。她泪水连连的哭着道:“儿啊,娘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也就没有什么脸面可再顾及的了。你且先起来,听娘把话说完之后,你打我骂我都不迟!”

龚天庐站起身来,把目光定定的落在大娇的脸上,看大娇究竟要说出些什么来。

大娇一边哭着,一边一五一十地说开了。“儿啊,之前有许多事情,可能你也是看出来了的,只是你不好指责我罢了。是的,这几年来,那陈家富一直都在打我的主意。避着你,还经常的对我动手动脚。因为我母子俩,过的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而且还常常受着人家的好处。所以在许多时候,我也就把一碗血,当做一碗凉水吞了。心想,只要他陈家富不红着脸赶我们娘儿俩出门,我就是受一点儿委屈,也没有什么的。可是哪里知道,那陈家富也是一个大戆棒。他为了一心想得到我,却听信他的哥们县官吴胖子的教唆,竟然雇凶整死了他自己的老婆。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答应做了陈家富的续弦。当陈家富告诉我实情后,我吓得心惊胆颤。在临近新婚的前夜,我反反复复的思考,既而就睡不着觉。我想,在趁着陈家富酒醉的时候,连夜逃回夹角山的龚家茅棚去,与龚归吉和你,继续相守那苦日子算了。可是,我才出门不久,就遇到了两个县衙门巡夜的差人。他们问我,深更半夜的要去哪里。我就打谎对他们说,是夜里睡不着觉,到外面来闲逛逛。怪就怪的,那两个差人,就一直的跟着我不放。他们也没有对我,做出什么不敬的事,就是一直的跟着我。眼见着天都快要亮了,他们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想,这真是活见鬼了。我就想到,极有可能这两个差人,也是陈家富的哥们,他们早就受了陈家富的指使,特意来监视我的。我就在心里骂道:陈家富你这个**的,真不是个人东西。整死了自己的老婆不说,还派人防着我走。那我以后若是人老珠黄了,会不会遭到他老婆同样的命运?横下心想,不如老娘子现在就去衙门里,告他个雇凶杀妻之罪。等衙门把他捉去砍了脑壳,我再回龚家茅棚去不迟。天亮之后,我就进到县衙,向吴胖子告发了陈家富雇凶杀妻的事情。其实在我去之前,早就有天子殿的和尚,去县衙告发了陈家富的。只是不知道吴胖子耍的什么花招,迟迟没有去动陈家富。当我向吴胖子说了此事后,吴胖子就色眯眯的对我说,要我回去继续举行婚礼,他随后带人就到。就在我和陈家富就要举行仪式的时候,吴胖子带着差役们到了。当场就把陈家富给拿下了。几天过后,陈家富就被押去连二塘,砍了脑壳。但令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那县官吴胖子,也一直在打着我的注意。陈家富被砍了头后,吴胖子说我举报有功,就把这陈家饭庄给了我。几天之后的一个夜晚,吴胖子就溜进了饭庄里来。他进门之后,就一把抱住我,说他早就想得我垂涎三尺了,只是碍着那陈家富是个哥们。现在,陈家富被剁了脑壳,这偌大的陈家饭庄,我也送给你了,你就好好的伺候着我吧。原来,是那吴胖子怂恿着陈家富,杀了自己老婆的。这样,吴胖子就达到了财色兼收的目的。现在,吴胖子财大势粗,我惹不起他啊。只要他一挥手,说我是陈家富雇凶杀妻的同谋,我的脑壳,也就可以随时落地啊!”大娇说到此时,早已是泣不成声了。

一直血红着眼的龚天庐,看着娘那可怜样子,也就不好再生气了。他走过去,用手擦了一把大娇脸上的泪水,说道:“可是你知道吗,就在我回去的第二天,我爹他,就被一场天火给烧死了!”

大娇惊愕的看着龚天庐,问道:“怎么会有这等事?这么说来,这都是我给龚大哥造下的孽啊!”

