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围一座城
莫然帮刑警队破了案,重案组上下无不皆大欢喜,纷纷称赞他聪明绝顶,是个推理高手。欧阳倩激动不已,偏要拉着莫然去吃饭不可。
可无巧不成书,世界实在是太小了。当莫然跟着欧阳倩走进饭店时,正好看见林佳君陪同舍友经过。林佳君先是一怔,然后一脸的茫然、失望、不屑与鄙夷。凄哀的眼神让莫然不敢正视。她无声无息的走了,可又回过头来,见莫然也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开了。
这一日,莫然心神不宁,甚至惶惶不可终日。
回到学校以后,他一直惦记着那天林佳君回头看他时,两眼凄惶的哀怨,心中总觉得不安。果然开学以后,他便发现林佳君对他冷若冰霜,更可怕的是,她也在有意的疏远他。一次迎面碰上了,林佳君权当做浑不知觉,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走了。莫然心中气苦,却又无可奈何。在他心里,她不应该受到伤害,哪怕一丝一毫,所以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想着她。
教室里弥漫着黄昏时从窗口射进来沉静的光环。莫然楞楞的坐在那儿,想起那晚林佳君听了他的身世后,感动像晚来的潮,湿了她的双眸。一时之间,只觉得胸中漾起了一股柔情,如丝如缕,剪不断理还乱,只是萦绕着、氤氲着,温婉如夜。双目不由自主向她望去,见她一双清冷冷的眼睛就像一湾浅浅的江水,遥迢而悠远,仿佛一泓淡淡的波,轻盈盈的,深邃的看不见底;黑漆漆的眸子抒情灵动。不知不觉,看的呆了。
林佳君怔了一下,似乎也察觉到了莫然一目不瞬的盯着自己,倒也不敢看他,只是微微低下头,脸蛋儿上漾起了一池盈盈的波,还有一抹淡淡的晕,青春娇艳的花朵,绽开了深藏的红颜。莫然给她的一笑惊醒了,慌忙看着别处。
想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莫然终于下定决心,打电话叫林佳君出来聊聊天。可一拿起话筒,他又犹豫了,倘若她一口拒绝了怎么办?可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呢?于是在心里矛盾重重的之下,提起电话筒又放下。身旁的大妈可恼了,恨恨的说道:“小伙子,你到底打不打呀?——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莫然一惊,忙拨通了林佳君的号,听她语气平淡,并没有恼怒的的意思。于是便邀她出来,一道去操场散散步。她想了想答应了。
月光有郁金香的颜色,有家乡的味道。
金风送爽,晚风宜人。操场上散步、运动、聊天和恋爱的人很多。林佳君陪着莫然围着操场闲逛了两圈,却一直戴着耳机,只管听她的歌,对于莫然说的话,一句也不曾听进去。
莫然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颇感心酸。他驻足在林佳君背后,寂寞之前。带着恳求原谅的神色,静静的望着她。林佳君转身,时光顿歇,全世界的唯物主义哲学家在这一刻迷失了双眼。她说,坐会儿吧。
两人并肩坐在星空下的草地上,风从北面掠过发梢,一直改变着的是心情,永远不变的是改变。他说:“我有一个姐姐,叫欧阳倩,你见过她......”
“什么,她是你姐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表情好奇怪。
“我想说来着,你不是不给我机会......”
“那有的事!”她嫣然一笑。
蓦然沉闷的空气一扫而光。在莫然看来,真是千金难买一笑,这几日胸中的郁结,一霎时飘到了九霄云外。他开怀的笑道:“你倔强,有个性,有气质;像冬天的树,冷却纯净。”
“说,还有什么好的,尽管抖出来。”
“我......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我——肯定有好多人都夸你,听的烦了吧?”
“嗯,说的也是。”
“那——你好像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我行我素......”
“我行我素谈不上,不过——我并不独来独往。”
“可,你很少和男生有往来?”
“不错!我不喜欢和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其实,我有很多异性朋友的,他们——都对我很好啊。”
“哦”莫然脸色凝重的说,“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嗯”林佳君清冷冷的道,“他们感情太丰富了,总以为我对他们好,就是喜欢他们,哼,结果呢,好多都形同陌路了。这不怪我,我对他们说过,我们只能做朋友,可他们总是比我还倔强。于是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倔强!”
莫然不由惊出半身冷汗来,庆幸自己并未做过任何愚蠢的举动,否则,吃不准她便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再也不理我了!听她又问“你呢?有喜欢的人吗?”便一脸的尴尬,又怕她看出端倪,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没......有啊!我大学四年不会谈恋爱的......”
