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人闻声,立即站立起来。他慌忙对乘长老道:“是刘大人来了,我得前去接他才行。”
乘长老随即也站起来道:“既然是县丞大人到敝地来了,老衲肯定也要去接驾才行的。那你我便去迎接刘大人去吧!”说罢又对符老太爷道:“老太爷,您就先自坐一会,我们去去便回!”
本来乘长老的意思是,想叫符老太爷也一起去迎接刘主簿,因为符老太爷是百羊镇的有名乡绅。哪知乘长老说完后,那符老太爷便对他挥挥手道:“长老,您们去忙你们的事吧!我这里,有我的儿子陪着,很好的。”
乘长老只得和洪大人一起,挤过人群,到场坝边的路口站着等刘大人到来。原来,那做官之人出行,是与寻常百姓不同的。他刘主簿人还远在十里之外,便派了随从先来投贴子,那意思便是叫你这边等着吧,人随后便到。本来这事,驻官洪大人应该是明白的,但他出于对上司的恐惧和尊敬,所以便早早的等候在那里。洪大人与乘长老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他俩才看见,前边的川鄂古盐道上,一群人前呼后拥着一乘四人轿子,慢慢悠悠的过来了。
留在法事桌边的符老太爷,他一边听着和尚们念诵经文,一边对站立在旁边的志远小和尚道:“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架子倒还不小呢。他刘主簿,原本就是一个贪得无厌的道士。是花银子捐得这个县官当的。建塔立碑这等事,与他何干,我看他是瞅着银子来的。过会儿,我还得向乘法师招呼一声,我的银子,虽然全部捐给天子殿了,但那是拿来给那些佛像神灵重塑金身用的,绝不可让人用它们去买官晋爵。如今这世道啊,做官的,卖官鬻爵成风。那些想做官的,则不惜银两,拼命地去买那官儿来做。前朝如此而丢了江山,现在,大清朝来了,这风气还愈演愈烈。这上上下下多了这群贪官,昏官,那百姓的日子,怎么能还有个好?”符老太爷说完,不停地摇头。
志远小和尚听完后,对符老太爷道:“父亲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有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消灭这种恶习?”
符老太爷继续摇头道:“难啦,难啦!满朝上下皆是如此,即使那皇帝再有杀气,他也一脚难敌四手啊!”老人家正自叹息之时,却看见洪大人和乘长老,拥着那刘主簿,向这边走来了。他只得叫志远和尚扶自己站起来,待刘主簿来到近前时,符老太爷一抱拳道:“县丞大人亲临敝地,百羊镇百姓定会从此托老爷洪福,安康太平起来!”
容光焕发的刘主簿,一下子还没有明白过来符老太爷的话语意思,只是在口里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请问老者您是——”原来,那刘主簿还不认得符老太爷。
洪大人见状,立即向刘主簿介绍道:“这位便是,百羊镇有名的乡绅符老太爷是也!”
那刘主簿一听完洪大人的话,慌忙对符老太爷抱拳还礼道:“久仰、久仰!符老太爷的鼎鼎大名,远近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只怪下官眼浊,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老太爷海涵才是!”
刘主簿话毕,四人相视大笑起来。
刘主簿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欣慰的说道:“看起来,今天来瞧热闹的人,还真是不少啊!乘法师,你们将立塔的时辰,定在什么时间的?”
乘长老回答道:“回县丞大人,定于今日午时,正式奠基。”
“那好哇,时间马上就到了!”刘主簿十分兴奋的道。
此时,在黄长老的墓前,已摆满了斋饭、面点、水果等供品。人们看着那供桌前,立着的三枚大铜钉,都不明白是拿来做什么用的。那刘主簿也感到好奇,他前去拿起那枚三尺来长的大铜钉,回头问乘法师道:“这几枚铜钉,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回大人,这是尊黄长老之命,用来镇龙脉所用。”乘长老如实回答说。
“你说什么?你们要在黄长老的墓地立塔镇他,他还会叫你们用铜钉?这是谁的主意?这样做,对于一个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妥吧!”刘主簿显得有点不高兴起来。
乘长老和洪大人,一时语塞起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志远小和尚发话道:“刘大人,这是我的义父,亲自向我交代了的,说只有这样,才能保一方平安!”
刘主簿不相信的看着眼前的志远小和尚,问道:“你义父是谁,他怎么会向你交代这种事情?你一个不修边幅之人,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乘长老见刘主簿不知就里的批评志远和尚,慌忙向刘主簿解释道:“县丞大人有所不知,这人便是我庙里新来的俗家和尚。他之前,的确是黄长老的义子。现在,他也还是符老太爷的义子。这其中缘故,一句两句话,还向您说不清楚哩。以后,再慢慢地给您讲吧!您现在赶紧入座去,奠基仪式马上便要开始了。”
待刘主簿回到座位上后,乘长老便命鼓乐、法号再一次高声响起。响过一阵子后,乘长老便小心地迈向那临时搭就的高台,朗声宣布道:“建塔奠基仪式,现在开始!”
紧接着,鼓乐声,法号声,鞭炮声响彻云天。早有六个和尚,两人共举着一枚铜钉,分别向三个方向走去。那三个方向,分别代表着黄长老的头部,左肩和右肩。每个位置,相隔九丈,呈三角形状。在代表黄长老头部的那里,立着一块五尺来长的基石料,上刻“‘崇霄塔’基石”字样。在代表黄长老左肩和右肩的位置,也分别立着基石料,分别刻着“‘月明塔’基石”和“‘风清塔’基石”的字样。待和尚们把那铜钉举到各自位置后,站立于高台上的乘法师再次高声道:“动土!”
刘主簿和符老太爷,去到“崇霄塔”的基石边,分别举锹,为崇霄塔填下了第一锹土。驻官洪大人和志远小和尚,也为“月明塔”,填下第一锹土。乘法师领着二长老三长老他们,正举锹要为“风清塔”填土时,突然,从场坝里传来了高叫声,那声音尖厉而哀嚎着道:“你们都等等,我也要为师父的塔填土啊!那崇霄,月明,风清塔的土,我都要填!”喊声完毕,便从那拥挤人群中,挤出来一个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的疯人来。那人一路狂奔着,向着那崇霄塔基跑了过去。
志远小和尚听见喊声后,抬起头一看,大惊失色道:“那不是师哥章尘离?怎么他又从哪里跑来了?”志远小和尚吓得丢下铁锹,慌忙去追他的师哥章尘离。
乘长老仔细看着那疯癫之人,对身边的二长老和三长老道:“那人不正是上次送志远还阳回来之人么?此人来去无踪,今天这事,怎么又叫他给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