“娘,这一切,其实都是您为了我读书,才落到了今天这地步的。导致你和爹爹分道扬镳,是为了我。导致您寄人篱下,忍辱负重,也是为了我。可是我,究竟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啊?每次我向你们问起时,你们都是欲言又止,答非所问的敷衍了过去。娘,你现在就告诉我,我真的是你们生养的吗?”龚天庐哭着道。

“谁说你不是娘的亲生?我为了生你,还差一点儿送了命呢!”大娇斩钉切铁的说道。

“那好,儿子一定为娘,讨回公道!”龚天庐说完,就转身上了楼去。

大娇稀里糊涂的,不知道龚天庐上楼去做什么了。

一会儿之后,大娇才上楼去。但她却看见龚天庐倒在床上,大睡着。大娇以为,孩子的火气,已经消下去了。

是夜戌时,吴胖子照例的前来敲响了陈家饭庄的大门。

进门之后的吴胖子,抱着大娇就卿卿我我个不够。大娇早就给他做好了宵夜。两人推杯换盏之时,吴胖子就问大娇道:“你的儿子不是回家来了的吗,他现在去哪里了?”

大娇对吴胖子嗔道:“就是因为你,我那儿子,如今也不认我了!你刚走,他就气愤的上楼去,倒头便睡了。我去叫过他几次,总是不醒!”

“看来,这孩子还认生哩!不过到时候,我给他万贯家财,他总会感激我的!”吴胖子嘿嘿笑道。

其实,吴胖子不知道,大娇已经在那酒菜里,下了毒。

大娇和吴胖子酒过几巡之后,都觉得神思恍惚,头重脚轻了起来。两人一起搀扶着,走上楼去之后,宽衣解带,正欲巫山云雨。

就在吴胖子不经意的抬起头来时,却看见龚天庐拿了一把大砍刀,血红着眼,闯进了门来。

吴胖子强睁着醉眼,看着龚天庐道:“孩、孩子,你怎么的...... 这、这么的不懂、懂规矩?我和你娘,正、正要睡觉呢、呢......”

双眼血红的龚天庐,挥舞着手里的大砍刀,就朝着吴胖子砍了过去。

大娇慌忙拦住道:“儿啊,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娘已经给酒里下了毒了!”

龚天庐此时还以为大娇在护着吴胖子,哪里听得进去半句。他挣脱开大娇,只是一刀一刀的,朝着吴胖子的身上不停砍去......

可怜的大娇,此时酒里的毒性发作,瘫在地上再也站立不起来了。她只是无助的对着龚天庐,声嘶力竭的大喊道:“儿啊,儿啊......”

临近的街坊们,在睡梦里听见,陈家饭庄传出来杀猪般的嚎叫声......

第二日一早,街坊们看见,陈家饭庄的大门敞开着。有人在门口大喊了几声,悄然不见一点儿动静。于是便进屋去看个究竟。街坊们进屋看见,地上散落着血迹。慌忙上楼去一看,只见县官吴胖子浑身血污,早已倒地身亡。大娇也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死去了。

唯独不见,昨日刚回来的龚天庐。

街坊们一阵惊讶之后,于是慌忙报官。

第三卷 龚家茅棚 结束篇 龚

四十年后......

山还是那些山。但人们却把那世间的路,越踩越宽了。

还有那些该走的和一些不该走的人,不知道是忍受不住尘世的痛苦,还是觉得地狱和天堂里好玩。总之,都竞相着赶了过去。然而,人生有如那山中之木,林里之竹。老的,经不住风霜雪雨的煎熬,干枯死亡了。但却在那老根之下,一经春风春雨滋润,那些新木,新竹,又蓬勃的生长了出来。

原来,万物都是有根的。

那一天清晨,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大群喜鹊。一大早就在山月庵的四周,叫闹个不停。

已过八十高龄的姳惠法师,被那些喜鹊早早的就给吵醒了。她起床慢慢地整理好衣衫,拄着拐杖,蹒跚着去到了庵外。

东天霞光满天。山水远近处,白雾蒸腾,紫气氤藴。叫人觉得好不神清气爽。

姳惠法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觉心旷神怡起来。她用手抚摸着一株二人合围的大柏树,叹谓道:“时光真是过得快啊!六十多年前,老身被师傅救上山月庵时,这根柏树,还是一棵小苗呢。转眼间,就长成参天大树了!”