林佳君忽然脸色一沉,瞪着他,冷笑道:“那好啊,是个好孩子!我想咱俩一样,至少,至今为止我是这样吧。”语锋一转,又说:“我有点冷,咱回去吧。”
莫然脑中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宿舍。他心急火燎的来来回回踱步,感觉浑身不自在,燥热难堪。渐渐的,似乎失去了知觉,只隐隐记得一句话,不断地在耳边回旋“......至今为止是这样吧......”他酸乏的躺在床上,想早早睡去。可一闭上眼,竟都是林佳君的影子。只是心里愤恨的念着:“莫然,你为什么要喜欢她?明知不现实,还要去做!人家凭什么要喜欢你一个农村来的小子!”辗转反侧,头疼欲裂。
他倏地翻坐直了身子,直吓了季杰一跳,问他怎么啦。莫然便顺便借了他的MP3,挂上耳机,听起歌来。一曲碎了的相思在耳廓静静地流淌,凄婉哀婉,山窗听夜雨,渔火话孤舟,竟是那首断肠的《白狐》......
梦中梦到林佳君就像一只雪白的飞狐,转身飘然离他而去,渐行渐远......
莫然猛地从床上翻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粗气,额头冷汗涔涔。
梦中的一切,委实不可思议。醒后细细咀嚼,柔肠百结,缠绵悱恻,情意缱绻。莫然想的头也晕了,便爬在桌上睡了。这节“传统文学修养”课,在他看来,实在趣味索然。
迷蒙之中,似乎有人在推他的胳膊,也好像有人在嘲笑他,不觉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坐在他身旁的男生刘心羽,凑在他耳畔,忙说快站起来,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莫然叹了口气,嘴里嗯嗯啊啊的含糊了几句。
这个刘心羽,是个典型的文学青年,沉默寡言,多愁善感,生性恬淡,与世无争。莫然看着他,静静地。他“嘿嘿”憨憨一笑,却不说什么话。
他记得第一次认识他是在网上,QQ群里找到他的名字,觉得与众不同,便与他聊。当时问他: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在网上打出几句让莫然吃惊的话:
“从某种意义上说,选择了事业也就选择了孤独,拥有了孤独就拥有了成功的秘诀。我愿在孤独的阵地里孤独的坚守属于自己的那份孤独。”
莫然细细的咀嚼这几句意味深长的话,久久才打下了一行字:
“可是......一个人上路,你有没有孤独,你有没有寂寞?”
他想了想敲了几行字:
“生活,就像折子戏,你唱罢我登场,每个人都在戏中尽情释放别人的欢乐悲喜;每个人都重视生活中发生的大特写,而忽视了身边的涓涓细流娓娓情致。走过浮华喧闹,走过纷纷扰扰,有人哭有人笑,总逃不出自己的牢。但只要我们有信念的翅膀,总会从高尔基悲壮的笔锋下、从暴风雨中飞出来!”
莫然目敛笑波,欣喜的看着屏幕,仿佛在当面听他侃侃而谈,吐字如珠,其实他也感慨颇多,却欲说无话。
此时的刘心羽叫醒他后便开始抓耳挠腮,冥思苦想。莫然好奇的问:“你怎么啦?大才子也会苦恼?”刘心羽小声说:“我朋友马郁喜欢上咱班的一个女生,想写一首情诗给她,讨她的欢心。可我,对诗并不在行。”
“马郁?他喜欢谁啊?”
“你往那儿看。看到了吧,就那个小巧依人的女孩,叫郭小小。”
莫然望去,只见她有一张春云初展的脸庞,却偏爱拢起一咎闲愁,轻锁在眉峰上。也巧了,郭小小忽然扭过头来,朝他看了一眼。莫然一惊,忙低下头。前座的马郁侧身笑道:“莫然,君子有成人之美,可别‘横刀’啊?哈。”
马郁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豪爽大气,快人快语,让人一看就有好感。他一向奉行“明人不做暗事”,常说“我一身坦荡荡,光明磊落”。有人取笑他,马郁你太猥琐了。他手一挥,哈哈,一般一般!
刘心羽想了一节课,就像行不通女人为什么会生孩子一样,想不通写情诗该如何下手。课间,他招来一个女生,矮矮的个子,长相非常勉强,加之脸黑,男生私下里美其名曰“黑玫瑰”。她虽长的“不客气”,诗写的却是腿肚子上绑暖壶——水瓶(水平)比脚(比较)高!
“哼,找我写诗是吧?你找我准没好事!我算看透你了。”她挤眉弄眼的嘲讽刘心羽。
“你也知道,我不会写诗——你......嗯,不要见怪。”
“黑玫瑰”一听刘心羽要他写情诗,脸一下子红了,唧唧歪歪的推诿了一番,勉为其难的说,我试试吧,下课答复你。可这“黑玫瑰”到底是“黑玫瑰”,果真有两下子,下课时,已将一首情诗甩在了刘心羽的面前。
马郁捧着诗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的说:“兄弟,下次请你吃饭!”一巴掌拍在刘心羽的肩上,险些将他推了个倒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