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
四人怕莫然受伤,奋力推撞,半晌终于撞开了门。却不由大吃一惊,莫然静静地站在窗前,窗户洞开,帘子飘卷,还哪有阿辉影子?
莫然拥着众人来到大厅。欧阳倩担心莫然,忙问:“小然你没事么?”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莫然愣了半晌,才讷讷地看着欧阳倩,一言未发,又走到高建身边,压低声音问:“高老板,请问肖局长在哪儿呀?”高建脸色涨的通红,说道:“刚才......我没听清楚——”
“高老板,”莫然久久的望着他,“阿辉对我说——”声音忽然低于蚊虫。高建愕然,忙想凑过去听清楚。不料莫然诡异的一笑,又说:“这儿不方便,跟我到楼上来吧。”说罢,莫然望了众刑警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高建笑了笑,跟在他背后也上了楼,然后见莫然进了一间屋子便跟了进去,顺手将门反锁了。
莫然颓然一声长叹,坐在椅子上,淡淡的问:“为什么呀?”高建双目闪现出古怪、惊诧和阴暗,忽然笑了,斜倚在沙发上,吸了一根烟。浓浓的烟圈在上空不断的盘旋、缠绕。
他笑道:“什么‘为什么’?”使劲吸了几口烟。
莫然哼了一声,冷冷道:“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高建泰然自若,平静如水,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懂?难道——”莫然陡地觉得浑身困乏无力,双目渐渐晕眩,不由自主斜倚在椅子边栏上,不怒反笑,“烟,你抽的烟有问题!”
“哦,是吗?我倒没在意——不好意思,让你不适应了。”高建阴笑道。
“你不用装蒜了,我想知道真相背后的真相。现在屋里只有咱两人了,你说出真相以后,先杀了我,然后用椅子砸碎玻璃,再大喊一声‘阿辉’,你就假装晕倒,神不知鬼不觉,真相从此就长埋与地下了。你已经用烟迷倒了我,我根本就没有了反抗的余地!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真相!不惜用命来换。”莫然半眯着双眼,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完了话。
“你居然替我想的周到,真是谢谢你了。如今阿辉已经替我背了黑锅,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在翻身了。哎——”他竟然一声长叹,颇为哀怨,“没想到阿辉已经察觉到我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莫然接下去,“你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哈哈,”高建笑的很舒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莫然闭上了眼睛,吃力的说:“好,你说吧,我听着。”
“我小时候是个很乖的孩子,真的!”高建眼睛望着远方,宁静而淡定,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我有一个父亲,也有一个母亲。嘿,说的尽是废话!在我年幼时,一家三口生活真的很幸福。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变得脾气暴躁古怪,并常常和母亲吵架。父亲开始不回家了,后来整夜整夜不回家。直到有一天,他冲回家向母亲索要钱时,才知道父亲迷上了赌博。母亲不给,他就拳打脚踢。结果家里的钱被父亲输的精光。他还不罢休,有一次赌红了眼,恶狠狠的跑回家,一把扯下母亲的耳环,疼的母亲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我看见从她手指缝里涌出的鲜血。她疼的哭喊着让我去追头也不回的父亲回来。
“那一夜风很大,我一路跟着父亲,不料半路被他发觉。父亲狼一般吼叫的声,让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喊道,快滚,滚回家去!我害怕极了,双手抱着他的腿,哭着说,妈妈要你回去,她快死了!父亲脸色铁青,筋一块一块凸出来,太吓人了。他不顾我的哀叫哭喊,一脚踢开我,转身走了。当时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竟然站起来,悄悄的跟着父亲到了一处破烂的屋子外。里面灯光很亮,不时传来狂笑声和呼喊声。
“父亲进去了,我却躲在门外偷看。里面围了很多人正在赌博。父亲摸出一堆首饰扔在桌上,他身旁有一个极妖艳的女人帮他摸牌出牌。结果,父亲一输再输,终于输的身无分文。他狂怒的抓住了那个女人吼道,你不是答应我这一次一定会赢回来的吗!声音嘶哑,仿佛在做垂死的挣扎。旁边众人纷纷上来推开了父亲。那妖艳的女人从屋里出来去厕所,我看得清楚,她一出门就从袖口里摸出了几张牌扔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傻老帽!我终于知道,是她!是她与人合伙骗了父亲的钱,害了母亲,害了我们家!我发疯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萌发了:杀了她!于是我跟着她进了女厕,举起一块石头,狠狠往她头上砸下去。长长的黑发被染成了凄艳的红色,与殷红如血的指甲油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没想到,第二天,有人举报父亲被关进了监狱,母亲痛不欲生,上吊自杀了!”