姳惠法师颤微微的,又走到另一棵三叶松前,轻轻地抚摸不停。这棵树,还是在五十多年前,姳惠法师从庵里送走儿子之后,亲手栽下的。她把无穷无尽的思念,都寄托在那棵小树苗上,期望着寄养在龚家茅棚的儿子,也如这棵松树,茁壮成长起来。如今,当年的小树苗,已经长成合围的大树了。可是,当年的儿子呢,却四十年来,音讯全无。

茗之老尼轻轻地去到姳惠法师身后,她看见师父在擦着眼泪。她想,一定是师父又在想念龚天庐了。

茗之老尼轻轻扶住姳惠法师,笑着安慰道:“师父啊,今天是清明节。好久都没有听到,有这么多的喜鹊欢叫了。会不会是当年的天庐小弟,就要回来看您老了啊!”

姳惠法师回过头,看着茗之老尼笑道:“一晃四十年过去了,那孩子到底去了哪里,杳无音信。你说他就要回来,真是笑话哩!”

“师父,膳房里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还是回房用饭去吧!”茗之老尼对姳惠法师道。

姳惠法师点点头,在茗之老尼的搀扶下,慢慢地转回了庵去。

快到午时时分,一大队人马,从夷川方向的古盐道上,浩浩荡荡,疾驰而来。打头是一顶八抬红漆大轿,伞盖鎏金,轿沿旒苏斑斓。后边一溜四乘小轿,紧紧地跟随着。最后面是大队的人马,欢声笑语一片。

当那队人马,行进到龚家茅棚前时,驻足了下来。大轿停下之后,从里边走出来一位头戴官帽,身著朝服,腰挎绶带的官人。那官人出来后,抬眼打量着四周,把远山近水都看了个遍后,才对聚在身旁的几个兵士说道:“孩子们啊,我从这里,一别就是四十年了啊!想不到,几十年血雨腥风里走过来,还能回到生养之地看看啊!”

那几个兵士便纷纷问道:“父亲大人,那间烂茅屋,可就是您当年的家?”

“正是啊!我就是从这茅屋里,让你们的爷爷,打着马马肩,送到县城彭举人的‘孺子堂’里读书的。”老人叹谓道。

“那爷爷奶奶他们现在,还住在茅棚里吗?”老人的一个儿子问道。

老人指着古盐道边,那刺梨棚下的两个土堆,叹息道:“他们早已作古了。你们的爷爷,还是我在家时,就被一场莫名的天火,给烧死了的。你们的奶奶,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谁帮着把她埋到这里的。我就不清楚了!”老人凄凄楚楚的摇着头。

老人的儿子们便说:“那我们就赶快去将那些香蜡纸烛取出来,前去跪祭二位老人好了!”

老人挥挥手道:“去吧,去吧!先将爆竹烟花给准备好。回头,我带着你们的娘和姨们,去先行祭拜。你们就在后边行礼吧!”

从小轿里走出来四个穿金戴银的贵妇人,一个个看上去,雍容华贵。她们聚到老人身边,有的撒娇,有的嗲声。“老爷,想不到,你出生在这么贫穷的山旮旯里啊!你年轻时候的日月,都是怎么过过来的呀?”

老人显得不高兴的对她们道:“怎么过过来的?跟常人一样过过来的!你们都穿戴齐整,随我一道去祭奠父母去!”

盐道上,摆满了长长短短的鞭炮。有三个兵士,端着枪,准备着对天鸣放。

老人携着夫人们,一齐跪在了坟前,点燃了香烛,焚烧起纸钱。可三拜九叩之后,还不见兵士们把枪鸣响,也没有听见鞭炮炸开。

老人回过头来,气愤地对那些兵士道:“你们还在磨蹭什么?怎么不把鞭炮炸起来?”

几个流着汗水的兵士回答道:“回老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鞭炮一串串的,都点不着!”

“那枪呢?”老人又朝着举枪的兵士吼道。

“回老爷,这枪也打不响!”急得手心冒汗的兵士答道。

“你们都是一群饭桶!”老人气愤地走过去,从一个兵士手里,抢过枪来,对天扣动着扳机。可是老人再怎么用劲,那子弹就是不从枪管里出去,所以就没有那震天的爆响声。老人气得把枪丢在地上,又从另一个兵士手中,拿过枪来,再次对天扣动扳机。可还是跟先前一样,那枪毫无反应。老人再从第三个兵士手里夺过枪,对天扣动扳机,依然没有子弹飞出去。

老人气得发抖,看着那些还在点鞭炮的人叫道:“你们连一挂都点不响吗?”

