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红衣新娘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天色朦胧,像是黎明,又像是黄昏。薄雾惨淡,阴沉迷离,唢呐声沉着嗓子怪叫着,由远及近,缓缓到了大门口。敲锣打鼓抬轿子的人脸色僵硬,仿佛僵尸一般。轿子从莫然旁走过,正好一阵风吹来,掀起了轿帘,莫然亲眼看着轿中坐着一个年仅十八岁左右的小姑娘,穿着红色的短衫,竖梳着两个小辫,转头望着他,眼角挂着泪珠,不住的伸手向莫然,张大了嘴,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又仿佛在喊他的名字,只是他却一句都听不到。眼看轿子要进门了,新娘子惊恐焦急的望着他,一双眼睛充满了渴望。
莫然心中羞愧焦虑,想要帮她却又觉得额头沉重动不了,一着急竟急出满头大汗。正挣扎着,又觉得一只温暖柔滑的手搭在了额头上,撑开了眼睛,面前一张娇媚的脸逐渐清晰,正是欧阳倩。她笑道:“怎么,又做梦了?看你吓的满头大汗!哎,好像又有点烫,会不会发烧了?”莫然也感到头痛欲裂,仿佛灌了铅似的沉重,嘴上却不表现出来,笑道:“姐,我没事!”
“恩,那我就放心了!还不快起床,日都上三竿了,小懒虫!”欧阳倩笑嘻嘻的端来了热水,莫然洗了脸,登时清醒了许多。见太阳高照,昨夜的阴霾一扫而光,不由的精神为之一震。推门出来,见院中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客人,仍在交谈,只是酒菜换成了瓜果茶水一类。一众人说话声音也突然大了起来,只听有人大声说:“不知道二狗子去哪儿了?”
“就是呀!都失踪一整晚了!”
“你说好好一个人咋说丢就丢了呢?”
“这娃从没出过落马坡,能去哪儿?”
正当大家议论时,只听吱呀一声,高建推门出来,咳嗽了几声,说道:“我知道二狗子在哪儿。”莫然望着他,问:“如果猜得没错,你昨晚见到他了?”
“不错,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个活人了。”
众人哗然,纷纷喝问怎么回事。高建大声说:“他被人杀了,尸体就埋在村西头的麦场里,我昨晚亲眼所见!”
“谁是凶手?”莫然双目如炬,盯着高建。
“阿辉!”高建狠狠的说道,“昨晚月光下看得分明,就是阿辉的脸。我亲眼看见他杀了一个背对着我的人,并将尸体埋在麦场里。当时我给吓坏了,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大约是几点钟?”莫然问。
“我当时竟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表,应该是11点左右,没错!”
“我们一起去看看尸体!”莫然大声一说,院中立刻蠢蠢欲动。
于是,一行人都到了村西头的麦场,高建找到了埋尸所在。有人已动手,三下五除二的工夫,将一个蛇皮袋挖了出来。打开袋子一看,众人心中都一凉,只见袋中果然装了一人。村里人纷纷大叫,有替二狗子抱不平的,有替二狗子惋惜的,有哭二狗子命短的,一时之间又吵成了一锅粥!
二狗子的亲人替他收尸,其余众人又回到大院中,等着迎娶新娘子。这一日,莫然的心情似乎很好,偏要拉着欧阳倩四下里走走,看看落马坡村的风景。快到中午时候,忽然有人匆匆地跑来,说快去山脚下的岩洞看看,好像发现了阿辉的尸体。二人一惊,立马赶将过去。
村北的山脚下果然有处巨大的岩洞,待二人赶到时,已有好些村民围在那儿,高建也到了。只见地上趴着一具尸体,身体落了好几块岩石,脸也被砸的稀烂,根本无法辨认。
莫然惊问:“谁可以证明这是阿辉?脸已经看不清了呀?”一个老人蹲下来,挽起尸体的袖子,见那左臂上竟刻了一个写蝎子的图案。老人回头看了莫然一眼,冷冷道:“这就是阿辉!他是我家邻居,我熟悉。”
欧阳倩走到莫然身边,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现在好了,咱可以放心的离开这儿了。说心里话,我可是不想再在这儿再呆一晚上了!”脸上却又说不出的疲倦。莫然使劲点头,又问高建什么时候走。高建笑道:“案子结了,留在这儿也没意思,不如即刻动身?”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立刻启程回去。哪知回到大院,向主人辞行,那老妇却说,今晚接完新娘子,有车要去送新娘子,可以顺路带他们一程,于是三人便坐了下来,耐心等着黄昏的到来。
黄昏。残霞半天,红的凄艳。
敲锣打鼓声渐行渐近,不一会已到了门口。莫然盯着轿子看,片刻,只见风一吹,掀开了轿子,那新娘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里面,身穿红色短衫,扎两个小辫,只是——新娘子是纸糊的!莫然松了口气,胸中顿时释然。
新娘子一接来,迎亲队伍草草的吃了酒菜,已是新月东升,一行人坐上中巴,便往村外走去。莫然三人也搭乘这辆车同行。
夜色弥漫,中巴车在山道上颠簸,一路蜿蜒而行。整整走了一夜,天将破晓时,一转到了半山腰的陡崖边。司机让三人下车后,便加大油门,朝悬崖边驶去。三人大惊,只见车冲到崖边,直留后半身在路上。
车门缓缓打开了,两人搀扶着走了出来。莫然惊措的望着眼前情景,与梦中见到的极其相似,只是这一次看得分明,原来是下来一人,扶着纸糊的新娘子,走到悬崖边,伸手将至新娘推下了悬崖。紧接着,下来一对又一对......
欧阳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惊世骇俗的情景,直觉每根神经都忍不住轻轻的抖动,张开的嘴半响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