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子殿里还阳回来之人,到底是符家大院的大公子符大绅?还是天子殿里派去鸡公岭采药身亡的志远小和尚?一时间里,连天子殿里的和尚们,都闹不明白了。
当时,二长老和敲碗和尚,把自称是志远和尚的符大绅,从停尸板上扶下来后。志远和尚就忙着走出了灵堂,径直跑到院坝里,便掏出下面那玩意儿,朝着前后左右方向,撒开了尿水来。好大一阵,才把那泡尿给撒完。之后回过头,笑着对和尚们道:“好了,这里的一切都好了!”听得和尚们摸不着头脑。和尚们发现,此人的长相,完整无缺的是符家大院的大公子符大绅无疑。可他的言谈举止,又的的确确是志远小和尚。细心的乘长老想,即便是传说里的借尸还魂,真的再现了,那怎么才能知道他到底是谁呢?看来,还得仔细地问问他才行。于是乘长老小心地走前去,问那刚撒完尿的符大绅(或者是志远)道:志远,你还认得我吗?
符大绅(或志远和尚)看着乘长老笑道:“长老,您真的会开玩笑。我们庙里的长老,哪个和尚还能不认得!”
“那我再问你,你还记得有一个叫符大绅的人吗?”乘长老想了想又问道。
符大绅(或志远和尚)旋即回答道:“长老您说的,可是符家大院的符大公子?他不是在一个月前,就被一场洪水,给淹死了吗。长老您问起他做什么?”
“是的。我是问你,还还记不记得他。”乘长老说。接着,乘长老再次问他道:“你刚才撒完尿后,一直在说,‘好了,这里的一切都好了!’此话是什么意思?”
志远和尚想了一会后才答道:“哦,是这样的。你们可能不认得刚才送我回来的那个疯癫男人吧!那人姓章,叫章尘离。他是个阴差,如今行走于阳世和地狱之间。章尘离他在阳世,是一个疯癫之人。在阴间,他是师父手下的一名差役,专门缉拿拦羊、百羊两镇的魂魄。他一手拿着一副铁链,一手抱着本厚厚的勾魂簿。我在师父那里玩的这几天,就看见章尘离锁了三个人去了。其中有一个和尚,两个道士。我在一旁,看见师父审了他们一阵后,结果说他们没有什么过恶。就又叫他们分别投胎转世去了。”
乘长老听得有点玄了。怎么志远把刚才都看成是佛主的人,给说成是个姓章的阴差?这岂不是闹出天大的笑话来了?但他又发现,那志远说话的理路,却是分明得很。只不过是有一点儿答非所问而已,若是再慢慢的开导他,可能会知道得更多一些。于是,他对志远道:“你感觉到腹中饥饿吗?”
“回长老,我刚才在师父那里,吃过饭回来。此时一点都不饿。”志远拍拍自己的肚说。“你不饿的话,那就陪我进禅房去说说话吧!”乘长老说完就拉过志远和尚的小手,志远和尚十分听话地随着乘长老,进入了正殿。带着满腹疑惑的乘长老,顺手指着殿里的各路菩萨说:“志远,他们你都认识吗?”
“长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仙长灵圣,之前不都是我在为他们洁净吗。我哪有不记得的。”这时的志远,反倒疑心起乘长老来了。他看着乘长老道:“长老,您们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变得不认得人了似的。您这样一来二去的考验我,是不是在我走了这几天里,寺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乘长老这时,真不知该怎样对志远讲才好。因为眼前站着的人,听声音,是志远和尚,而身体相貌呢,则又是符大绅。可他到底是谁呢?乘长老闭目沉思一阵后,忽然转换口气道:“符大公子,令尊近来身体可好?你可知道,自你走后,老太爷因没日没夜地思念你,他已变得骨销人瘦了。唉,也真不知道,你因何事而遭此劫难。”
乘长老说完,只见那志远无动于衷的样子。于是又提醒道:“符大公子,贫僧在对你说话呢!”
但志远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乘长老转回身,看着志远道:“我在跟你讲话,你为何就不答应呢?”
志远和尚莫名其妙地回答道:“长老,我明明听见你是在与符大公子,说着什么来。您为何就说,是在与我讲话呢?我也对您感到奇怪。明明都知道符大公子死了一个多月了,您还在和他说什么来?”
乘长老显得不好意思地一笑,而后才道:“看来,我可能也是老糊涂了!”说完一指殿后的侧门,“走,我两进禅房去叙叙。”
没想到志远却站住道:“长老,我走了这几天,这大殿里的佛像们,都还没除尘呢。我还是去将他们打扫了吧!”
乘长老急忙阻止道:“哎,你先别去管他。回头我再叫人来打扫便行了。你还是陪我进禅房去坐坐吧!”
志远只得不情愿地随乘长老,进入禅房。到了禅房后,乘长老便先自打坐在蒲团上。手捻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一阵后,才抬眼对志远道:“此处已再没有了其他人,你便对我讲讲真话吧。老衲已被你给闹糊涂了。”
这禅房,志远是十分熟悉的。师父黄长老在世时,他便经常出入于此房。一来是在师父的督导下学习佛法佛经,二来是打扫禅房的尘垢。但他此时再次进到这里时,恍惚间,却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满屋的经典史籍俱在,但此时那打坐于蒲团之上的人,却不是那师父黄长老了。之前,师父对自己的谆谆教诲,音犹在耳。一种思念之情,由然而生。他到底该怎样,来向乘长老讲明这一切呢?乘长老在蒲团上,再次催促道:“志远,你真的给老衲道道实情吧!也好让老衲得一个明白。”
志远经不住乘长老的一再催问,他只好开口道:“长老,您得向我保证,此事,只要您一人知道便行了。今后不得再向他人提及此事。师父曾经告诫于我,因为这事,事关一人的安危。叫我轻意不要向外人谈起。”
“老衲用身家性命保证,绝对不将此房之言,往外泄露半句!”乘长老闭目捻珠,声重言轻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