“回老爷,真的一挂都点不响!真是怪事了,先前在店家买这些鞭炮时,试着那响声,好得很哪!”

老人不再发气了。他看着那些层蛮叠嶂的大山,沉思了起来。好大一阵后,老人才开口叫道:“老大、老二,你两个赶快上山月庵去,请教下那些老尼姑,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老大老二两兄弟,应声领命,上山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两兄弟飞跑着下了山来。他们跑到老人前面,说道:“父亲大人,我们请教了一个正打坐蒲团的老尼姑。她叫我们把这些鞭炮,全都拿上山月庵去,一定能炸响的。”

老人觉得好不奇怪。买来祭奠父母的东西,为何就要拿到尼姑庵去,才能炸响?但好奇心又促使老人,一定要上山去弄个明白。随即吩咐随从们,尽数将那些鞭炮和枪,搬上山月庵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沿着逶迤山道,开始向山月庵进发。

老人上到山月庵一看,一个八旬老妪,正打坐于庵堂。老人上前,拱手问道:“老法师,我听信您的,已经把鞭炮抬上山来了。您说在哪里放响合适?”

老尼姑睁开了一下眼睛,一边捻着佛珠,一边说道:“阿弥陀佛!你们把鞭炮拿进庵堂来,就在这菜油缸面前放吧!枪,就在坝子里打吧!”

随从们悉数把鞭炮,搬到庵堂里的菜油缸前面。老人亲自拿起一串,正欲用香火点燃。却见老尼姑还打坐于不远处的蒲团之上。他担心鞭炮乱飞,会伤着老人,便说道:“老法师,您先起来,让一边去好吗?”

哪知道老尼姑手捻佛珠,闭着眼睛答道:“你放你的炮,我念我的佛,互不相扰,碍不着老衲的!”

老人才把香火一挨鞭炮头,那鞭炮就噼里啪啦地炸响了起来。老人高兴的吩咐随从们,把那些炮竹,一串一串的悉数点燃。

此时,庵堂内鞭炮齐鸣。庵堂外,枪声如雷。山月庵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庵堂里硝烟还未散尽,老人就跪到在老尼姑面前,恳求道:“请老法师明示,这到底是何道理?”

这时候的姳惠法师,终于睁开双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官人道:“吾儿龚天庐,请移步到第一口油缸前跪好!”

龚天庐猛然大惊,这老尼姑,就为何知道自己的姓名?但他不敢怠慢,立即去到油缸前跪好。

姳惠法师蹒跚着走到菜油缸前,指着油缸,对龚天庐道:“这油缸里睡着的,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便是你的亲娘!”

龚天庐听得如五雷轰顶。口中直叫:“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姳惠法师不管不顾,又问龚天庐道:“吾儿胸前的护身符,可还在?”

龚天庐急忙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脱口而出道:“娘,玉佩还在。”

“那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万不可有闪失!”姳惠法师听说玉佩还在,才松了口气道:“吾儿你本不姓龚,这油缸里的年轻书生王步宽,才是你的真正父亲。他是拦羊镇梅河边王家大院之人,所以,你应该叫王天庐才是。吾儿这些年,都去哪里了?”

龚天庐仰首道:“娘,孩儿这些年,随着朝廷大军,转战南北去了!有好多次,我都只差一点儿马革裹尸,魂葬青山了。都是我这胸前的玉佩,帮了我的大忙!身经百战,官至将军。其实我想,这都是这块玉佩的功劳啊!如今告老还乡。皇帝爷赐我黄金万两,锦缎无数,良田百倾。”

“知道吾儿,会有今天的。既然叶落归根,那老身也知足了!”姳惠法师一边脱去穿了几十年的青衫,一边对王天庐道:“我为你,苦守了几十年,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不过,养育你的龚归吉和大娇,他们也为你吃尽了苦头。你打算怎样对他们?”

王天庐回答道:“我愿为二老树碑立传!还有,我愿意捐出黄金千两,给我的胎血之地山月庵的所有菩萨,重塑金身。把山月庵修缮一新!”

姳惠法师又问王天庐道:“吾儿既然归根,打算落根何处?”

