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画里春秋
篝火晚会直到了后半夜,众人才纷纷散去,月已西斜。
贾仁找到莫然与林佳君,说对二人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同时对他未克远迎表示歉意。莫然笑说,贾校长公务繁忙,就不用关心我二人了。
贾校长为人纯朴实在,逊谢了几句,也就不再挂怀。他当即取出一些土特产硬生生塞进了二人手中。见二人辞谢,脸上有了不悦之色。
林佳君忙笑道:“贾校长,您盛情难却,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贾仁点点头,说:“你们就住在这儿,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了,不用拘束!——你们来这儿支教,也真难为你们了。”
莫然忙说:“贾校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亲自办学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真的很感人!”贾仁一脸的惭色,说:“哎,别提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说着便欲离开,前脚刚踏出门一步,又回过头来,沉声道:“后山有座古寺,叫枫桥寺,一直有点儿怪——嘿,虽然我也不是迷信的人——真邪的厉害!你们要去游玩的话,最好不要去那儿。”
“什么?”莫然忙问,“发生了什么事,贾校长?”
贾仁冷冷地看了他片刻,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教课。”说罢便离去了。
枫桥小学坐落在小镇的西南,倒是依山傍水,风景清幽。
只是学校衰败可怜,与周围的坏境极不协调。只有三间屋子,两间是教室,一间办公室,四下里围墙又矮又破,墙上的衰草在风中抖动,颇为凄凉。
林佳君人生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心中颇为紧张,站在教室门口双腿不住的颤抖,念叨着:“莫然,我紧张,我紧张!”莫然见她一脸的焦虑,脸都红了,分外可爱,拍着她的肩膀,笑道:“你呀,站在舞台上的时候,那么自信、那么从容——不就是讲一堂课吗,不用紧张了!”
“嗯,好!嗯——”林佳君努力镇静,不住的拍着胸口,“可我还是紧张!”
她正踌躇着,不料被莫然一推,整个人冲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见二十多个小孩齐刷刷的站起来,齐声喊“老师好——”
林佳君莫名的震骇,理了理心情,缓缓走到了讲台。望着一张张黑瘦粗皲的脸,一双双虔诚渴望的眼睛。霎时,刚才绷得很紧的可以射箭的弦终于松了,所有焦虑的阴霾豁然一扫而空。
她胸中的温情迅速的涌动,一时之间觉得好感动,肩头的责任好重。她示意让学生都坐下,愣愣的望着这些孩子,不知说些什么好。
莫然倚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林佳君一丝不苟的讲着“一元一次方程”,觉得她此时比站在鲜花掌声灯光中更美更可爱!
然而,等莫然讲第二节课时,却较林佳君更加不如。他表达能力实在是连自己都不敢恭维,不过还好,没出什么岔子。待课讲到一半时惹得下面哄堂大笑,他尴尬之极,不知如何是好,便找个话题扯开了大家的注意力:“今天都到齐了吗?”
“没有——”有人拖长了声音说。
“哦?”莫然一怔,又问,“是谁没有来啊?你们知道为什么没有来吗?”
有个小孩怯生生的站起来,将此事说了个大概。原来有个小孩叫韦三,家境贫寒,由于父亲早逝,只有母亲养家糊口。韦三家本来无力供他念书,经贾校长三番五次去劝说,又多番帮助,才让他走进了学堂。可是前天他母亲因病成疾,终于卧病不起。倘若韦三上学,家中唯有一个小妹照顾母亲。
莫然与坐在下面听课的林佳君心中难受,中午放学后便商量如何帮助韦三。二人一路闲聊,到了小镇上一家餐厅门口。餐厅乃是小本经营古朴优雅,名字题为“小巧人家”。
两人找个靠窗椅子上坐下,随便要了两个菜。莫然环视餐厅一周,忽见对面墙上挂了一副工笔国画,线条纤细流畅,韵致毕露。他心中暗赞,走了过去。见画中一美女,垂首浅笑,说不出的妩媚风骚。画左侧上面写道:圣人道德经中悟道归道,携名归隐到桥东。左下角写道:文雁作于甲子年桃月。
莫然心中诧异,只觉得画中人好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正思忖时,只听背后有人笑问:“喜欢这幅画?”他一怔,回头看时,见身后站了一个长相儒雅、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便说:“我很喜欢这幅画。”
“哦,是吗?”中年男子笑道,“这幅画正是敝人的涂鸦。”
莫然又看了一眼国画,问:“你叫陈文雁?”
“有点意思!”中年男子惊讶的望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上面明明写着文雁作于甲子年桃月,可见你的大名叫做文雁了?”莫然说。
“不错。可是你居然知道我姓陈啊?”陈文雁颇为诧异。
“左上角写着‘圣人道德经中悟道归道,携名归隐到桥东’第一句说的明明是老子;第二句中‘携名’到桥东,当然是‘携’老子之名‘耳’到桥‘东’,不正是一个‘陈’字吗?于是我想,你应该姓陈。”莫然说的轻描淡写。
但陈文雁却听的频频点头,二人便攀谈起来。
林佳君起初见莫然盯着画中女子呆呆的望着,心中十分恼怒,等听他一番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推理后,又开心起来。她觉得莫然太过聪明,绝非常人所能及,心头又涌上一丝丝的甜意。
吃罢了饭,二人要离开。那陈文雁送了出来,说与莫然投缘,欢迎二人常来吃饭。莫然欣然答应,而林佳君却心中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