他说到这儿,双目布满了血丝,仿佛快要喷出火来,一张脸扭曲的可怕,似乎神智也有些失常,咬着牙说道:“该死!该死!都该死!长头发,红指甲油,那个女人的影子像鬼魂一样缠着我,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他双目圆睁,如猛兽一般,霍地站起来,又扑向躺在地上的莫然。
正在此时——
“哐”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高建大惊,猛地转过头来,顿时瞠目结舌,脸如死灰。
因为莫然站在门口。他身后站着何洋等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高建一时间冷汗涔涔,心灰意冷,近乎绝望的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莫然。
站在门口的莫然走了进去,蹲在躺下那人身边,伸出手从他脸上扯下一张精致的皮面具来。所有人骇然的望着眼前的情景,觉得今晚所见所闻之诡异,从所未见,就连站在门口的何洋等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躺在地上的正是刚才还假扮肖长林、从书房窗口逃走的阿辉!
莫然抬起头来,双目中尽是怨毒之色,阴森森地说:“高老板,要不是我技高一筹,恐怕现在躺在这儿等死的人就是我了!”站了起来,盯着高建,喝道:“接着掩饰,接着嫁祸!”他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前便给高建一巴掌。
欧阳倩见他脸色有异,忙劝说:“小然,冷静点!”
莫然定了定神,终于恢复镇静,说道:“刚才高建用迷烟熏倒了阿辉的方法,已经在上次使用过了,这叫故伎重演。姐,你还记得吗,上次阿辉开着李月茹的车来接咱时后座上的烟头?”
欧阳倩猛地恍然大悟,叫道:“哦,我知道了!当时你还问过阿辉,他与李月茹二人是否抽烟?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阿辉说他上车后由于困乏而睡了片刻!当时我还不信——”
高建颓然坐倒在沙发上,问:“难道你仅凭几根烟头,就能怀疑到我吗?这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究竟哪儿有破绽?”
何洋也一头雾水,说道:“小然,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你就说说吧!——做梦也想不到,凶手居然是高建!”
莫然黯然说道:“这件案子太过离奇,现在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推理,没有任何证据。事出无奈,只得出此下策。”语锋一顿,望着高建说:“破绽?我慢慢说给你听。
“首先,我要说的是,那个证人林枫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5月1日他演出结束后,准备打车回去时,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求救声。可是由于胆小怕事,他竟躲在暗处,亲眼看见凶手杀害了杨丽,也没敢喘一口大气。可他当时根本就没看清凶手的长相,但是,他可以确定那晚看到的凶手背影就是高建的背影!而刚才他说看见凶手就是阿辉,显然是假话。所以,他不能证明杀人的罪犯就是阿辉。
“至于李月茹案,警方从常理推测是阿辉无疑。阿辉为勒索钱财绑架高老板,不料老板娘要报警,出于无奈杀了李月茹,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而且,从李月茹挂了电话到阿辉来接我们中间有十分钟,阿辉无法回答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一切的征兆都指向了阿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李月茹卧室的电热毯、李月茹口袋里的巧克力!可是这件事疑点很多。李月茹和阿辉都不抽烟,那么,后座上的烟头是哪儿来的?当我们进了高建家时,听到李月茹卧室内有铁器跌落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我们顺着蚂蚁到了地下室找到了高老板时,我发现地上有一瓶翻倒了的矿泉水,水正在往外流,地上湿了一片。也就是说,这里刚刚有人走过,不小心碰翻了矿泉水瓶。可是阿辉1个小时40分钟内和我们在一起,所以,进地窖碰翻水瓶的人就不是他!如果说绑架高建的是阿辉,那么别人肯定是不知道高老板被绑在地下室里了,否则,进去的人肯定会救出高建。这样推理,碰倒水瓶的人就有两种可能。一,是高建本人碰倒的——这本身就是一个阴谋!二,绑架高建的人是另有其人!