王天庐答道:“既然我现在,知道了我的根在梅河,那我就将爹爹运回梅河安葬。娘随我们一道,回梅河重振王家大院去!”

全文完

《梅河遗事》简介

相传,在明末清初年间,川鄂交界的齐岳山南麓,有一条河叫梅河,有一个镇叫拦羊镇。

在拦羊镇,有一首歌唱道:十二尖山对太阳,有关阴地在路旁;谁人若能得此地,不当皇帝做霸王。多少年来,迷信风水轮回的人们,一直在寻找着那个神秘的地方。

拦羊镇南去三十里,又有一镇叫做百羊镇。百羊镇再往南二十里,有一座庙宇叫天子殿。天子殿的黄长老圆寂后,葬在宝地,传言压住了龙脉。因而导致神鱼出现,洞穿千年水库大堤,毁灭农田。淹死了百羊镇大地主符老太爷的独儿子不说,还致使百羊镇方圆几十里地方,鸡不叫,狗不咬,女人家拉不出来尿。

天子殿新任长老乘法师,只得不停地煎汤药,以此缓解女人们的腹胀之苦。

这件事情急坏了地方。百羊镇驻官洪三爷,慌忙报告县主簿。刘主簿则建议百羊镇,在黄长老墓地上,建塔镇妖。

更为离奇的是,符大公子的尸体,竟然顺着河流,漂到了五十里外的拦羊镇梅河。在一个叫做白鹤石的地方,神奇的有了一座新坟。由于符大公子阴魂不散,夜夜哭叫。导致拦羊地方不得安宁。惹得当地人愤怒,在恶霸王冠烈的带领下,掘了白鹤石上的那座飞来坟。但在挖开那坟墓时,只见一对白鹤腾空而起,朝着齐岳山麓的十二尖山飞了去。而墓里不见任何人的尸体。

一个大头和尚,手摇货郎鼓,踏雪拦羊镇。教一群小儿,歌唱道:十二尖山对太阳,有关阴地在路旁;谁人若能的此地,不当皇帝做霸王。并由此传唱开来。

拦羊镇上有一算师,姓章名尘离。此人乃天子殿黄长老在世时的密授弟子。黄长老圆寂后,章尘离突然变得疯癫起来,之后他便成了行走于阴阳两界的阴差。这样十八年后,章尘离一夜之间,疯癫自好。摇身一变为百说百准的阴阳算师,生意十分的红火着。人称他为“章半仙儿”。

拦羊镇王家是大族,族长王冠烈的父亲去世后,请来“章半仙儿”为其父勘定阴宅。章尘离为了报多年前,遭王家暴打之仇,在为王家拨字头时,占出两绝。一为“先发后绝”,一为“先绝后发”。让其王家人自选。王家阖家商定,最终取“先绝后发”。章尘离还说,阴宅之地在方圆十里之内。安葬方式为“游丧”。就是抬着亡者,随着他走。遇到蛇打鼓,鱼上树时,就是那霸王之地了。

王冠烈及弟兄,将老父安葬之后,才过七七四十九天,家里人就一个个的相继离奇死去。一年之后,竟自剩下王冠烈的小儿子王步宽一人了。王步宽深感恐惧,便去找到章尘离,为其想办法。而此时的章尘离却说,当初拨字头时,乃你们阖家商定,如今是没有办法可改变的了。章尘离同时清楚,那王步宽不久也会死去。但感念于他,曾经在自己的父亲坟头,叩过头,烧过纸。于是便叫王步宽于某月某日,一直往南,离家出走。而且不能回头看一眼。走到天黑之时,就到那里住下。

王步宽只得依章尘离之言,于某月某日离家出走。他一直往南行进,直到天黑时,发现所到之处,四周没有一户人家。身处绝境之时,他看见前边不远处的山上,亮着灯火。王步宽爬上山一看,发现那是一座尼姑庙。王步宽就哭哭滴滴的向尼姑说明一切,尼姑庙长老姳惠法师深表同情,答应留他在庵里住宿。

