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塔顶尸骸
刺眼的阳光照在贾仁的脸上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贾仁轻侧过头,避开耀眼的阳光,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炕上,炕角的韦三睡的正熟。炕上没有被褥,仅有几个团蒲。他正撑着额头,双眉紧锁时,门被推开了。霎时一扇金色的光被推了进来,内堂一下子温暖起来。
莫然与林佳君走了进来,看上去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贾校长,您醒啦?”林佳君笑问。
“啊呀,我们怎么会在这?”
莫然环顾四周一眼,简略说了昨晚的事情经过,然后问:“贾校长,您怎么会出现在风桥寺外?”
贾仁左手拍着脑门,皱着眉头说道:“我记得韦三失踪了,好像——昨晚我怕这孩子出什么事,就一个人出来找找,这风桥寺是个很阴的地方,所以首先到这瞧瞧。可在寺里寺外转了一遭,正要往回走时——当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地上闪过一条黑影,接着......我头有些晕,然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哎呀,后来出了这档子事。”
告别了尘,出了风桥寺。
贾仁又沉着个脸,说:“我得送这个孩子回去,至于你们——今天是星期六,你们就到处逛逛,但是——”变得严肃起来,道:“别在这呆太久,这不是个干净地方!”
说罢,在莫然唯唯诺诺中,贾仁领着韦三下山了。
站在山腰上,阳光明媚,微风和畅,漫山遍野,绿草葱葱,山花烂漫。二人畅快的齐声高呼。
莫然拉着林佳君道了声:“走,去后山!”便绕过寺院,往后山而去。山道蜿蜒曲折,二人逶迤而上,说说笑笑,便不觉得如何劳累。
转了一个山脊,陡然一角红墙绿瓦从茂盛的树林中隐现。
“难道,那就是‘小无相’塔?”莫然颇为兴奋。
“啊?”林佳君一脸的惊讶,“那还是别去了吧?死过人的,塔又被封了。”
莫然含笑望着她,说:“不用怕的,有我呢。去塔里看看,或许能找到什么端倪也未可知。”
林佳君撇撇嘴,笑道:“你呀,又犯傻劲啦!”
“这里发生了那么多怪事,我真的很想知道事实的真相——毕竟我很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莫然说得一本正经。
“好啦好啦!装模作样。”林佳君的瞪了他一眼。
九层高的“小无相”塔前,青石板上落满了枫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颇为舒适。塔门上贴了封条,示意不得允许不准入内。只见山壁上、宝塔前、石洞边四下里分布着数十幢巨大的佛像,细细看来,竟然是传说中的十八罗汉。石像高大威猛,有的宝相庄严,面目狰狞,有的悠然自得,栩栩如生。然而色泽幽暗,沥青剥落,想是时代久远之故。
十八罗汉在艳阳下粲然生光,夺人眼目,陡听寺院中钟声袅袅,悠悠绵长,二人仿佛到了佛家圣地,不由得肃然起敬。
莫然指着佛像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罗汉。”林佳君点点头,却一脸的茫然,以手支颐问:“十八罗汉,是电视上演的那个吗?”
“当然不是,电视剧里都是胡编乱造的。”莫然对影视剧里的杜撰演绎颇为不屑,“十八罗汉呢,其实是佛祖释迦穆尼的弟子。佛祖为使佛法在佛灭度后能流传后世,使众生有听闻佛法的机缘,嘱咐十六罗汉永住世间,分局各地弘扬佛法,利益众生。佛教传到中国后,十六罗汉成为艺术家创作的题材,逐渐演变成为了十八罗汉。”
林佳君看着莫然说的头头是道,脸上犹疑不定,颇为不信的样子,说道:“嗨哟,你还知道的不少啊?”