“那么,到底是哪种可能呢?我忽然想到,有一次我和倩姐去‘再回首’酒吧,正巧看见高建在台上表演自救逃生的大型魔术。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将自己反绑关进了一只箱子,可是半小时后,竟然逃了出来。说到这儿,可能大家都已经想到了,不错!高建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么他要逃出来简直易如反掌!所以,那个水瓶可能就是他在情急之下不小心碰到的。
“警方认为,李月茹案八成是阿辉所为,只是一时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而已。而我却认为这个案子太过可疑,也太过顺理成章。首先是李月茹口袋中的巧克力。矛头很显然指向了墙头的电热毯,让警方被动的认为,阿辉已经在两个小时以前杀了李月茹,并用电热毯裹住以保持体温。等警察赶到时,阿辉冲上楼解下电热毯。于是,又有了蚂蚁引路,找到了被绑架的高建。一场完美的绑架杀人案看似清楚明白,可这一切也太水到渠成自然而然了!那时候,其实我已经开始怀疑高建了!
“虽然怀疑高建,但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第二天,我和倩姐去医院看他时,他无意中说话露出了破绽。记得当时我们只告诉他李月茹死了,但并没有告诉他因何而死。可高建却说其妻由于报警而被凶手杀害。李月茹报警之事,除了阿辉,就只有我和倩姐知道,高建是怎么知道的?这样一想,一切都明朗了。他设计杀害妻子,并嫁祸阿辉,然后在地下室打翻蜂蜜罐,引得蚂蚁成群结队前来,正好引警方发现他被绑在地下室。高建事先在车内吸烟,烟中又曼陀罗成分,迷倒了阿辉,然后杀了李月茹裹好吊在屋内;当我们赶到时,他又解下电热毯挂在墙上,以引人注目。安排好后,匆匆离开,结果不小心撞翻了铁茶杯。可是他怎么离开的呢?
“直到第二天晚上,我再到高建家时,发现了李月茹卧室的落地窗居然有机关,一直通向地下室。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切。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又巧了,阿辉见我在暗中调查他,本来就会散打的他竟想杀了我,幸好姐救了我一命。阿辉的无心之举,倒成了警方的证据,开始通缉他。接下来,阿辉的女友死了。警方的推理似乎进一步被证实了。可是在肖雪的案发现场,我却偏偏找到了不是阿辉的证据。
“肖雪临死时正和一个人在餐桌上吃饭。桌上摆了几个菜。我夹了一块肉,居然还是热的。然而,我心中释然,最后与肖雪一起吃饭的人绝不会是阿辉,因为:我吃了一块猪肉!可阿辉是回族,众所周知,回族都是信仰伊斯兰教的,从来不吃猪肉。而那个林枫一晚上去找小姐未果,竟打了肖雪的主意,哪知刚刚到肖雪家时,发现她已经死了。他怕说不清,将前门锁了,从后窗逃了。
“我知道,这件案子一定要找到阿辉,只有他站出来,澄清一切,才能帮助找到真凶。我为此专程找到了高建,听到说起肖雪时,颇为惋惜,并说见过肖雪。我想,你既然杀了妻子,来嫁祸阿辉,可见你用心之深!恐怕这次肖雪之死和你又莫大的关系。同时,我想大家一定不会忘了东大街吕晓雯之死吧?案发当晚,高建曾离开过医院半小时左右。倩姐也说过,高建去杀人的话时间对不上。但是我们从东大街赶到医院,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医院后的那条河,直通到了东大街。汽艇以100里的时速,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想到这儿,可以看得到高建与吕晓雯之死有莫大的关系——他总是想方设法将这几人的死都推到了阿辉身上。杨丽、吕晓雯和肖雪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长发、红指甲油!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让人煞费苦心!于是,第一要务,是下定决心找到阿辉,从他身上找出蛛丝马迹。正好高建自告奋勇,陪我们走了一趟阿辉的老家落马村破。不料有一晚因为遇到大雨耽搁了行程,我们在破庙避雨。竟然碰到了阿辉。我冒雨追了出去,其实在半路拦住了阿辉。我向他说明了我的想法,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与此同时,我俩商量好,将计就计,决定算计高建。