那尼姑庙叫山月庵,长老姳惠法师,其时年不过三十。常年青灯相守,偶见美男留宿,便动了凡尘女儿心。实则是狐狸精作祟。是夜便和王步宽同眠了。

哪知到后半夜里,那王步宽便悄然死去。急坏了的姳惠法师,悄悄地将王步宽的尸体,藏进庵里的大菜油缸中。将那油缸贴上封条,不准其他人擅自动用。

渐渐地,姳惠法师发觉自己有了身孕。这种事发生在佛门净地,后果是可想而知的。为了掩人耳目,她只得穿上宽大袍子将其遮掩。九个月后,顺利产下一子。庵里哪敢养小孩?姳惠法师只得称病不出卧房。所幸的是,那孩子自生下来起,一直不哭不闹。庵里其他尼姑毫不知情。但无论如何,孩子长期生活在庵里总是不行的。待孩子满月后,姳惠法师便叫茗之小尼,悄悄抱着孩子下山,找到无儿无女的龚归吉和大娇夫妇,把孩子寄养在龚家茅棚里。按时给他们送去抚养用度。

受人之托的龚归吉夫妇,精心抚养着孩子。孩子一天天的长大起来,渐渐的变得无比聪明伶俐。孩子六岁时,送他到县城里私塾‘孺子堂’里读书,先生彭举人免除龚天庐多半学费,精心教授。龚天庐这时显得十分的聪明,读书过目不忘,深受先生的喜爱。几年下来,龚天庐学完了彭举人一生所学。之后彭举人说什么也不肯再教他了。一直寄居于陈家饭店的龚天庐养母大娇,以为是天庐顽皮,惹恼了先生,便求先生继续教诲天庐。先生实言相告:是天庐太聪明了,学识已经胜过了自己,老身再无法教他。

只因大娇一直被陈家饭店老板陈家富垂涎。所以在龚天庐独自回龚家茅棚后,陈家富就要和大娇结婚。哪知在结婚当天,陈家富雇凶杀死前妻之事败露。衙门拘走了陈家富。不日就将陈家富砍了脑壳。其实,大娇是落进了县官吴胖子设计的圈套之中。吴胖子财色兼收,霸占了陈家饭店,还得到了大娇。

回家看望父亲龚归吉的龚天庐,到家第二天,龚家茅棚就被一场天火,化为灰烬。在病床上的龚归吉,也被烧死。龚天庐在山月庵尼姑们的帮助下,埋葬了龚归吉。

龚天庐回到县城,到‘孺子堂’去温习功课,准备参加乡试。可彭举人却劝龚天庐,先回住处看看,并说他龚天庐回龚家茅棚后,他娘大娇遇到了许多麻烦。龚天庐回到陈家饭店。没有看见过去常受其恩惠的陈家富。大娇却和吴胖子居于一室。

大娇因为儿子龚天庐遇见了自己的羞事。便哭着向龚天庐坦露了一切。是夜,当吴胖子再次去到陈家饭店时,大娇就在酒里下了毒。以此来毒死吴胖子和了断自己。因为龚天庐不知情,在吴胖子和大娇酒后,上楼歇息时,龚天庐手拿砍刀,杀死了吴胖子。接着,龚天庐出逃,浪迹天涯......

四十年后的一个清明节,龚天庐带着家人和随从,衣锦还乡省亲。

龚天庐到家一看,家中茅屋早已破败不堪。他用买来纸钱和爆竹,去到父母的墓前,焚钱鸣炮,奠祭老人。

但奇怪的是,除了那纸钱顺风燃烧了外,那爆竹却怎么也炸不响。龚天庐责骂下人买来假货。可下人说在卖家那里是试过了的,一点就着。

奇怪之余,龚天庐暗想,会不会是自己祭错了坟头?想找个人来问个究竟,但一看近处又无人家。只是在几里开外的山顶之上,有一座尼姑庙。

龚天庐派两个儿子,去到尼姑庙,询问年事已高的姳惠法师。姳惠法师听完述说后,方知是自己离家多年的儿子回来了。她忍不住高兴,微笑着道:你们何不将爆竹,拿到庵里来一试?