“那是,”莫然洋洋自得,“我还知道,罗汉又称阿罗汉,指能断除一切烦恼,达到涅槃境界,不再受生死轮回之苦,修行圆满又具有引导众生向善的德行,堪受人天供养的圣者。你要不信,往那边走,每个佛像下边都有刻字。”
二人沿着十八罗汉的石像走将过去,只见十八尊佛像各个均有所不同。第一尊在一张碧绿荷叶上老禅入定,身子斜倚,露出利齿,双目圆瞪,形状可怖,下边鎏金小篆写道“悠闲隐逸、傲视太虚,仙风道骨、超脱凡尘”。莫然笑道:“这是芭蕉罗汉。”
莫然引着佳君一一介绍给他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你看啊,那一尊是举钵罗汉,过江罗汉,还有这个,看这个手托宝塔怡然自得的是托塔罗汉,还有开心罗汉,探手罗汉,挖耳罗汉。
“这尊石像,下端刻着‘端坐神鹿、若有所思、泰然自若、清高自赏’的坐鹿罗汉,这是沉思罗汉,长眉罗汉,看门罗汉。这个你肯定知道,叫‘降龙罗汉’,看他的刻字,‘虎啸生风,勇炽邪魔,携天神力,不怒自威’。好多的电视剧里都拿他做文章,自古都有降龙伏虎之称。
“这一尊老佛叫‘笑狮罗汉’可有的说头,你看他单眼斜视猛狮子,劝化渡世,就是百兽之王雄狮亦不免俯首称臣。其实这还有个传说,他虽身体魁梧健壮,仪容庄严凛然,但却从不杀生,广绩善缘,故此一生无病无痛,而且有五种不死的福力。故又称他为‘金刚子’,深受人们的赞美,尊敬。虽然他有如此神通,但勤修如故,常常静坐终日,端然不动。而且能言善辩,博学强记,通晓经书,能畅说妙法;但他难得说法,往往终日不语。他的师兄弟阿难诧异地问他:‘尊者,你为何不开一次方便之门,畅说妙法呢 ?’尊者答道:‘话说多了,不一定受人欢迎;尽管你句句值千金,却往往会令人反感。我在寂静中可得法乐,希望大家也能如此。’尊者经常将小狮子带在身边,所以世人称他为‘笑狮罗汉’。
“再往后这几尊嘛,哎这个你肯定也知道,布袋罗汉,记得那个《倚天屠龙记》里有位说不得和尚,后背背一条袋子,正是出自这个说不得和尚。后面是伏虎罗汉,还有静坐罗汉,‘仰首称庆,心花怒放’欢喜罗汉,最后这个是骑象罗汉。
“不过,我总觉得怪怪的,你看这三尊石像,好像有什么深刻的内涵,或者又在指示什么,到底是什么呢?而那几尊却显得十分怪异,杂乱无章......哎呀,不想了,呵呵,怎么样,博学吧?”
林佳君娇嫩柔软的纤纤玉指轻轻划着脸颊,笑道:“嗯,自吹自擂,好不害臊。”
莫然携佳君嘻嘻哈哈转了半晌,看了片刻,不经长声叹气,说道:“佛门是人间净土,佛光普照,又有这十八罗汉护法,竟然有人接二连三死在这儿,居然还有人说是鬼怪作祟,实在是匪夷所思啊。”林佳君“嘿嘿”笑道:“你傻呀你,犯罪分子哪管你这个,你以为人都跟你一样心地善良,杀人还看佛祖的面子?”
莫然哈哈笑声爽朗,心胸开阔,说去塔里看看。走到塔前,沉默了一下,便上前一步,双掌齐出,推开了一扇木门,“吱呀”一声异常刺耳难听。
塔内尘土厚堆,蛛网百结,残破不堪,看来从未有人到过。莫然在前面引路,二人缓缓上了二层。
二层小楼与一层别无二致,当即二人一路上了九楼,当莫然的头一伸出九楼楼层,便惊叫了一声,愣在了那儿。
林佳君站在楼梯上,见他脸色有异,问道:“你怎么啦?看到了什么?”
莫然的心开始“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九楼。林佳君虽然紧张,却也难抑心中的好奇,快步上了九层。只一眼,她便惊恐的张大了嘴,愣在了那里。
二人骇然地望着两具扭在一起但并没有倒下的尸体,此情此景之怪异,大异寻常!走近一看,便知是一男一女,男子双手扼住了女人的脖子,而那女人,脸部腐烂,左手握一柄短刀刺在男子的胸口!
莫然走到尸体跟前,细细察看,发现那男子背上的衣服被人撕破,皮肤上好像有路线,以及难以辩别的符号。只是由于肌肉已经开始腐烂,无法看清。但当看到那女子的右手时,莫然心中大为震撼。
见那女子除了大拇指完好无损以外,食指、中指、无名指被利器齐齐切下,变得与小拇指一般长短。
“你看,那男子的左腿。”莫然小声说。
“啊?好像瘸了——”林佳君瞪大了眼睛。
“对,所以——”莫然目光变得深邃,“我怀疑,这两人很可能是失踪了半个月的何掌柜与陈文雁的妻子。”
“这不是封了吗?他们怎么会死在这儿?”林佳君也颇好奇,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
莫然望着她惊讶的脸,笑道:“这可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是女子先一刀刺中了何掌柜,那么何掌柜就算是男人、力气再大,也不可能用双手扼死陈妻——所以应该不是何掌柜要对陈妻用强,以至于陈妻事出无奈,取出刀来防卫。那么,也就是说应该是何掌柜先发制人,想要掐死陈妻,于是乎陈妻奋起反抗,趁机拔刀,一下刺中了何掌柜心口。”
“嗯,好像真是的哎,”林佳君皱着眉头思量,撅着嘴颇为可爱的样子,“那他们在这儿,是不是......嗯,那个,偷情来着?”