“到了落马坡村时,阿辉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正好赶上那儿办阴婚,十足吓坏了我和倩姐。嘿嘿,什么二狗子之死的话,都是来骗人的,那二狗子明明活得好好的,高老板却自作聪明的说,他亲眼看见阿辉亲手杀死了二狗子。可见高建是一心想置阿辉于死地,让阿辉替他背着个黑锅。如果以前都是我的推测的话,这一次,足以证明我的推理不错!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死妻子呢?难道李月茹掌握了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又想起李月茹死在杨丽死后不久,难道这两起案子之间有什么关系。杨丽死前一直呆在‘再回首’酒吧,况且她也认识高建。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回到海市以后,我心情一直很沉重,明知道这个十恶不赦的凶手就在我们身边,却拿他没有办法。正巧听到肖局长要办什么舞会,并邀请了高建。我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于是,连忙拉着倩姐又去找林枫,在我戳穿了他的谎言后,答应帮我演出戏,让真凶自己说出真相。只是他只记得凶手的背影——这也不能作为有力的证据。我们又找到了肖局,让他调动关系,做好了一切部署,就只等凶手自己站出来!
“可是,要让凶手亲自承认其罪,谈何容易。为了不露出丝毫马脚,必须让每个人都身临其境,就好像亲身经历了这一晚上肖局爱人被杀事件的经过。所以,知道今晚计划的人只有我、林枫、阿辉和肖局长!就连高队长、欧阳姐姐都陪我们演完了整场戏,直到此刻才知道事实的真相。
“不怕告诉你,高建,已死去的肖局长爱人薛宁的尸体是省立医院借来的,至于关在冰箱中,后被火烤之举,却都是事实,为了逼真不让你怀疑,不得不如此了!阿辉假扮肖局,假装杀害妻子,再在我的推理下,自然而然的以阿辉真实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而是我,一番似真非真的推理,加上林枫的指证,让你以为阿辉真的替你背了黑锅。你终于可以放心了。
“可你万万没有想到,就在阿辉和我同时冲进书房后,他又假扮了我。而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书房。这只是我为了防止你再施诡计而留的一个心眼儿,没想到结果阿辉再一次中了你的招,真是冤孽啊!哈哈。”
莫然说罢,忽然冷笑了两声,冲上前去,左掌如风击向高建的左颊。高建大惊,忙举胳膊相迎。哪知这只是莫然虚晃一招,一声冷笑,右掌“呼”一声打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掌何等迅猛,高建被击翻在地,鲜血从鼻子奔了出来。大嘴一惊,上前跨出一步,伸手抱住了莫然。
莫然咬着嘴唇,双目血红,脸色难看的吓人,只听他喝道:“你这个畜生!”
欧阳倩叫道:“小然,你怎么啦!”莫然浑无知觉,只是狠狠地狞声说道:“李月茹得知你杀了杨丽后,你竟狠心的杀了自己的妻子!你——你这个畜生!”
高建勃然大怒,嘶声吼道:“我爸妈被害死了!我要杀了你!杀——”
莫然脸一狞,想冲脱大嘴的双手却无奈力气太小,只是喊着:“被你杀的人有罪吗?你可怜,他们不可怜吗!告诉你,我憋了很久,在去落马坡村的路上,就想打死你算了!可为了查出事实的真相,我忍到了现在!我......”一时急怒攻心,顿时晕倒在大嘴的怀里。
何洋颇为沉静,说:“他是怒火憋得太久了,发泄一下就没事了。小倩,你把他送医院吧,让他好好养病,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