龚天庐忙叫下人,把爆竹搬到尼姑庙去。姳惠法师令其对着那大菜油缸鸣放。此时,那爆竹见火即着,响声震天。

龚天庐越发奇怪,忙问姳惠法师这其中缘由。

这时的姳惠法师对龚天庐道:天庐吾儿,你且跪下。听娘与你细说根源。这菜油缸内,是你未曾出世,就死去了的父亲。而我,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姳惠法师还教导龚天庐,要他给养父母树碑立传,道其生身父母小,养身父母大的道理。龚天庐依母言而行。

之后,龚天庐改回真姓,叫王天庐。其母姳惠法师,不再做尼姑。她与儿子一起,享尽人间富贵荣华。

作者简历

唐大权,男,1964年生于民歌之乡《龙船调》的湖北省利川柏杨坝,土家族。1982年毕业于恩施财校物价专业。后分配于建南供销社工作。前后任过物价、出纳、统计、人事、办公室主任、工会主席等职。经济师职称。到2002年企业解散后,由于生活所迫,南下广东打工谋生。

本人无论过去在曾经辉煌过的供销社工作,还是在外出打工谋生时。由于自已别无它长,只要一有空余时间,就一直在做着另外一个梦——业余文学创作。1988年,曾自费参加南京青春文学院小说散文专业学习,在《文艺学习》杂志上发表处女作短篇小说《老挑二》,深得时任《南京日报》文艺副刊编辑蔡之湘老师好评。1989年加入利川市文学协会。当年投文《跳舞的人》参加该协会主办的民族文学大奖赛,获得优秀奖。后又参加宁夏北方文学艺术研究所学习,其诗作《哭母文》、《父亲的脊梁》收录于由乔树生主编的大型诗集《南吟北唱》上卷。后被《黄河文学》、《朔方》杂志社聘为特邀创作员。多年来,本人的小说、散文、诗歌、随笔,散见于各地报刊杂志。

2002年企业解体,由于生活所逼,南下广东深圳打工。在闲暇无聊时,又开始提笔继续写作。后来,在一起打工的儿子出钱买了个电脑。可当时我是一个电脑盲。在请教儿子的时候,慢慢学会了打字。于是开始学习网络创作。

记忆中的天子殿

天子殿是一座庙,在我五岁之前,亲眼看见它,就在离家不远的南边山上耸立着。大概是在文革中的1969年,被当时的白庙公社新民大队,撤去修建了学校和办公室。

我那时由于小,真的没有去过天子殿。只是遥遥相对着,看见过它。多年后,听家乡人说,天子殿要重新修复,但又是好多年过去了,但还是没有天子殿的影子。

文章里的故事,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零星道听途说来的。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我真的不清楚。

但我要说的,天子殿是真实的。就在世界25首优秀民歌之一《龙船调》的真正发源地——湖北利川柏杨坝镇。

可惜,今天再也见不到,昔日天子殿的影子了。

找寻那传说中的影子

找寻那传说中的影子

因为不清楚那个传说,到底感不感人,所以在第二卷第一章“两个小镇的传说”里,也就算得上是一笔带过。接着就转向梅河人家生存和生活的纷争中去了。到底柏杨坝是不是有过传说中的一百只神羊,许多老辈子说得活灵活现。家乡利川市柏杨坝镇,笔者王婆卖瓜,认为人杰地灵。只是出了我这个蠢才而已。目前,中央电视台正在拍摄一部叫《大水井》的30集电视连续剧。那大水井当时的主人,据说是仅逊色于刘文彩的中国第二大地主。

小时候,我听见大舅给我绘声绘色的摆过龙门阵,说是李氏家族开始到大水井来时,是逃荒要饭来的。他们为什么会在云雾山的半山腰,生根落点下来,而且一步步的辉煌起来?于是,就有人说,那里的地形好。笔者一不会阴阳,二不懂地理。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记着,他们的说道。

结果啊,就将一些影子似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借用到拙作里来了。自认为有糟粕。但又认为,这才具有民族性。就这样,给读者做出了一锅大杂烩。各有所好,您们是上帝,您们愿吃什么,就挑什么好了。

我还得继续去找寻,那传说中的影子。

那条弯弯的小河

那条弯弯的小河

在中国南方最大的天然草场齐跃山下,流淌着一条小河。也就是在下拙作《梅河遗事》故事里的梅河。其真实叫法叫做梅子水。沿河两岸,良田沃土,是家乡利川的黄金宝地——利中盆地。

故事里的“十二尖山对太阳”,十二尖山就在梅子水边,春夏秋冬的迎着朝阳。

我添油加醋的赋予它惊奇、神奇、离奇、稀奇的故事,那是出于对家乡的热爱。好像不对生养自己的家乡,造出一些故事,就有枉活此生的感觉。可惜笔拙,编出来的故事,不是那么的感人。