莫然看她粉脸晕红,难为之极,不由笑道:“应该不会。”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嘿嘿,你猜?”
林佳君撇撇嘴,哼一声,佯装生气说:“你再卖关子,不理你了!”
“生气了?”莫然一惊,凑到她脸畔,小声说,“好妹子,你想,要是你和情——”话说到一半,突然发觉不对,慌忙住口,一连几个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恨恨的说:“我该死,我该死!”
林佳君也听出了莫然话里有话,本来俏脸一沉,又见他傻劲儿上来了,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没怪你啦,看你那傻样。再说了,我要是和情人约会,还不是和你吗?”
“嘿嘿,你真好。”莫然深情望着她,“你想啊,谁会和自己情人约会,身边还带着一柄刀的?”
“那他们来这儿约会,会不会害怕这儿有不干净的东西,才带着防身呢?”
“当然有可能,”莫然又摇摇头,“那样的话,肯定是男士带刀,哪有让女孩拿着一柄砍刀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嘿嘿。”
林佳君横了他一眼埋怨:“人家又不是侦探,哪会想那么多?”双目中却又不由自主流露出羡慕佩服之情。
当下二人忙下山报警,当地派出所便派了两人,由他们带路上山,携同陈文雁、何掌柜之妻吴诗琴一并到了“小无相”塔。
两位民警简略勘察了现场,并由陈文雁、吴诗琴指证,那两人果然是半月前失踪的何掌柜与陈妻。
其实莫然一见吴诗琴,不禁想起在篝火晚会上自己碰了一下的美貌少妇,原来她就是何掌柜的妻子,吴诗琴。想起她,莫然顿觉得哪儿不对,但问题出在哪儿,却又一时难以明白,如此一来,心中便不安起来。
一民警说:“女的表面看上去像是被男的掐死了,而男的嘛,也应该死于这心口的一刀。这么说,这二人应该是斗殴而死!”
“可是,还有一点——”不等莫然说完,另一民警不耐烦的叫道:“是我在查案还是你在查案?干脆你破了案得了,叫我们来干什么?”
“我只是想说——”莫然遭了抢白,心知不妙,忙欲解释,只听第一位民警叫道:“你能不能闭嘴?”
林佳君见莫然脸色涨的通红,忙连声安慰:“别啊,甭和他们一般见识。”
一民警瞪了林佳君一眼,盯着陈文雁,愠道:“你妻子平时与何三拐有来往吗?”
“有来往。”陈文雁异常镇定,不像说谎之人。警察便转头问吴诗琴:“美女,你和你丈夫的感情怎么样啊?”
“不好。”吴诗琴脸色很难看,声音很小。
“为什么?”民警也颇懂怜香惜玉,声音降低了一倍。
“我......”吴诗琴低下头,脸上一红,嗫嚅道,“我身子不好——”
“哦!”民警一双淫猥的眼珠子在她身上滴溜溜打了几个转,问“陈妻去过你家吗?”
“来过,‘小巧人家’的酱油是在我家买的,每次都是陈妻到店里来,由他招呼。”吴诗琴一脸的愤懑。
那民警点了点头,又望向尸体,缓缓道:“这两人应该有奸情,死在这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地方人迹罕至,真是那个......啊,那个的好场所。结果发生争斗,殴打过程中,不小心杀了对方,哈哈!”
两位民警草草以“情杀案”定了性,让来人将尸体带回去埋了,便拍拍屁股走人,一派“天下本无事,唯人自扰之”的态度。另一位民警四下里看了看又道:“其实,风桥寺邪得很,常常闹鬼,接二连三有人秘密死亡或是失踪,说不准两人也是如此。”恨不能以“二人为鬼所害”结案。
这两天莫然心中郁郁难以遣怀,幸好有可爱的林佳君在他身边陪着他,心情略微舒畅。星期一开学后,他借中午到“小桥人家”吃饭的当儿,问起陈文雁关于其妻子的事。
提到妻子,陈文雁也颇伤感,说:“内人性格不好,常为小事发脾气,记得半月以前的一天,因为我夜不归宿而大发雷霆。她吵着说好像是要去风桥寺出家。我知道她是在闹小孩子脾气,便也没在意,可是她去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没想到——哎!”
莫然连忙安慰他“节哀顺变,凡事不可想不开。”其实他明明知道,这件案子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却又一时不知从何处下手,胸中烦闷燥热。下午放学后,他先送林佳君回到山寨贾仁家里,然后独自一人前往何三拐家里。