可是那条日夜流淌不息的梅子水,始终在浇灌着美丽富饶的故乡。今天发生的故事,比我所编的故事,要美丽动人得多。

就是那条弯弯的小河,成为利川人的不舍依恋。过去,听老辈子说,只要是利川人,即使走遍天涯海角,到头来都还是要回到故乡,离不开胎血之地。相信,大部分中国人,都会有这种恋乡情结。

难忘那条旧大路

  记得还是四十年前的立冬之后,一个没有下雪的黄昏。在屋前玩耍的我,看见大舅从店子上的盐大路下来,顺着田埂,朝着我家走来了。我急忙跑回屋去,对娘说:大舅来了!

我心里很高兴,从大舅那沉甸甸的担子里分析到,大舅肯定又是从云阳挑着红糖回来了。今夜又可以喝到几碗香甜的红糖水。

那时的四川,物资比我们这边还要紧张。

每年秋收之后,只要是有力气的男人,就纷纷向队长请假,准备挑力到云阳那边去,赚几个来年的油盐钱回来。

我看见,我们这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要挑出去卖。不是几把叶子烟,就是在收购站卖不掉的烂烤烟渣渣。听说挑过去都能赚不少钱。回来的时候,就挑些过年的红糖,卖了也可以赚一些钱的。但是,只要一有运动来,像大舅这样的一群人,也会被扣上“投机倒把”、“二道三贩”的帽子的。有时候,还要挨批斗。可是一到冬天,他们还是要继续这种营生的。

他们所走的那条大路,也就是在下的拙作《梅河遗事》里的原型。

山月庵在哪里?

曾经有读过拙作的朋友问我,作品中的山月庵在哪里。我只好敷衍说,山月庵也就在湖北利川的柏杨坝。其实,山月庵这个地方,是作者臆造出来的。没有这个真实地方。因为《梅河遗事》只是一部小说,不可以当做史料去考证。

伍剑先生在给拙作第一卷《符家大院》做长评时,这样说道:“作者唐大权,64年生人,能写出这样历史的东西的确不易,说明作者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作品中的一些民风民俗写的俏皮,(如果考证为实,真可以做史料。)作品另一个特点就是语言流畅,娓娓道来,像一个讲书人在叙说着,让读者感到亲切,作为一部作品能做到这样是不错的......”但就是括号里的这句话,叫我无从作答了。因为拙作里的人物、事件及发生的时间地点,均都无法考证。简单地说,只是借用了家乡的一些地名而已。

独自编造出来的东西,往往会受到一些人的质疑。我认为,他们是出于好心和关爱而发问的。我就尽可能的回答他们。

在这里我要回答,问山月庵在哪里的那位朋友,山月庵在在下的心中。因为,我取下了山月庵这个地名,才可以去延续那《龚家茅棚》的故事。

封建伦理道德下的几位悲剧女

拙作《梅河遗事》里面,描述的女性并不是很多。第一位出场的是符家大院的高月桂,她看似一个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女人,但因贪图富贵,嫁给了一个性无能的丈夫。最终因耐不住寂寞而偷人养汉,把性命都撘进去了。再就是高月桂的丫鬟银玉姑娘,自小随高月桂陪嫁进符家大院后,一边被寂寞无聊的主人,以同性恋的形式,蹂躏践踏着,同时又受到管家的欺辱。最后主人高月桂为了保守秘密,将她许配给大自己二十多岁的下人祁少楠。在主人遇难后,她竟然逼迫上无片瓦的穷下人与自己成亲,为主人守灵。后随着穷夫,颠簸流离,命丧他乡。

值得一提得是,梅河沿岸大户人家的乖女儿陈四姑。本来人又长得漂亮标致,只因小时候遇仙一事,心里就巴望着长大后能嫁给自己的表哥王步宽。却因本来是亲家的王陈两家,因那所谓的霸王之地而生隔阂。私会之后的陈四姑和王步宽难成眷属。陈四姑遭奶奶误堕珠胎,由此变得疯疯癫癫。之后,又受到道士蹂躏,再度堕胎。最后,只得下嫁给穷人章七儿。作者对陈四姑一路描写下来时,就觉得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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